第三百三十五章托付
李寒答应得如此干脆,倒是有些出乎楚扬的意料。
要知道,这个报酬,也不过就是他在秦海的华音阁的一般老师的报酬而已。
他却是不知道,华音阁本就定位高端,一根“华音”笛子最低两千起,已经是很离谱的事情了,至于教师报酬,像是马晓燕那种普通的舞蹈老师,也可以在店里拿八千元一个月的工资,在平均工资只有四千块不到的秦海,绝对可以算是高薪了。就算是在燕京,这样的收入也够得上一般上班族的水平了。对于李寒这个每周兼职一次钢琴教师,一个月下来只有两千左右收入的学生来说,这样的收入足以称得上是“高薪”的待遇了。
眼看着楚扬将李寒招到了华音阁,李土根看得也是一阵点头,心里暗自高兴。他人老成精,哪里看不出李寒生活的窘迫来?本来还想着用什么办法帮他一把,又不伤他的自尊心,却没想到楚扬先他一步,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李土根不懂钢琴,但也听得出来李寒刚刚那首《我的祖国》弹得极是不错,在楚扬的华音阁里当老师,也不算是埋没了他的才华。
解决了这件事情,饭桌上的气氛更是热烈了不少。原本就好酒的李土根,更是一气喝了大半斤的白酒,看得随身医生一个劲的皱眉头,想要上前劝说,李老爷子却又根本不听。
其实,到了李老爷子这样的地位,又有多少事情是能由得他做主的?若是换作以前,他连每天吃些什么,都要听这些医生的。只不过这一次楚扬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同时也和他说得明白,这药就是保他数月无事,在这数月之内,他可以如常人一般生活,只是到了大限,却是药石难治。
明白了这一层,李老爷子自然是行事毫无顾忌,跟那些个医生也摊了牌,要他们不要管自己。这些医生虽然是首长安排到李老爷子身边的,可说到底也只是个服务的角色,李老爷子真犯起倔来,他们又能怎么样?
而且这段时间李老爷子的身体状况真是出了奇的好,每一次检查的时候,生命体症都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这也让那些医生在大称惊喜之余,放松了对李老爷子的“监督”,这才使得他能够“一饱口福”。
一席尽欢,一行人出了店来,李老爷子却兴致大起,非要去李寒的老家看一看,望一眼老战友。他既提出来了,自然没有人敢反对,好在李寒的家也是燕郊境内,离京市倒不算远。李明哲调来了车子,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奔李家庄而去。
燕郊,位于燕京城东,距离市中心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十公里,如今在“大首都经济圈”的带动下,燕郊早已不复当初农村小镇的模样,发展成了融入京津、俯仰全国、接轨世界的绝佳平台。
不过李寒的老家李家村,却和燕郊的繁华似乎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行五人坐着一辆考斯特商务车,前后各有一辆越野车随行,里面坐着的都是为李老爷子提供的安保人员和随行医护人员。虽然说好的轻车简从,但以李老爷子今时今日的身份,想要真正的轻车简从,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下了六环,拐上国道,再向前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车队开始拐上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
车窗两旁的景物,也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和农田。
望着这样的景色,李老爷子反倒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他命令司机将车窗打开,望着窗外一望无边的玉米地,闻着从窗外飘过来的泥土清香,老人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人天天呆在房子里,老骨头都要生了锈,还是这农村的环境好啊,养人!”李土根感叹地说道。
只是他这番感叹,落在李寒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另一番滋味。
“农村养人么?”听着李土根的话,李寒的嘴角浮起一抹苦涩。
他想起了为了供自己上学,整天拾荒拣破烂的爷爷,想起了在城里打工,辛辛苦苦累得一身毛病,却每个月收入不到两千块的父母。城里人看农村,只看到了农村的好环境,又有多少人能看到农村人生存的艰难?
