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巫蛊现身
十天半个月得过去,老太爷依旧卧病在床,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家中也从开始的门庭若市变得渐渐回归正轨。
老太太自从老太爷病倒后,开始光明正大地求神拜佛,而四姨奶奶被关在家中一处偏僻的宅子里,吃穿不愁却没有自由。
大家似乎都在观望和等待,都想要看清形势再有所举动,所以这大半个月里家中异常平静。处理家事上有苏祯的分担,其他人又都安分守己,苏文氏的身子大好,在加上老太太的宠爱,这一切都让苏礼的小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姑娘,奴婢瞧着今个儿太阳不错,把秋冬的衣服拿出来晾晒晾晒可好?”半夏站在廊下抬手搭在眉畔看看明晃晃得太阳,扭头问在廊下摇椅上昏昏欲睡的苏礼。
“晒衣服啊?”苏礼也扭头朝外看看,“京城不必江南潮湿,长要晾晒,我记得在什么书上看着说,北方的习惯是每年晒两次被褥衣服,一是春夏交替的时候,一是秋冬交替的时候。你去问问锦之,府里是不是有什么规矩,别冒冒失失地惹人诟病。”
“是!”半夏脆生地应诺着,转身去里屋询问。
苏礼被她一搅没了睡意,闲来无聊就招呼丫头们到苏文氏那边去。
一进院就瞧见苏冯氏在丫头的搀扶下散步,她的身孕已经有四个多月,如今小腹微微突出,她总是会不自觉地将手搭在腹部,然后脸上露出一种慈爱的神色。
“嫂子!”苏礼上前挥退了丫头,亲自扶着她溜达,“嫂子这几日感觉如何?有什么想吃的千万开口,府中有没有的不管,咱们自己去淘弄便是。”
“我吃东西从不挑剔,有什么吃什么,哪里有那么嘴馋。”苏冯氏笑着说。
“你现在跟平时不一样,你如今吃的可是两个人的,你不挑食说不定是我侄子挑食呢!所以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赶紧说,这会儿可不是嘴馋的事儿,可关系到我侄子吃得好不好的事儿!”苏礼笑咪咪的扶着她走道廊子里坐下歇着。
“你这丫头真是,这都是跟谁学来的话?”苏冯氏坐在软椅上,挺着有些酸楚的腰,笑着说。
“唉呀,还不都是听老太太、我娘和大伯母她们说的,如今家里两个孕妇在,长辈们凑在一起还不就是谈论这些,想不听都难,听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苏礼见一旁小桌子上放着果子,端过来自己挑捡着喜欢的蜜饯,又扭头问苏冯氏,“嫂子如今是爱吃酸还是爱吃辣?”
“你这么问到事还真说不出来,只觉得最近很喜欢吃甜的。”苏冯氏也探手过来拈个糖粘子零嘴。
“对了,娘怎么不在?”苏礼奇怪地问。
“今儿个二伯母娘家老太太过寿,所以娘去照顾老太爷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苏礼笑着说,“我还寻思着这临近中秋,过来问问该做什么准备,有些什么礼数,免得到时候失礼就不好了。”
“时间过得真快,这一转眼竟是快要中秋了。”苏冯氏感慨道。
苏礼扭头瞧见她神情有些落寞,便问:“怎么,嫂子是不是想家了?你爹娘都在江南,哥哥又一时半会儿调不回来,你心里肯定一直惦记着他们。”
“想什么家啊,我已经算命极好的了,有些个从出嫁就跟家人分离的岂不是更可怜。我娘总是念叨,说我是个享福的人,家里公婆通情达理,小叔小姑也都懂事,比起其他嫁入大家的姊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说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苏冯氏听苏礼这么说,忙解释到。
“嫂子,你想岔了,我可没旁的意思。咱家人对你都好,难道你就不想家了啊?想家又不是甚么丢人的事儿!”苏礼见外面有些起风,忙招呼丫头们将东西都收回屋里,自己也窝到榻上去跟苏冯氏闲聊打发时间。
晚饭时分苏文氏才从正房回来,一进屋老远就瞧见,自己屋里头一进隔间的榻上似乎躺着人,便问丫头道:“谁在屋里呢?”
