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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不管是什么,都没了

《《名福妻实》》

半夏几个人一来,苏礼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把丫头和婆子全都撵到对面屋内,所有苏禅进过口的东西也都当着她们的面儿端了过来,派了两个丫头守着。

锦之打来温水给苏禅擦拭了头面,半夏道:“也已经去接老太太了,想来用不得多久便能到了,奶奶莫急。”

苏礼胡乱点头应道,可又怎么能不急,眼瞧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再看炕上躺着的苏禅也渐渐开始有些躁动,苏礼觉得自己从未这么期待老太太的到来,似乎那样才能给自己找到主心骨。

门口守着的人早就换成了苏礼房中的下人,见到沈青昊将老太太接来,一个迎上前去,一个忙不迭地进屋报信儿。

看见老太太并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苏礼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两行眼泪便顺着脸颊留下,哽咽着唤了声:“老祖宗……”

老太太在沈青昊口中只了解了大致的情况,见到苏礼这样心里担心,但毕竟是经过大半辈子风雨的,比苏礼要沉着淡定许多,上前没急着去瞧苏禅,而是拉住苏礼的手道:“好孩子,难为你了!”

随后瞧见桌旁那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忙松开苏礼的手上前欠身道:“见过杜老爷子!”

那大夫瞧着老太太过来见礼,也不起身,很是淡然地受了才道:“苏老夫人多礼了!”

“孙女不懂事,怠慢您了!”老太太对他的态度丝毫不恼,语气里反而有些恭敬。

苏礼见状明白自己刚才是瞎担心了,但若是再来一回,她怕是来要这样打算,毕竟自己根本不清楚状况,不敢拿这么大的主意。

杜老爷子倒是涵养极好,并未生气反到夸赞道:“苏家的孙小姐果然不俗,小小年纪处事得体,那气势和果决,倒是很有你当年的风范。”

“杜老爷子谬赞了,实不敢当。”老太太嘴里谦虚着,但瞧向苏礼的眼神中,却带着些赞许和得意。

他们二人客套的空档,天巧引了大夫进来,那大夫瞧见屋里的杜老爷子,忙遥遥地躬身行礼道:“晚辈见过杜老爷子!”随后又道:“有老爷子在此,学生哪里还敢班门弄斧。”

最后苏礼起身道:“这位先生请随我来吧,劳烦帮着瞧瞧姐姐昨晚进口的事物。”说罢便引了那大夫朝对面房间走去,将苏禅这边的事情,全都留给老太太处置,不想再多参与。

她心里明白,无论苏禅腹内到底是孩子还是虫子,今晚一过,便定然是什么都没了,虽然明知道这样无论是对自家还是对苏禅,都是最好的处置方法,但她脑子里却总是闪过苏禅在昏迷时还下意识护着肚子的姿势,忍不住觉得心里发酸。

大夫细细地验了晚饭、甜汤和安胎药,对着那一撮药渣皱眉不已,也不说话,又是摸下巴又是摇头。

苏礼见状轻声问:“先生,可是这药有什么问题?”

“说不好,唔,不好说。”那大夫依旧眉头紧锁,语焉不详地说,最后干脆捧着那药渣去找杜老爷子。

跟着大夫出了屋子,却又不想再进苏禅的内寝,苏礼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茫然,独身一人站在厅内,心里竟生出一种从所未有的不真实感,这个世界,这个家,已经让她融入了太多的感情,早已经从当初的置身之外明哲保身,变成如今自然而然地关心和维护。

看个丫头们从内寝捧出一盆盆的血水,无力感和茫然铺天盖地地袭来,让她猛地失去了方向,好像置身于戏台上,却太过入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演员还是扮演的角色,一或二者皆是,这般想着,便如失了魂儿似的径直走到门外。

沈青昊正倚着马车而立,他不能进院,却又不放心离开,只好在外头候着,偏生旁边还要站着个冷着脸的卫柏,二人一句话都没有,各自默默站着。

这会儿见苏礼面上挂着泪痕,一脸茫然地从里头出来,忙直起身子迎上前问:“礼儿,怎么了?”

苏礼猛地听到熟悉的声音,又迎上个温暖的怀抱,便也顾不得旁边是不是有人,直接抓着沈青昊的衣襟,将头埋进他怀里哽咽道:“大夫说姐姐不是有孕,而是腹内有别的东西,为什么会这样,她那么期待这个孩子,等她醒来知道这个消息,……我都不敢去想。”

沈青昊闻言揽住她的肩头,低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其实这样也未尝不是好事,如若三姐真的是有孕,白白地丢了个孩子岂不是更加伤心,倒还不如这样。”

苏礼抬起双手环住沈青昊的腰,窝在他怀里哭到:“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心里难受,三姐姐意识不清的时候还抬手护着小腹,我……”

“乖,别哭了,她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的。”沈青昊轻拍苏礼的后背安慰道,“虽然醒来以后失落是注定的,不过越是这样,你月该调整好情绪,到时候才能好生陪着她,安慰她。”

二人这边这说着话,天巧从院里快不出来,先是一愣,而后绕过他们来到卫柏面前行礼道:“卫大人,我家老太太有信给您。”

苏礼听到这话才意识到卫柏也在旁边,忙从沈青昊的怀里抬起头来,抹干眼泪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

卫柏细细看了老太太的信,朝天巧点点头,说了声:“沈兄,借马一用!”说话的同时,人已经翻身上马,眨眼间就消失在巷口。

“今个儿看来是没时间去外祖母那边,我进去陪着老太太,你也莫要在这里熬着了,回家后打发个人给我娘送个信儿!”苏礼哭了半晌觉得心里不那么难受,抬头见沈青昊面色有些憔悴,下巴也生出些泛青的胡茬,便催他回去。

201章各种不安分

老太太写信向皇上求恩典,想将苏禅接回家养病,打算待到选秀的时候再送进宫去。

卫柏得了旨意很快便赶回来,说皇上允了老太太的请求,屋里便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又打发人去家里套过来接人搬东西,因为苏禅的病情清楚了不是小产,苏家自然不好再关着那些个丫头婆子,毕竟不管是不是宫里调来的,也总归算是皇上的人,便也都放开留给卫柏处置。

