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分到个棘手的差事
傍晚时候,苏礼坐着软轿回房,摸着袖袋里的一叠房契地契,想起自己入京前苏文氏嘱咐的话。
“礼儿,你自幼是家里宠着长大的,虽说你知礼明事,但宅门里的事情并不是书上的非黑即白。你要记得娘的话,退让和隐忍,是不会换来对方的礼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想在宅门里日子过的舒坦,就不能同情心泛滥,谁敢惹到你头上,就要毫不客气地打回去,这样才能让她们知道你的厉害,以后才会有所忌惮。”
如果说当初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苏礼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话,那如今,她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理解这番话的含义。如今有了老太太的支持,再加上协管家事的权利,若自己还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那别说是外人,就连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的。虽说折腾了大半天十分劳累,但是捏着房契地契,苏礼却觉得自己精神十分的亢奋,将东西都锁进匣子,然后在床头的柜门内放好后,她才歪在榻上略微歇歇。
半夏端着面盆进屋,伺候苏礼净面洗手,苏礼见她一直笑盈盈地,眼睛弯成月牙,像是美得能渗出蜜糖来,忍不住笑着问:“你这丫头,是拾了金子还是捡了银子,有什么喜事儿高兴成这样?”
“奴婢给姑娘道喜,如今姑娘对了老太太的缘法,还得了协理管家的差事,这难道不是喜事儿?”
半夏说罢端着用过的水盆走到门口,递给在外面候着的锦之,又重新关起门进屋道:“知道姑娘前阵子的苦没有白吃,气没有白受,奴婢替姑娘高兴呢!”
“还是娘说的对,想让自己过的好,就得去争!”苏礼摆弄着手腕上的玉镯道,“不过下面几个丫头你都给我看好了,像连翘那样的事儿,我可不想看到第二次。”
“说起连翘……”半夏有些欲言又止,不过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个信封递给苏礼道,“这是跟着寿礼一遭送进京来的,只不过那车把式前几日没寻到门路,昨晚才算把信交到咱们院里,说是连翘托人带给姑娘的。昨日姑娘身子不适,我便也给忙忘了。”
苏礼想不出连翘给自己写信能有什么事情,接过信封抽出来一瞧,立刻气不打一处来:“真是荒唐,当初是我心软才没有把她打出去,还给她配了婚事,害我事后被娘训诫,如今她倒是有脸来写信求我,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不成?”
半夏不知信上写了什么,但见自家姑娘生气,便忙去端茶过来道:“姑娘且别生气,昨日刚中过暑气,气大伤身,先喝杯茶顺顺气吧!”
连翘信上的内容不外乎只有一个,就是苏文氏已经决定,三伏天过后就收拾东西准备进京,所以连翘想求苏礼,让她写信给苏文氏,将她夫妻二人要到自己名下伺候。
苏礼心道,当初苏文氏就说过,懂得感恩的人是少之又少的,如今看来果然如此,都是得了恩惠又惦记着更多的,如今看来果然是自己太过好心。
晚饭时分,苏祈从学里回来,过来瞧妹妹,便也留下来用饭,心情十分不错地说:“妹妹,今日总算是查出那捣乱的人了,真是大快人心,就是不知道会如何判罚,要我说,这种恶毒之人,即使不能杀了,也该削官流放,让他不能再祸害别人。”
苏礼皱眉问:“怎么,竟是朝中官员所为?”她心里有些不信,若是政敌所为,自然也该是在朝堂上陷害,怎么会一直搅乱别人家的内宅。
“是啊,不过听说不是什么高官,只是个六部下属官员,也不知跟大伯父有什么冤仇,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祸害别人。”苏祈的消息也大多都是在学里听来的,倒是没有想得太多,只觉得既然抓到了人,那审清楚了定罪便相安无事了,“听说是抓到证据了,只等着审清楚便可定罪,这回总算是放心了,不然我都不敢让妹妹出门。”
“一个六部的下属官员,来跟咱家做对,针对的还都是家中未出阁的姑娘们,哥哥难道不觉得奇怪吗?”苏礼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说。
“妹妹你的意思是……”苏礼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摇摇头道,“如果是与咱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每次都是点到为止的戏弄一般,宫中那回还有祯儿那次,若真是报复,哪里会那么轻易放过,其实细想起来,倒是更像一些用心有些险毒的找事儿……就是那种不杀死你但是恶心死你的心态……”
“算了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如果这回处置完毕,家里能够相安无事,那便是最好的了。”苏礼把想不能的东西就先暂且丢在一旁,反正这都不是自己能解决的,对苏祈道,“哥哥,跟你说个好消息,娘似乎准备等三伏天一过,就启程进京呢!”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苏祈听到这事儿,也是心情大好,竟比平时又多添了半碗饭,“如果日后爹能留在京城任职,到时候咱们一家团聚,就更好了。”
晚饭过后,二太太着人来请苏礼过去议事,给她和苏裬都分配了任务。苏裬是管好采买和厨间,苏礼的活计却是管着家里姑娘以及各房丫头们的用度和份例。
“我也知道这姑娘和丫头们难管,但礼儿你年长些,也更懂事和周全,让你管这边我还算放心。裬儿年纪小又话少,管管采买和厨间,只要银钱把好,多去看顾些,倒也不至于出什么纰漏。”二太太坐在炕上面带微笑地说。
二太太的声音和语调都跟以前没什么大的变化,但是苏礼去觉得没有当初初见时候的冷清感,而且说话的还十分周全、十分的冠冕堂皇。她这会儿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奇怪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原本她以为二太太是个清静似水的性子,如今看来却并不尽然。二太太对接过这个管家的职位,自己想必是十分得意,并且恨不得日后不用还回去才好的。而大太太心里怕也是明白的,所以才在病中还皱眉不展,那不是因为生病或是担心家里的情形,而是怕自己手中的大权旁落。
想明白这一点,苏礼心里合计,便不再是自己这个差事的好坏,而是在大太太和二太太之间,自己该如何站队的问题,至少在她的了解中,老太太是偏向于大太太的,只要大太太不是一病不起,估计权力还是会很快移交回去的。
虽说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苏礼却丝毫没有这个打算,只要了与自己差事相关的账册回来参考,她可不想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丫头们之间,本就是会经常扯皮出矛盾的,再加上家里那几个不省心的姐妹,管着这棘手的差事,她的短期目标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回房后寻思半晌,苏礼还是反半夏叫过来说:“我记得当初进京之前,娘给准备了几个方子,似乎有个应对暑热的偏方?”
“方子倒是有好几个,只不过是管什么毛病的,奴婢可就瞧不懂了,这就去给姑娘找出来看看。”
半夏去柜子里翻找片刻,拿着几张笺纸过来。苏礼略一翻看,果然有个应对暑热的方子,竟是被自己忘到脑后,这会儿才想起来,吩咐半夏去备纸笔,将方子抄了一式三份,然后说:“半夏,你着人把这方子往大太太、二太太、老太太房里都送过去一份。大太太那边你自己去,如果她房里没什么旁人,就找个由头把我今日接的差事是什么透露给她。”
半夏拿着方子刚走不多时,锦之就进屋道:“姑娘,大太太打发了若云姑娘来瞧你。”
“快让进来,屋里凉快,外面地上暑气还没散呢!”苏礼听有人来,便放下手中的书坐直身子。
“见过四姑娘,太太打发奴婢来给四姑娘送些解暑消热的药材。”若云说着话将手中提着的匣子放在桌上。
“大伯母如今仍在病中,却还这样惦记我,真是让我过意不去。”苏礼客气道,示意让若云到自己身边坐,“锦之还不去泡茶,让若云姐姐歇歇再回去。”
若云看上去是有话要说,听苏礼留她,也没推辞便到榻前的绣墩上坐下,见锦之转身出门走了,才低声道:“太太惦记着姑娘,打发奴婢来跟您说,如今家里老太太、太太和两位姑太太都病着,但进项却并没增进,虽说家里还有底子,但还是要节约用度的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姑娘莫要抹不开面子,只要凡事都讲规矩,依旧例,那便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的。”
苏礼面上挂着微笑,心里却道好险,大太太经营府中十几年,耳目自然是十分灵通,幸好自己提前打发了半夏过去,不然这会儿就该被动了。
“多谢大伯母提点,这下让我心里有底了不少,只盼着大伯母身子早日好起来,不然我怕是还要常去麻烦她的。”苏礼本来已经摸出点儿碎银子,但又觉得似乎有些少,虽然没打算把若云拉拢过来,但毕竟打理好关系,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借力。
她正琢磨着该给什么呢,正巧看见若云耳上的坠子竟然只有一只,虽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但她还是扭身从自己的匣子里拈出一对儿珍珠耳坠子,塞进若云的手中道:“这对耳坠子是当初在江南时候瞧着喜欢买的,谁知道我耳垂小戴上却是不好看,便一直在匣子里放着,我瞧若云姐姐耳垂圆润是个福相的,戴这对儿珍珠的耳坠子肯定好看。”
若云忙推辞道:“不过是来送个东西捎个话,哪里敢要姑娘这么贵重的物件。”
“先别忙着推辞,戴上看看如何再说!”苏礼坚持让她戴上看看。
若云拗不过她,只好伸手去摘自己的耳坠子,这一摸才吓了一跳,怎么只剩下了一只。抬头去看苏礼,见她垂眸饮茶,根本没往自己这边瞧,也来不及想可能丢在哪里,便赶紧取下来放进荷包里,将苏礼给的那对儿珍珠耳坠换上。
苏礼抬头见她已经戴好,便称赞道:“我就说戴上一定好看。锦之,拿镜子来给若云姐姐看看。”
“不劳烦了,四姑娘说好看,那就定然是好看的!”若云忙起身行礼道,“都已经挂在耳朵上了,奴婢若是再推脱就太不识趣了,谢四姑娘赏赐。时候也已经不早,奴婢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咱们院门口黑,锦之快出去送送。”苏礼见人走了,才若有所思地倚回靠垫上。
不多时半夏也回到屋里,拿着支簪子递给苏礼道:“姑娘,这是刚才大太太赏奴婢的。”
“赏你的你就拿着吧!”苏礼瞧也没瞧那簪子,只问,“大太太可说了什么?”
