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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打仗有什么可兴奋的

《《名福妻实》》

第二日早饭时辰刚过,大太太便又来瞧:“刚才我已经回过老太太,她让你安心养病,祈儿听说后吵着要来瞧你,被我打发去学里,让他下学再来。”她见苏礼依旧面色苍白,连眼睛都没什么神采,忍不住又叹气道,“唉,真是作孽,这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再过两日就要入宫贺寿,若是到时候起不了身,那可就麻烦了。”

苏礼倒是巴不得自己不用去,可上回刚被大太太私下敲打过,她自然也不能把这种心思放在表面,只说:“大夫的药吃下去极为见好,将养两日应该不会耽误进宫贺寿,只是连累着家里人都这般替我操心,实在心内不安。”

“快别说这话,生病又不是你自个儿乐意的。”苏林氏说到这儿突然一顿,心道之前就瞧出来这站头不愿入宫,别这回还真是自个儿演出来的苦肉计吧?

苏礼自是不知苏林氏心里在想什么,但自己却也在心里掂量,到底是继续拖延不入宫的好,还是尽快让自己好起来为好。她见屋里没了声音,便抬头朝苏林氏瞧去,正好捕捉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狐疑,来不及细想她这神色的缘故,就听她说:“你这回若是身子好不起来,老太太入宫怕就是要带老七去了,不过老太太只是私下跟我说了这么一句,并未在众人面前流露这个意思。礼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端午的时候,我也跟你说了许多,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个计较,该如何做却是谁都帮不了你的。”

苏林氏走后,苏礼躺在床上琢磨她刚才的态度,总觉得哪里有些蹊跷,忙招呼半夏来问昨夜的事儿:“半夏,昨夜里大伯母都同你说了什么?我昨晚又困又累的也没顾上问你。”

“大太太跟奴婢说,姑娘这回并不是得病,而是有人下了药,还嘱咐不得告诉姑娘。然后便是问这药到底是如何能放进姑娘的甜汤里,奴婢只说自己不当心走开才惹了祸,大太太便也没过多苛责,估计是瞧着奴婢是姑娘自个儿带来的,不便插手管教的过。”半夏一边削水果一边说。

“那昨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苏礼翻身换了个姿势,只觉得自己浑身酸痛,心里便有些烦躁。

“昨个儿奴婢去炖上甜汤,后来因为要伺候姑娘沐浴,便叫书雪去小厨房看着,昨晚问她,说是中途她娘来寻她要钱,这才走开了片刻功夫,奴婢昨夜太急躁,打了她一记耳光,还望姑娘责罚。”半夏垂下眼帘道。

“虽说我一直不赞成打罚丫头,不过你既是我房中的大丫头,底下的丫头原本就该你管,我只要你都给我管妥贴了便好,至于怎么管怎么罚,你自个儿拿主意便是。再说你跟我这么多年,难道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平日连骂人都骂不出口的,昨夜若不是为我的病情着急,哪里至于动手打人。”苏礼安慰半夏几句,只觉得脑子里各种事情搅在一起,让人理不出头绪,只想得脑袋胀痛。

正好此时听到半夏说:“虽说姑娘这回是遭了大罪,但倒也算因祸得福,正好姑娘原本就不愿进宫,这番倒是借着病躲过去了。”

苏礼脑子里登时清明起来,原来刚才苏林氏眼中的狐疑是因为这个,她怕是怀疑自己给自己下药,然后借病可以不跟着入宫。她要让自己尽快好起来,至少这回进宫是一定要去的,不想让老七得逞事小,不能让大太太对自己继续疑心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万一传到老太太耳朵里,那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的。想明白这个,她抬头对半夏道:“你叫人去小厨房给我煮碗香蕈鸡丝粥,我觉得肚子里空空的。”

“哎,好,我这就去!”半夏见自家姑娘想吃东西,看来是真的无碍了,喜得眉眼带笑,忙不迭地去招呼人准备。

整个白天来探病的人络绎不绝,即便人没亲自到,也打发丫头妈妈的来瞧。老七是亲自来探病的,让丫头拎着各式各样的补品礼物,那关心的模样看着真是情真意切,苏礼心里厌恶却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应对,觉得比星座的折腾还要劳累。

所幸苏祈这时候正好下学回来,一阵风似的跑进来,瞧着苏礼疲倦地倚在床头,登时便沉下脸来说:“妹妹,既然病了就该好生休息,不然如何能好?”明着说自己妹妹,其实却是在埋怨苏祺的不识趣,还要在这边聒噪。

苏祺也听出苗头,讪笑着客套两句,最后貌似真诚地说:“姐姐可千万要快些好起来,能进宫给娘娘贺寿的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姐姐若是错过,就实在太遗憾了。”

“妹妹说的是,今个儿大伯母也叮嘱过,说好在还有两日,大夫的药效果也十分不错,应该能将养好的。”苏礼看着老七眼中闪过一丝怨忿,却还是保持微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瞧着人离开后,苏祈才沉声问:“妹妹觉得如何?”

“哥哥不用担心,不过是东西没吃好,晚上睡觉又有些着凉,这才折腾了大半夜,如今大夫给瞧过,也开了方子,吃过以后好多了,只是人还有些没气力,但已经有胃口想吃东西了,想来是无碍的。”屋里只剩自己哥哥,苏礼便放松下来,自己个舒服的姿势歪着说。

“过两日娘娘的寿宴,祖母带你入宫,可是为了选秀的事儿?”苏祈紧锁着眉头问。

“也许是有关吧,不过离着选秀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其中有什么变故都还说不准呢,不过是进宫贺寿罢了,没什么大不了。”苏礼回答后才忽然察觉,苏祈居然没在老七出门后就跳起来质问进宫之事,而是沉住气先关心过自己,然后才问起此事。

“妹妹怎么这样瞧着我?”苏祈见妹妹直愣愣地瞅着自己,他低头上下打量自己,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只好开口问道。

“没事,好几天没见到哥哥,便仔细看看。”苏礼抿着嘴笑道,她自然不能说自己觉得哥哥变沉稳懂事了,不过心里的确是高兴的,连带着觉得人都舒服许多。

苏祈见妹妹精神见好,也十分开心,不住地讲学堂和外头的事情逗她开心,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一事,便笑着说:“跟妹妹说个稀罕的事儿,你保准是想不到的。”

“你不说出来我去哪里想?快别卖关子了。”苏礼催促道。

“前两日我同沈兄在外头买东西,无意中竟得知那铺子竟是他的,而且是瞒着家里悄悄置办的,你说这事儿稀罕不稀罕?”苏祈将身了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铺子?兵刃铺子?”苏礼问。

“咦,妹妹如何猜到的?”苏祈挠挠头,还不等苏礼回话,便恍然大悟道,“因为我与沈兄出去逛街,能引起我们兴趣进去买的,大多都是兵刃铺子,再加上沈兄家里本就是武将世家,在这方面应该有经验和人脉,所以妹妹才会猜到对不对?”