苏冯氏寻声出来,跟婆母请安后轻笑着说:“是礼儿,下午来陪我说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我见她睡着香,寻思着家里左右没事,给她搭上个薄毯,就没叫她起来。”
“她打小就是这毛病,一到秋天就开始犯懒贪睡,到来年的春暖花开才渐渐好起来,别说是聊天的时候睡着,她小时候吃着饭都有睡着的时候呢!”苏文氏想起女儿小时后的情形,忍不住笑着说,“我去叫她起来,不然刚睡醒就吃饭到时候要不舒服的。”
苏礼在里屋榻上躺着,其实能听到她们两个人的对话,但是整个人犹如在梦魇中一般,怎么也睁不开眼,更挪不开手脚,觉得自己身处一片虚无之中,唯有面前立着一道虚掩的门,不住地有声音萦绕在耳边问:“你敢推开这个门吗?”她努力想要从这个诡异的梦中醒来,但却一直力不从心。
苏文氏跟媳妇便边说话边走进隔间,到榻边才瞧见苏礼身上的薄毯早已经被踢到一旁,苏礼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双眉纠结地扭着,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她惊讶地说:“呀,这孩子是怎么了,这个天气里竟还睡得一头汗?”
半夏也从外间进来,见状忙上前轻摇苏礼唤道:“姑娘,姑娘醒过来。”
苏礼这才一下子从梦魇中挣脱出来,喘着粗气虚弱地唤了声娘,便找半夏讨水喝:“给我端杯水来。”
见半夏应声出门,苏文氏坐到床边皱眉问:“这是怎么回事,我瞧半夏的模样,你这怕不是第一次如此吧?”
“娘你别担心,没事儿的,不过偶尔做恶梦的时候才会如此。”苏礼不想跟苏文氏细说,便推脱着转移话题道,“我今个儿没给厨间下单子,晚上便再娘这蹭饭了,今晚可有什么好吃的?”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是我生出来养大的,你有多少个心眼而当我不知道呢?”苏文氏不悦道:“你若是不说,就叫半夏来说。”
“娘,您让我从何说起啊!”苏礼其实自己也搞不懂最近频繁的梦魇是怎么回事,刚开始以为是府中杂事太多,自己太累的缘故,但是这些日子清闲下来,睡眠也很充足,梦魇却似乎更加频繁,“我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半个月前就开始,总是做恶梦,如果没人叫我,便怎么都醒不过来,其他到没觉得如何。”
“唉,你这孩子,以前恨不得每日吃了什么果子,吃了几碗饭都来跟我说,如今却是什么都藏在心里。”苏文氏叹气道。
苏礼忙安慰说:“娘,那以前不是小孩子,才天天聒噪这些,如今长大了还那样,岂不是太吓人了?家里事情本来就忙,您除了照看老太爷还要照看嫂嫂,我自然是尽量给您省心才是!”
“正好明个儿初一,寺里有法会,你哥也不用去学里。原本明日应该我去老太爷身边照看,这回正好跟二嫂换了个日子,明个儿咱们全家去庙里拜拜,一来去去这段日子的晦气,二来也许愿酬神,三来找个大师给你瞧瞧,这好好儿得怎么孩梦魇缠身起来。”苏文氏见状便拍板决定了明日去寺礼拜佛的事情。
一听说要去寺哩,苏礼就想起上回寺庙里发生的事情,虽说有些心里嘀咕,但知道苏文氏是个笃定的信佛之人,所以自然也不能反对,只笑着说:“那自然是好,顺便让嫂嫂也去求求菩萨,这回一举得男,给咱们加添丁进口。”
苏文氏见女儿在这儿,便打发人去将苏祈一道叫来吃饭,虽说没有一家齐全,但是晚饭还是吃得其乐融融。
苏礼饭后趁着哥哥要送自己回院子,就说:“今天天气好,反正也不远的路,咱们穿花园子过去吧,就当做是饭后消食。”
“哥哥,按说呢,我身为妹妹,上面还有祖父母和爹娘,有些事不是我该操心的,我也没旁的意思,只是替人问你一句。”苏礼别扭地斟酌自己的措辞。
“妹妹今儿是怎么了?可不像你平日的模样,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苏祈不在意地说,“咱们兄妹之间有什么事而不能直说得。”
“那、那你觉得小朵姊姊如何?”苏礼从来没做过给人说媒的事儿,想尽量说的委婉一些。
“思小朵?”苏祈回忆道:“貌似还不错吧,她不是跟你是好朋友吗?怎么?出了什么事情了?”