都说人多手杂,下人得力不得力,便越是乱是时候越能瞧出来,苏礼手下的几个丫头做事全都有条不紊,虽说不是自家的屋子,也都不清楚物件各放在何处,可还是很快上手。厅内一字摆开几口大木箱子,几个小丫头在屋内拿取物件抱到厅中桌上,两个大丫头对面站着清点,东西分门别类地收,点清楚一样装箱一样,旁边还有人拿着纸笔记帐,不多时便收拾得妥妥贴贴,还都的据可查,每个箱子里都是什么更是一目了然。最后半夏拿着写子的单子,与锦之一道,一个念一个点,清点无误过来报与老太太和苏礼知道,这才锁了箱子,另拿纸写了箱子的编号,抹了浆糊贴在箱侧的开合处。

老太太坐在上座瞧着忍不住赞道:“礼儿,你这几个丫头调教的实在不错。”

“老太太若是瞧上哪个,便领回去使唤?”苏礼见状便道。

“我不过夸一句,哪里有找孙女要丫头的。”老太太闻言只是一笑,便招呼众人将苏禅用藤椅抬到马车上,才叫小厮进院把物品全都抬到后面的车上,最后才在苏礼的搀扶下走出院门。

卫柏正在门口候着,见老太太出门忙躬身道:“老太太!”

“屋里都拾掇利索了,丫头婆子都分毫未伤地在屋里呆着,卫大人且进去瞧瞧,咱们也好做个交接,我们便回了。”老太太道。

“圣上吩咐,院中一应人,物都听凭老太太处置,您若是不要的,下官帮您处置。”卫柏在老太太跟前,也不敢像平时那样冷着脸惜字如金,几句话说的还算中听。

老太太朝他微微颔首道:“偏劳卫大人了!”便在苏礼的搀扶下迈步上车,领着人回府去了。

回到苏家又是好一阵折腾,苏禅的院子都锁了许久,家里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对这个院子视而不见,也没人谈论,就好像这儿以前就没有过一个十分受宠,娇蛮貌美的姑娘。

这会儿一大早晨,大家惊讶地发现,三姑娘的院门居然开了,还有丫头婆子进出忙碌,许久没瞧见的四喜也好端端地里外张罗。下人们无论路过还是特意弯来,要驻足多瞧几眼,似乎站在门口就能看透里头的秘密似的。

“连家婶子,这三姑娘的院子都锁了好几个月,听说今个儿突然开了?”院子里各处的粗使婆子最是喜欢打探小道消息。

“是啊,我家闺女被大太太派去探望,说是三姑娘还在病中呢!”被称作连家婶子的那位很是得意,因为自己闺女在大太太跟前有头脸,便总能得到些个别人不清楚的消息,她就很享受这种被许多人围着,望着,等着她说话的感觉,似乎自己一下子变得重要起来。

她清清嗓子,却又压低声音道:“听我家闺女说,三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漂亮,只不过人消瘦了些,脸上都没个血色儿的,嘴唇都白森森地吓人。我家闺女去瞧的时候,三姑娘还在睡着,四姑奶奶在旁陪着呢!”

“啧啧,要说咱家还是高门大户,怎么还姐姐未嫁,妹妹先嫁人的,就是放在寻常人家,都没这样的呢!”一个新来不久的婆子不明情况,只听得老三还是姑娘,老四却已经是姑奶奶了,便忍不住略带不屑地插嘴道。

“去,去,你个蛮子知道什么。”连家婶子闻言登时不悦道,“咱家三姑娘那模样标致得,跟仙女儿下凡似的,之前还被太后叫去伴驾,去过皇家的避暑院子呢!只不过如今先皇驾鹤不满一年,还没到大选的时候,才暂在家住着,再说四姑奶奶,那可是个有能耐的,刚来家里的时候老太太不疼,姐妹不爱的,那会儿有个厨间的管事见人下菜碟儿,四姑娘却半分不让,最后直闹到老太太门前,把人打出动才算了事。”

“这四姑奶奶这般厉害?我瞧着三太太和六姑娘都是挺和善的呢!”那婆子听着吓得一缩头。

“那是,四姑奶奶来了不到半年,非但老太太赞不绝口,还得了宫里头的缘法,圣上亲旨赐婚,太后和皇后两位娘娘都钦赐手卷,还有那许多的嫁妆,大婚那会儿不知有多风光,若不是怕超过了规格,怕是更加要丰厚呢!”

周围的婆子全都点头称是,有个稍微年轻些的闻言压低声音道,“其实若是说,咱家四姑娘的模样实在不是个出挑的,偏生寻了个俊俏的姑爷,我瞧着,四姑爷倒是与咱家六姑娘更般配……”

“你混说个什么,那是圣上赐婚的!四姑奶奶跟三姑娘关系最好,又受老太太的宠,自然不比寻常。”那媳妇子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老妈妈打断,“再说这回家里怕是要三爷当家了,那四姑奶奶的身份更是水涨船高,说来反倒是姑爷高攀了呢!”

众人七嘴八舌由议论了好一会儿,见说不出什么新鲜的消息,便要四下散去各自干活,不料就听到身旁传过来个冷冷的声音道:“可都说完了?”

待回头一看,苏礼板着脸站在不远处瞧着她们,十几个人呼啦啦全都跪下,嘴里乱七八糟请安的,求饶的,吵吵嚷嚷闹个不休。

苏礼直瞅着她们不语,底下这才声音渐小,最后终于安静下来,全都垂首跪着不敢吭声,只听苏礼在顶上道:“书雪,下去问了各人的名儿,在何处当差,全都记好给我,每人扣一个月的月钱,都把自己的嘴给我管严了,主子的事儿是你们能随便议得?连妈妈,我记得我当初在家的时候就说过,您是家里的老人儿,我们瞧见都要尊您声妈妈,总要持着身份,莫要跟底下的人胡吣,以后谁再来问,便教她们问我!”