“话都让哥哥说光了!”苏礼嘴上笑着说,心里却在想原来这个沈青昊,竟然是个还有些趣的人,不似一般世家子弟那般,要么眼高于顶,要么不知生计艰难,竟是个会打算会挣钱的。

“妹妹竟没觉得惊讶?”苏祈为妹妹的淡定有些诧异。

苏礼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在这个重仕轻商的时候,经商本就是为上流社会所不屑的,只看自家祖父母,便是个最好的例子,为了经商至于闹得几近分家。虽然随即便想到这些,但是在自己哥哥面前没必要太假装,又思及沈青昊的家世,不禁道:“沈公子父亲已经过世,虽然没有分家,但自家孤儿寡母没有进项,也定然会有许多不方便报入公中的花销。要我说这沈公子确是个识大体的人,不一味拘泥于形势,倒是个难得的性情中人。”

“妹妹说得我倒是实在没想到。”苏祈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从小是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一时间哪里会想到沈青昊家中的难处,但他随即又说,“不过最近皇上开始重视武将,朝中武官都获得不同程度的封赏,他家老太爷还有几个叔伯都各有晋升,连他父亲也有所追封和赏赐,大家都说只要他继承家业,日后定然会前途无量呢!”

“之所以封赏,还不是为了让他们继续卖命,看来朝廷近几年真的要重新开启战端?”苏礼皱眉问,对于苏祈眼中的羡慕她瞧得清楚,心里却并不赞同,什么前途无量,前途也要有命去享受才是,这种一不小心就会送命的营生,真不知苏祈为何如此向往。

“怕是真要打仗了!”苏祈略带兴奋地说,“听沈兄说,他家长辈分析,应该是在明年或是后年,反正会在武举之后,然后武举选出来的人也定然是直接随军出征的,武将只有靠战功方能晋升得快,看来我是赶上好时候了。”

听了他的话,苏礼却只在心里暗暗叹气,真不知道打仗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如此兴奋的,等到爹娘知道消息以后,还指不定如何震怒呢!

65章入宫贺寿

不管众人各自存着什么心思,是期盼还是忐忑,皇太后的寿辰还是如期而至,漫天的星斗还未隐去身影,苏府的众人就已经开始忙碌。

苏礼因为养病,这两天精神养得极好,后半夜被叫起来,难得没有起床气,很快便清醒过来,配合着丫头洗漱,换衣,梳妆打扮。

衣服是王嬷嬷早就审查过的,自然不可能是她素日里穿者清淡颜色,上身水红告辞罗大袖衣,下着银红绣花长裙,因为这两日生病又清减几分,腰间便扎了条香罗带,顺便挂了一对压裙角的长络玉环。长发少半挽起做桃心髻,大半分为几缕长辫垂于身后,并金银坠角。

见半夏在首饰盒里挑拣簪子,苏礼朝镜中看看,干脆直接抓起一把玉梳插在怪髻上,说:“就这样吧!”

半夏左右瞧瞧,觉得虽然简单倒也胜在别致,而且自付也无法说动姑娘,便由着她去。但最后的化妆她却半点都不肯妥协,苏礼只要一表示反对,她便将王嬷嬷抬出来做挡箭牌。结果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苏礼被抹得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才见半夏满意地点并没有表示完工。

然而出乎苏礼意料的是,当她下车走进主宅正房的时候,却瞧见老七也装扮停当在一旁站着。屋内的气氛登时便微妙起来,二人各怀心思彼此打量,此时屋里除了她们再无第三个主子,周围的下人都垂头屏气,还是苏礼先回过神来,笑着上前见礼道:“没想到妹妹无事也起得如此之早。”

“早睡早起方是养生之道,再说谁知道会不会万一有事呢!”苏祺脸色有些遮掩不住地难看,见到苏礼这般打扮进屋,她哪里还会不明白,这回自己是彻底被人耍了。昨日去探病,还见她脸色蜡黄地歪在床上,说话亦是有气无力,如今竟一下子大好,她若还不知其中有诈,便真是傻了。再想到昨晚大太太的话:“我瞧着礼儿的身子怕是经不起进宫的劳顿,我也私下与老太太说过,便叫你明日也收拾妥当早晨去候着,礼儿若是起不来身,便带你一同进去贺寿。”当时自己还觉得真是得偿所愿,如今看来却是被人联手算计,只是不知她们到底是私下谋划,还是不约而同。

苏祺手中狠狠地绞动着帕子,心里明白今日丢脸是注定的了,毕竟苏礼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而老太太和大太太,却是没一个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虽然对苏祺为何这般打扮出现在这里有些不解,但瞧着苏祺脸色青白交加,苏礼觉得稍稍出了口气,心道看来自己昨个儿白天的做戏倒是没有白做,只是没想到苏祺会积极到自己忙不迭地打扮好跑来。

苏祺心里闪过立刻离开的念头,但又被自己强压下去,只要还有一分希望,她就应该多努力争取,于是便厚着脸皮与苏礼对面而坐。

二人相对无言之时,苏礼这会儿最想看见的人终于来了,进屋便嚷嚷着说:“四妹妹,你身子大好了?如此最好,咱们一同入宫贺寿,不然就我自己心里有些怕怕的。”她快步走到近前,这才瞧见也正襟危坐的苏祺,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问:“不过是进宫贺寿,七妹妹还至于这般郑重来送?”

