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斩草必定除根
“你打算去查如意绣庄吗?”卫柏沉声问道,“我可以帮你!”
“你今天已经帮了我很多,希望你帮我处理掉这个贼人,剩下的事情就让我自己来吧!”苏礼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
“我是诚心想要帮你的!”卫柏添了一句。
“我知道你是诚心的,我也知道你是不求回报的,但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继续接受你的帮助。”苏礼退回屏风后面坐着,抬手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十分无力地说,“而且这是我们苏家内部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替我保密,剩下的我会自己处理的。”
“你一个姑娘家……”卫柏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说了一半又吞回去,拎着地上那个已经失血过度的贼人道,“我会帮你把他处理好的。”
“多谢卫公子!”苏礼郑重其事地行礼道谢。
卫柏刚拖着那贼人走到门口,就看见自己妹妹站在门口,满脸怒意地看着自己。他皱皱眉头,轻声道,“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
“卫公子,你在跟我说话吗?”苏礼循声出来问道,却见一个看着面熟的黑衣少女,便微微点头打招呼道:“这位就是卫公子的妹妹是吧?咱们之前已经见过一次,卫卫姑娘你好。”
“我不好!”那黑衣少女还是跟之前一样娇蛮,满脸敌意地盯着苏礼。
“柳儿,你别胡闹!”卫柏沉声呵斥道。
这会儿屋里的响动已经吵醒对面下人房里的一些人,苏礼见那边亮起烛火,怕有人进来撞见,忙道:“有什么事回屋再说,你们先去屏风后面躲一下。”
卫柳被哥哥硬拉进屏风后面,苏礼将那盆血水也塞进柜子下面。外头想起脚步声,有人轻声叩门问道:“姑娘怎么还没睡,可有什么吩咐?”
“没事儿,我换地方睡不着,起来看书呢,你们自去睡吧,我这儿有半夏听着差遣呢!”苏礼将人打发走才扭头对卫家兄妹道,“想必刚才卫公子说有事耽搁,是指被卫姑娘耽搁住了吧?”
“实在惭愧,卫某教妹无方,给苏姑娘添麻烦了,”卫柏说罢扯着妹妹要走,卫柳却死活不肯,二人坚持着拉锯。
苏礼见状道:“卫公子先别急着带卫姑娘走,今天既然来了,大家便面对面的把话说清楚,不然卫姑娘一直对我心怀敌意,实在让我心中难安。”
“你有什么难安的,我又不会像这贼人这般下作,做什么迷香偷袭的恶心勾当。”卫柳登时就不乐意道。
“既然不会,那请问卫姑娘为何尾随于我?难道是为了给我做暗卫不成?”苏礼反问道。
“我只是想找机会跟你谈谈!”卫柳被人说破跟踪之事,脸上微微有些讪色。
“如果单纯只是想跟我谈谈,那么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下帖子找我出去谈,为何要这样鬼鬼祟祟?”
“事情是这样的,我本来是无意遇见你出门,想找个机会跟你说约个时间谈谈,谁知道……”卫柳说到这儿忽然醒悟过来,怒道,“你是什么人,我做什么事凭什么要跟你解释?”
“不凭什么,我不过就是一问,你如果肯说那是最好,不肯说我也拿你没办法不是!”应付个小姑娘对苏礼来世还是没什么难度的,既然知道她没有恶意,苏礼倒也不再多问什么,只说,“卫姑娘,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但是我跟沈青昊的婚事是皇上亲自下旨指婚,如今已经成为定局,你我都无法改变。”
“我不是为了沈青昊来的,我才没有那么死皮赖脸的非要缠着他,我回京以后也不过只是去他家了一次,既然他和他娘都不同意,我自然也不会再多做纠缠。上次在寺庙里不过是奉……”她正说着忽然感觉一道凌烈的目光打在自己脸上,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咽下后面的话,转换话题道:“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告诉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卫柏打断道:“苏姑娘,不好意思,我妹妹年幼不懂事,我回去定会好生教导,给你添麻烦了,我们先告辞了。”
说罢他就拉着卫柳朝外走,手下暗暗用力警告卫柳。但是卫柳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低声威胁到:“有本事你关我一辈子,不然我总是有机会告诉她的!”
苏礼基本猜到卫柳要说什么,起身对着卫柳道:“为顾念,我大概猜到你想告诉我什么了,但是我很抱歉,我怕不能让你如愿的。”
卫柳挣脱哥哥的说,跑动苏礼面前问:“我哥哥哪里不如沈青昊?”