“倒也没说什么要紧的话,只是说让姑娘放宽心按照自己的想法做,有什么不懂的多去问二太太,或者去问她也行,别怕搅扰就不好意思开口。”半夏将簪子揣回袖中回话道,“大太太还说,如今家里这样,她身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所以准备写信,让咱家太太赶紧进京,好歹也能帮衬些。”
“大太太原话是怎么说的,你重复给我听听?”苏礼听到这儿心里一动。
“原话是……”半夏仔细回忆后说,“如今我这身子不好,大夫说要好生调养,近期内不能思虑过多,以免落下病根。家里近段时候却哪里都不安生,我寻思着,还是写信催催三弟妹,让她赶紧启程进京,回来家里好歹是多了个帮衬。”
对于让苏文氏尽快回京,苏礼自然是十分赞同而且高兴的,但是让她疑惑的是,大太太虽然不愿放权,找个人来分散二太太的权力也是正常的想法,可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苏文氏哪怕收到信就立时收拾东西进京,那等到地方,怕也是要两个月之后了,难道大太太的病,有这么严重不成?
95章苏祺被气得不轻
第二天一早,苏礼就发现,自己昨天那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实在是有些高看自己了。也不知是有人捣鬼还是什么,一上午的时间,府中的各处竟然大小事情不断,还都是些看起来鸡毛蒜皮,又不容易解决,却还的确归她管的。
苏礼刚从老太太那边请安回来,就被自己屋里候着一群丫头吵得头错脑胀,最后怒拍桌子道:“都给我安静些,吵什么吵,吵能解决问题吗?吵能吵出来钱吗?都给我外边儿廊下候着去,大热的天都挤在屋里,你们嫌热我还嫌热呢!”
屋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但又都差不多同时开口嚷着:“四姑娘,是奴婢先来的,您先给奴婢做主啊!”
“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四姑娘,是奴婢先来的,您先给奴婢这儿看看!”
苏礼烦躁地挥挥手,自己先进屋去换衣服,锦之和初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群人撵到了外面廊下。待苏礼换好衣服回来坐下,她没急着处理事情,而是吩咐半夏道:“你去找人弄些竹签子来,在上面写上编号,从今往后派人每早就在门发签子,来回禀事情的,领了签子然后才让进院儿候着,到时候叫到谁谁进来,敢再给我在院里吵闹,就拖出去打板子。”
一上午处理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些甚至是半个月前积压下来的,也不知犯什么邪了都今天跑来要求尽快处理,一个个却又都说的十分紧急。到最后苏礼不得不又定下规矩,人带到近前,先用二十个字概括自己的事情类型,再说缘由,并且不许扯的太过离题。
即便是这样,到了午饭时间,苏礼的嗓子已经觉得发疼,有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一个劲儿地喝水也丝毫不起作用。
趁着前一个出去,后一个还没进来的空档,苏礼有气无力地问:“半夏,外面还有几个人?”
“回姑娘的话,还有三个人了!”半夏朝外面的廊下张望片刻回道。
“好,上午到此为止,派个丫头去院门呆着,谁再来回事儿,除非是立刻要死人了,否则就下午再来。”苏礼活动下酸楚的肩膀,直了直已经坐得酸疼的腰,心里暗道,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当初大太太管家的时候,根本轮不到她们这些个丫头上前禀事,有什么问题也都是园子里各处的妈妈和管事婆子们处置,如今倒好,被二太太单独分出来给她管,顿时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就都层出不穷的找上门来。
半夏上前给苏礼轻轻揉着肩膀,苏礼又喝了口茶才说:“下一个进来。”
只见进屋的却是苏祺的丫头可梅,过来行礼后道:“四姑娘,我家姑娘打发奴婢来领冰,这几日暑气太重,姑娘身子弱经受不住,以往在自己家里的时候,夏天都是日日用冰盆降暑气的。”
苏礼听了这话就想皱眉头,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老七那人本来就不讨人喜欢,房里的丫头也都一副拽拽的模样。这个可梅,上回差点儿被打死,被老太太赦了后,非但没机灵些,反倒张扬起来,仗着老七对她不错,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不是我不体贴七妹妹的身子,只不过如今家里真的没有多余的冰。”苏礼拒绝道。
“怎么会没有冰?不是说每年宫里都赏下来的?”可梅睁大眼睛问。
苏礼嗓子累得要命,懒得多说什么,便示意半夏替自己回答:“可梅姐姐,今年夏天格外的热,宫中赐的冰原本就不多,家里又贴钱买了不少,后院的冰一共就那么多的用度,如今从老太太往下,一病就病了四个人。身子弱的人便不能太闷热,老太太,大太太和两位姑太太房里都只能黑天白天的放着冰盆祛暑,最近家里连酸梅汤都没有冰去镇着,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冰弄什么冰盆。”
“没有冰可以出去买啊!”可梅不服气地道,“苏府大门大户的,难道连点儿买冰的钱都没有吗?”
苏礼对她这态度十分瞧不惯,当初在老太太和四姨奶奶面前吓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却跟自己穷横,当即便说:“你别跟我在这儿大小声的,今年家里没有给姑娘们备下冰,也不单独那是不给七妹妹一人,就这么回去回你家姑娘吧!”
将可梅打发走,剩下两桩事情都十分简单,不过都是来开条子领东西的,苏礼很快便处理好,坐在桌前开始吃午饭。谁知道饭还没吃几口,就听见屋外传来喧哗声,还没等打发半夏出去瞧瞧,就见苏祺领着可梅气哼哼地摔开帘子进屋道:“四姐姐,听说我让可梅来拿冰回去祛暑,但是你不肯给我啊?”
“七妹妹这是怎么话说的,并不是我不给你,是家里真的没有那么多冰!”苏礼抬头瞥她一眼,又继续吃饭。
苏祺今天满肚子的火气,老太太今早把自己送为寿礼的那个玉石盆景,竟然打发人给送了回来,更让她闹心的事,竟然正好是在四姨奶奶派人来看她的时候送了回来的。碧菡那死丫头沉着脸行礼后就说:“七姑娘,老祖宗说了,这礼物太过贵重,让您还是留着孝敬给老太爷好了。”这下倒好,四姨奶奶派来的人回去就把这事儿一五一十地回禀上去,弄得老太爷和姨奶奶都派人来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为这事儿气得半死,花了那么多钱不说,结果不但没能讨好到老太太,反而丢了这么大的一个脸面,四姨奶奶本来就瞧不上她,这次因为前几日可梅的事情,怕是要幸灾乐祸得不行吧!今天一上午,她一直在寻找这件事的隐情,因为实在是太过诡异,这个盆景见过的人都赞不绝口,那日在寿宴上,其他人也都是交口称赞的,为何老太太却会如此不喜?最后终于被她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老太太房里她买通的那个丫头回忆说,前几日三太太府上的人送寿礼进府的那天,还给了老太太送去一个锦囊,虽说那锦囊的内容谁都不知道,但老太太看过之后,便将头上身上所有的玉器都换了下来,连屋里的玉石摆设器皿也都换成了瓷器或是金银器皿。
苏祺现在站在苏礼面前,心里恨恨地想,一定是她,一定是她从中捣鬼,还自己丢了面子不说,说不定还要被老太太厌弃。
如今不过是来要个冰,见苏礼居然都推三阻四,更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十分不悦地说:“没有冰不会出去买啊?难道家里连这点买冰的钱都没有了吗?”
“七妹妹也莫要跟我嚷,我今天嗓子难受声音也高不过去你,如今家里四个人病着,光是这抓药吃药,银子就跟流水似的往外走,进项却没有增加。早晨二太太刚打发人来说了,这几个月家里要开源节流,让各屋各院都自觉些,用度方面肯定要有所削减的。”苏礼放下筷子示意丫头们把饭菜收拾下去,自己漱口洗手后,起身到软榻上歪着又说,“我前个儿也中了暑气,如今还吃着药呢!承蒙老祖宗看得起,让我也学着管事儿,就也只有强撑着,妹妹容我歪着陪你,莫要怪我缺了礼数。你瞧我屋里都没放冰盆呢,现在府中的冰,都只能供着老太太和几位太太用,咱们做小辈的,只能是多忍忍罢了!”