苏礼差点儿被逗笑喷茶,幸好自己早就对苏禅的杀伤力有所防备,这才没做出在老七伤口上撒盐的无意识举动。

苏祺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走,当时只想着老太太和大太太,却忘了还有这么个死对头,但现在她也只能忍着,都已经这样,现在离开反而更要被人指指点点。

苏禅见自己没得到回答,也不以为然,她与老七原本就不对付,什么时候老七会好声好气与她说话,她估计才会觉得有问题,所以她便将老七抛诸脑后,凑上去与苏礼闲扯。

还没说上两句,大太太就扶着老太太从内屋走出来,二人瞧见苏祺都是一愣,只不过老太太是真的愣住,而大太太却是装出来的。

“老七大半夜的不睡觉,穿得这般正式来做什么?”老太太坐定后第一句话便问苏祺。

屋内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尤其是那些下人,不明就里的她们眼中都闪动着疑问亦或是鄙夷,进宫贺寿的人选老早就确定好的,哪里能由得她。

苏祺只好将目光投向站在老太太身旁的大太太身上,见她这才出声解释道:“老祖宗忘了,我昨个儿跟您说过,礼儿的身子也不知今日能不能转好,先告诉老七让她预备着,如果礼儿能去便是最好,若是不能去,好歹也有个人来顶替。”

“哦,我想起来你说过。”老太太眼神依旧有些茫然,估计是早起还不适应,所以也不知她是真想起来,还是不经意的敷衍,“这事儿处置的不错,只不过既然礼儿已经好了,老七便回去吧!”

苏祺眼中带恨意地转身,深呼吸几下,却还是依礼节上前行礼后,才领着丫头离开。苏礼心里感慨,这要是换做苏禅,早就摔东西走人,亦或直接大闹一场,老七明明已经气得内伤,却还是强忍着行礼离开,小小年纪倒真是个不容小视的。

没时间给她继续琢磨苏祺,这边已经张罗备车,贺寿礼是早就装好的,如今只扶着老太太和二位姑娘上车,便只听到辘辘的车轮声,终于朝宫中进发了。

半夏是个闲不住的,虽然外头的天还黑着,但她还是时不时地撩起窗纱朝外张望,不住地轻声对苏礼说,咱们是朝南走的,刚过了南市,刚才过去的似乎是国公府……忽然她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忙掩嘴道:“姑娘,我刚才瞧见沈公子了,咱们刚从他的车旁经过。”

66章少年天子

“你快老实坐着吧,等下万一停车,一头摔出去看你怎么办。今个儿是太后寿诞,沈公子作为功勋之后,今日也进宫有什么稀奇的。”苏礼端坐在车内,也不敢随便乱动,怕弄乱了头发和衣服,还没到宫门就已经觉得后背发硬,想到今天要在宫里折腾一天,心里就忍不住叹气。

半夏挪进来坐稳,凑在苏礼耳边悄声说:“姑娘,奴婢在家里可听说,太后的寿诞时候,经常会一时兴起赐婚什么的呢!”

苏礼对半夏口中说的“一时兴起”是绝不赞同的,什么所谓的当场赐婚,还不都是带着政治目的,早就在私下权衡过利弊的,只不过这跟自己似乎是没什么关系吧?她抬眼瞥向半夏道:“太后赐婚不赐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半夏抿着嘴道:“没什么关系,奴婢不过就是随便一说,毕竟在京城也只认识沈公子。”

“谁说只认识沈公子,小朵姐姐的三哥前几日不还送东西来的?你又不是没见过,怎么不见你念叨。”自己的丫头自己知道,还不都是因为苏祈平日总把沈青昊挂在嘴边,弄得半夏也时不时地在自己面前提起。

“思家那个三爷,可真是个木头木脑的,姑娘才瞧不上他呢!”半夏撇嘴道,“再说依奴婢看,他怕是看上咱家三姑娘了,给其他姑娘的礼,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哦?这是怎么话说的?”苏礼奇怪地问,“思家三哥怎么还跟三姐扯上关系了?”

“那奴婢可就不知道了,只不过是姑娘每日去学规矩,听其他院的丫头们说起思家的三爷的礼物,结果几个人一对,才发现其余几位姑娘的礼都一样,唯有给三姑娘的是不同的,不仅贵重,而且都是些个有含义的,什么梳子玉佩的,若是没什么旁的心思,哪里会随便送这种东西。”

半夏平日从不在苏礼面前嚼舌,因为她知道自家姑娘不喜这种八卦,今个儿若不是苏礼问起,她也不会自己说起,不料却听苏礼道:“以后再有这些个消息,晚上回来也说给我解解闷。”

“是!”半夏心里奇怪,但还是应诺,不管如何姑娘许自己说些个闲话,总是好事儿,“姑娘,您说凭沈公子那容貌气度,也不知今个儿会不会被太后赐婚呢!”

“你这是不是就叫丫头大了不中留?若是真喜欢,我去求哥哥把你送给沈公子算了,省得这样天天挂在嘴边念叨的。”

“姑娘……”半夏被唬了一跳,但抬眼瞧见自家姑娘眼里闪着促狭,才知道原来不过是调侃,这才放下心来说,“奴婢以后不说了还不行,只不过那沈公子一表人才,姑娘难道就真没动心过不成?”