“额,我只是想问你,你喜欢不喜欢小朵姊姊!”苏礼见苏祈这般不解风情,只得一咬牙直截了当地问。
“妹妹,你、你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苏祈被她问得有些措手不及,面颊露出一些可疑的尴尬,抬手摸摸自己的后脑。
“你看,哥哥如今已经快要升级当爹了,我也已经定亲,家里只剩你自己,你年纪也不小,马上就要十七了,娘一直念记得给你说亲事呢!小朵姐姐对你挺有好感的,我一直想帮她问问,可不是被家里得事情打断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今个儿总算事问出口了,你也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自己回去想想清楚,你若说你是不喜欢,那我变让小朵姐也绝了这心思,你若是觉得喜欢,那娘日后再要议你的婚事,我好歹能帮你说话。”苏礼见难得苏祈露出这种不好意思的神思,好笑之于自己得别扭感也渐渐消失。
“你个小孩子家加的问这些做什么!”苏祈掩饰着自己得不好意思,“好了,到你门口了,天都黑了赶紧回去歇着吧,明个儿还要早起去寺里呢!”
苏礼被哥哥朝门口一推,还没等再说别的,就见他匆匆忙忙地转身跑开,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好嘟囔着边朝屋里边走说:“先前对我的事儿八婆得要命,如今一说到自己的事儿,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半夏忍着笑说:“依奴婢看,爷这是不好意思了,怕是心里真有意思才这般的。”
“你这两个‘意思’说的极妙。”苏礼自己寻思也是这么回事,扭头对半夏说:“等我有空再去问问他,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她俩小声说笑着往屋里走,也没掌灯也没人通传,走到屋门口半夏奇道:“我明明记得关严了房门,怎么竟开了条缝?”
“许是锦之或是舒雪她们回来了吧?”今天是初一,苏礼回京后历来的初一和十五,都放几个家生丫头和媳妇子们回去跟家人一同吃饭,不过她嘴上说的似乎不经意,但其实早就给半夏使眼色示意。之前又不是没被人阴过,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好。
半夏将耳朵贴在门缝上,果然听到屋里似乎有些响动,心里紧张的要命,觉得自己的心噗通通好像要跳出胸膛似的。她脚上的软底绣花鞋使的她走路悄然无声,凭借着对屋中摆设的熟悉,她轻而易举地没碰到任何东西就来到声音的发源地──苏礼的卧房门口。
卧房的门没有关,他猛地撩开纱幔冲进去,并且及时晃亮手中的火折子,屋里的人出乎她的意料,竟是院子里的冯嫂。
冯嫂正跪在地上朝苏礼的床底下不知道张望什么,先是觉得屋里一亮随后听到半夏的声音道:“冯嫂子,您这是做什么呢?”
“哦,我、我刚才从家里吃饭回来,眼瞧着一只大老鼠就冲进姑娘的房里,我寻思着,者要是不赶紧撵出去,到时候就惊吓到姑娘可就不好了,就赶紧进来找那老鼠逃到何处去了。”
“是吗?冯嫂的眼神儿真是好使,这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的,竟然也能找到老鼠。”苏礼这时也已经站在门口,手礼举着个刚刚点亮的灯台,冷冷地盯着冯嫂。
“姑娘……”冯嫂跪着伏在地上不肯起身。
苏礼懒的跟她废话,径自走到桌前将台灯放好,坐下不仅不慢地说:“你只要照实说了,只要不是什么谋反做乱的大事儿,我就做主给你压下,只罚你一人,绝不牵涉你的家人。你若是死硬着不说,那你自己掂量后果。”
冯嫂跪在下面有些瑟瑟发抖,就是不肯抬头,总是微微蜷着身子,似乎怀里护着什么或是想要藏起来什么似的。
“怀里揣着什么?拿出来给我瞧瞧!”苏礼其实也没瞧见有甚么东西,只不过是瞧着她那样子像是藏着什么,便开口诈道。
“……”冯嫂身子一颤,牙齿上下撞击的嗒嗒直响,却还是不肯说话。
“半夏,去把她怀里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瞧瞧。”苏礼等得没了耐心。
“是!”半夏应诺着上前,蹲在冯嫂身边道,“冯嫂,您是家里的老人儿,更是老太太那边给过来的,姑娘一直教导我们,要多跟您学,多礼敬您,我们平时也都是这样做的,可今儿个您做的事儿实在让人心里疑惑,您也别怪我不给您留情面和余地。”
半夏说完就将冯嫂推倒在地,伸手去翻看她怀里的东西,没半出半夏平日温温柔柔的一个小丫头,关键时后动手倒也毫不含糊。也不知是半夏能干还是冯嫂自知抵抗无用,没撕扯两下就被半夏将怀中物件抢了过去。
东西本是包在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旧包袱皮儿里的,因为抢夺的缘故散开,半夏往自己手里一看,浑身一个激灵,登时差点儿喘岔了气。想都没想就抬脚朝冯嫂踢去:“你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姑娘哪点儿待你不好?你竟弄这种狠毒的脏东西想要往姑娘的房里搁!”