在这条起伏不平的土路上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其间穿过了几座村子后,眼前路旁终于出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村碑,上面“李家村”三个字依稀可见。
村头一间破旧的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正在那里打着扑克牌,看到进村的车子,瞥了一眼之后便没了兴趣,接着玩他们的牌。
李寒摇下了车窗,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陈三叔,李伯,东子哥,又玩牌呐。”李寒显然认得这几个人,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哟,是寒子回来啦。”几个打牌的男人显然是认得李寒,顿时起身和他打了个招呼,只是神色间却是有些异样之色,大概是从未见过这孩子坐着这样高档的车子回来的缘故。
李寒下了车,和几个乡亲寒喧了两句,这才重新上了车,指引着司机向村子后山驶去。
后山的路更加难走,只能勉强容一辆车子通过。好在这个时候下地干活的不多,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对头车的情况。翻过了一座土山之后,在李寒的指引下,三辆车子在一片玉米地前停了下来。
“李爷爷,这里就是我爷爷的坟了。”李寒说着,径直带头分开庄稼,来到一座低矮的土坟前,用手整理了一下坟前的杂草,露出一块青石板来。青石板的周围,散落着一些元宝纸钱,显然是有人上过坟的痕迹。
没有墓碑,只有这么孤零零的一个土包,在没人高的玉米地里,这座土坟显得那般凄凉。
李土根原地驻立半晌,浑浊的一双老眼里,有些润湿。
哆嗦着手,将事先准备好的一瓶二锅头,一盒中华烟和一些水果放在坟前的青石板上,李土根顺势在坟前坐了下来。
他的一只手,就那么抚摸着坟头,喃喃自语道:“老伙计,我来看你来啦。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这一见面,你却先一步见马克思去了,唉,过不了多久,我这把老骨头也要下去找你们喽。”
李土根就那么坐着,一个人自语着,没有人打扰他,仿佛天地间就剩下了他一个人,和他身边的那个土堆。
楚扬和李寒、李明哲、婉儿几个人远远地站着,看着老人,都是有些唏嘘。此时此刻,这位曾经名声显赫的老人,平常得就如同一位普通的农家老汉一般,露出了最纯真的赤子之心。
“楚先生,你要提醒李老,不要坐的时间太长。地上湿,容易受凉。”一名随行的医生眼看着李土根已经坐在坟前快一个小时了,忍不住提醒道。他不敢直接去打扰老人,却是知道李土根的病就是他给治好的,在李土根面前,楚扬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也好。”楚扬听了医生的话,点了点头。李土根目前的身体,虽然全凭药物支撑,就算是仔细将养,也断然无法超过四个月的大限,但过度悲伤、寒凉侵袭,则会缩短这四个月的时间。楚扬心里佩服老爷子的品行,也希望他多享几天阳寿。听了医生这么说,便上前去将李土根劝了起来。
“唉,走罢,走罢。我这次出来,也就不打算再回去了,去老区转转、看看,等时候到了,我就回来陪我这老伙计。这块地儿啊,我看挺好,清净,空气也好,可比八宝山那儿强多了。”李土根背着手说道。
“爷爷,看您说的,您身体这么硬朗,再活个十年八年也没事,怎么净说这些丧气话。”李明哲连忙扶住爷爷说道。
“嘿,你这臭小子就会说好听的哄我开心。生死有命,我这把年纪了什么事情看不开,倒是你这臭小子,一身的臭毛病不少,以后跟着楚扬在一起,要好好学,把那些资产阶级的坏习气改一改,磨一磨,听到没有!”李土根严厉地说道。
“知道知道,爷爷,你放心吧,我以后就跟着楚老大混了,他让我往东我不往西,让我打狗我不撵鸡,这样总行吧。”李明哲嘿嘿笑道。
“你这小子,就会拣好听的说!”李土根瞪了孙子一眼,转身看着楚扬说道:“楚小兄弟,我李土根一辈子没有服过什么人,就算是当年在战场上面对满山的小鬼子,我眉头也没皱过一下,可就是佩服你们这些来无影去无踪的高人。李家能结识你,是李家的机缘,福份,我也不求你为李家做什么,只希望你能多多提点明哲这孩子。他身上小毛病不少,但本质不坏。”
听了李土根的话,楚扬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当下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眼看着楚扬点了头,李土根心情大好,大笑着带众人上了车,一行人再往村里驶去。
驶回到村里路口的时候,车队却被人群堵住了。前面传来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声。
一阵激烈的鼓点声中,一阵带些痞气的男声rap隔着车窗传了进来。
“大家都来擦皮鞋,擦皮鞋,你说亮不亮……”