“不同道路上的人,是不会有交集的。”苏礼笑着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什么道路,什么交集,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真是麻烦,喜欢或者不喜欢就那么难出口吗?沈青昊也是,不喜欢我就直说呗,非要说什么当初是无心之举什么的,谁管他当初如何,只说喜欢不喜欢我不就好了!这么看来你俩倒还真是相配,都是说话要拐好几道弯儿的!”卫柳语速极快,一会儿功夫就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大套话。
卫柏的脸色极其阴沉,不再管妹妹说什么,自己扛着那贼人的尸体径直朝外面走去,人家已经委婉的表示了拒绝,只有自己家妹妹这种一根筋的人才会非要追问到底。
他这么不吭声的走掉,让卫柳有点儿心慌,哥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她看看苏礼似乎没什么说话的打算,便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忽然转回来,从怀里掏出张纸条塞给苏礼道;“这是个药方,你拿去自己配好连着服用三十日。以后这种下三滥的迷香什么的就都对你没用了。”她见苏礼朝自己微笑,又忙道:“你别以为是我对你示好,不过是不想看见我哥哥总担心你罢了。”说罢就追着卫柏出门了。
苏礼这才觉得自己脱力一般坐倒在椅子上,屋里弥漫着血腥和迷药残留的气味混合的难闻味道,她却也无暇去管,心里只琢磨着该如何对付苏祺。
第二日回家之后,苏礼便直接去到老太太处,一双眼睛红肿不堪,眼下的青痕没有用粉遮盖,显得更加疲惫不堪。
老太太最近瞧着苏礼总是欢喜的很,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忙道:“礼儿到我身边儿来坐,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祖母……”苏礼唤了一声就扑到老太太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太太用眼色示意屋里的丫头婆子全都退下,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待她哭声渐小才又问:“礼儿,到底出了什么事,能让你哭成这样定然不是小事。”
“祖母,昨天我跟我娘出城去看庄子,晚上因为车坏了就在庄子住下了,谁知道晚上、晚上竟遭贼人,进、进了我的屋子……”苏礼一边说一边抽泣,身子还微微发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贼人?进了你屋子?”老太太被她吓得容颜失色,忙扯着她上下打量道,“那贼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苏礼流着眼泪摇摇头,眼泪吧嗒吧嗒落在老太太的手背上,哭着说:“孙女被皇上身边的人救了,不然,不然后果……孙女都不敢去想……”
“皇上身边的人?”老太太见她摇头先是放下心来,又听她说是皇上身边的人,心里又是一紧,难道皇上竟看上家里两个姑娘不成?
就听苏礼又接着说:“就是当初有人暗害咱们家,然后去那边做内应的那位大人,不过他能救了孙女,倒也算得上是误打误撞。因为他原本是追查如意绣庄私下的一些勾当,结果没想到她昨晚追查的,正好就是去害孙女的,于是就正好救了孙女。
‘如意绣庄?”老太太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神登时凌洌起来,“好孩子别哭了,你好生跟祖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位大人发现京城最近不甚太平,似乎有个专门帮人牵线雇凶作恶的地方,但是因为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于是就一直自己暗中在追查,后来发现那牵线的地方,竟然就是如意绣庄,昨天那位大人尾随着一个贼人出京,想看他最后到底要做什么,现场抓住他好审问,就瞧见她进了我的房间。那大人是识的咱家人的,所以就进屋救了孙女。”
“你是说皇上身边儿得人在查如意绣庄?”老太太再次问道。
苏礼心里一阵恼怒,老太太关心的永远是家族的利益,至于家里的人,如果没有利用价值,怕是都要被她弃之如敝,。如今也是,她关注的只是如意绣庄会不会真的有事,会不会事发,而并不关心自己孙女差点儿被人毁了清白。不过她心里的恼火几乎转瞬即逝,自己从小就不在她身边,没什么感情也是正常,也许只有她这样把家族利益摆在首位的性格,才让苏家的地位一直稳步提升。
“是,那位大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当着孙女的面审问了那贼人,还说是尾随他一路过来的,孙女记得那绣庄是四姨奶奶那边产业。虽说孙女不信四姨奶奶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难保下面的人不会偷着做违法的勾当。不论怎样,孙女觉得还是应该跟祖母说一声,咱们既然知道了就得自己主动查证,不然若是被旁人查出来,那咱家可就被动了,到时候就不仅是处置的问题,说不定家里爷们的前途、三姐姐在宫里的地位,咱家的圣宠眷顾,全都会受到致命的影响。”
“嗯,你说有理,祖母就知道你一直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老太太嘴里随意安慰这苏礼,眼神却盯着别处,心里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过一会儿她似乎想通了什么,朝外面吩咐道:“碧菡,打发人去请老太爷和四姨奶奶过来,说我有要事跟他们商议。”
差不多等到午饭时分,老太爷才带着四姨奶奶进门,不甚耐烦地说:“这回又是什么事情?祺儿已经被关进祠堂,还会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商议?”他这些天被家里烦的要死,老四媳妇因为女儿被关所以一病不起,老四出来进去也都苦着脸,四姨奶奶也是每天唠叨个不停,弄得他烦不胜烦。
“上回不过是小事,这回找老爷前来商议此事,怕是要关系到咱们苏家的命运大事!”老太太在主位正襟危坐,十分严肃地说。
老太爷在她的影响下,也认真起来,他知道老太太虽说跟自己很不对盘,但是对于家族的利益却远比自己还要在意,而且从不危言耸听,既然她能说出是与家族命运相关的事情,那他也马上变得关注起来:“到底什么事?”