“半夏,是什么对象?你拿来给我瞧瞧。”苏礼被半夏的身子挡着,没瞧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半夏托着那布包放在苏礼面前的桌上,只见黑色半就的包袱皮而上,躺着一个成人前臂长短的大头娃娃,做得极其精细,那娃娃得眉眼竟然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她心里一阵发寒,但还是开口向半夏确认道:“半夏,这是什么东西?”
“姑娘,这是巫蛊娃娃,最狠毒的诅咒,说是在月初的夜晚将这个娃娃放在别人的屋里藏好,然后只要那个人到十五还没发现这个娃娃,然后制做娃娃的人只要在十五的子夜说出诅咒,就绝对会应验的。”
苏礼并不信这些东西,但是这不妨碍她觉得寒心,自己都已经许了亲事,再过个一年半载就要嫁去沈家,为何苏府却还是有人想致自己于死地。苏裬,一定是苏裬那个疯子!她心里恨恨地念着苏裬的名字,双手死死地攥紧拳头,连指甲刺破掌心都毫无察觉。
“姑娘,如今咱们怎么办?”半夏的询问唤醒了出神的苏礼。
“冯嫂,我再给你次机会,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我交代清楚,那我给你个机会自行了断,你若是跟我硬扛着,那我就只能把你交给老太太处置,毕竟你是老太太送来的人,我也不好随意处置。”
“我想我进京之前冯嫂肯定在老太太边儿伺候,也是知道老太太的脾气的,怎么抉择就看你自己了!”
“奴婢知道罪孽深重,只求速死!”冯嫂颤抖着声音道。
“死?告诉你,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儿!”苏礼气急道,“半夏你打发外面得粗使丫头,去把刘妈妈给我请过来。”
不多时刘妈妈便跟锦之一道过来,进屋瞧见冯嫂跪在地上,都有些惊讶地投去一瞥,随急忙过来跟苏礼行礼道:“见过姑娘。”
刘妈行礼后一起身,半垂得视线正好看见桌上的巫蛊娃娃,骇得她脸上登时就变了颜色,忙稳住心神问:“老奴斗胆,敢问姑娘这娃娃是从何而来?”
“妈妈,刚才我陪着我家姑娘从太太房中用过晚饭回来,院子里的人都被姑娘好心放回家吃饭,却听见屋里竟然有响动,我们进来一瞧,就看见冯嫂鬼鬼祟祟地趴在姑娘的床边,正朝床底下张望呢。当时我们也没想太多,姑娘说让她老实说出实情,再看如何惩处,谁知她就是个锯嘴的葫芦,死也不开口。姑娘瞧着她一直护着怀里,便让奴婢去搜搜是什么物件,于是就搜出这个娃娃。”半夏牙尖嘴利,不多时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个清楚。
“是啊,我倒还是头一次见这种东西,若不是半夏知道来历,我怕是要当是个玩意儿呢!”苏礼接话道,“人都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果然是这个道理。不管怎么说冯嫂是老太太送过来的人,这娃娃看着又是个非同小可的东西,如今老太爷还在病中,我也不敢直接去拿给老太太看,所以便请妈妈来帮我拿个主意。”
“姑娘莫急,待老奴细看看这东西。”刘妈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伸出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好不容易碰到那娃娃,她紧皱着眉头翻开娃娃的几层衣物,果然在最里面的胸口上瞧见一行小字。
她将娃娃放在苏礼眼前问:“姑娘来瞧瞧,这可是姑娘的生辰八字?”
“没错,就是我的!”苏礼说着用手扶着胸口,大口喘着气道,“我不过这几日得老太太的青眼,竟然就有着这样看不过去,要用这种狠毒的物件来害我,刘妈妈,您说我该如何才好啊!”