连妈唯唯诺诺地应了,也不敢多说什么,待苏礼领着半夏走得远了,才起身擦擦额头的汗水,拍着胸口吁了口气道:“可真是吓死我了,这四姑奶奶素日都是个笑模样,倒是头一遭看到这样。”

苏礼本就心情不好,过着苏禅大半日却还不见醒,自个儿昨晚没睡好又折腾那么久,便有些犯困冲盹儿,嘱咐屋里的丫头婆看好,又留了锦之在那儿守着消息,这才领着半夏准备回自家院子歇个午觉,谁想竟是遇到一堆婆子在外边儿嚼舌。

半夏瞧着苏礼的脸色不好看,便劝慰道:“奶奶,那些个婆子都是闲得无聊才混说的,跟她们生气实不值当。”

“我没事儿,只是瞧着三姐姐那样心里不痛快,我若真是气急,哪里会只罚一个月月钱这么轻松。”苏礼也没招轿子,便自己沿着花园随意走走,这会儿下人都在忙碌,园子里倒是清静,让她的心情也连带着平复不少。

自家院子也安静得紧,苏泓等人似乎都没在家,苏礼便先转去苏冯氏那边,打算先看看嫂子和侄子。

门口清静的一个丫头都没有,苏礼让半夏在外头唤了声,便挑帘子进屋,苏冯氏正炕上歪着满脸无聊的神色,见苏礼进屋登时便开心起来,抬手招呼道:“还是你知道心疼我,还常来看看我。不然可真是要闷死人了,书不给看,针黹不许沾手,每日就在炕上坐着发呆。”

“嫂子嫌闷便叫奶妈把孩子抱来逗逗嘛!”苏礼虽不至于建议苏冯氏母乳喂养,不过其他意见却还是稍稍提到:“我听人说,在孩子小时候多抱抱,日后便跟你亲。”

正说着就见奶娘将孩子抱过来,忙接过来怀里,逗弄着说:“姑姑跟你多亲亲,你以后可要跟姑姑亲!”

苏冯氏笑看着她道:“我瞧你真是个喜欢孩子的。”

“自家的孩子我才喜欢,又不是谁来都喜欢。”苏礼继续逗弄着侄子,这孩子的确招人喜欢,黑亮亮地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白胖的脸上还有一对儿酒窝,看脸型有些像苏冯氏的模样,吃饱了便不再哭,或是骨碌着眼睛到处瞧,或是干脆呼呼大睡,很是让人省心。

“那么喜欢便自己也要一个!”苏冯氏笑道。

“嫂子,你怎么也跟娘似的,再说这话我可不陪你了。”苏礼闻言忙岔开话题道,“怎么没瞧见我哥?如今孝期已过,嫂子再过些天出了月子,你们也该收拾东西回江南去了吧?”

“我也不晓得呢,这几日你哥都宿在那怀彤屋里,我也没见面跟他商议呢!”苏冯氏说到这个,神色登时就黯淡下来,眼圈也红了。

当初在江南,虽说夫君不过只是个府衙的属官,只买了套三进的小院住着,日子过得却是和美。自从怀孕后跟着婆母入京,虽说婆母和善小姑贴心,但心里却惦记着夫君,好不容易盼得相见,却再也回不去原本的日子。

“嫂子,你这是做什么,月子里可不作兴哭,要哭坏眼睛的。”苏礼见她这样,忙将孩子递给奶娘,打发她们出去,自己坐到炕上拉着苏冯氏的手道,“嫂子,我也不知该如何劝你,我自己如今也是嫁了人的,自然也能明白你的感受,若是沈青昊敢领回来个女人,我老早便给收拾了去。嫂子你比我贤惠隐忍,这本是好事,但我却想劝劝嫂子一句,莫要太过贤惠,咱不奢求别人的,但是自己的就一定要夺过来,您就算不为自己争,也得为瑞哥儿着想不是?哥哥这回也着实让我失望,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实的,谁是竟也会这般行事,还得叫爹娘教训他才是。”

“妹子不用安慰我,其实我都明白,我爹娘那么好的感情,家里还都有几个姨娘呢,男人还不都是那样,家里公婆对我都好,弟妹也都尊敬,我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苏冯氏强撑出来个笑容。

“即便是纳妾收房,好歹也挑个好的,弄那么一个进来,白白的就是给人添堵的!”苏礼想起怀彤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说了两句见嫂嫂神色暗淡,便忙转了话题道,“嫂嫂莫急,有娘给你做主呢,定然不会让她随了心去,哥哥要回去府衙,嫂嫂定然也要跟回去的,至于她嘛,有孕在身不方便舟车劳顿,自然是要留在京内的,到时候哥嫂又如以前一般相处,还有麟儿添欢,还愁事情不好?”

听了苏礼的劝,苏冯氏也觉得有理,而且回了江南还有娘家可以依靠,登时心情就好了不少,笑着说:“我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得了你这样个善解人意的小姑。”

苏礼闻言心下却也觉得微酸,若是丈夫贴收忠诚,哪怕公婆小姑全是不省心的,心里怕是也要比苏冯氏现在来得高兴。

这边说了会儿话,苏礼便起身说去歇晌午觉,苏冯氏自己也有些疲惫,便没虚留,只嘱咐有空多来。

刚出了嫂嫂的房门,却正撞见怀彤在个小丫头的搀扶下出门,不过两三个月的身孕,小腹尚未隆起,却偏生右手托着后腰,腆着个肚子,左手搭在丫头的胳膊上,慢慢地朝这边挪过来。

苏礼正自觉得生气,瞧见她这副模样更是火大,忍不住斥道:“这是装得什么样子?肚子该大的时候自然会大起来,不是你腆着便能大的。想装样便在自己屋里偷着装,别出来丢人现眼,若是来个客见着,你不要脸面我们还要呢!”

怀彤装得高兴,心里正把自己想成正房太太,压根儿就没瞧见苏礼,这会儿听见一顿斥责,也没顾上分辨声音,便骂道:“吧里来的下作货敢跟我这样说话,我如今怀着爷的种,若是把我气个好歹,看爷不扒了你的皮!”

“睁开你的眼看看,看你在跟谁说话!”半夏最见不得这种猖狂样的,闻言便开口骂道,“不过是怀个孩子,那眼睛就都长在脑门子顶上,还敢跟我家奶奶不干不净地大呼小叫,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正经主子呢?”

怀彤这才瞧见不远处的苏礼,忙放下腰间的手,也不再腆着肚子,松开了丫头的胳膊,蹭了几步过来道:“见过姑奶奶。”

“娘管着家里的事项,院子里本来就常有人来回事儿,你再那幅脸朝天不看路的模样,万一磕了碰了冲撞了,到时候算谁的?以后便安稳呆在自己屋里少出来。”苏礼念在她毕竟是哥哥的姨娘,只少说了几句便想离开。

谁知怀彤竟还废话道:“回姑奶奶的话,妾身也不想出来呢,可是爷昨晚儿睡前说过,让妾身多去陪奶奶说话,免得奶奶气闷,顺便也去跟奶奶学学怎么带孩子,毕竟以后也得用……”

话还说完,就被半夏啐了口道:“呸,好不要脸的话也说的出口,用得着什么?即便是孩子生出来,那也轮不到你管教,那也是认在我们大奶奶膝下的,还学学怎么带孩子,也不找盆水照照你的模样,有那当正房奶奶的命吗?”