动心?苏礼在心里无奈地想,才见过几面的一个人,虽说通过接触还有哥哥的描述,只觉得沈青昊确是个不错的人,但自然还不至于到什么动心的地步。毕竟自己骨子里并不是古代的女子,也不理解为什么老六会在只见过一面的情况下芳心暗许,甚至于大着胆子去送荷包,并且如今还在病尚未痊愈。

见自家姑娘不说话,半夏还以为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忍不住插言道:“姑娘,不是奴婢多嘴,虽说现在老爷太太都还没入京,但姑娘若是心里有什么念想,也该自己早作计较的。”

“乱说,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己做什么计较,你今个儿是怎么了,一大早晨的都是这些个话,今日随祖母进宫,说随从都要在外头等着,你就在车内等我便是,莫要与他人去攀扯,免得招惹什么是非。”苏礼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是她心里明白,这回入京本就是给自己找婆家的,但因为宫中选秀之事延后,如今也说不好到底是福是祸,即便不会入宫,等爹娘进京后自己的婚事也还不是自己能够做主的。半夏所谓的及早计较,她又何尝不想,但在这个时代,自己哪里能找到什么两情相悦之人成婚?但若是订个不认识的男人,倒还真不如沈青昊……想到这儿她忙摇头,这是在胡思乱想什么,这会儿车队忽然停住,外头有人来唤:“姑娘,到宫门了,请您下车。”

天还未亮,星星也都隐去了行迹,正是所谓黎明前的黑暗的时刻,但宫门口或悬或立的大红宫灯,还是将四周照得分外明亮,四周的马车着实不少,都印着各家的徽记,身着朝服的命妇,精心打扮的姑娘,纷纷下车,虽然人多,但却安静得很,只听到环佩碰撞及衣服摩擦的声响,偶尔夹杂几声马嘶。不时有人被内侍引领进入宫门,苏礼知道祖母今日应该也会进宫,但是此时也不知人在何处,她站在老太太身旁,没等多久便也来人引路。

虽然对皇宫十分好奇,但苏礼并不想给自己惹任何麻烦,所以只垂头盯着苏禅的脚步,十分低调地跟在她身后。不得不说宫里的时辰掐得极准确,当所有人都进入宫内,在一个不知是什么地方的殿门口站好,东方适时地泛起鱼肚白,太后身着朝服,在殿内的主位上正襟危坐,有内侍站在一旁满文言地说着贺寿的辞令,而在第一缕晨曦照到殿顶琉璃瓦的时候,众人在指令下跪地叩头,齐声说着祝寿的吉祥话。

起身时,苏礼终于没压制住好奇心,偷眼朝主位上的太后瞧去,只瞧见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估计是因为保养得当,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而后命妇们全都赐座,陪着太后闲话,苏礼站在老太太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对殿内一片阿谀奉承声充耳不闻,只盯着老太太的头饰研究,连宝石是不是对称,缠丝有几道都研究清楚了,这才听到太后说:“咱们总坐在这边说话,孩子们怕是都觉得无聊了,陪哀家到御花园走走吧!”

御花园占地不小,亭台楼阁俱全,还有引入的活水,有江南的精致巧妙,又带着皇家的大气,比景色更让苏礼开心的,是太后只留下几名上迈命妇在亭中作陪,让其余人都四下散开游玩。

苏禅饶有兴趣地在长廊内跟其他家的姑娘攀谈,苏礼本想自己寻个静谧处休息,但转念一想若是运气不好,遇到个什么密谋勾当,或者干脆遇到天子,那岂不是自己找事儿,还不如在人多处呆着,即便是天子真的过来,也方便自己隐蔽。

于是她便坐在人群旁的长廊上,瞧着远处亭子内,祖母和外祖母都在跟太后闲话,自己的左手边大多是命妇在互相奉承,右手边是各家的姑娘们在互相攀比,经过半个时辰的昏昏欲睡之后,她对自己先前的决定感到万分庆幸,因为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着明黄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从刚才她想去的林间小径走出,瞬间便吸引了所有视线范围内命妇和姑娘们的目光。

贵为天子的人,对于这等程度的瞩目,根本都没当回事,在众人齐声高呼万岁后,脸上挂着微笑地走上前来说:“朕还想着今日是母后寿诞,下朝后忙赶过来陪您,没想到这里已经这般热闹,倒是不缺儿子这点儿锦上添花了。”

在一旁对于皇上纯孝的赞誉声中,苏礼本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思,趁着众人都在行注目礼的时候,悄悄从侧面打量了这个年轻的君王。只见他身材颀长偏瘦,但却不让人觉得孱弱,剪裁贴身的衣服衬得人十分精神。从侧面看去,他天庭饱满,鼻梁高挺,唇角挂着的微笑让周围的姑娘们都羞红了脸,倒还真是个帅哥。

不过他帅不帅的跟自己都没关系,看了也白看,所以她只瞅了两眼,就忙垂下头朝人群后挪了几步,将自己隐藏在一群美人的身后。她虽然人躲起来,但耳朵却一直支棱着听前面的动静,只听皇上略微沙哑的声音传来:“今日许多老臣入朝为母后贺寿,也有许多青年才俊一同入宫,母后若是不怕吵闹,儿臣建议下午宣戏入宫,将这园子中央用帷幔隔开,众人凑在一起热闹热闹可好?这样也全了儿臣想陪着母后过寿的心意。”

“皇上这主意不错,这日子,就是越热闹才越好。”太后笑容满面,皇家自来亲情薄,所以听到别人夸赞皇上纯孝,又看着黄袍加身的儿子,她是由衷的觉得舒心。

对于苏礼来说,人越多越热闹,她的目标就越小,所以心情就越好。所以她一下午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角落听戏,瞧着其他姑娘争着表现自己。虽说是两边隔着帷幔,但那几近透明的薄纱丝毫没有阻隔祖母的作用,所以她还是有意无意间瞄到沈青昊几次。见他的位子竟然就在皇上的身侧,而且还有一回瞧见皇上侧身与他说笑。

看来哥哥所说的,皇上开始笼络武将并不是虚言。只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少年天子,心里怕是也存了提拔年轻干吏的念头。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叹,若不是沙场无情,哥哥的选择倒也不失为一条出人头地的正途。

67御花园惊魂

寿宴……苏礼盯着满桌子造型华丽,然后瞧不出材质的东西,半天也没敢下筷子,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皇家的赐宴绝对是面子多过于食用的,所以只随便用了点儿形状怪异但还能看出是蔬菜的东西。