隔着车窗望去,几十米外的一个台子上,一个光着膀子,穿着红肚兜的男人,正手持话筒在那里伴着音乐的鼓点说得起劲,旁边站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正在那里一扭一扭地配合,下面围着百十个村民,不时在起着哄。
“这是什么演出?”从未见过这种乡间土台子的李土根,奇怪地问道。(未完待续。)
第三百三十六章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农村人家里办红白喜事,习惯请上一些野台班子唱唱二人转,跳跳舞,热闹。李家村昨天刚走了一个老人,今天就是老人的儿子请来的演出队。也是李土根这一行赶得巧,刚好从山上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这一幕。
对于李寒来说,这种演出实在是看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倒是李明哲和宋婉儿这两个从小在大院里长大的孩子,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演出,一时大感好奇。
李土根虽然也是草根出身,可这么多年高层生活,也让他早已经脱离了基层,像这种近些年才兴起的农村土台班子演出,他也是从来没见过,一时好奇之下,便脱口问了一句。
楚扬自然也见过这种演出,从他前任的记忆里得知,这种野台子的二人转,一般演起来都比较“荤”,演员们奇装异服倒也罢了,还经常会说一些带“色”的笑话。
此刻这个男演员,说的就是一套已经烂俗的“擦皮鞋”,不过段子虽然老,但二人转演员的创造力是无穷的,经常会往里面加一些新近时事的东西,所以在农村人听来,依然是觉得很新鲜。
听了李寒的解释,李土根也是大感好奇,忍不住就让车子停了下来,仔细听着台上那男演员的说唱。只是这一仔细听,却就听出了问题来。
“我打过腰,提过气,原来我是个有钱的;老白干,八个点,GCD给的铁饭碗;我吃一碗,盛一碗,混的那单位关了板……”有节奏的鼓点中,男演员说得声情并茂,绘声绘色,下面不时传来群众的起哄声,李老爷子听得却变了脸色!
男演员说的低俗,却是浅显易懂,在李老爷子听来,这分明就是一个曾经不务正业的官员,在位的时候还占公家便宜,捞好处,连单位都被他混得关门了,居然还有脸在这里唱曲子?!
他干了一辈子革命,最是看不惯那些玩忽职守,损公肥私,贪污腐化的官员,如今见这男演员公开站在台上宣传这些,言下还颇多得意,哪能不怒气上涌?
“啪!”老爷子一拍座椅抚手,怒声喝道:“混帐东西,GCD的脸都被他丢光了,警卫员,上去把他给老子抓起来!”
李土根一怒之下,那些个警卫哪里会犹豫?原地一个立正,低声喊了一声“是”之后,四条矫健的身影便挤过人群,直接上台将那个男演员抓了起来。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人?我犯什么法了?”眼看着这四个满脸冷酷,身手恐怖的男人不由分说将自己扣住,男演员顿时吓得大叫起来。
旁边给他配戏的女演员也慌了神,她走南闯北,见人无数,自然看得出来这四个人都不是一般人,极不好惹。印象里自己的搭档也没有惹过这么厉害的仇家,怎么会招来这种事情?
“几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咱们别动手行不行?要是我的搭档有什么得罪几位大哥的地方,我让他摆酒给几位陪罪。”女演员吓得声音有些哆嗦,但还是上前帮着解围,打着圆场。
“陈家老大,不好了,请来的演出队遇到了闹事的,你快去看看吧,要打起来了!”陈家老大正跪在院子里老娘的棺材前烧着纸钱,猛然听得一个村里帮忙的“执宾”飞快地跑来报信,顿时大惊而起,连忙叫上了自家的老二和老三,三兄弟一起飞快地向院外跑去。
舞台就搭在门口处,只是农村的院子大多很长,所以刚刚事发突然的动静,院子里的几兄弟还都没觉察。
此刻听到了报信,三人穿着大白的重孝,风风火火地赶到院外,后面几个家里的族兄弟也跟着一起冲了出来。
台上,两个二人转演员,还在和四个陌生人理论。陈家老大只是看了一眼那四个人,心里就咯噔一下。
一模一样的黑色制服,精干的短发,冷酷的表情,曾经在部队里当过兵的陈家老大,一眼就看出来这四个人绝不简单。他从未惹上什么仇家,这几个人找上这两个唱二人转的,想必应该是他们自己惹下的麻烦了。
虽然心里暗骂了一声倒霉,不过演员是他家请的,到了这个份儿上,他自然得出面调解一番。只是看着那几个人就是极不好惹的样子,恐怕就是他出面也未见得管什么大事。
“几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今天是我家老人办白事,有什么过节可不可以过后再说?”陈老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面对这四个人,就算是当兵出身的他,也有些胆颤,这些人身上那股子气势,如同野兽一般,走得近了,更让人觉得恐怖!