怀彤那番话本来就是想要炫耀,昨晚苏佑又在自己房中过夜,后面的有些话也是胡乱编的,没想到当即就被半夏揪住了错处得了好一顿骂,便开始有些撒泼地拍打着肚子哭号道:“我那苦命的孩儿啊,娘还是让你直接去了吧,你即便生出来,娘也没法护着你,与其被人这般轻贱了去,娘宁愿不把你生出来干净。”

苏礼见她这么一闹,好几个婆子都朝这边探头探脑地张望,心里更是不悦,沉声道:“我劝你且看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别天天做些个白日梦,只要你本本分分地伺候哥哥,家里谁也不会对你轻贱了去,但你若是还这般胡搅蛮缠,挑拨离间,那也别怪家里容不得你。”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本以为寻个男人,以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谁知竟还要让人欺负,左右不过是欺负我娘家没人……”怀彤猛地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没完。

瞧着她这样苏礼就闹心,扭身吩咐半夏道:“你且将收彤姨娘送回屋……”

回房后苏礼稍稍收拾便躺下准备补眠,可心里总觉得那个怀彤有哪里不对劲,细细想去却又说不上来,又想着最近苏家似乎都挺混乱,按理说苏文氏管家不至如此,心里思绪繁杂,让她在床上辗转许久也没睡着。

202章母亲的本能?

最终还是太累,迷迷糊糊地睡去,便梦里满是嘈杂的人和事,一觉醒来不知过了多久,人却觉得比之前更加疲惫。

“醒了?”耳畔传来沈青昊的声音,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扭头见他正挑着床帐关切地看着自己,便也勉强地勾起嘴角回了个笑容。

“心情不好就别逼着自己笑了,让人看着反而心疼!”沈青昊的话气略带无奈,见苏礼起身,便坐在床边让她靠着自己,忍不住劝道,“莫要把什么事情都当作自己的去操心,看你这两日累成什么样。”

“嗯。”苏礼只点头应着,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沈青昊拿她没办法,便只得搂着她问:“饿不饿,叫人给你弄点儿东西吃?”

听他这么一说,苏礼才觉得自己肚子咕噜噜直叫,便招呼半夏进来:“去厨下看看都有什么吃的。”

不多时回来报:“奶奶,厨下有黄豆猪脚汤,新炸的江鱼,卤鸭翅,还有……”

“怎么都是些个荤菜?”苏礼皱眉。

“素菜都是现成的,奶奶想吃什么就叫她们现做,片刻便得。”半夏应道,“奴婢瞧着有豆芽,小白菜,香蕈,豆腐,另还有些个腌菜之类。”

“素水个豆芽,做个香蕈豆腐来吃,再熬点儿小米粥,另端两盘腌菜过来。”又扭头问沈青昊,“你可吃过了?”

“爷怕是也没用过的,刚才穿着官服就回来了,如今这身儿衣裳还是拿四爷的穿的。”半夏笑着道,“爷想吃什么,奴婢一道去准备。等下陪着奶奶一起用吧!”

“用不着麻烦,我与她一道喝粥便好。”沈青昊在吃东西上从不挑剔。

“喝粥你哪里能吃饱!”苏礼寻思了一下,“再盛一大碗黄豆猪脚汤,寻徐婆子来做个香蕈整鸡,再热两个馒头过来吧。”

半夏一一记在心里,见苏礼没旁的吩咐,便应诺着下去准备。

有个丫头在帘子外头报:“太太回来了!”

苏礼闻言便要起身,却见苏文氏却径自挑了帘子进屋,神色似乎有些愁闷,见沈青昊也在屋极为讶异,皱眉斥身后的丫头道:“姑爷来了怎么也不知报?”

“见过岳母大人,怪不得她,小婿先去拜见老太太,探过三姐的病,才叫锦之领我从旁门进来的,没经前面走。”沈青昊起身行礼。

苏文氏忙摆手道:“都不是外人,莫要这么外道。”

“三姐姐可醒了?如今情况如何?”苏礼听得沈青昊说去探病忙想起来问苏禅的情况。

“如今还是不醒,只不过大夫说是正常,你是没瞧见,端出去好几盆带虫的血水,瞧着就吓死个人,你说怎么好端端的得了这么个病。”苏文氏闻言叹气道,“再过一个月就选秀,得了这么个毛病也不知还能不能选进去,若是去不得,那可真是这辈子就毁了。”

苏礼闻言也是黯然,但沈青昊忽然道:“我以前见过一回这个毛病,是我爹营地的兵士,我记得听旁边的人说,那不是病,而且蛊。”

蛊?苏礼微怔,这东西难道当真存在不成?

苏文氏却似乎压根儿不愿讨论这个问题,闻言僵硬地笑笑,便转移话题问道:“上回礼儿说要寻个教导嬷嬷,我寻思着你这几日怕是没空过去,便打发人去送了个信儿,让你外祖母先给你留意着。”

“这样最好,还是娘惦记我。”苏礼边说边悄悄在沈青昊腰际捅了一下。

“岳母大人,小婿出去瞧瞧饭菜备得如何。”沈青昊明白她们母女之间怕是有话要说,于是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告辞出去。

“我瞧着昊儿对你好,我也就放心了。”苏文氏瞧着沈青昊出门后,才轻声感慨道。

“那个怀彤是越来越张狂了。”苏礼明白她为何有此感慨,虽说苏文氏是古代女人,她也赞同儿子纳妾,但却绝不喜欢怀彤这种进门,偏生还是苏泓给纳的,她便也不好说什么。

“怎么,她又去跟你嫂子混说?”苏文氏闻言便问,而后又自嘲地笑笑说,“她那德行的,除了你哥们咱家怕是没一个瞧得顺眼。只不过现下没法收拾她,待那孩子生下来的。”