“礼儿,你来把事情再说一遍给你祖父听。”老太太的眼睛一直盯着四姨奶奶,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四姨奶奶怕是早已经死上几百上千遍。老太爷一共三个姨娘,二姨娘和三姨娘都被自己扳道,唯有四姨奶奶一直跟自己唱对台戏,最后更是撺着老太爷到外面另外建府,当初简直成了京城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她是自己这一世最大的污点,如果不能最终除掉她,那自己这后半辈子就都是别人嘲笑的对象。
四姨奶奶开始不知是怎么回事,对老太太那恨不得杀人的眼光熟视无睹,她跟老太太斗了十几年,最后取得了压倒的胜利,她不管别人笑话什么,反正笑话的也是苏家,是苏家的老太太,自己却是赢了老太太的人不说,还争了这口气。所以对于老太太恶狠狠的目光,她早就见识过许多次,这点儿程度想要对她有所触动,怕是不能够的。她心里正得意着,忽然听到苏礼说到如意绣庄,登时觉得心里一紧,暗道怕是要坏事,在听到后面说皇上身边的人儿已经开始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手紧紧地抓住椅子扶手,连花纹饹进肉皮里都没有只觉。只觉得自己头皮一阵阵发麻,满心都是慌乱和不知所措,脑子已经无法思考,全部都是怎么办?这该如何是好?……一堆一堆的问号塞得满满。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老太爷在问她什么话,但是她根本听不清楚,觉得自己已经魂游体外。一记耳光将她从浑浑僵僵中打回现实,她被打的摔在地上浑身痛楚,这才听到老太爷在冲自己咆哮:“你这个贱妇,你没有脑子吗?这种事情你也敢做,你自己想死没关系,你还想拖着苏家给你陪葬吗?”
“老爷息怒,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还是赶紧想想对策为好。”老太太十分聪明的没有在此时说什么落井下石的话,但是却又恰到好处的勾起老太爷更大的火气。
“对策,有什么对策可想。”他越说压制不住怒火,“如果皇上已经知道此事,你说还有什么对策可想?”
苏礼抓住时机开口道:“祖父,那位大人如今被皇上派遣去保护三姐姐,也因此与孙女有过两面之缘,昨晚听他话里的意思是说,此事是他自己发现的,还在暗中追查阶段,打算搜集到足够的证据,才会上报皇上,所以如今赶紧先将绣庄处理掉,如果没了证据,那位大人说不定会瞧在三姐姐正受圣宠的份上,不会再追究咱们家的。”
“嗯,老四说的有理,来了,先去把如意绣庄给我关门,生意不做了,牌匾什么的都摘掉,掌柜伙计什么的全给我带过来,我要亲自审。”老太爷听了苏礼的话,不住点头,但是很快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地上的四姨奶奶身上,见她伏在地上抽泣,气不打一处来地上前就是一脚,“你个贱人还有脸哭!”
“老爷,奴家知错了,您看在奴家帮你生儿育女,兢兢业业打理生意的份儿上,饶过奴家这一次吧!”四姨奶奶此时再没有平日的跋扈,伏在地上哭着哀求。
“饶过?”老太太冷冷地说,“你说的倒是轻巧,那你倒是说说看,如果皇上知道了此事,会不会饶过苏府?你当初钻进钱眼儿里,可曾想过苏家上下的爷们的前途和性命,都可能被你牵扯进去?你若是单纯只想挣钱而做下违法乱纪的事儿,倒也还算你是为了家里,可你却还指使去想要玷污自己姑娘的清白,礼儿可是皇上亲自赐婚给沈府的,如果婚前失贞,你让她如何自处?让咱们苏府如何自处?是让她自己白绫一条了断,然后让家中背上有负皇恩的名字吗?”
四姨奶奶不管老太太说什么,只一味地伏在老太爷脚下哭泣,嘴里不住地说:“老爷饶过奴家吧……”
苏礼站在老太太身旁,见老太爷眼神中虽然恼怒,但是还带着些许犹豫和不忍,于是抬手拭泪道:“祖母莫要替孙女说话了,好在孙女被那位大人救下没有出事,都是孙女命苦罢了。只盼着那位大人见绣庄关门,就不会继续追查此事,便是咱们全家的福气了!”