放下筷子,在桌下伸手揉揉已经饿了一天,正在不住抗议的胃,扭头看看台上似乎永不停歇的歌舞,心里哀叹,这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她就这么一错眼的功夫,再回头就发现身旁的苏禅已经不在座位,小幅度地四下张望一下,也没瞧见影子。但看着祖母严肃的面孔,苏礼还是把刚要问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她只是去方便。可当她瞧见主位上,皇上也不在席的时候,还是在心里小捏一把汗,老天你可千万别这么会儿撒狗血,我还想安安稳稳回家去呢!但是正如俗话说的,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苏礼的默默祈祷还没结束,就见苏禅面色惊慌地朝这边走来,脚步踉跄不说,待人到近前一看竟是连发髻都有些凌乱。苏礼心里咯噔一下,忙朝她身上细瞧,见她衣服还算齐整,这才稍稍放心。

来不及去瞧祖母的脸色,见周围似乎有人注意到苏禅的不对劲,苏礼忙起身一把扯着她朝专门给女眷准备的偏殿走去。

苏礼只觉得苏禅的手冰冷潮湿,甚至有些微微发抖,但自己的疑问此时都无法问出口,只能用力握着她的手。二人刚走出席面,就听见后面有些骚乱,苏礼几乎是半推搡着将她推进偏殿,回身先关严房门,用手势止住想要开口说话的苏禅,十分镇静地对站在屋里候着的宫女道,“烦劳姐姐替我们取一套梳妆用具可好?我们姐妹刚才玩闹得过头,弄乱了头发。”

宫女应声去准备了,苏礼又抬手堵住开口想说话的苏禅,将声音压到极低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姐姐先莫要着急。”说罢将她拉到桌前坐下,替她卸下头饰准备整理头发,却发现早晨出来时候她斜插在发髻上的缠丝点翠钗不见了,所以头发才会因为缺乏固定而略有滑落。

但见苏禅还是一副脸色惨白,如同见鬼的模样,苏礼什么都没问,只从宫女手中接过篦子,替她重新拢好头发,将自己头上摘下一片装饰用的金栉,又抹上不少头油,这才勉强给她固定住。

此时外面的骚乱似乎已经停止,但苏禅的面上还是毫无血色,苏礼无奈,只得又对那宫女道:“劳烦姐姐,可否给我们端碗热茶来?”

见那宫女离开后,她立马用力抓住苏禅的肩膀,低声却严厉地说:“三姐姐,我不管你刚才到底遇到了什么,但你若是这副样子出去,别说是有事,就算是没事儿都能让人编排出事儿来,你只要没做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就给我打起精神来,有什么回家再说,这儿可是宫里。”

被苏礼几句呵斥,而后再一杯热茶下肚,苏禅的脸色终于渐渐好转,二人这才装作无事般走出偏殿。

外头虽然打眼看去,众人都各司其职,依旧是歌舞升平,众人觥筹交错,但仔细看去,还是发现许多人的神色有异,而且席面的四周也比刚才多出许多侍卫。

苏礼正在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就觉自己的袖子一沉,偏头瞧见苏禅好不容易有些好转的面色,又变得如鬼魅似的,她心里忍不住暗骂,真不知道她到底惹了什么祸,竟能把自己吓成这样,还让宫中都加强了戒备。

回到桌上,就瞧见祖母的脸色阴沉,苏礼不愿开口,不想被无辜牵连。而苏禅是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她回到桌上以后,就只低头扯手中的丝帕,也不知在想什么,连赐宴结束的时候都是被唤了几声方才惊醒,整个人如受惊的兔子,腾地跳起,慌张地四下张望。

苏礼见状,只能一路拉着她走出御花园,跟着内侍朝最近了宫门走去。各府的马车早已经在门外候着,但是由于人多,出宫上车还是好一阵纷乱。而且路旁和宫门口那许多明刀实枪的禁卫,也让人忍不住有些畏惧。

直到坐上自家的马车,接过半夏递上来的热毛巾往脸上一敷,苏礼才觉得自己是重新活过来了。刚才拉着木偶般的苏禅一路走来,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她总觉得所有禁卫的目光,都在每个人的头上逡巡。让她这个原本就有些心虚的人,更加心跳加速,恨不得飞过那段路程,但表面却还要装作不疾不徐,这种刺激可真不是好受的。

原以为回家后,就可以直接回房洗漱睡觉,谁知这厢前脚进门,家里后脚就有客到,而且来的还不是外人,竟是外祖母文老太太。

苏礼心下疑惑,却还是忙过去见礼,见到亲家太太,老太太虽然已经十分劳累,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寒暄。

文老太太还跟平素一样敞亮,笑眯眯的脸上根本瞧不出是已经在宫中劳顿过的模样。而且也不多话,直接从怀里掏聘支缠丝点翠钗递过来道:“这个可是家里姑娘掉的?”

苏礼定睛一看,银丝缠花,翠羽贴片,造型是花间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可不就正是苏禅丢的那支钗,下意识地扭头去看苏禅,只见她惊恐地圆睁双目,一脸见鬼的表情,半张着没有血色的唇,却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这钗是我陪容太妃在园子里散步,在荷花池边的草地上捡到的,瞧着眼熟便找个由头收了起来。”随后,文老太太更是语出惊人,“不过,亲家太太可知道,今个儿宫中死了个宫女,是在御花园的荷花池中溺死的。据说,那人死死攥着陆的手心儿里,还沾着翠羽。”

苏礼听到这番话,先是大骇,随即便四下打量,见屋内没有下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却还是悬在半空中的。

68章沈青昊送来的字条

苏礼此时只恨不得自己压根儿就不在这里,没听到刚才的那番话。而身旁的苏禅更是抖得寒风中的树叶似的,连一句解释辩驳都说不出,若不是她伸手扶着,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老太太的脸色板得看不出一丝表情,只冷冷地说:“老四,时候不早,你扶禅儿回房去吧。”

这话听在苏礼耳中,简直跟天籁一般,她是多一刻都不想呆在这里的,于是忙半拖半扶地将苏禅拉出正房,亲自将其送回去,不知该安慰什么,便只悄悄嘱咐四喜:“你也莫问是什么事,今晚只看好你家姑娘,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好不容易回房躺在自己的床上,她却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辗转也难入眠,好不容易睡着梦里却都是树林,湖边,还有听不清的争执以及吓人的落水声。