“娘可有什么打算?”苏礼嘴上虽然是问,但还不等苏文氏说话便又说,“依女儿看,过些天待嫂子出了月子,哥哥也便该回江南去了,怀彤既然有孕在身,自然不便舟车劳顿,便留在京中待产,家里看得紧些,没有哥宠着,她自然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待孩子生出来以后,寻个人伢子把她卖了才干净。”

见女儿这般说话,苏文氏笑着摸摸她的头道:“这嫁了人,倒是果决了许多,若是搁在以往,绝说不出寻个人伢子卖了的话。”

“跟嫁人不嫁人的倒没什么干系,只是看不惯她那个张狂样儿,实不明白她在张狂什么,哥哥们房里正妻嫡子全有,即便她生出个儿子,又能攀到天上去不成?”苏礼叹气道,“大嫂实在是个太软弱的,我平时劝也没少劝,却还是万事闷在心里,在人前装笑脸,只自己心里受苦。我若是大嫂,就怀彤那样的,不打死怕是也撵出去了。”

“只等你嫂子出了月子,我便打发他们回去便好了。”苏文氏安慰道。

“对了,娘,您最近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我怎么觉得家里各处都有些不太安分?”苏礼想起上午的事儿,便问道。

“我倒是没什么不舒服,只不过有人心里不舒服,在背后捣鬼找事儿,压下东头挑起西头,本来我今个儿是要打出去几个让她们警醒警醒,可偏生赶上你三姐姐这样,便也不能再提,免得老太太心里不痛快。”苏文氏说着抬手朝东头指指,那边正是大房的位置,便是大太太无疑了。

“难怪……”苏礼若有所思地说,“上午我在园子里听得一群婆子在背后嚼舌,是想着三姐姐这样要积福,便没敢重罚,事后半夏说,瞧见大伯母房里的丫头在对面树丛后探头探脑,怕是等着揪我的错处呢!若是这样说来,我上午倒是也处置不当,该直接记下人头给娘处置的,我那会儿也没多想,便直接罚了月钱,这下大伯母怕是要有话说了。”

“不碍事的!”苏文氏摆摆手,“老太太心里是向着你的,刚才还跟我夸你昨晚处置得当,不过就是罚个月钱,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回三姐姐在病中,老太太怕是又要放一批年长的丫头出去罢?”苏礼心里盘算着说,“娘能不能求个恩典,把咱家在学里的那几个识文断字的小厮,求个恩典让他们自己赎了身去?”

“怎么突然惦记这个?”苏文氏纳闷道。

“主要是为了芷莲的弟弟,我听哥哥说他很是玲珑剔透的一个人,聪明还好学上进,只做个小厮太可惜了,芷莲那丫头娘也瞧见过,那般的模样我怕她以后福薄,若是弟弟能够有个出息,对她来说也是个靠山不是。”苏礼又笑着说,“我瞧着先前伺候哥哥笔墨的那个小厮人也不错,若是能求个恩典脱了奴藉,不管是再跟着哥哥或是跟着青昊都好,说不定我能寻个丫头给他。”

“也就是你,连丫头的弟弟,婚事都自己这般走心思,你说你能不累吗?”苏文氏闻言有些心疼女儿,忍不住说道。

“芷莲那丫头是个好的,生得那般好看又不是她的过错,更难得是个稳重自尊的,别说是我,半夏锦之她们也没一个不偏疼她的。”苏礼微微叹气道,“直可惜了是个丫头,若是投生个富贵人家,说不定能是个娘娘命。”

“你以为娘娘都是漂亮便有那个命?就怕有命进宫没命享福……”苏文氏话说了一半觉得不太吉利,忙改口道,“却也不知你三姐姐什么时候才醒,从早晨回来昏迷到现在,那大夫偏生说没事,我瞧着老太太对那老爷子很是信任,咱们也只能等消息。”

“我倒是觉得她这样睡着倒也不错,等她醒来告诉她,那个她欢喜和宝贝了许久的孩子根本就没有过……”苏礼说着说着话忽然没了动静,她终于想明白了为何瞧那怀彤觉得不对劲。

苏冯氏和苏禅怀孕的时候,全都会有意无意地护着肚子,从不敢有太剧烈的动作,免得伤着孩子,怀彤若是真如那大夫所说有孕在身,刚才她跟自己撒泼的时候,又是拍肚子,又是猛地蹲下,这岂不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苏礼从来都是个雷厉风行的,想到这个便打发人去查,那个大夫是哪里请来的,又叫半夏自己去请了个大夫,与苏文氏道去怀彤房里。

“怀彤见过太太,见过姑奶奶。”怀彤见二人一道过来,心里觉得有些不妙,不敢在装,忙从榻上下地请安。

苏礼在一旁细细瞧着她的动作,果然都是大大咧咧地不注意,像苏禅那么不安分的人,得知自己有孕都登时变得淑女起来,这是一种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而在怀彤身上,却半分都瞧不出来。

203章袭爵

苏礼站在后面不出声,苏文氏只好上前道:“再过些日子佑儿就要回南边儿去,毕竟那边还挂着职务,我正寻思着,那么远的路怕你身子吃不消,还是留在京城待产好些,你说呢?”

“我不……”怀彤闻言着急起来,刚要直接拒绝又怕激怒苏文氏,毕竟苏佑还是很怕他爹娘的,如今苏泓跟苏文氏都不闻不问的状态,万一被激怒再强硬起来,那自己便讨不去好处了,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些,她登时便换了一副柔弱地表情说道,“妾身不怕辛苦,今个上午被姑奶奶训过,妾身认真地想了,姑奶奶说的句句在理,妾身本就是该好生伺候爷和奶奶的,不该恃宠而骄,忘了自个儿的身份。”

“你既然能这样想,那便是最好,若是真能如此,那也是佑儿两口子的福气。”苏文氏笑着说。

怀彤很是意外,苏文氏竟是这么容易便相信了,心里多少也有了些得意,见丫头端茶进来,忙上前接了捧过来:“太太喝茶,姑奶奶喝茶!”