133章苏祺破罐子破摔
“礼儿不用担心,祖母会给你做主的!”老太太伸手将苏礼揽到自己身边,让她挨着自己坐下,安慰道,“我科研单位我是个委曲求全的孩子,但是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你自己的事情,更是咱们苏家的大事。老爷,妾身以为如今该是您做决定的时候了。”
老太爷的神色析其复杂,他看看伏在地上哀声哭求的四姨奶奶,又在心里掂量斟酌整件事情,最终还是没能果断地决定,只说:“等会儿把铺子里的人叫来问问再说,说不定是那贼人故意栽赃……”
“那贼栽赃,难道皇上身边儿的人也弄错了不成?”老太太恼火顶撞道,自己起身拉着苏礼朝里屋走去,吩咐碧菡道,“等下绣庄的人来了再叫我们,哭丧似的哭得我脑门子疼。”
回到里间后老太太一直闭目不语,苏礼也不能乱动乱语,坐榻上觉得自己身上很累,但精神一直十分兴奋。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老七,所以她也不能提起,不然就凭老太太的精明,肯定发现自己的意图。
她抬眼瞧瞧刘妈,不过有些事情也不是眉眼能够传过去的,只能垂对继续想对策。
谁知老太太闭目养神片刻后,忽然睁开眼睛道:“刘妈你去查查,这几日有谁去祠堂看过老七。”
苏礼觉得自己心里狂跳,老太太已经开始怀疑老七了吗?她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只闭着眼睛装作在打瞌睡。
不多时刘妈就回来禀报道:“回老太太的话,这些天家里的主子就只有四姨奶奶去看过七姑娘,其余都是去送饭的丫头婆子,再无旁人。”
“把老七身边儿的那个丫头,那个叫什么的来着?把她给我押来!”老太太微眯起眼睛,余光看见苏礼的头一点一点,眼瞧着就要歪倒,忙示意丫头过来扶她到一旁的榻上去睡。
碧菡和另一个媳妇子把苏礼半扶半抱到旁边的软榻上,给她腰间搭上条锦帛,见她睡得香甜,还无意识地抿抿嘴巴,忍不住低声道,“四姑娘昨晚又吓又累的,能撑到现在实在是不易,这坐着都睡熟了。”
“唉,这孩子倒也是不易,从进京之后就没安生过几日,最不爱惹是生非,偏偏又事事找上她,好在还有半年就要嫁出去了,她婆家人口单薄,怕是能轻省些。”老太太感慨道。
主仆说话的功夫,刘妈已经把可梅带来,让她在屋里跪好等着回话。
“那天四姨奶奶去看老七,是你在旁边伺候的吧?”老太太瞧也不瞧底下的丫头,闭目转动着手里的念珠问。
“是,是奴婢伺候的。”可梅似乎知道老太太要问什么,人已经吓得有些瑟瑟发抖。
“她们两个都说什么了?”
“奴,奴婢在外面候着,没,没听见四姨奶奶和姑娘都说了什么……”可梅伏在地上低声道。
“你这是不见用刑不肯说是不是?”老太太微微抬起眼皮瞧着底下的丫头,冷声道,“上回挨打的地方好了,忘了疼是不是?那这回再拉出去打二十板子再回来问话。”
可梅上次被打得差点儿去了大半条命,如今这伤还没全好,哪里还敢再挨板子,再打上几板子怕是下半辈子就要残了,可苏祺对她一直不薄,上次为了她还不惜违抗长辈,她又怎么能恩将仇报。
前思后想都没个周全的法子,可梅耳中听得老太太说:“拉出去打!”
“别,别打,奴婢都说了!”可梅忙脱口而出,见凑上来的两个婆子又都后退,她觉得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水,浑身也抖个不停,眼神在自己附近逡巡,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老太太脚边的矮几,那木质的几子尖角十分凸出。她心里默念,姑娘,奴婢不能再陪您了,只望菩萨保佑您能早日从祠堂脱困,奴婢先去了。想罢猛地一用力,就朝那矮几撞去,登时撞得头破血流,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苏礼一直在装睡,其实还是在注意屋里动静的,见可梅这般倒是有几分感慨,不管老七和可梅平时心术和为人如何,但是单从主仆情分上来说,这二人倒真是十分牢不可破的。
老太太屋里的人都十分镇静,似乎对这情形见怪不惊,丫头和婆子都不用老太太吩咐,便手脚麻利地上前收拾。
可梅的寻死让老太太肯定了自己的心怀疑,她要的本来就不是证据,这下心中确定,便也不去管那丫头的死活,吩咐道:“把七姑娘带过来,再打发人去把老四和老四媳妇都叫过来,既然要清算,那就要从头到尾算个清楚才好。”
苏祺自从上次挨打被抬走后,这是头一遭再进正房,她素面朝天,一身素净的灰布长袍,头上只将长发用玉簪挽起,竟是从来未有过的相互打扮,瞧上去倒是比当初浓妆艳抹的时候好看许多。
“孙女给祖母请安!”老七似乎上次被打怕了,如今早已经没了当初的张扬和跳脱,规规矩矩地上前磕头,表面看起来沉稳踏实许多。
“起来吧,这回叫你过来,是有些事情问你。”老太太懒得跟她多说,直奔主题道,“刚才我叫可梅过来问话,结果她死活不说,竟是一头撞死在我屋里,你那边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值得你这丫头以死维护你?”