第二天清晨,半夏进屋就见苏礼顶着黑眼圈,无精打采地抱着被子发呆,惊讶地放下手中的水盆,上前摸摸她的额头问,“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色这般难看?奴婢还是头一遭见您自己个儿这么早醒。”

“昨晚没睡好,可能是累过头了。”苏礼敷衍着起身,狠狠地搓几把脸,对着铜镜仔细看看,皱着眉头道:“看业要敷些粉才能遮住。”

她强撑着精神去正房请安,毫无意外地得知苏禅称病未来,连平日总是咋咋呼呼的刘姨娘也没瞧见人,坐等了片刻,就见碧菡出来道:“老祖宗今个儿身子不适,此时尚未起身,说今日请安就免了。各位太太,姑娘们请回吧。”

只见大太太快步上前与碧菡低声耳语,老七也没起身,似乎还在观望情形。苏礼今日没力气去表示孙女的关切,干脆跟在二太太和老五的身后朝外走去。出门时却意外被刘妈拦住道:“四姑娘,老太太说赏您的衣料,咱们也不知道您的喜好,便劳驾您同老奴去瞧瞧,挑两匹。”

“蒙祖母惦记,长者赐不敢辞,赏下来什么都是恩典,哪里还敢挑剔花色,再说刘妈妈素日跟在祖母身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那眼光可是错不了。”苏礼见她边说话边冲自己使眼色,便只跟上客气,脚下却跟着朝厢房走去。

“听着四姑娘说话,就是个读书知礼的,难怪老太太总惦念您。跟着老太太时间长了,不敢说眼力好,但倒是也学出几分,可是老身这老婆子的眼光,哪里还能跟年轻姑娘一样,还是姑娘自己去瞧着稳妥,不然到时候老太太可是要责怪老奴。”

刚进屋,刘妈先叫人捧上几匹布料放在桌上,这才将人都打发出去,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就见门帘再次掀起,便有些不满地说:“不是说让你们下去张罗早饭,不用在这儿伺候的,怎么又进来了?”

“刘妈妈跟四姐姐关起门来说什么悄悄话呢?”走进来的人不是丫头,却是苏祺,用扇子半遮着面孔,假笑着说。

“瞧妹妹这话说的,不过就是挑两匹布料,那里有什么悄悄话可说。”苏礼抬手拍拍桌上的布匹,以示自己所言而不虚。

苏祺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祖母对姐姐真好。##有各种各样的赏赐,不像我这样,没人疼没人爱的,干瞧着别人的东西眼馋。”

“七姑娘也不用眼馋,知礼懂事,做好自己的本分,老太太瞧着喜欢,自然便会赏给您的。”跟在老太太身边儿的人,对七姑娘都从来不客气,怕就是因为老太太跟老太爷的矛盾,所以连顶撞也都毫不顾忌。

苏祺被这几句话噎得够呛,登时就沉了脸色,但自己却又无从发作,半晌才压下胸口的气,又挂上笑脸道:“那我等三姐姐挑好布料,同她一起回去。”

见一旁沾着这么个碍事的,自然是有什么话都没法说的,苏礼只得胡乱挑了两匹布让半夏捧着,同苏祺一起走出厢房。

一出门却意外看到很难碰上的苏祈,平日他早起练武,所以都在早饭后来请安,今个儿也不知怎么竟碰上了。

“妹妹,难得我今日没练武咱们才碰见,去我那儿用早饭吧!”

苏祈的神色有些奇怪,但是脸上还是挂着笑意,朝苏礼招呼道。

苏祺本来就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想搅合苏礼和刘妈的说话,此时见状便说:“既然这样,我便不打扰你们兄妹,先回去了。”

苏祈的住处跟姑娘们相对,在主宅的另一侧,刚一进屋苏祈便扬声道:“下去准备早饭,今日妹妹也在这儿一起用。”

“半夏,你去给秀兰姐打下手去。”苏礼见状觉得他是有话要说,便也将半夏打发出去后问,“哥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该不会是家里出事了吧……”她被自己的假设吓出一身冷汗,忙将探寻的目光投向苏祈。

“别乱想,若是家里出事,我哪里还能等到回房再跟你说。”苏祈将身子凑近些道:“昨个儿我在学里听说,刘宏新大人触怒龙颜,被贬谪去岭南了,学院里都在议论这事儿呢!”

“刘宏新?”苏礼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心道这刘宏新是何方神圣,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宏新刘大人便是大房刘姨娘的娘家哥哥,是三姐的娘舅。”苏祈见妹妹满脸的不解,这才想到自己没说缘由。

“他被打发去岭南,同咱们有什么关系,还值当哥哥特意叫我来说。”苏礼说不出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但是许多念头同时涌入脑海。老太太和大太太本就是忍耐,如今刘姨娘娘家失势,估计今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苏禅虽然为人张扬娇纵,但好在不阴险狠毒,如今从云端掉落到地面,说不定干脆就是低谷,真不知她能不能撑的过来。

“妹妹,昨个儿祖母领进宫的只有三姐和你,原本她朝中有靠山,加上祖母的疼爱,当选的可能就大许多。但如今她舅舅失势,而且惹得圣上大为光火,这样说来岂不是……”苏祈见妹妹神色变幻不定,又忙安慰道:“不过既然外祖母答应会帮忙周旋,妹妹也不必过于忧心。”

“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个事儿也不是咱们能够左右的,好在还有大半年的时间,等爹娘来了再行商议吧!”苏礼强扯出个笑容,心里却在琢磨苏祈的这番话。

“不过今个儿叫妹妹来,却还不止这一桩事情。”苏祈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皮信封道,“这是大清早沈兄送来的,我拆开外头的信封,才瞧见里面写着给你的,所以也没来得及练武,便忙去找你。”

苏礼满腹狐疑地拆开信封,只见里面一张不过寸许宽的字条,上面写着:“申时初于城南郭家铁铺见面,有要事告知。沈青昊字。”

69章与沈青昊的会面

拿着字条苏礼也有些犯难,犹豫片刻还是将字条递给苏祈问,“哥哥可知道沈公子有何事?”