苏礼没有伸手接茶盏,怀彤有些讪讪地放在她身旁的桌上道:“是有些烫,姑奶奶且放放再喝。”

“既然是要跟着去南边儿,路上要走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你如今刚有身子,娘和我都不放心,便找了个大夫来瞧瞧,若是大夫说能跟着去,那便许你跟去,若大夫说不能跟去,那便只能留在京里,毕竟孩子事大。”

怀彤闻言大惊失色,讷讷地说:“昨,昨儿大夫刚来给看过的……好,都好的很呢!怎么还要看过……”

“昨儿瞧过?娘和我都不知道呢,不碍事的,只是搭搭脉,左右大夫都请来了,多瞧一次也无妨,娘和我放心了,才好叫你跟去南边儿。”苏礼见怀彤的模样,心里已经大致有数,微微冷笑道,“半夏,锦之,伺候怀姨娘诊脉。”

半夏和锦之应声上前,半拉半扯地将怀彤安置在榻上,用炕屏遮挡,半夏在里头看着她,锦之在她的手腕上搭上一方丝帕,才到外间请大夫进屋。

大夫将三根手指搭在怀彤的腕上,不多时便说:“贵府这位夫人的脉象正常,人康健的很,若是担心难以受孕,也可开几副调养的药吃上几日。”

“有劳大夫了。”苏礼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心情匆忙觉得好转许多,“锦之领大夫出去写方子,诊金给拿双倍。”

大夫道谢后离开,半夏将炕屏撤到一旁,见怀彤依旧惨白着脸躺在榻上不动,便上前道:“还不起来,我看你还装!”

苏文氏这会儿心里是百味交杂,也不知该高兴还是什么,沉着脸坐在主位不说话。虽说这样可以处置了怀彤,但若是传扬出去,自家的脸面却也丢得不轻。

屋里的气氛很是沉闷,苏文氏觉得女儿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才回过神来道:“如今老三还在病中,婉儿也还在月子里,我就先留你几日,我且自己好生反省吧!”

说罢出门招呼自己屋里的两个婆子道:“把门窗都从外边儿给我锁了,每日只送饭来。”

回到房里苏文氏气得直抚胸口,“我真是上辈子作孽,家里这都是些个什么事,教了十几年的儿子说变就变,娶回来个姨娘还弄这种瞒天过海的事儿。”

苏礼见状劝道:“娘,虽说不是好事儿,但也未见得是坏事,最近就且关着她,待哥哥离家的时候给她领走,到时候是卖还是送人,便叫她们拿主意便好了。”

“不行,不能跟你哥嫂一道走,你嫂子是个没主意的,当你哥管着说不好就得又被带坏了去,先关着,待我晚上跟你爹商议后再说。”

“爹也是个糊涂的,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怎么还会做主给哥哥娶回来,弄得家里还要碍着他的面子不好管教。”苏礼因为此事,对苏泓也颇有微辞。

“你爹就是那样,他无论做什么事情,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说明理由的,记得你们小时候我也常为这事生气,但后来发现,他其实很是顾家,反正也是他主外我主内,我便将家里守好,外面的事情如何我便不去过问,如今这样不是也挺好的?”

苏礼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费口舌,因为估计是无法达成一致的,便岔开话题去说其他闲话。不多时外头的丫头跑进来道:“太太,姑奶奶,宫里有旨意要来,老太太说让您二位赶紧换了衣裳,到前头候着旨意。”

这都快接近晚上,怎么还会有旨意?苏文氏和苏礼面面相觑,但还是赶紧起身拾掇好自己到前面候旨。苏家的人已经全都到齐,谁跟谁也都不攀谈,偌大个前院静得吓人。

天色渐晚,宫里还没有消息,下人们轻手轻脚地点起灯笼,阴暗的天色加上昏黄的灯光,非但没有让人觉得亮堂,反而平添了几分莫名的压抑。

苏礼习惯性地呆在个不起眼的地方四处打量,觉得满院子的人都带着自己的面具,底下各怀心思,却都不知在争个什么,争来又有什么意义。

她轻轻地摇摇头,自己今个儿是怎么了,似乎总是会产生负面的情绪,心里还有些隐隐的不安,却敢是说不清道不明,不知从何而来。

直等到天全都黑透,宫里总算来了内官通传,说旨意马上就到。

接旨的香案早就摆好,众人都依着以往的规矩寻了自己该在的位子,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传旨的内官终于出现在门口,众人跪地高呼万岁。

圣旨的内空依旧是华丽的骈体文,苏礼只听出似乎在夸赞已故老太爷生前的功绩,因为实在没什么只得一提的事件,便满篇空洞的溢美之词,素日里能听得人昏昏欲睡的言语,这会儿却让苏家众人全都支起耳朵,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旨意是要宣布最终由谁继承爵位的。

苏礼原本认为爵位非自家莫属,但是想到最近大太太在家做的小动作,以及刚才瞥到她脸上那出人意料的好气色,让她心里又觉得很是没底。

偷眼去看跪在自己斜前面的苏泓,他似乎并不紧张,直定定地看着青石板,好似上面能生出些金子来似的。

反倒是跪在身旁的苏文氏,明显能看出她的紧张,虽然极力抑制,可双臂还是微微有些发抖,额头也渗出些汗珠。

苏礼觉得自己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果然,在圣旨的最后,“苏家长子苏浩袭爵,望忠廉恭孝,秉承乃祖乃父之……”

苏浩意气风发地上前谢恩接旨,请那内官进屋用茶,苏文氏起身的时候差点儿一个踉跄没有站稳,苏礼忙去扶住,又扭头去看老太太,见她也是满眼的诧异之色。

院子里剩下的人全都上前跟大太太道喜,她笑盈盈地一一应了,苏文氏也上前恭喜道:“皇恩浩荡,真是恭喜大嫂。我瞧着大嫂气色不错,病想来是大好了吧?等会儿我回了老太太,早就该将这个管家的差事交换给你的。”

“不着急,妹妹管得极好,若是喜欢,再多管些日子也无妨。”大太太假惺惺地说。

这话把苏文氏气得直暗自咬牙,却还得笑着道:“之前是大嫂身子不好,我才勉强代管,实在没有嫂子这般能干,偌大个家事情诸多,忙得我昏头转向,还是能者多劳,就也算嫂子疼惜我了。”

苏林氏眼中闪过得意,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苏礼忽然道,“大伯母便疼惜疼惜我娘,自从接手管家到现在,我娘可是累得不轻,都没时间陪我爹和我们几个,还是清闲的时候好,时常对弈一场或是楚河汉界地厮杀一回,如今却不是东奔西走就是查帐对帐,可真真是累得不轻。我爹跟我们兄妹都心疼得紧,但知道大伯母一直养病又不好开口,这回可真是好了,大伯父袭爵,那这个当家人自然也就该是大伯母的。”