“可,可梅死了?”苏祺猛地抬起头看向老太太,难以置信地问。
刘妈不等老太太出声马上道:“七姑娘,老祖宗问您话呢!”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在祖宗的祠堂内,天天被灵牌环绕,人做什么祖宗都在天上看着,不敢有什么勾当。”苏祺的语气十分生硬。
“好一句人在做祖宗在看,你眼里还有祖宗?我坐在你面前你都语出不敬,你还有脸跟我说祖宗?”老太太怒道。
“欲加之罪何患列辞,我这段日子算是想明白了,我爹是姨娘生的,所以你从头开始就看我不顺眼,无论我怎么迎合你,怎么讨好你,我在你眼里从来就没有被瞧得起过,你不过是给祖父的面子,所以才给我面子,但是只要一有机会,你就恨不得我死,恨不得我爹娘和四姨奶奶都死了,好让老太爷再回到苏家老宅对不对?”苏祺像是知道自己这回在劫难逃,所以说话毫不顾忌。
老太太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抄起桌上的汝窑扁罐就朝她砸去。
苏祺闪身躲过瓶罐,这回干脆直接站起来,梗着脖子朝老太太厉声道:“别以为你弄死我们祖孙二人就能在苏家一手遮天,老太爷不会饶过你,我死后化作鬼都不会放过你!”
“七姑娘这是在混说什么,怎么张口闭口就要死要活的,别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如今在说胡话吧!”老太太屋里有个眼生的婆子忽然说,她平日没少收老七和四姨奶奶的好处,如今见这情形,便开口打算缓和一下,至少帮老七找个托辞。
“什么时候屋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刘妈上去就甩上两记耳光,“你是年纪大脑子不好使了吧,七姑娘如今住在什么地方?住在祖宗祠堂里,那儿只能受到祖宗的感化和庇护,满口胡吣的老货!”
老太太心里清楚得很,敢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说话的,肯定不是奸细就是早被银钱喂饱的,想都不想就挥手道:“拖出去打死!”
两个粗使婆子拖着哭天抢地的婆子下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报道:“回老祖宗,已经打完了!”
两个婆吓得面如土色,灰溜溜地退下去处理尸体。
这会儿四老爷带着四太太也赶到,四太太病还未好,脸色蜡黄,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脱水的花儿,比上次瞧见的时候憔悴了许多。
被人抬进屋放在椅子上,见自家闺女站在屋子中央,下意识地就把身子出溜下椅子,顺势跪在地上磕头道:“老太太,我家祺儿年幼不懂事,若是她做了什么错事,媳妇愿意一应为她承担,求老祖宗千万开恩啊!”
“年幼不懂事?我可没瞧出来,我倒是觉得你教女有方,来了就搅得苏府家宅不和,如今除了杀人放火,她怕是没什么不敢做的了吧!”
“杀人放火……”四太太被吓得差点儿昏死过去。
134一种凌冽的美
“老太太明鉴,祺儿虽说争强好胜一些,但从不敢做什么害人的勾当啊!”四太太也不经大脑的说。
“不敢害人?那当初她为何被关进祠堂?她连苏家的嫡长房子嗣都敢暗害,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老太太没好气地说,“你出去吧,别在我这儿哭闹,吵得我心烦得很。”
“娘,你起来,别求这个老太婆,她压根儿就没把咱们四房放在眼里,不,我说错了,不是没放在眼里,是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咱们都死光,她才心满意足呢!”苏祺进屋就见四姨奶奶还在外屋跪在地上流泪不敢起身,苏礼躺在老太太旁边的软榻上睡觉,瞧着老太太先是派人去问,然后又必死了可梅,那老妈子不过帮自己说了句话便被拖出去打死,情知自己这回是在劫难逃了,所以言语间毫不客气,恨不得把搬过来以后的憋气全都发泄出来。
“祺儿,我的祺儿啊,你快别混说,赶紧跪下来给老太太赔罪,你这是做什么啊!”四太太只有苏祺一个女儿,素来在家就硬气不起来,原本的性子也软弱,所以除了求饶也想不出个什么旁的主意。
“赔什么罪”,苏祺冷笑道,“娘,你别傻了,与其在祠堂那种鬼地方呆一辈子,我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痛快!”
“祺儿你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娘就你一个闺女啊,你要是死了娘可怎么活。。。。。。”四太太扑上去想拉苏祺跪下,见她还是强硬地撑着,最后只能抱着她的腿痛哭失声。
“混账东西,被关进祠堂是你咎由自取,原本我还想若是你知道悔过,能在祠堂好好的修身养性,过个两年便求老爷把你放出来,谁知你竟是个教不好的,与其留着你祸害家里,还不如现在打死干净!”
“听听,说实话了吧?有人想让我死,今天别说我是赔罪,我就是做什么都在劫难逃的!”苏祺说罢转身就朝外走。
“祺儿,你,你干什么去?”四太太没抓住她,瞧着她自己扭身走出房门。
老太她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这个屡屡只会祸害自己家里的孽障,所以见她这样倒也不气,毕竟跟着要死的人生气也不值当,只吩咐派两个粗使婆子看着她,莫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便好。
屋里闹腾的功夫,绣庄的管事、伙计连同所有的绣娘、伺候丫头、扫地婆子全都被押送进府,老太爷打发人进去请老太太出去一同审讯。
四太太原本不知道竟是因为绣庄之事,吓得瘫倒在地,怔了片刻便嚎啕大哭起来。
苏礼正好借着她的哭嚎,假装自己刚刚转醒,揉着眼睛喃喃地问:“半夏,什么时辰了,怎么屋里吵闹的紧?”