“忍忍?四姐姐这话说的倒是轻巧,我自幼身子就不好,如今这几日热得吃不下睡不着的,来讨点儿冰回去都讨不来。我看不是家里没有,是有人故意暗中使绊子,不想给我吧?别以为你寿宴之前在老祖宗那边儿吹了什么歪风害我,当我不知道呢?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苏祺还没等说话,就听苏礼幽幽地打断她,竟像是根本没听到她刚才说了什么似的,慢悠悠地道:“说起这冰的事儿,除了要开源节流这一桩事儿,还有就是,如今就算拿着钱,出去怕也是买不到冰的!听说今年夏天格外的热,宫中的冰前阵子先皇驾崩的时候用去了不少,已经供不上用度,京城的冰,基本都已被宫里买去,连今年赏给一众皇亲国戚和功臣官员们的冰都比往年减了不少,如今京城是一冰难求,拿着银子都买不回来呢!”她今个儿嗓子累得不轻,所以说话的声音放的很低,说的又慢悠悠的,听上去像是故意在气人。
“你……”苏祺这回被堵的没话可说,心里更是堵得要命,既然如此,干嘛不一开始就说市面上买不到冰,非要兜那么大个圈子,把自己气得够呛,她倒是在一旁看热闹。还没等她想好要说什么,一抬头却看见苏礼已经歪丰睡着了,她腾地站起身,将身下的椅子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苏礼这才睁开眼睛,似睡非睡地问:“半夏,什么东西响啊?”
“姑娘,不过是椅子倒了,没吓到您吧?”半夏见苏祺还站在椅子旁边,干脆也没过去扶,直接过来对苏礼道,“您今个儿累的不轻,别歪在榻上了,去里间睡个午觉起来再处理事务吧!”
苏礼揉揉眼睛,好像刚瞧见苏祺还站在屋里的模样,忙道歉:“哎哟,你看我,这怎么跟妹妹说着话还睡着了呢!真是对不住妹妹了!”回头去皱眉责备半夏,“瞧见我睡着了怎么也不叫我!”
半夏面露委屈地说:“姑娘,奴婢只是心疼您,自己的身子还没好,还要这么劳心劳力的,奴婢巴不得您能多睡会儿,多歇会儿,哪儿舍得叫您起来啊!”
“胡闹,我这儿是在跟七妹妹说正经事呢,又不是在玩闹,难道就你知道心疼我,七妹妹就不知道心疼我?”虽然是在数落半夏,但是苏礼的眼角余光还是瞟向了苏祺,见她脸色十分难看,不禁心里痛快不少,这在家跟苏文氏学的招数,用出来效果果然是不错。
苏祺的手在身侧死死地攥着,指甲都抠进皮肉都没感觉,银牙紧咬着嘴唇,死死地压着胸中的那口闷气,几乎是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道:“那我就不耽误四姐姐休息了。”
见苏祺气哼哼地离开,半夏出去吩咐关上院门,放下门窗上遮阳的纱幔,这才进屋伺候苏礼午睡,迟疑片刻忍不住问:“姑娘,刚才七姑娘说什么您在老太太耳边吹歪风什么的……”
“嗯,我听见她说了,你还以为我真的睡着了不成?”苏礼脱掉外衣,等半夏把竹席用沁凉的井水擦试一遍,这才躺到床上闭目养神道。
虽然没想到苏祺会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但苏礼的心里还是十分舒畅的,既然是报复,就不能自己暗爽,要让对方知道是谁做的,这样才算报复的到位,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挑衅。苏礼原本都打算,如果老七一直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自己只能找人去给她线索,没想到她的办事效率还是蛮快的,自己也是刚听说老太太将寿礼给送了回去,她这边就已经知道了是自己做了手脚,不过她知道了也无妨,自己这事儿做的只经了哥哥之手,并且写信跟苏文氏通了消息,送寿礼的人也早就回江南去了,任她有什么本事也找不到自己的把柄。
“你一个时辰后叫我,别让我睡过头……”苏礼觉得自己眼皮打架,喃喃地吩咐半夏,话音未落,就已经进入梦乡。
不过总是有那搅人好梦的人,苏礼刚睡着不久,就有丫头过来禀报:“姑娘快醒醒,有圣旨到,家里的人都要出去接旨呢!”
苏礼迷迷糊糊地做着噩梦,梦到自己被硬送进宫里,正抓着宫门死活不肯进去的时候,被这句圣旨吓出一身冷汗,猛地从梦中惊醒。
96章姐妹的“携手言欢”
等苏礼从噩梦的惊吓中清醒过来,问清楚情况赶紧换好衣服出去等候接旨,家里的下人在忙碌地准备摆香案,老太太也拖着病体换上命妇的服饰,被人搀着出来接旨。
其实这会儿圣旨估计还没出宫门,只不过是有人先来通传,让家里的人准备东西,这会儿香案已经摆好,家里的人也全都到齐,又等了半晌,这才得到传旨的内管进门的消息,都快被太阳晒晕的众人忙打起精神,偷偷擦试掉额头和脸上的汗水,规规矩矩地跪在下面,等候接旨。
圣旨上一大堆文绉绉的话,加上那只管尖利的嗓音,让苏礼只听懂了六七成的样子,不过核心内容却是知道了,并且不小的吃了一惊。前面说的是近日京内太过燥热,所以太后准备十日后出发去城外的皇家庄园避暑,这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后面的话却把全家人都惊得呆住,太后竟然要苏禅进宫伴驾同去。
若不是接旨的时候不敢说话,估计如今园子里早就乱作了一锅粥,不管别人心里是狂喜,是嫉妒,是疑惑还是别的什么,但苏礼的心里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自己,管她是谁!不过这样也更让她肯定了,二太太平日的淡薄不过都是假装出来的,从前阵子她对自己的提点,到如今管家后的从容,都在提醒苏礼,宅门里没有简单的女人。
只见老太太领着全家叩头谢恩接旨,那脸上也说不出到底是喜还是什么的表情,大太太原本就病得憔悴的脸上,如今更是蒙上一层晦暗。苏禅这回倒是十分矜持,挂着微微的笑意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目光。
本来还想瞧瞧刘姨娘会得意成什么模样,不过园子里的人太多,所以苏礼偷偷瞄了半天,也没找到她人在哪里,只得作罢。
待传旨的内官一走,宅子里便热闹起来,大家都上前去给老祖宗和大太太道喜,老祖宗还能瞧见笑模样,大太太却是连强笑都笑不出来。好在二太太上前去解围道:“老祖宗和嫂子如今都病着,虽说是喜事,可也经不住你们这样聒噪,快都各自散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罢!”
底下的人全都散去,二太太把苏礼叫住道,“礼儿,这回禅儿是要进宫伴驾,肯定是要做些新衣裳和头面首饰的,正好如今你管这处,你去问问老祖宗的意见,弄清楚有没有什么物件,颜色和样式的避讳,然后找师傅进来,你们姐妹商议着定样子和款式,不用拘着花多少银子,这是家里的脸面!”
苏礼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想,自己这差事被安排的真是好,说是让她跟着商议,但是稍微留心点儿的人,都能瞧出来,自己跟苏禅喜欢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风格,依着苏禅那种贪财的性子,这回如果不是样样都要最好的,自己都把名字倒过来!
先去老太太房中问意见,老太太寻思半晌说:“衣服就做十套吧,不光是外衣,从里到外要都做新的。”
从里到外……实在不是苏礼思想不纯洁,但是老太太这个特意的强调,让她怎么听怎么都觉得,老太太这分明是打算让苏禅一有机会,就要把皇上勾引到手呢?不过腹诽归腹诽,她面上却还是十分认真严肃地在听。
“至于避讳,毕竟先皇驾崩还不到一年,颜色做的不要太喜庆,淡雅些为好,但别做白衣服。娘娘不喜欢姑娘们花枝招展的,头面都做得简洁大方些,别弄得花里胡哨,咋咋呼呼的!娘娘素日喜欢蓝色,紫色和天青色,不喜欢大红大绿的颜色。”她说着双道,“你去跟你二伯母说,这回做东西我来拿钱,不要动公中的银子,她才刚说了开源节流,就这么大笔的花钱出去,到时候难免有人心中不服。”
“老祖宗多虑了,三姐姐得了太后的缘法,这是咱们全家的喜事,哪里公有人心里不服的。”苏礼听了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打着圆场地说。
“服不服的管不了,不过这银子还是我来拿好了!”