“这个我如何知道,早晨刚送来的东西,瞧着是十万火急的模样,妹妹还是去瞧瞧吧!”苏祈原本就极其欣赏沈青昊,也的确存了撮合他与妹妹的心,只是后来瞧着家中似乎要送妹妹入宫,心里也明白妹妹的婚事其实根本轮不到自己或是妹妹做主,便也不再提此事,但此番沈青昊自己上门要求见面,他自然只是会推波助澜,绝对不会横加阻拦的。

“可是……”苏礼还在犹豫中,“有什么事情呢!”虽然她对这个见面没什么抵触,但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昨晚宫中出事不说,老太太也不知真病假病,再加上哥哥刚才说的消息,如此多事的时候,自己跑出去跟个男的见面,万一被人知道,那可就真是遮掩都遮掩不过去了。

“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到时候还能给你们守个门,望个风什么的。”苏祈毫不在意地说。

“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就这么放心我去跟别人见面。”苏礼撇嘴不悦道。

“沈兄是正人君子,我自然放心,再说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嘛!”苏祈笑着给妹妹夹菜道,“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最近瘦多了,要多吃些东西才好。”

苏礼满脑子想得都是如何找借口脱身,原本若是家里没什么事儿,倒是可以直接跟老太太说一声,出去逛逛或是买东西自然不是难事,但是如今老太太病着,家里又不安生,自己再要求出门便让人觉得有些不太懂事。这厢想着别的事,不知不觉的一碗粥就下肚,连苏祈什么时候给她又盛满一碗都不知道,竟也下意识地吃了个干净。随后忽然抬头对苏祈道:“哥哥今日去学里之后,打发维明到外祖母哪儿去一趟,让她老人家找个由头,派人来接我过去,不然如今家里这样情形,我也实在不能开口说要出门。”

“好,妹妹放心好了,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苏祈眉开眼笑地应承下来,“妹妹今日胃口不错,若是每天都这样,那便好了。”

“……”苏礼这才觉得自己胃涨得不行,听说自己竟然魂游天外地喝了两碗粥,登时哭笑不得,还好不过多喝了碗粥,等下多走动走动便也消化了。

午饭时候刚过,文府果然派人来接苏礼,说是文老太太病倒,一直念叨外孙女,这才只好上门叨扰。老太太闻听这种情况,自然没有不放的理,还嘱咐大太太备了些探病的事物,让苏礼一并带去。

苏礼也不知文老太太的病到底是真是假,而且本来就说是去探病,再怎么也要走个过场,便坐车先来到文府,进屋后就见文老太太歪在床边,神色倦怠,白棠在一旁服侍。她见状大惊,忙扑到床前问,“外婆这是怎么了,昨个儿见到不是还好端端的?”

不料文老太太竟自己掀开被子翻身下地,跟里还嘟囔道,“还不是怕你那边有别人跟来,要是知道只有你和半夏,我也就不在床上装病了,累死个人。”

苏礼愣住半晌,才“噗”地笑出声来,有这样个老小孩一样的外婆,到也还真是自己的福气。此时时间尚早,苏礼便陪着文老太太说话,但是二人谁都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只是说些没什么要紧的闲话。

一直等到时候差不多,苏礼借口说给文老太太买东西,坐了文府的马车出门,叫车夫转了两个圈,买了糕点,药材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以后,这才在那家铁铺后门处停车。

苏祈早就等在门口处,扶着妹妹下车后,将她引到楼上单间,沈青昊正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苏祈将妹妹送进屋,便自己转身出去,并顺手关上屋门。苏礼只好上前两步行礼道:“见过沈公子,不知如此着急相邀,所为何事?”

“四姑娘,正是为了昨晚之事。”沈青昊的声音本来就清亮,此时刻意压低弄得有些别扭,加上这话说的暧昧不清,让人忍不住想往歪处去想。

“昨晚……”苏礼清清嗓子,“昨晚在宫中确实见到沈公子,但只是隔着帷幔,瞧见公子在皇上身边,似乎备受圣宠,再此恭喜沈公子了。”

“我说的不是这事,是你三姐的事儿!”沈青昊语气略有些着急。

苏礼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我三姐,我三姐怎么了?”难道宫中昨晚的事情,还有沈青昊的份儿不成?苏礼的脑海中登时浮现出,苏禅和沈青昊在林中偷偷幽会,然后被宫发现,他俩一不做二不休,将那宫女推入池中灭口……她被自己的想法弄出一身冷汗,再瞧向沈青昊的眼神就开始有些不对。

“难道你还不知道,昨晚宫中死了个宫女,跟她一同当值的人,说瞧见个女子将她叫出去的,形容的身量相貌,还有穿戴首饰,都跟你三姐一般无二。那宫女是惠太妃身边儿受宠的,如今宫里正闹个不休呢。”

沈青昊的面色看上去不似作假,但苏礼还是忍不住问,“这些个事情,沈公子却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家中几位叔叔都在朝中当差,更有一位是御前禁卫,我自然是在家中知道的消息。昨晚我瞧见你三姐跌跌撞撞地从林中出来,也瞧见了你带她去梳洗,回来的时候她头上戴的是你鬓边的金栉,而不是她戴进宫的羽……”沈青昊说到这儿轻咳两声,“总而言之,既然我能注意到这些,宫中说不准就会有别人也注意到,我目前无官无爵,怕是也帮不到什么,只能将自己所知的说出来给你提个醒,但若是有要出力,要打听的,只管让你哥哥带信儿给我,定当尽心竭力。”

“多谢沈公子的一番心意,苏礼感激不尽,只是这事儿太过重大,不是我一人能够解决的问题,若是沈公子不介意,可否让苏礼将这情况与家中长辈商议?”苏礼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沈青昊,等着他的回答,见他半晌无话便又说,“无论如何这消息是公子冒着风险透露给我的,若是公子不同意,苏礼绝不会向外说半个字,哪怕是对哥哥也绝对不会透露。”

“难怪苏兄弟常夸自己妹妹稳重懂事,四姑娘过虑了,其实这些消息,迟早要从宫中流出来的,只不过我这边能先行知道些罢了,所以姑娘不必介怀,尽管与长辈商议便是。”

70章兵刃铺子的入股

正事已经说完,苏礼便起身准备告辞,但转念一想,又回头对沈青昊说:“听说这铺子是沈公子的,不知可否带苏礼参观一下?”