屋里闹成这样,杂七杂八的人早就被打发出去,只剩老太太贴身的几个人在,琵菡忙上前柔声道:“四姑娘醒了,您这是睡迷糊了,这儿是老祖宗屋里,半夏妹妹让老祖宗打发回去给您取东西了。”
苏礼知道她的话不过是个借口,自己有什么东西可取,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慢慢睁开眼睛,状似迷糊地四下看看,装作刚刚想起自己身处何方的模样,赶紧翻身起来理理衣裳赔罪道:“孙女该死,竟在老祖宗面前失礼。”
“不碍的,你定是昨夜累得不轻,不过是在祖母这儿睡会儿,有什么值得诚惶诚恐的。”老太太正在刘妈的搀扶下起身,回手招呼苏礼道,“正好绣庄上的人都押来了,你醒了就跟我一道出去听听,这些个作死的东西都做过什么好事!”
在外间坐定之后,老太太道:“把绣庄的掌柜带进来,请老爷问话吧!”
老太爷咳嗽几声,左右斟酌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恼火地摆摆手道:“我嗓子不舒服,你问我听着便是。”说罢仿佛要验证自己的话,忙端起茶盏喝上两口。
“既然老爷不舒服,那妾身就代劳了。”老太太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绣庄掌柜,直看得他心慌气短,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打在地上,这才不慌不忙地问:“可知道今个儿找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回,回老太太的话,小的不知。”绣庄掌柜回道,绣庄本就是四姨奶奶的陪嫁,本不该老太太过问的,但是这掌柜也精乖的很,四姨奶奶再怎么硬气,也不过是个姨娘,老太太只要能豁出去跟老太爷翻脸,直接打死她都没人能说老太太的不是。更何况他进屋后余光就憋见四姨奶奶也跪在一旁,心里更加没底。
“不知?连自己做了什么错事都不知,这种奴才要来做什么!”老太太连文豆不屑多问,直接吩咐,“拖出去打死,把账房先生带进来。”
老太爷刚想开口反对,但又想起刚才是自己让老太太问话的,有寻思着她不过只是想要震慑众人好问出话来,再说左右不过是个下人,打死也不是什么大事,便也咽回去不再说话。
“老太太饶命啊,小的说,小的都说。。。”那掌柜骇的要死吗,磕头如捣蒜一般,“咱,咱们绣庄私底下是绣了些春宫帕子、屏风,但这也是因为京里一些达官贵人们习惯,的确是拿不到明面的,但、但这也是老太爷应了的,真的不是小人自作主张的。。。。。。”
此言一出屋里众人神色各异,年长些的不住唾骂,年轻的丫头都涨红着脸低头不语。
老太爷也没想到这掌柜上来先招出这事儿,脸面上顿时就挂不住,将手中的茶盏摔到那掌柜身上,怒道:“你个混账东西,让你交代事情,就捡着大事老实说,还敢把我也攀扯进去?我什么时候允过你们做这种腌蘸的事儿?”
四老爷见老太爷面子上下不来,忙起身走到中间跪下道:“请父亲大人息怒,都(此处缺字)当初做这个东西是儿子允的,见掌柜还有些(此处缺字)说父亲也是允诺的,都是儿子不好,请父亲大人惩罚。”
老太爷见儿子出来全了自己的脸面,这才面色稍霁地说:“等回去我再跟你算账,现在处置正事要紧,你且一旁去吧。”
“捡要紧的说,别说这些个没用的事情,你也不动动脑子,若是这等小事值得把你们全都押来?”老太太又问道,“捡那些个要紧大狱吃官司的事儿说!”
刚开始老太爷心里还有点儿可怜这掌柜,如今却是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不耐烦地说:“不说就拖出去打死,换个识时务的进来说。”
“回老、老太爷、老太太的话,小的真的只做过这个,没有旁的了啊!”掌柜跪在地上,汗汗水已经浸湿衣衫,但是实在又想不起自己都做过什么,听见连老太爷也要打死自己,更是六神无主,讲自己什么贪墨过几两银子,让自己姑娘去勾搭四老爷什么的全都招了出来。
老太爷越听越气,一叠声地说:“混账东西,混账!拖出去打死,给我往死里打!”