老太太面上似乎带了些倦容,苏礼便起身告知道,“祖母快休息吧,今日又累得不轻,待衣服颜色样式和头面首饰都定下来,孙女再拿过来给你过目。”
苏礼出了正房又往苏禅的院子赶去,在软轿上差点儿都睡着了,强撑着精神进屋,却见苏祯居然正坐在屋里跟老三说话,见苏礼进屋,她站起来笑着说:“四姐姐好,姐姐最近是大忙人,见一面都难呢!”
“祯儿也在,那正好一起帮着定夺衣服和首饰的样式,我已经打发人去请师傅了!”苏礼进屋跟苏禅见礼,这才坐下说道。
“我哪儿懂得什么衣服首饰的,从小到大都是人家给什么就穿什么,用什么,我只是过来恭喜三姐姐,顺便留下开开眼界,长长见识的。”苏祯脸上笑得甜美,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酸溜溜的。
苏礼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笑着对苏禅道:“虽说刚才恭喜过,不过刚才人多杂乱,姐姐都未必听以我说的,这儿就再说一回真是恭喜姐姐了!”
“咱们自家姐妹客气什么。”苏禅满脸的喜色掩都掩不住,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要柔和甜美上几分,“听说妹妹前日也中暑了,可我一直在祖母床边守着,都没抽出时间去瞧瞧妹妹。”
“姐姐刚说都是自家姐妹,这会儿又来跟我客套,难道瞧着我是那种不懂事的人,竟然连长幼有序都不知道吗?如果定要这么说,倒是还要谢谢姐姐在祖母身边儿尽孝,便也厚着脸皮说一句,值姐姐也替我孝敬老太太了。”苏礼也笑着回道。
从苏礼进屋后,苏禅就一直没有再跟苏祯说话,虽说她自己偶尔插几句话,但也只有苏礼偶尔回答,苏禅却只拉着苏礼说个不停,她有心想走,但又觉得心里不痛快,心道自己在针线上比苏礼强上不少,等下挑选衣服的时候,定然能让苏禅对自己另眼相看,说不定还能压过苏礼一头。
几个人闲坐了快半个时辰,绣庄的师傅终于到了,先给苏禅量过尺寸,这才开始跟几个姑娘商量衣服样式。苏祯先拿过图册,翻看半晌挑出几件,又分别说每件要怎么修,怎么改,添什么,减什么,说的那绣庄的师傅都不住颔首,苏禅也被她说的吸引过去,称赞道“六妹妹的眼光还真是不错,被你说的我都恨不得衣服马上做好呢!”
苏礼见她们说热闹,便一直坐在自己位子上喝茶不出声,见那边的讲讨论似乎要告一段落,才插言问:“师傅和六妹妹都挑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那师傅回话道:“回姑娘的话,六姑娘挑了一套白色暗花的织锦衣裳,一套水红色的薄纱衣裳,一套绛紫色的拼花衣裳,还有一身儿石榴红的窄领衣裳。”
“绛紫色的那套留着,其余三套都不行……”
苏礼的话还没说完,苏祯就立马打断道,“凭什么其余三套都不行?”
苏禅也奇怪地看过来问:“四妹妹,为什么另外三套都不行?”
“六妹妹你莫要跟我急,老祖宗说了,娘娘不喜欢大红大绿的颜色,挑选的衣服料子要以清素淡雅的为主,所以另外几套都不行!”苏礼不急不慢地解释道。
“那,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苏祯气得顿足道。
“我今个儿累得要命,你没听我嗓子都是哑的吗?谁知道我就喝口茶歇歇的工夫,你们就挑了好几套出来。”苏礼用茶盏的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盏里的茶。
苏祯明知道她说的并不全是实情,但也不敢死气白列地跟着她争论,只好伸手想拿册子再去看别的样子,谁知道那师傅看明白苏礼才是最终拍板决定的人,抢先一步拿起册子,捧到苏礼面前道:“劳烦姑娘看看,挑几套样子,咱们绣庄的样子,都是自己找人绘制的,外头都没有的!”
苏礼和苏禅商议着定下十套衣服,果然不出苏礼的所料,老三看上的,全都是右下角银两数标的十分贵的,在那绣庄师傅的忽悠下,又全挑选的是上等难得的料子,还要要求绣工和上面缀上珍珠或是什么别的装饰。
见她终于将所有的都敲定下来,苏礼便吩咐那师傅道:“你今日回去找人将这十套衣服都按照我们说的添改重新画出来图,明个儿一早着人送进来,要拿去给老太太瞧过,没别的避讳和不妥,便能开始做了。”
绣庄师傅前脚走了,首饰铺子的师傅又进来,什么珍珠,珊瑚,翡翠玛瑙的,苏禅看的眼睛都花了,最后比来比去,挑来挑去,竟花了一个时辰,才定下来三套头面和一些零散首饰。
虽然自己心里知道,老太太肯定不会让她要那些玉石的饰物,但是她嘴上却不能说出来,只能由着苏禅挑了个不亦乐乎,最后将拟定的单子着人送到老太太那边,果不其然,来回话的说:“老太太吩咐,除了玉石的物件,其余的首饰随便三姑娘挑。”
“老祖宗这是怎么了,以前她不是最喜欢玉石的,还总说什么玉养人,人润玉的,怎么现在不但自己不戴玉石的东西,也不许我用……”苏禅小声嘟囔着。
“还不是因为有人在老祖宗面前说了什么浑话,才哄骗得老祖宗如今不肯戴玉,人都说玉能护主,好的玉石戴久了都是有灵气的,真不知道那种人都是什么心肠,竟然撺掇着老太太不再戴玉了!”都不用抬头,听到声音和这话的内容,就知道是老七无疑。
“七妹妹说什么呢,我半句都没听懂!”苏禅皱眉回道,不过却也没纠结于此事,继续低头去挑首饰。
苏祺捧着个匣子走上来道:“我是特意来恭喜三姐姐,顺便略表示表示心意的。”说罢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是一套头面首饰,都是纯银做托,有的缠丝,有的填丝,表现的都是花恋蝶的意境,手工精巧暂且不说,最奇怪的是,那上头镶嵌的却不知是什么宝石,闪闪耀眼不说,看上去还晶莹剔透。
苏禅和苏祯都看直了眼睛,连那首饰铺的师傅都有些愣神儿,苏礼开口问道:“七妹妹这可是大手笔,这套头面上的宝石,都是金刚石吧?海外运回来的?”
苏祺没想到苏礼识得这东西,微微一愣刚想开口否认,却听那首饰铺的师傅赞道:“不愧是苏家的姑娘,随便一出手都不是凡物,而且还都这么见多识广,真是别家姑娘比不了的啊!”
“姐姐瞧这套首饰如何?妹妹拿到手还未戴过,这次姐姐能去皇庄伴驾,是咱们全家的荣耀,妹妹寻思着自己也不能寒酸了不是,就把压箱底儿的好东西拿来送给姐姐。”
“真是多谢妹妹!”虽然平时不喜欢老七,但是苏禅素来都是个见钱眼开的,加上没想到老七会这么大手笔的送礼,那套首饰的确十分合自己的心意,而且还十分贵重抢眼,心里十分欢喜,这感谢中倒也带了几分诚意。
“咱们自家姐妹,有什么客气的,只盼着姐姐日后腾达了前途无量,不要忘了咱们的姐妹情分!”苏祺笑着回握苏禅的手,顺势上前将苏礼挤到一旁。
“瞧妹妹这话说的,什么腾达不腾达的,不管日后咱们都各自都是什么前程,但是互相帮衬提携,那还不是应当应份的事情嘛!”苏禅像是忘了以前的芥蒂一般,笑得十分诚挚。
97章山路上的陌生人
苏禅跟着太后去郊外的皇庄避暑,少了一个素日最吵闹的,家里顿时变得清静不少,老太爷那边得知孙女随行伴驾,也送来不少衣裳首饰还有银两,这月十五,老太爷还回来在家吃了一顿团圆饭。所以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老太太的身子也好转不少,虽然还常在榻上歪着懒得起身,但瞧着精气神儿就跟先前不一样。两们姑太太的关系却似乎还在僵着,虽然二姑太太不再绝食,但每日总是沉着脸,除了老太太问话,都不见她开口。
在二太太的打理下,府中的一应事物也都井井有条,苏礼对自己要管的差事也渐渐上手,不再像开始那般劳累,一些领东西开条子的事情,没什么大的进出,便都交给锦之在管,毕竟她从小在府中长大,对一应事物和府中的站头都熟悉。
跟苏礼的低调不同,苏裬却是着实地做出几个大手笔的举动,先是查出贪墨银两,撤换掉家中两个买办,而后又将厨房间做了十分详细的责权划分,从买东西到放东西乃至后面的领东西,用东西,全都有人管,有人查,有人记帐。这一番举措下来,厨间的下人是叫苦不迭。但是吃饭的花销却是比先前降低了不少,老太太很是赞许一番,家中众人也都对老五有些刮目相看。
苏祺先是在寿宴上吃瘪,被老太太冷落疏远,而后又被老太爷和四姨奶奶各自训斥,近半个月一直安分守己,除了每日的请安和学规矩,基本都只在自己房里很少出屋。
“姑娘,明日您想吃什么?奴婢去拟菜单子!”半夏进屋来问。
“水煮青菜,水煮豆腐,青菜煮豆腐……”苏礼虽然每天处理各种杂事有些劳累,但没人来找麻烦,却让她的心情舒畅不少,所以虽然天气依旧炎热,但是她饭量却有些见长,大半个月下来,人竟是比先前长了些斤两,原本尖削的下巴,也变得圆润起来,之前因为人瘦下去改小的衣服,如今穿着竟然开始紧绷起来,听见半夏来问菜单子,便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半夏一头雾水地看着自家姑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半晌才试探地问,“姑娘,难道您丢银两了?”