沈青昊闻言一怔,面色微红地说:“下面人多嘈杂,若是四姑娘想看什么兵刃,我叫他们拿上来看可好?”

“好不容易来一次兵刃铺子,若是不亲自瞧瞧,我岂不是亏了!”虽说刚才的事情紧急,但苏礼现在心中全无对策,也不知回家该如何说起才好。正好此番不定来到沈青昊的铺子,此时心里便盘算起自己想要做生意的主意,所以执意想要下楼瞧瞧,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道投资一家商铺需要多少银两。

她说罢扭头去看一直没挪步的沈青昊,只见他低头不知在思索什么,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从他的侧面照射过来,将他的轮廓都镀上一抹金色。望着他微微闪动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紧抿的嘴唇,苏礼忍不住在心里想,这要是把他放在现代,涂上颜料摆在街边,绝对是个完美的王子铜像。

“咳。”沈青昊终于结束了他不知是什么的思索,貌似有些无奈地说,“四姑娘若是想看,沈某自然奉陪。”

苏礼瞧着他似乎为难的模样,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啊,这个是不是有什么商业机密,对不起,是我太冒失了!”

沈青昊被她说的一愣,半天才道:“商业机密,这个词听着倒是新鲜,不过是铁匠铺,这整条街都是,哪里有什么机密可言,只不过下面都是些出苦力的粗人,怕唐突了姑娘。”

“这不碍的,我戴帽出去便可。”苏礼其实大半就是因为好奇,她即便是做生意,也不会选择自己一窍不通的铁匠铺,但心想自己那点儿积蓄估计也不够盘下铺子,若是能在这边入股,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下楼之后苏礼才发现,原来一楼店面,二楼雅间,房后的院里才是作坊,刚才许是沈青昊提前打过招呼,所以众人都没有开工,几个精短打扮的工作正在院子的几个树下蹲着抽烟,见东家带人进来,忙都起身避到一旁。

沈青昊打起精神,边走边给苏礼介绍道:“正中的这个大火炉就是叫烘炉,炉边架一风箱,把需要锻打的铁器先在火中烧红,然后铁匠师傅再将烧红的铁器移到砧子……也就是这个大铁墩上,再用大锤,小锤打出需要的样式。”

苏礼随着他的介绍细细瞧了瞧各种物件,看着地上的锤子赞道:“用这大小不等的锤子,便能随心所欲地敲打出不同模样的兵刃,这可是十分考验师傅的手艺。”

“我铺子里的师傅,都当初军中退役的老铁匠,无论是人品还是手艺,全都没得说。”沈青昊听到苏礼的夸赞,刚才的几许为难全都不见,十分得意地说,“我带你去店里看看师傅们的手艺。”

苏祈一直坐在店里喝茶,见二人从后门进来便问,“事情都谈完那咱们就回去吧!”

“哥哥待我先瞧瞧铺子里的兵刃再走。”苏礼饶有兴趣地看着架子上或挂或立的兵刃,刀,枪,剑,匕首……还有许多叫不名字的兵刃,心念一动地问:“不知沈公子店里可有装饰用的兵刃?比如说做工精致华美的长剑之类的。”

“兵刃讲究的是趁手,合用,而其身上的花纹,也并非全都是为了装饰,大部分是为了增加手握部分的抓力,并且防止冬天兵刃冻住在地面或是其他地方。”沈青昊说起兵刃可是头头是道,“这精致华美的长剑,却还真是没见过,不知是作何用处。”

“做装饰品啊!”苏礼在铺面中四处打量,“兵刃属于凶器且阳气盛,放在家中除了能起到装饰作用,还能镇宅辟邪。”

“四姑娘这说辞倒是新鲜,沈某还是头一回听说,不过倒是有几分道理,若是能做好,倒也不失为一桩生财的好路子……”他说到这儿忽然脸上又是一红,轻咳一声道,“这是不是就是四姑娘刚才所言的商业机密?”

“额……”苏礼刚才其实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如今听到沈青昊的言语,她眼前一亮地脱口而出,“要不你算我入股,你用我的点子去赚钱,然后给我分红利不就得了。”

“四姑娘这话在理,若是这主意真的可行,那绝对是要给姑娘分红的。”沈青昊素日里做生意,向来都是藏着掖着,唯独只告诉了苏祈这一个好友,得到的却也是不甚认同,所以刚才才会对苏礼的要求十分为难,但现在见苏礼不但没有轻视,反倒饶有兴趣地提出自己的想法,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认同感。

苏祈在一旁听得无语,想插话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沈青昊是自己的好友,虽然不认同他经商,但经过上回妹妹的分析,让他多了几分理解,也没有公开表示反对。只是理解不等于赞同,他只能无奈地想,自己这妹妹,怎么就一点儿仕商有别都不在乎呢?

苏礼跟沈青昊在这个问题上一拍即合,谁也没顾上苏祈在想什么,直接到一旁桌上写写画画,研究图案花纹去了。

直到日头渐渐偏西,苏礼这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道:“今日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沈兄照咱们商议的模样做两把剑给我,一来当作试验,二来我要送人用。”说罢从口袋中摸出一块碎银,“这个当作是定钱,还请掌柜的出来给我开个收条为好。”

“四姑娘这是做什么,不过两把剑,难道还能收你的钱不成?”沈青昊连忙摇头,推脱不收。

“俗话说亲兄弟明算帐,我又不是白白的提供主意给你,你还要给我红利的不是,咱们一码归一码。”苏礼认真地说,“至于这收条,还是开了吧,我回去可能有用。”

苏祈也在一旁帮腔,沈青昊只好收下银子,让掌柜进来一式两份开了收条,笑着递给苏礼道:“如此说来,四姑娘便是我这生意的头一个主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