四个人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制服了这个男演员之后,便要将他带到李土根面前。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眼里只有任务,说什么别的都没用。
“几位大哥,有话好说,咱们别动强啊。”陈老大还在那里劝着,那个女演员却突然大号一声,抱住其中一个队员的大腿大号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瞬间就下来了。
那个被抱住大腿的警卫员皱了皱眉头,想要挣脱,那女人却越抱越紧。正想采取进一步措施,却发现李土根已经在几个年轻人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首长,目标已抓获,请指示!”警卫员打了一个立正,语气沉凝地说道。
这一声“首长”,顿时如同在人群中扔下了一颗哑弹,瞬间止住了所有人的议论、喧哗。
陈老大也吓坏了,他在部队里呆过,自然明白这一句“首长”的含义。眼看着眼前那老爷子年龄虽大,但却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度,不怒而威,他刚刚乍起的那点胆子,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个还在挣扎不已的男演员,眼看着这老爷子过来,一下子也吓坏了,也不敢骂脏话了,更不敢乱动了,只是用惊慌的眼神看着这个老者,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地上的女演员也不敢哭闹了,此刻她哪里还看不出来,正主过来了?虽然看不出这些人的底细,但多年在外的经验告诉她,这几个人都是极不好惹的人物。
没等他们说话,李土根先头一句问了过来。
“我问问你,你刚才唱的那个东西是怎么回事?你当过干部?”李土根语气不善地望着那个二人转演员,厉声问道。
眼看着这一幕,李寒和楚扬两个人对望一眼,俱都是一脸无奈,事出突然,他们还没来得及和老爷子解释,就变成了这样。李老爷子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居然会相信一个二人转演员的唱词里的话,这简直就是大笑话。可是此刻老爷子正在气头上,两个人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李明哲和宋婉儿两个人,没有想明白这里面的关节,他们两个比李土根还要不堪,从小到大就活在玻璃房子里,放眼望去都是美好的东西,哪里知道这些底层民众的生活?只怕是他们的心里,也会认为这个刚刚随口乱唱的家伙,真的是一个犯了事被处理的干部。
“干部?什么干部?哎哟,老爷子,这是哪儿的话啊,我要真当过干部,哪儿还会来干这个啊我。”被李土根这么一问,男演员先是一愣,随即一张脸成了苦瓜状。
“那你是不是党员?”李土根再次厉声问道。
“党员?”听着李土根的话,男演员觉得自己脑子简直要错乱了。他连小学三年级都没毕业就跑到社会上瞎混,这老爷子怎么看出他像党员的?
“老爷子,您就别笑话我了,您瞧瞧我这样,像是党员吗?我从小连少先队员都没当过啊。”男演员带着哭腔说道,实在是身边四个大汉太吓人了,比黑社会还吓人呐!
“你没当过干部,又不是党员,那你刚刚唱的那个是什么回事儿?又是什么打过腰,提过气,是个当官的,难道是瞎唱的?”李土根眼睛一瞪问道。
“我的个亲娘哎,老爷子,那可不是瞎唱的是什么?您看我这模样,像是当官的吗?”男演员看着眼前这老爷子,简直觉得今天的事情太过不可思议,居然有人会拿二人转的段子当真,这可真是奇了怪到天上去了!
“不是你瞎唱什么?!你唱这些东西,影响有多坏你知不知道?!听了你唱的这些个东西,老百姓对干部什么印象?啊?!你这是反动宣传!!”李土根指着男演员的鼻子骂道。
“啊?反动~~~宣传?”听着这老爷子的话,男演员彻底傻眼了,自己就是唱了几段二人转,怎么成反动宣传了?话说这是啥年月的词儿啊。
不过就因为这事儿,自己就平白挨了一顿骂,男演员骨子里那股子痞劲也上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是因为这点破事儿,就被人家抓了起来。
一股子怨气,从心里升腾起来。
男演员看了李土根一眼,刚刚的恐惧也不见了,现在搞明白了状况,自己没有犯事在他手上,心里自然就不害怕了。
男演员哼哼笑了一声,翻着白眼对着李土根说道:“老爷子,你也是个当官的吧,我也不怕得罪你,你问老百姓对当官的啥印象?我还就跟您直说了,要我说,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