“要是丢银两,我还能安稳的趴在这里吗?”苏礼叹气道,“半夏,我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十分十分严重!”
半夏被苏礼的和衣而卧弄得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难道你没发现我变胖了吗?”苏礼坐直身子抬起双手揉搓自己的脸颊,“居然连衣服穿着都觉得紧了,你这几日不用来问我菜单子,全都吃青菜和豆腐,少放油最好不放油!”
“……”半夏哭笑不得地看着苏礼,“姑娘,那衣服原本就是上回改小过的,前阵子您瘦得吓人,好不容易最近胃口不错,人才稍稍瞧着红润些,哪能天天豆腐青菜的吃!”
“谁要吃豆腐青菜?”门口传来苏祈的声音。
“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苏礼见哥哥进屋,忙起身迎出去。
“怎么,你想吃青菜豆腐?”苏祈习惯性地摸摸妹妹的头顶,“看来我来的很是时候啊!”
“怎么,哥哥给我带了青菜豆腐不成?”苏礼从初雪手中接过茶盏,亲自放在哥哥手边。
“那倒不是,不过明天初一不用去学里,我只是听说城郊的法寺,每逢初一都会有法会,据说灵验的很,咱们明日一起去可好?”苏祈笑着说,“正好中午便在寺中用素斋,你不就能吃到青菜豆腐了!”
苏礼狐疑地左瞧瞧,右看看,怎么都不觉得自家老哥会是个信佛之人,所以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她趁着苏祈喝茶没防备的当口,忽然问:“去参加法会的,不止咱们两个人吧?”
“是啊,我还约了沈……”苏祈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抬头瞧着妹妹似笑非笑的神色忙解释道,“礼儿,我没别的意思,不过是因为沈兄对那边的情况都很熟悉,他反正自己也是要去,咱们便结个伴,顺便也有个向导不是!”他边说边有些担心地看着妹妹,生怕她说不去。
“那好吧,反正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情,我也想去拜拜菩萨,做些功德!”苏礼思忖片刻,觉得最近天天闷在家里,如果能出去逛逛倒也不是坏事,至少去拜这种理由,老太太绝不会不准的,然后顺便再叫上思小朵一起,估计那丫头会乐疯了吧,所以她便一口应下。
见苏祈一脸难以置信表情地离开,苏礼觉得心情大好,提笔写了张字条,吩咐半夏去给思小朵送去,便开始对着衣柜发呆,明天去穿什么衣服才好呢?
紫色的颜色太暗,粉色的看起来不知道会不会像花痴,白色的太素净,蓝色的那件似乎有些显胖……等半夏送字条回来的时候,就瞧见苏礼堆了满床的衣服,正皱着眉头左右挑拣。
……天公作美,下了一夜的雨后,天气放晴,空气清新而凉爽,却又阳光普照,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十分舒畅起来。
思小朵早早地就在会面地点等候,见到苏礼兄妹后,她脸上的惊讶绝不比苏祈脸上的少,只上前见礼后便将苏礼拉到一旁窃窃私语。
“你快给我老实交代,你不是说只有咱们两个人吗?怎么还有你哥也来了?”思小朵跺脚嗔道。
“这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嘛!”苏礼笑眯眯地说,“难道你是想说,你不愿意跟我哥一起去庙里?那我打发他回去好了!”
她说着就转身要走,思小朵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所她拉回来道:“你敢去说!”
“看吧,我就知道你肯定乐意的!”苏礼坏笑着打趣道,“那你还跟我不乐意什么啊?”
“难怪你个丫头昨天就神神秘秘的,还说不用我去家里找你一起,非要约好什么见面地点,原来是打这个鬼主意!”思小朵伸手捏捏苏官的脸颊,气哼哼地说,“可你也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好让我有个准备,穿身好看的衣服才是啊!今天这衣裳,上次去你家的时候都穿过了……”
“……”苏礼一阵无语,扭头看看自家老哥,然后对思小朵十分坚定地说,“小朵姐姐,我可以向你保证,哪怕你天天都穿这套衣服跟我哥见面,他都不会有任何的印象!”
“额……”思小朵愣了一下道,“你不会是故意哄我吧?”
“当然不是,我十分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苏礼凑近思小朵道,“我记得前两年还在江南没到京城的时候,那年夏天特别的热,我娘正好得了一匹拢纱的料子,便给我做了身儿衣裳,我原本就怕热,便每天睡前让丫头们洗了,第二天早晨继续穿,结果你猜怎么样?我足足穿了大半个月,结果我二哥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忽然说,‘咦,妹妹今天这身儿新衣裳挺好看!’你就说说看,他对衣裳什么的都迟钝到什么地步!”
“噗!”思小朵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哥还真是有趣!哎,咱们怎么还不走啊?”
正说着,就见沈青昊骑马停在众人面前,思小朵忙用手肘顶顶苏礼悄声道:“难怪巴巴的叫我一起出来,我还真当你是对我好呢,原来是为了给自己制造方便。”
“小朵姐姐这话可是说的没良心了,哥哥说要去庙里,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叫你,你还这样编排我,以后我可不干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
“别啊,四妹妹我说错话了还不行,你别跟我一般计较。”思小朵见苏礼扭头要走,忙不迭地赔礼道。
“那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机会,我到底是叫还是不叫小朵姐姐你呢?”苏礼拖着长音道。
“那自然是要叫我的啊!”思小朵赔笑道,“咱们是好姐妹不是!”
“想想也是,现在是好姐妹,日后说不定是我的好嫂子,咱们提前打理好关系,免得日后会像别家那些嫂子和小姑子不合,闹得家宅不宁就不好了!”苏礼语速极快地说,“小朵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那是自然,妹妹说的极对……”思小朵条件反射地应诺道,结果话都已经出口才发现不对劲儿,一张脸臊得通红,又羞又恼地抓住苏礼,“看我今日能绕过你的!”
还没等她动手,苏祈便走到车旁说:“思姑娘,礼儿,你们准备好没有?若是没别的事情,那咱们便出发了!”
虽然明知道外头瞧不见车内,但思小朵还是条件反射般地端正坐姿,然后柔声道:“劳烦苏家四哥,我们都准备好了!”
这是苏礼头一遭去这座寺庙,一路上对外面的景物十分好奇,尤其是马车驶进山路以后,之间路两旁经常可见各种各样的石洞,石雕或是壁画,沈青昊介绍说,这些山洞都是来礼佛的僧人或是信徒,在这里打坐冥思的栖身之所,至于其他的壁画和石雕,也都是他们将自己对佛法的理解记录下来的一种形式。
苏礼是无神论者,只不过穿越确实动摇过她的想法,所以她现在对于神佛鬼怪,都抱着未知未必就是不存在的观点,见到这些人辛苦修行留下的痕迹,忍不住赞扬道:“只有在无限接近自然,最大程度的去探求自己的极限,才会让你最大限度的接近神的高度。”
“苏四姑娘这话说的十分有悟性,如果被方丈听到,肯定会与你探讨切磋的!”沈青昊带马在车旁慢行,正好将这句话听了个满耳。
“原来沈公子认识寺庙的方丈!”苏礼好奇地问,一个世家翩翩公子,为何会跟一个老头子方丈认识?难道是个俊秀有慧根的年轻和尚不成?
“是啊!我父亲当年与寺中的方丈是至交好友,而我父亲过世后,也是方丈亲自诵经超度的!”沈青昊的声音略微低沉下去,可能是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沈公子,真是对不起,我勾起了你的伤心事!”苏礼忙道歉。
“不碍的,都过去很多年了!”沈青昊的声音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清澈,继续介绍道,“方丈并不是幼年出家,他与父亲当年是一同武举的同年,并且一起上前线,在战场杀敌!可是方丈在第一次参加的战役胜利后,看到满地的尸骸,忽然福至心灵,有了更高一层的领悟,从此脱下武袍,开始追求更高的境界。不过他与家父依旧是至交好友,多年来互相通信,一有机会就聚在一起秉烛夜谈,我幼年的时候,便经常跟着父亲,到这寺里来拜见方丈……”
“伪君子,统统都是伪君子!”沈青昊的话还未说完,忽然一个声音在山路上响起,“不过是个第一次上战场后就吓破了胆了庸人,说什么好听的,还参透玄机!”