大太太闻言神色微微一僵,她有身子的时候苏浩就收了个通房,生孩子的时候又说了句保孩子,就已经让她寒透了心,女儿还同过百日,那边的通房便抬做了姨娘。想她都做人祖母的年纪,拼着命不要想给他生个儿子来夺爵位,他却桩桩件件做得伤她至深,如今儿子不争气,儿媳不懂事,亲生女儿远嫁他乡常年见不到面,庶出的女儿好不容易有些个出息,如今又人事不省。再反观苏文氏,丈夫虽说未袭到爵位,但如今在京城等领官职,想来也不会是个差的,屋里只有一个姨娘也并不受宠,两个儿子虽说不上极有出息,但至少都不是那惹事生非的,女儿嫁得极近,女婿又是个出息的。

因为苏礼的几句话,大太太心里纠结了很多事情,虽说爵位是落在自家了,可瞧自家其他地方,竟是处处都比不上三房,她越想越气闷,便想在老太太跟前拿苏礼发作一回。

当晚因为苏浩袭爵,老太太吩咐在正房摆家宴庆贺,爷们都在外面的敞轩内,女眷在正房厅里,一顿饭吃得很是热闹,见众人都吃得差不多,大太太便忧心忡忡地说:“老祖宗,我瞧着禅儿到现在还不醒,这一病也不知要将养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把家里的下人放出去些,积积福寿。”

老太太闻言微微颔首道:“嗯,说的正是。”于是转头对苏文氏道,“你回头瞧瞧家里都有那些个丫头年纪偏大,愿意回家的便自己回去找人家,若是没有家人的,愿意走便把卖身契给她们,不想走便在家里寻个小厮什么的配了去。”

“我正寻思着吃过饭跟您说这事儿呢,倒是大嫂心疼闺女抢了先。”苏文氏笑着道,“另外媳妇还寻思着,家里有些个给孩子们去念书的伴读小厮,我听祈儿说,其中有几个不管是性情还是聪明都是极好的,还好学上进,如今全都识文断字的,倒不如也一道还了卖身契,说不定日后能有出息呢!到时候也好威念老太太的恩德。”

“嗯,老三媳妇说的是,这可是大福气。”老太太闻言很是高兴,“难为你每日管着各处,还要记挂这些个琐碎的事情。”

大太太见状很是不满,又佯装无意地说:“礼儿,我上午听说人在园子里罚了好些个下人,可是有这么回事?”

苏礼正等着她问呢,装作诧异地模样道:“大伯母是如何知道的?倒是确有这样的事情。”

“如今禅儿正在病中,家里都要放下人出去积福,你怎么能在这当口还罚人呢!”大太太自觉抓住了苏礼的错处,心里很是得意。

“回大伯母的话,那些个婆子不好生干活,偏偏喜欢凑在一处嚼舌,若是说些个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情也就罢了,非攀扯着我跟三姐姐放在一起说,最后竟还扯上了皇家的事儿,这哪里是能信口混说的?正巧我遇到,便每人罚了一个月的月钱,倒也不算是狠罚。若不是惦念着三姐姐的病要积福,我定要把带头说嘴的几个打出去。”

“礼儿嫁人后越发地干练了!”大太太捂嘴笑道,“以前在家协理管家的时候,还心软的很呢!”

苏礼闻言只是笑而不语,不就是想说自己已经嫁人,不该管家里的事情?早就知道她要说这些,只可惜老太太不会吃这一套。苏漩动不动就回来小住,一年倒有小半年在家,老太太若是说自己,其不等于是撵她闺女。

果然,老太太听她这样说很是不悦地说:“干练些是好事,如今的下人都难管的很,恩惠给了就拿拿了就忘,但一丁点儿小仇都能记上一辈子。若是再不干练果敢些,怕是要被下人爬到头上去了!”而后扭头对苏礼道:“你左右是自己单过,家里又没有孩子,有空多回来帮帮你娘,免得她每日都那么累。”

204章倒贴也在所不惜

大太太没讨了好去,这才咂摸出来,自己装病这段时间,家里的风向似乎已经全变了,老太太如今是明显站在三房一边的,怕是连爵位给了自家都是喜的吧!想到这儿她心里又翻腾起来,当年刚嫁入苏家,第二年便一举得男,长子嫡孙全是受宠的,自己的日子也过得舒坦的很,那会儿苏文氏刚进门,公公不疼婆婆不爱的,每天就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样,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了!她想到这儿忽然觉得,一切的起源就是从苏礼入京开始,真是枉费自己当初对她那样好,本事想丈夫儿子拉拢个助力,没想到竟是养虎为患,如今反倒想要来吃自己。想到这儿她恶狠狠地剜苏礼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苏文氏。

苏文氏自然知道她的意图,却也没着急,端过茶盏漱口,跟着老太太一道进了里间坐定,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老祖宗,儿媳管家也有不短的时间了,如今大嫂身子将养好了,大老爷又袭了爵位,儿媳寻思,这管家的大权,也该交还给大嫂才是应该。”

大太太忙对老太太道:“老祖宗,我身子也基本将养好了,这段时间一直辛苦这三弟妹,我也觉得很是过意不去……”

“不是管得好好的?干嘛要辞了去?”老太太微抬眼皮道,“家里事杂,谁刚开始都得有个上手的过程,有谁能是一打头就会的呢,我瞧着你就做得不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管家的方式,再说家里下人又多,这好不容易都做得基本上手,再换人确实不妙。”

老太太左一句右一句,反正说来说去的意思就是还让苏文氏管家,大太太见自己怕是彻底没戏了,脸上那点儿装出来的笑意都挂不住了,竟是当中便沉下脸来道:“老祖宗,如今我家袭了爵位,若是让三弟妹继续当家,那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谁笑话?”老太太闻言怒道,“这个家如今是我当家,我还没死呢,你就开始在这儿争来争去,巴不得气死我,整个家都归你是不是?”