掌柜哭喊着被拖了出去,其实还真不是他对四姨奶奶忠心不二,只不过私下那最最见不得人的勾当,四姨奶奶根本就没经过他的手,所以只能算他倒霉,此番白白做了冤死鬼。
接下来账房先生,几个管事,甚至连采买都被叫进来文化,打得打,罚的罚,却依旧没人招认。
老太爷愈发的起疑,而老太太心里也急躁起来,弄得如此大的阵势,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自己最后都不知该如何收场。想到这让她用余光瞟瞟苏礼,心里暗暗后悔自己不该这么轻易就相信苏礼的话,也没调查清楚就兴师问罪。
四姨奶奶跪在旁边,一直对自己之前没有反击,没有咬死说这是栽赃陷害十分后悔,当时她没料到苏礼会安然无恙,更没想到苏礼还会知道如意绣庄的事情。
但是如今她已经全然冷静下来,见此情形趁机又开始苦求:“老爷子,找人教训教训四丫头,妾身的确是有这个想法,但只跟屋里的婆子嘟囔过两次,主要是因为祺儿被关进祠堂妾身实在气不过,谁知道竟有那不知轻重的人,为了讨好妾身,便真找人去害四丫头。所以刚才老爷和夫人发怒,妾身都没有自辩,因为觉得自己的确有过,结果切身的委曲求全非但没有让人偃旗息鼓,反倒继续朝妾身身上泼脏水,确实连绣庄都不肯放过。妾身依旧没有为自身辩解,因为觉得这事儿总归要查证后才能说得清楚,不然怎么辩解都是无用的。如今老爷子您也瞧见了,从掌柜到管事,几乎全都打了个遍,问了个遍,根本什么都没问出来,您可要主持公道,还妾身一个清白啊!”
老太爷被这番话说得登时心里便动摇起来,五六个人审问下来,问出来的全都是些偷鸡摸狗、男盗女娼的东西,让他心里好不恼火,听了四姨奶奶的话,又想起老太太本来就跟四姨奶奶不对盘,对于家里的各个买卖更是瞧不上眼,保不准是为了苏礼的事儿借题发挥,想把买卖搅黄了才合心意。
苏礼此时心里也急得要命,难道说四姨奶奶真的那么御下有方,连一个出卖她的人都没有?此番若是她不倒霉,那倒霉就该是自己了。她想的出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外,看见满院子站的都是绣娘,忽然心里一动,四姨奶奶开这种买凶作恶的买卖,接待的对象自然不可能事什么爷们,因为男人们有钱的门路肯定不会被她少,没门路的又大多没钱,就看她昨天雇的那个三角猫的贼,就也不是什么能做大买卖的角色,那她的顾客,就肯定是高门大户里面的女眷,那些人有钱,又没什么门路和机会,自然是她招揽的对象。
想到这儿她端起自己的茶盏,微微朝不远处的刘妈招手道:“劳烦妈妈给我换一碗茶水,我想和热茶。”
刘妈走过来想要接过茶盏,不料苏礼的手暗自使劲儿,她一个没拿稳就正歪在苏礼身上,她不知苏礼是何用意,刚想跪下请罪就被苏礼一把拉住道:“是我不好,没拿稳茶盏,妈妈陪我入内整理一下罢!”
到了内间苏礼将自己的猜测大致说与刘妈,然后说:“劳烦妈妈想办法知会老祖宗一声,让她老人家审审管绣娘的婆子还有到各府承揽单子的人,我寻思着,应该能问出些端倪的。”
“还是四姑娘脑子灵活,老奴刚才一直寻思,确实百思不得其解。”刘妈妈半蹲着身姿帮苏礼清理干净衣襟,又问,“老奴已经打发人去给姑娘取衣服,姑娘是先出去稍坐还是在这儿等会儿。”
“还是出去吧,祖父母都在外头,我进屋以后就不出去了太过失礼。”苏礼不愿错过好戏,低头看看衣摆,隐约有点儿水渍,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就说,“这个不碍事的。”
刘妈出去后又回到老太太身边儿站着,也不知她是如何跟老太太传递消息的,又审了一个管事之后老太太起身说要进去歇歇,其实就是要去方便的意思,刘妈跟碧菡跟去伺候,半盏茶过去再出来,老太太就比进去时候多了几分精神,朝下面吩咐道:“直接把管着绣娘的管事婆子给我带上来。”
屋里的人都没什么表示,自然更不会有人反对,只有苏礼眼尖地瞧见,跪在老太爷脚边的四姨奶奶,似乎跪不住了似地朝一旁歪了歪身子。
一个年近五旬的婆子被带进屋来,跪在中央低头不做声,老太太对她上下打量片刻问:“你可知自己的罪过?”
“奴婢不知!”这婆子不知是心里无愧,还是接触这些杀人越货勾当多了,竟是十分冷静沉着,完全没有刚才那些管事们的慌乱和紧张,腰板儿挺直地跪着,不卑不亢地回答这老太太的问话。
老(此处缺字)弄得有些许的疑惑,问话便出现间断,但(此处缺字)过屋里的时候,见苏礼满脸胸有成竹的表情,眸子黑亮如水,让她心里也莫名地安定下来,忽然道:“不知那我提醒你一句,就说说你如何接揽各府女眷的生意,然后找些流氓地痞,做下那些害人的腌攒勾当。你若是老实地自己说,那我便不罚你,你若是抵死不认,我倒也不缺你一个说不说的,刚才已经有人招供,只不过遭罪的是你自己罢了。”
“有人招供?不可能,他们压根儿都不知道这。。。。。。”那婆子毕竟还是功夫不到家,她心里一直告诫自己冷静不能路出破绽,不断强化无论怎么惩处都要咬死不说,但没想到老太太竟来这么一手,让她淬不及防,没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这下,老太太的心安定下来,苏礼的心也安了,四姨奶奶直接跪不住瘫软在地,老太爷刚刚缓和下来的情绪又被勾起火来,拍着桌子叫道:“你哥不要脸的老货,还挺会装腔作势,刚才瞧着你那沉着冷静的摸样,还以为你是个好的,谁知道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啊?我倒是小瞧你了是不是!”