“什么人?”沈青昊和苏祈登时就戒备起来,这回他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带了不少的家丁,顿时全都抽出武器严阵以待。
苏礼却觉得这个声音十分耳熟,似乎就是当初挟持自己的那个男人,那低沉的声音,虽然在山谷中有些回音的,但是她觉得自己是不会认错的!
98章与沈青昊的单独相处
苏礼听到那声音后,就把沈青昊送的匕首抽出来抓在手里,后背贴在车厢壁上,从窗纱闪开的缝隙朝外张望,但只能看到马车周围严阵以待的家丁,还有朝四下张望想要找到声音来源的沈青昊和苏祈。
思小朵之前听说过苏礼遇到挟持的事儿,这回又遇到这咱怪事,心里更觉得害怕,缩在马车的角落里,但又担心苏祈吃亏,只能不断掀开窗纱朝外张望。
“小朵姐姐别怕,有我哥和沈公子在,咱们还带了这么多家丁,肯定不会有事的!”苏礼见思小朵脸吓得煞白,却还是忍不住一个劲儿的探头去看苏祈,心里十分感动,暗道只要自己老哥也喜欢她,那自己一定要撮合他们二人,“那人只敢出声说话,不敢现身,就肯定是心里没底,觉得打不过咱们的人,所以不必怕他!”
“嗯!”思小朵用力吞咽下一口唾液,只觉得自己嘴巴发干,喉咙发紧,若不是死死咬着牙,怕是都要上下碰出响声来,手心的汗水不断地冒出来,双手冰冷根本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才好,在身上胡乱摸了几下,死死地抓住衣襟,但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朝车外瞟去,每当苏祈的身影离开视线,就觉得心慌意乱,直到再看见人这才觉得踏实。
“人似乎已经走了。”沈青昊不顾苏祈的阻拦,执意到四周查探过后说,“大家都警醒些,寺庙就在前面不远处了,到那里就安全了!”
“听那人说话的意思,像是跟方丈有什么过节,说不定只是路过,听到你说的话,表示一下不满罢了,虽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但咱们也莫要太惊弓之鸟了!”苏祈揣度着听那人的口吻,不像是要跟自己这一行人找麻烦的。
“如果是那样便最好不过了!”沈青昊面沉如水地说:“不理解方丈的人很多,记得我小时候有一回在法会的时候,还有人要冲上去打住持呢!都是一些浅薄小人!”
“看来沈兄与方丈的确感情甚好!”苏祈见沈青昊情绪有点儿激动,忍不住道。
沈青昊沉吟片刻道:“自幼父亲就在家的时候少,不是在外征战就是驻守边关,我常常来寺庙找方丈,他教我习字,指点我的拳法刀法,对我来说,方丈就像是父亲一样的值得敬重……”
沈青昊领着众人走的是后门的山路,所以一路没什么其余的信徒和香客,开始觉得十分清静,如今却让人心里有些惴惴,说话间走过转弯,终于能遥遥地看见绿树中隐约露出红墙。
后门外的山路上遇到几个手持木棍的沙弥迎面走来,见到沈青昊忙上前施礼道:“阿弥陀佛,见过沈公子,方丈让小僧等前来迎候公子。”
沈青昊见他们几人都有些戒备的模样,忙问,“寺里出事了吗?怎么大家都一副严加戒备的模样?”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刚才寺里遭了贼,方丈让我们朝这个方向来迎沈公子,以免贼人万一朝这边逃窜,惊扰了公子和几位客人。”
“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沈青昊问。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沈公子等下询问方丈或许可知。”几个沙弥领着众人从后门进入寺庙。
了法寺是修建在山中的,山门建在半山腰处,其上的整个山头都是寺庙的占地,除了前面的几进正房,后面的禅房院落,都是依照地势而建,在草木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别有一番静谧幽然的味道。
沈青昊心里惦记着方丈正好也要将苏祈等人介绍给他认识,便熟门熟路地领着众人直接去了方丈的禅院。
“阿弥陀佛,青昊,这就是你时常说起的朋友吧?”刚一进院,苏礼就听到一个浑厚却又略带苍老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院中的树下站着一位僧人,没有穿她印象中的那种红格子的袈裟,只是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布长袍,那人十分削瘦,脸颊都微微有些内陷,眉须皆白,看上去像是个已过花甲之年的老者。
“见过大师!”几个人忙都双手合十上前行礼。
沈青昊忍不住问道:“大师,寺里怎么会遭了贼人?到底丢了什么东西,我们来的路上很可能遇到过那个家伙!”
“没什么大碍,我这里又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丢了些跟老友往来的旧书信罢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我也没叫人去追查,只是想起你昨日派人来说要带朋友过来,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怕你们受到惊扰,才叫人去过去瞧瞧的。”方丈双手合十道:“青昊,你带几位朋友去寺里逛逛,我先回房准备今日的法会,待法会结束,咱们再聊!”
从方丈的禅院出来后,四个人走在后山的林荫小路上。苏礼和苏祈在中间,思小朵在苏礼右边,沈青昊在苏祈左边,边走边听他继续介绍寺院的##。山路上十分清静,偶尔遇到一两名僧人,彼此互相行礼。
苏礼忽然停住脚步,并且一把扯住思小朵。
思小朵“哎哟”一声问:“你……”
她话还没说完,苏礼就抢先道:“小朵姐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把脚扭伤了啊?”
“脚?我没……”思小朵的话还没全说出口,就觉得手上被苏礼掐了一记,这才反应过来,匆忙改口道,“我没事,不过好像真的是扭伤了脚。”
苏祈和沈青昊也都围过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哥哥,我看小朵姐姐也没法继续走了,你先将她送回去吧!”苏礼说完发现这里也没有丫头下人,苏祈也没法把思小朵弄回去,正在心里盘算主意呢,抬头看见不远处有一处亭子,便急中生智道,“小朵姐姐,我扶你去亭子里坐下休息一下吧!”
“哦,好的!”思小朵一只脚着地站着,加上苏祈还就在身旁看着她,让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似的,根本没听清苏礼说的是什么,只会点头说好。
苏礼瞧着她的模样真想掐她几下,真不知道她刚才拼命掐自己胳膊,让自己给她创造机会的勇气都哪里去了!她扶着走路明显僵硬笨拙的思小朵,好不容易走到亭中坐下,虽然累得够呛,但是好歹没露出马脚,乍一看她走路,还真的很像是扭伤了脚。
“哥哥,那你就陪着小朵姐姐在这里坐着……”苏礼见思小朵刚坐定就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示意自己赶紧离开,心道看来这有异性没人性,真是个横贯古今都不就的真理。
“礼儿,你干嘛去?”苏祈十分不解风情的问。
“额,我……那个……哦,是这样的,我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想多去逛逛。”苏礼笑着扭头又对沈青昊说,“沈公子介不介意陪我去走一走呢?”
“十分荣幸!”沈青昊听了这话面上维持着镇静,但心里却生出些别样的感觉,忙朝苏祈递了个眼色示意。
“哦,那好,你们去吧!沈兄可要保护好我妹妹!”苏祈这下才恍然,以为妹妹想要给自己创造机会跟沈青昊单独相处,便马上同意道。
“哥哥也要照顾好小朵姐姐哦!”苏礼刚嘱咐了一句,就瞥见思小朵那明显写着“快走吧!”三个字的脸,心道你个没良心的,我今天看在你那么担心我哥的份儿上,先放你一马!
等苏礼真的跟沈青昊两个人走在林中的时候,四周除了二人的脚步声,就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沈青昊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这么并肩走着。
“那个……”
“对了……”
沉默了许久,二人又同时开口道,苏礼忍不住笑了,说:“沈公子你先说吧!”
沈青昊倒也没推让,似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地问:“后山有一片石壁,上面都是方丈大师素日刻下的壁画,都是一些佛经故事,你如果有兴趣,我带你过去看看!”
“好啊!”苏礼点头应道,“我刚才正是想问沈公子,有没有什么壁画之类的可以去看看呢!”虽说她不信佛,但是家里的老太太喜欢,既然来了一次,去做些功课也是有好处的,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
二人沿着山腰的小路缓行而去,微风,林荫,虫鸣,一束束穿透树叶落在林间的阳光,再加上身边的帅哥,苏礼忽然觉得,这简直就是自己少女时代的那充满粉红泡泡的梦,这样一直走下去,让她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年少时代。
“苏四姑娘!”沈青昊忽然唤道,“没想到你还对佛法这么有兴趣!”
“其实我对佛法佛理什么的,并不了解,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苏礼听着他清亮的声音,觉得自己的耳朵有些酥麻。
“我记得我小时候经常去翻看佛经,那么高深的东西根本就看不懂,那时候觉得有些沮丧,觉得是不是自己与佛无缘。那时候方丈就对我说过,所谓佛法佛理,不过都是别人眼中,心中的佛,若想信佛,便不用管自己懂还是不懂,用自己的眼去看佛,用自己的心去悟佛,就足够了!”沈青昊说话总是不慌不忙的语速。
苏礼心里暗暗点头,这个老方丈说的话倒是很有道理,概括一下似乎可以说,信自己的佛,让别人信他们的去吧!不过这话也只能在心里寻思一下而已,她也忘了自己还带着帷帽,勾起嘴角露出个礼貌的微笑道:“方丈这番话真是让人如醍醐灌顶,刚才是我着相了!”