“老祖宗,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大太太忙解释道。

老太太被她气得咳个不停,见她想凑过来便抬手推开,可巧这会儿丫头来报:“给老太太道喜,三姑娘这会儿醒了。”

“禅儿醒了?”老太太闻言忙抬手招呼苏礼过来扶自己起身,“赶紧地扶我过去瞧瞧。”今个儿的圣旨让她明白了苏禅如今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已经重到可以不开口便左右皇上决断的程度,自己便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扶着苏礼的手往外走,老太太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道,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当初自己看好的一直就是苏礼,虽说不是个绝美的,可胜在心里明白,又有脑子,是自己小估了美貌对少年天子的吸引力,白白地浪费了前期的好棋子。如今看来,苏礼倒是家里最有福的。

这么胡乱想着来到苏禅屋里,见她满脸惊慌地缩在炕角,四面围着好几个婆子,丫头,四喜柔声哄着她:“姑娘,奴婢是四喜啊,从小便跟着您的……”

但是无论下面的人如何唤她,却也丝毫没有效果,苏禅只缩在角落里抱膝发抖流泪。大太太见状自告奋勇地上前道:“禅儿,你哪里不舒服跟我说,咱们赶紧去请大夫,或是想要什么都尽管……”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禅劈头一个引枕砸来,弄得十分下来台。

老太太站在门口瞧了会儿,自己没往里走却是推苏礼道:“你进去瞧瞧她看可是有用!”

苏礼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迈步到炕沿处柔声唤道:“三姐姐……”她觉得自己全身的神经和肌肉都在戒备着,因为苏禅的身边似乎只剩下硬梆梆的瓷枕,若是真劈头扔过来,那即便不被打个脑震荡,也得弄个头破血流。

没成想这回合身扑过来的是苏禅本人,她见到自己简直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猛地弹起身子扑到自己怀里哭道:“四妹妹,你莫要唬我,我知道你从不唬我的,你老实跟我说,我,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全都有些尴尬,虽说除了自家人就是几个本就知道的贴身丫头,但众人还是都移开视线,各自都觉得很是不好意思。

苏礼抱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三姐姐都过去了,根本就没有孩子,你只当是做了个梦,再过些日子选秀入宫后,你很快就会有自个儿的孩子的。”

也不知她的话苏禅听进去了多少,就只抱着苏礼哭泣着要孩子,苏礼倒是也有耐心,就坐炕沿上搂着她,帮她擦拭眼泪,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跟她说,根本就没有过孩子。

老太太坐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好转,心知这心结难解,她上了岁数也实在是熬不住了,便起身道:“礼儿,你三姐姐如今似乎还不甚清楚,只认得你,今晚你就受累陪着她吧!”

“老祖宗这说的是哪里话,这本就是我份内的!”苏礼因搂着苏禅不便起身,只得微微欠身表示恭送,“老太太赶紧回去歇着,今个儿民是也累坏了吓坏了的。”谁知就这样,搂着苏禅几乎说了一夜的话。

第二天早晨四喜进屋问要不要备早饭的时候,见苏礼还坐在炕沿上,苏禅躺在她的腿上,苏礼一手撑在炕桌上,另一手轻拍着苏禅还在重复昨晚的话,只不过声音已经哑得竟不似她自己的声音。

苏禅听到四喜的声音扭头去看,将四喜吓得匆忙后退,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若得她癫狂起来。

不料苏禅忽然叹了口气道:“四妹妹,累了你一夜……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压根儿就没有过孩子,可我就是觉得不敢相信,当初我真的觉得,腹内有东西在动,似乎在慢慢发芽拱土,在我身子里一点点地长大,但是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

苏礼哑着嗓子道:“三姐姐,你还年轻,一切都往前看才是正经,别总为了个本不是孩子的毛病,影响了跟圣上之间的情分,只要圣上带你一如往昔,还愁以后没有孩子?怕是到时候都把你吵死呢!”

苏禅这会儿从打击中渐渐恢复过来,才发现苏礼的嗓子已经哑成这样厉害,忙招呼四喜道:“赶紧给妹妹找药来,都是我任性,还让妹妹遭这么大的苦。”

“姐姐莫要说这样的话,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今个儿如果病得是我,我相信姐姐也会这样待我的。”苏礼见她的神志真的清楚起来,便起身道,“姐姐一夜未睡,赶紧歇着吧,还有不到一月就是选秀,到时候便能名正言顺地进宫去了。”

苏禅闻言微微颔首道:“妹妹赶紧回去歇着,若是为了我再累病了,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苏礼推了苏文氏留自己在家歇着的好意,执意要回自家去歇着,倒不是觉得在这儿不如家里,只是惦记着自己一天两夜都没在家,半夏和锦之两个丫头也都带了出来,怕家里再出什么乱子。

苏文氏见留不住她,全招呼人出去套车把苏礼送回去,还没等到车来,苏礼就已经依着身旁的半夏睡着了。

瞧着女儿至今还是那么巴掌大的小脸儿,下巴尖尖地似乎都没有半点儿肉,没有施胭脂的面色透着些不健康的苍白,连嘴唇都只是一抹浅浅的粉色,眼下深深地两抹青痕,睡梦中还紧紧地抿嘴蹙眉,叫人看了好生心疼。

便又拉着半夏细细地问素日都吃些什么,可有吃什么补气补血的丸药,恨不得把衣食住行都问个遍,可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只得打发人用藤椅将苏礼抬到车上接着睡,不忍心再吵醒她。

马车平稳地驶到沈府,半夏路上就打发了小厮先行回家报信,马车还未停稳便见沈青昊从门里迎出来,朝半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车上轻轻地抱下苏礼,快步朝里面走去。

刚穿过二进的正厅,上了抄手回廊往内寝的方向走去,一转过月亮门,迎面便撞过来个粉色的身影,还没瞧见人就已经先嗅到浓得呛人的脂粉气,就那么直直地撞过来,像是老早就在那儿埋伏好了似的。

索性沈青昊是练过功夫的,抱着苏礼一闪身让过,可毕竟腾挪空间太小,眼看就要撞到院墙上,只得右手搂紧了苏礼,伸出左手撑住院墙,才算是勉强站稳了身子。

这么大的动作苏礼不可能不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自己是在个熟悉的怀抱里,味道也是让她安心的,便懒得睁眼,伸手抓住沈青昊的衣襟喃喃道,“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好,不吵,你接着睡!”沈青昊柔声哄了她一句,顾不得胳膊似乎被挫伤地痛,拔脚就要往里头走。

谁知竟被人一把抱住了左脚娇声道:“爷,奴婢似乎摔伤了脚呢!”

因为沈青昊走路太快,锦之和半夏在后头根本就没跟上来,一时间竟也没人能来帮忙,沈青昊被气得半死,又要顾及怀里的苏礼,连着甩了两下,竟都没把那恼人的丫头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