老太太觉得自己稳操胜券,心情立刻好起来,说话也没了火气,还温言劝慰老太爷道:“老爷你消消气,跟这些个奴才发气不值得,身子可是自己的,万一把您气坏了,就是把他们都打死都赔不起的。”
“你个没脸的东西,还不赶紧老实交代,到底都是怎么回事,你若是不老老实实的说,到时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老太爷吩咐自己身后的亲信道,“去把她家里都有什么人给我摸清楚,她敢有一句半句的虚言,就拿她家里的开刀。”
这婆子一家是跟着四姨奶奶陪嫁过来的,在四姨奶奶跟前一直算是有头脸的,所以家里开枝散叶,孩子倒是不少,虽说依旧是家生奴才的命,但是还算都有脸面,差事也都不错。如今她一听说老太爷要拿自己家里的人开刀,什么冷静沉着全都丢到九霄云外去,腰板儿也挺不住了,委顿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老太爷,老奴知道错了,老奴全都照实说,一切的错事都是老奴自己做的,跟老奴家里那口子和孩子们毫无瓜葛,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老太爷开恩啊!”
“那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儿交代清楚。”老太太开口问道。
“是,是,交代。”那婆子抽抽鼻涕,拿袖子胡乱蹭了蹭脸,便开口交代道,“这事儿的起因是这样的,老奴经常去京城的名门贵族各家各府的后院子,去给各府的夫人姑娘看看花样子,送个绣品什么的,结果有一次听到个夫人说,对自家老爷的妾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弄死才解恨,还说若是有人能好好收拾她一顿,自己花多少银子都乐意。老奴回来本是把这事儿当笑话讲给四姨奶奶听得,谁知道姨奶奶却觉得是个生财的好办法,又让我找机会去跟那家的夫人联系,隐约驼鹿能帮她找人收拾那个妾,结果那夫人出手就给了一百两银子,说如果能弄得破相或是残废,还给加钱。最后姨奶奶雇人在那妾回娘家探望的路上,装成劫道的匪徒,把那小妾的脸上划了老大的两条口子,那小妾虽说捡回了命,但从那以后便失宠了。”
“那夫人心里高兴,又极大方地给了一百两银子,还说日后有什么需要还来找老奴。四姨奶奶雇那几个劫匪不过花了二十两银子,自己什么力都没出就赚了一百八十两,姨奶奶觉得是个不错的营生,便决意要在这方面多做几笔买卖,所以让我每次去各府都要细心留意,看能不能招揽到生意,这样一两而去便真做成了好几笔买卖。京城的女眷都是有个各自圈子的,有那么几个夫人姑娘的帮忙宣传,很快便有人主动上门来做买卖了,四姨奶奶便让我一直管着这块的事务,如今被您发现了。。。。。。”那婆子说两句停顿半天的总算是把大致的事情都说了清楚。
老太太恨恨地瞪着四姨奶奶道:“你个贱婢,自己满脑子杀人越货的勾当不说,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做起这营生来了,京城的贵胄才说少不少,可说多也不多,你这样让咱家的人,日后可怎么在京城里抬起头做人啊!”
老太爷也气不打一出来,坐在主位上直喘粗气,觉得自己有些头晕,只当是气的也没太在意,抬脚将四姨奶奶踹道一旁骂道:“你还有脸哭,苏家的脸面都被你个贱人给丢光了。”
这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众人全都被声响吸引,抬头朝门口看去,只见苏祺浓妆艳抹,身着大红缠枝芙蓉织锦罩衣,浑身上下环佩叮当。看着她从门口逆光走进来,看不见面孔,只能看到她满头饰物以及身上织锦折射的光线,让苏礼恍惚间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当时自己心里还在心里打趣,看她的打扮像是个会移动的圣诞树,如今距二人初次见面相去不久,但是从心态和经历,自己竟觉得像是过去了几年十几年一般,而那个当初开着有些好笑的女童,却有着一颗让苏礼如何都没想到的狠毒心肠。
苏祺进屋后也不跪拜,站在屋子正中,忽然勾起嘴角及其柔媚地笑了起来,她的唇勾画得十分圆润饱满,红得像是要渗出血来,眼角也用黛色勾勒出上挑的弧线,笑的时候眉眼略弯,一时竟是笑的风情万种,根本看不出她不过是个十余岁的女童。
屋里的人都被她的奇怪举动惊呆,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老太爷和也都忘记斥责她的失礼。
时隔多年苏礼再回忆起那个笑容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她那天的妆容,服饰还是有那笑,全都带着一种即将走向毁灭的凛冽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