“那片石壁是我从小最喜欢的地方,我第一次来寺里,那石壁上还只有没画完的半幅画,如今已经快要没有空白的地方了!”沈青昊十分轻车熟路领着苏礼穿过树林,走过一座小木桥,在山路上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
前面的路猛地一个角度极大的转弯,转过去后苏礼一抬头,就发现一座巨大的石壁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石壁大概有二人高,横宽更是有高度的两三倍,上面都密密麻麻地刻画着线条,走近去看才发现都是一幅幅壁画,不知是用什么工具刻上去的,但是瞧着似乎不止一种,有的图看着笔触稚嫩些,有的就已经老练不少,看业技术也是在不断地磨练中进步的。
“我每次觉得心情不好或者是静不下心的时候,就喜欢到这里来,用手摸着石壁上的线条,看着这一个个的佛经故事,就觉得心情会平复下来。”沈青昊抬手抚上石壁,他的手消瘦修长,但并不显得无力,指节分明中让人能感到力量的存在。
苏礼也上前几步,将手贴在石壁上,石壁已经被抚摸的十分光滑,只觉得手下凉沁沁的,她偷偷比较了一下自己和沈青昊的手,用目测的话,估计至少要相差一个半指节的长度,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舌,原本因为自己的手就已经很是修长,没想到还是相差那么多。
“这里的确是个静谧适合疗伤的好地方!”苏礼的手摸着石壁,觉得天气带来的燥热已经全都消散。
“疗伤?”沈青昊疑惑地歪头看她。
“哦,我说的疗伤,就跟沈公子说的平复心情是一样的意思,给自己的心情疗伤,让心情恢复正常和平静。”苏礼忙解释道,然后在心里警告自己,打起点儿精神来,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疗伤……”沈青昊琢磨着这两个字,笑着点点头道,“苏四姑娘这比喻说的极好,平日疗伤都在战场上用得较多,如今被姑娘一说,竟带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我不过是顺口说的,可担不起沈公子这么琢磨!”苏礼忙扭头佯装自己在看壁画。
二人突然间似乎没了话题,只能各自沉默地看着壁画,在一片安静中,苏礼似乎听到有水声传来,便问:“沈公子,怎么这附近还有活水不成?”
“对,若不是姑娘听见我差点儿忘记介绍,这石壁后面,有一道小瀑布,是从山中涌出来的,虽说不很壮观,但是在山中出现,却也别有一番灵秀的姿态,我带姑娘去看看可好?”沈青昊征求苏礼的意见问。
“这自然好!”苏礼有些雀跃,说实话虽然石壁前挺凉快,但是这些个佛经的图画,在她的眼里,实在就像是一部情节毫不连贯而且也不好笑的漫画,所以她直接把最开始来看壁画的初衷抛到脑后,觉得还是自然风光更赏心悦目一些。
沿着石壁朝后面走去,果然水声越来越大,四周也觉得更加凉爽了起来。没走多远,就看到小瀑布挂在眼前的山腰上,如一条银链般落下,在下面的湖中激起雪白的水花,让人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苏礼称赞道。
“是啊,景色不错,不过我记得小时候,我父亲一直不允许我来这里玩耍,他怕我不小心掉进水里,可是那时候顽皮的很,他越说什么不许,我就越想要去看看,结果有一次果然掉进了湖里,若不是被正巧在石壁那边的方丈听到我的呼救,怕是就真的酿成大祸了!那次落水后,也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着了凉,回家就开始高烧,可当我的烧刚退下去。父亲还是丝毫没有犹豫地罚我在宗祠跪了一夜,当里恨了他很久,甚至还荒唐地想,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儿子,不过现在我理解他了,爱之深,责之切,很遗憾我当年没有理解这个道理!”沈青昊越说声音越沉闷,最后苦笑道,“从那次落水以后,我就再也没来过这个瀑布,今天若不是你听见水声,我都没想起来这个地方。”
“真是对不起,我又勾起你伤心的回忆了!”苏礼满头黑线,虽说[奇·书·网]听一个声音优美的帅哥,娓娓讲述自己幼年时的故事,是一件很美好并且赏心悦目的事情,但是,拜托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景色优美的地方,讲这种煞风景的故事呢?
“没,我没这个意思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沈青昊忙解释道。
“我说呢,听着声音这么耳熟,原来是沈公子!”忽然在湖的对岸,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随后只见那林中走出一位少女,她一身黑色的武服,前臂和小腿都用绑带扎紧,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神采奕奕的双眼。
沈青昊见到来人微微吃惊,皱眉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只许沈公子带佳人来湖边闲聊,就不许我在这里不成?”那女子眉毛上调,略带些挑衅的口气道。
99章寺庙里出大事了
苏礼觉得自己在这话里似乎听到了浓浓的醋意,脚下登时就朝一旁挪动了两步,她可不想被牵扯到什么感情纠纷中去,尤其是在自己根本就是无辜的情况下。
不过她在心里却将老哥狠狠地骂了顿,平时就知道牵线搭线,也不问清楚人家是不是有什么青梅竹马或者两小无猜。如今倒好,对面那少女看上去也是个会武的模样,说不定就跟沈青昊家里有什么世交还是冤仇,也不知是指腹为婚还是因恨生爱……她这么转瞬的时间里,脑子里至少浮现了十几部八点档古装言情剧的狗血剧情,不过那隔湖碉望的男女,却并没有她想得那么浪漫或者是悲情,眼神的碰撞中反倒似乎有些火药味。
“你自然可以来这里,因为我们正好准备走了!”沈青昊冷冷地说,然后扭头又柔声对苏礼道,“四姑娘,法会等会儿就要开始了,咱们还是先回去跟苏老弟汇合,然后先去参加法会,你看如何?”
“听沈公子的安排便好!”苏礼心里的八卦欲望虽然在燃烧,但是在人前她从来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大家闺秀模样,虽然有些惊异于沈青昊两种态度转变的那么娴熟和没有突兀感,不过她还是点头表示赞同,然后便跟在沈青昊身后朝来路走去。
“你……”那女子在对岸顿足道,“胆小鬼,一看见我就被吓跑!”
“……”苏礼被这种小萝莉的语气雷倒,见沈青昊毫无反应自顾自走,便也假装自己没有听到。
快要走到石壁的时候,斜刺里忽然窜出一个黑色的身影,直奔苏礼的面门而来,她走在沈青昊的左手侧,稍稍落后半步的距离,因为帷帽有些阻挡视线,让她根本没看清那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的,等到发觉不好,那人影已经离她不到两步的距离。
事后苏祈问她,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做出那样的反应。她只能囧囧的摇头不说话,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到底想了什么。
她当时吸觉得眼前一花,大脑一片空白之后,骤然停住脚步,没有躲闪,没有转身就跑,更没有去身边寻求庇护,而是忽然蹲下身子,然后从袖中抽出匕首,甩掉外鞘,迎着那人一击落空顺热下坠的手掌刺去。
沈青昊此时已经过来解围,他伸手架住那人下臂的掌,抬脚将那人踹到一旁,而后绕开苏礼手中的匕首,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到自己身后。
等苏礼从晕头转向中恢复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沈青昊护在了身后,定晴一看对面,那个偷袭之人竟然是刚才的少女。
沈青昊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怒意,问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她长得什么模样,是不是比我好看!”那少女一手捂着被沈青昊踢中的小腹,一手扶着路边的树干站着,但还是梗着脖子毫不示弱的说。
“你真是不可理喻!”沈青昊神色尴尬,又不知该如何对苏礼解释,只好又朝那女子说,“你别再闹了,以前的事情早都过去了,我也都向你解释清楚了,我这样纠缠下去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以前的事情,是咱们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你说过去就可以当作没发生的!”那少女的话说的有些暧昧,但是从她闪动的眼神中能够看出,这分明就是她故意想要制造的效果。
沈青昊果然脸色更加奇怪,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意道,“我今天没时间跟你在这里胡闹,我还有朋友在那边等我,你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再来捣乱。”
“那不行,我今天一定要看她长的是什么模样!”那少女语气坚决地说,说罢银牙咬着下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青昊。
苏礼心道,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这哪里是想看我长什么模样,你根本就是想知道我跟沈青昊是什么关系,虽然这一切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她想如果双方互不相让,不管最后是继续僵持还是打起来,貌似最容易悲剧的还是自己,所以她清清嗓子道,“这位姑娘好,我叫苏礼,是沈公子学里同窗好友的妹妹,不知道我应该如何称呼姑娘你呢?”
那少女瞥了苏礼一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道,“哼,你别跟我套近乎,我不吃你这一套。”
“那好吧!”苏礼这会儿也觉得有些惹气,这是个什么丫头啊,难怪沈青昊懒得搭理她,她只好扭头去问沈青昊,“沈公子,咱们对面这位姑娘是谁啊?我瞧着你们似乎很是熟悉。”
“我跟她不熟!只不过是以前碰巧见过几次罢了!”沈青昊似乎也来了倔脾气,“咱们走,不用搭理这个疯女人!”
如果不是看沈青昊之前那一脚踹得毫不留情,苏礼简直要觉得他们是一对闹别扭的傲娇小情人,她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没发觉沈青昊的手轻轻揽在自己的腰间,带着她朝前走去。
沈青昊的这个举动算是捅了马蜂窝,那黑衣少女当时就急了:“你,你们不知羞耻!光天化日之下,居然……”
苏礼十分无辜的站着,摊手表示这跟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然后说了一句火上烧油的话:“你就是想看我跟你谁更好看是吗?那不用比了,就算你比我好看总行了吧?请姑娘让开路吧,法会即将开始,我们还急着回去呢!”
这番话比刚才沈青昊的亲昵动作还要重磅,直接把那姑娘激得发飙起来,也顾不得捂着肚子,抽剑出来就想挑飞苏礼的帷帽。
沈青昊也被激怒,他低吼一声:“我本不想理你,你别非想勾起我的火气!”
“勾起你的火气又怎么样?”那姑娘恨恨地说,“反正你早就对我一肚子火气了不是?也不怕再多一些!”
听了这话,沈青昊也从腰间抽出长剑,将苏礼挡在自己身后,看着那姑娘道:“既然如此,就休怪我今日要对女子出手了!”
“……”苏礼被沈青昊推到路边,背靠村干,听了这话忙说,“你们有话好好说,大不了今日先不去看法会了,怎么还说打就打起来啊?”
“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拳脚底下见本事了!”那少女竟真是个火爆脾气,拎着长剑就冲上来,结果跟沈青昊打在一处。
苏礼手中紧紧地抓着匕首,看着眼前的对打,发现古代的武功,跟电视剧里表现的根本就是差着十万八千里,哪里有那么多复杂花哨的动作,看上去就是刺,挑,挡,扫之类的动作,根据情况随时组合变换。她这个外行看了半天,也没瞧出来到底谁占上峰,刚想再开口劝劝,就听到树后传来个让她身子为之一僵的声音:“苏四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这个声音,在她当初被挟持的时候听到过一次,在来寺庙的山路上又听到过一次。苏礼心里暗骂自己白痴,沈青昊说寺庙中安全,怎么就这么傻傻的就信了呢?如果寺庙里安全,那之前怎么还会遭贼,结果现在别说一个家丁都没有,连唯一可以指望的人,都还在跟别人打架中。
“是啊,咱们还真是有缘!”苏礼尽量稳住情绪道,“这才没过多久,就又是遇见了。”
“那如果我说,我是特意跟着你来的呢?”那声音中充满了戏谑。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是荣幸之至!”苏礼觉得那声音从自己的左边发出的,而且离自己非常之近,那人应该就藏身在树后,所以她右手握紧匕首,悄悄地朝身后挪去。
“我从不说谎话!”树后那人说道。
苏礼忽然笑出声来:“从来不说谎话,这句话可是我听到过,最好笑的谎话了!”她趁着自己说话,右手猛地朝树后刺去,随即身子也转到了一旁。
握着匕首,苏礼似乎清晰地体会到刀锋穿透布料,并且刺入什么东西的触感。
树后果然传来了声惨叫,而此时沈青昊已经将那少女击昏,过来先护住苏礼,才朝树后探去,见除了地上留下一小滩血迹,已经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沈青昊自责不已,“两次,两次遇袭都是因为我的疏忽大意,如果你有什么损伤,我……”
“沈公子莫要自责,先不说这两次的事情责任都不在你,就算真的要追究责任,咱们也先回到人多的地方再说,这里实在太不安全了!”苏礼心道,这回虽说是有惊无险,但回去后老哥是要把自己骂死的,以后都不许自己再出门都说不定。
“四姑娘说的有理,咱们还是先回去再说。”沈青吴还是对今天的事情耿耿于怀,“我叔叔回来说,都已经抓到上次的幕后黑手,也证据确凿,那户官员被抄家流放,全家已经没有人在京城,怎么竟还会有人袭你呢?”
苏礼刚想迈步,听到这句话忽然停住脚步,扭头狐疑的盯着沈青昊问:“沈公子你怎么会知道刚才那个人,就是之前欲对我不利的人?”刚才听到过那人说话的只有自己,至于说什么身形,那人刚才一直在树后,根本就没有让沈青昊看见,他究竟是怎么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
“苏四姑娘果然聪慧过人,竟被你发现了破绽。”沈青昊苦笑着说,“其实那次挟持你的人,我认识!”
“什么?你认识?”苏礼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似的反问道。
沈青昊点点头说:“对,我是认识他们!”
“他们?”苏礼更加无语,一瞬间又从单数变成了复数。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上次挟持你的人,我瞧见了身形和眼睛,便认出他了,后来他一说话那更是确凿无疑。”沈青昊说道,“他原来跟我一样,也是将门之后,历代忠良武将,他父亲与我父亲是从小的好友,后来他们两个又跟方丈成为了莫逆。但是所有一切的改变都是在那次出征中,他父亲任先锋,不但没有按照事先的计策前去诱敌深入包围圈,反倒临阵脱逃,导致中军和后续的军士伤亡惨重,那场仗虽然我们赢了,但却是活活地用人的生命拼出来的胜利,所以那次会朝之后,他被判斩刑,全家都流放到极北的苦寒之地,这回是因为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才得以回来,但是去的时候是一家十几口,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他跟他妹妹,也就是我打晕的这个。”
苏礼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曲折的一段故事,她半天才反出声音,指着躺在地上的女孩子问:“那这个是你以前家里给订下的未婚妻?”
“……”沈青昊满脸茫然地看着苏礼,“苏四姑娘,你说什么呢?”
“额,没什么,我是想问,她应该怎么处置呢?”苏礼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黑衣少女问。
“没事儿,她哥哥们肯定还在周围,只不过是没有出来罢了,咱们现在离开,他就会出来把她带走的。这件事情其中还另有内情,咱们先回去,我会给苏四姑娘一个交代的!”沈青昊催促苏礼赶紧回去。
“好,咱们先回去吧,哥哥和小朵姐姐估计也等急了!”但是路上苏礼还是忍不住问,“上次我被挟持的时候,你事后怎么都不说呢?”
“因为那时候我只觉得认出他了,可究竟是不是我却不敢肯定,而且我跟又不熟,只是跟父亲去看过他们一次,所以根本不敢肯定!不过我后来回家将这件事跟我叔叔说了,本来是想给他提供一些线索,没想到一查之下竟然真的是他们兄妹,但是上次的事情,他们不过只是叫人钱财,帮人办事罢了,因为他家跟我家祖上交好,我叔叔就放了他们一马,并且告诉我不许将这件事透露出去,实在是对不住,我没想到他们事后还会惹出麻烦。”
“你们如果只是以前见过一次,那为什么刚才那丫头对你似乎有些恨意……”苏礼实在没忍住,便问道。
“因为我上次跟父亲去北边儿看他们家人的时候……”沈青昊脸上浮起一点儿可疑的尴尬神色,最后一咬牙还是说道,“刚进那边的村子,我爹去打听他们的住处,我就在村口看那这村里的孩子们玩儿,结果就看见她跟一个男孩儿在打架,我还以为是那男孩儿欺负女孩子,就上去将那男孩儿打了一顿……结果……”
“结果怎么样?”苏礼见沈青昊欲言又止的,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
“结果她非要说她在比武招亲,刚才那男孩儿是最后一个上台的了,我打败了那个人,就要娶她为妻,我自然是不肯,后来两家的大人也都说她胡门,谁知道她竟然就这么记恨上我了!前几天还到我家找上门来,把我娘气得够呛。”沈青昊最后还是支支吾吾地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苏礼强忍着自己想要爆笑的冲动,这……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但是看着沈青昊尴尬的表情,她还是将这个冲动强压了下去,憋得自己快要内伤。好在她还带着帷帽,不然她忍笑而不断抽搐的嘴角,肯定会泄露她的秘密。
不过沈青昊即便是看不清,却也能猜到苏礼现在的感受,他尴尬地咳嗽两声道:“咱们还是快些走……”
他话音未落,山中就响起震耳的钟声,苏礼抬手堵住耳朵问:“这是不是法会开始的钟声啊?”
沈青昊听到这声音却脸色大变,惊道:“不好,庙里肯定出事了!咱们赶紧走。”说罢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抓住苏礼的手就朝山下跑去,还跟她解释道,“寺中出事才会敲这样的钟声,我觉得可能是方丈出事了,不然一般的情况下,今天还有法会,是不会弄得这么大阵势的。”
苏礼被他牢牢抓住,跟着他朝山下跑去,心里不住地庆幸,幸好这个时代的女人不用裹小脚,幸好这里的山路都是铺了石板,幸好……后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只觉得交握的双手传来的热度,已经从手掌慢慢向全身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