“姑娘,您别着急,为了这些个人气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半夏忙上前给苏礼抚背顺气。
“我还不如绞了头发去做姑子,这样大家就都清静了!”苏礼伏在桌上,用力咬自己的舌头,硬是疼出眼泪来。
“姑娘莫哭,这事儿非同小可,咱们赶紧去回了老太太才是正经!”
140章有人搅局
今晚是苏祯在正房值夜伺候,苏礼和刘妈妈来到院中正好瞧见她在院中透气,上来见礼道:“见过姐姐,可是来瞧老太爷的?”
“老太爷今日如何?”苏礼见她这么说,便也顺便问道。
“还不就是老样子,今晚喂下去小半碗人参鸡汤,刚给喂过药,所以我就出来透透气。”苏祯陪着苏礼进屋,去东边隔间儿里看老太爷。
苏礼跟她随意说了一会儿话,这才问道:“老太太可歇下了?”
“你们,一个扶住头,一个抱着脚下,中间那个搂着后腰,然后慢慢地给翻过来,然后把身后垫上软枕,手下轻柔些,不过一定要扶稳。”苏祯边指挥着三个丫头给老太爷翻身边说,“应该还没歇下,姐姐来之前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我瞧见碧菡去小厨房热甜汤,刚给老太太端过去,肯定还没歇呢!”
“行,那妹妹先忙着,我过去瞧瞧老祖宗。”苏礼说着就往西边儿隔间去了。
刘妈已经先一步去跟老太太说明了情况,所以苏礼一进到里头,就听见老太太发怒的声音:“查,给我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查,查出是谁做的,我要给她好看!”
“老祖宗莫要因为孙女的事情动怒,千万要保重身子,所幸这回被我发现,不然……”苏礼说着又抬手要去拭泪。
老太太瞧着她微红的双眼有点儿心疼,招呼她往自己身边儿来说:“礼儿,俗话说不遭人妒是庸才,前些天家里大事不断,家里人都乱作一团,唯有你冷静沉着的,如今京中各家各府的内眷,说起你来都是赞不绝口,若不是有皇上的赐婚,怕是早就都上门来提亲了呢!所以有人恨人有笑人无的,瞧着你不顺眼怕也是有的,不过你放心,祖母定然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祖母,不是孙女矫情,只是此事真的不易大肆查探,如今家中老太爷病倒,本就因为爵位之事弄得人心不字,虽说有太后和皇上的恩宠,怕是京中的人也都在等着看咱家的笑话,这会儿若是在传出个巫蛊害人,旁人哪里会管是下人做的还是主子做的,肯定会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这样一来,三姐姐如后入宫,得有多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宫中万一除了什么事端,保不准第一个就要怀疑三姐姐。所以这件事无论是对家里还是对外面,都该保密才是!”
“嗯,你这话说的不理。”老太太心里何尝不知道这些,她不过只是想看看苏礼会如何应对,见她十分懂事,没有一味地哭诉自己的委屈,而是从大局出发考虑,听得老太太心里越认同,老四与老三确实是不同的,老三不但没什么脑子,而且极易恃宠而娇,得了宠爱就不知天高地厚,凡事都先想自己如何。而苏礼却不然,她不装着自己不在意,她的确委屈也不隐瞒自己的委屈,但是她却也能看到大局,不是只图自己的一时之快,而是能够看到这件事的其他影响,从而做出最理智的抉择。
也许从这点上来说,老三家袭爵这件事情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思考,无论什么时候都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安慰地拍拍苏礼道:“好孩子,祖母知道你委屈,这件事虽说不能在张旗鼓地查,但是咱们可以隐蔽地查探,你放心,只要抓到那个人,祖母一定给你个交代。”
“多谢祖母!”苏礼欠身行礼道,“那这个娃娃就留在祖母这边好了,说不定从上面找到什么线索,诸如布料,针脚,笔迹什么的。”
“嗯,放在我这儿吧!”老太太点头。
“那孙女先告退了,我娘说明日要去寺里拜佛,到时候还要早起的。”苏礼起知准备告辞,冯嫂已经被刘妈领回来,这会儿怕是已经关起来了,老太太没问这娃娃是如何发现的,想来是刘妈已经对她说过,自己自然就不用多费唇舌,无论如何冯嫂是老太太送给她的,这会儿说冯嫂给自己放巫蛊娃娃,岂不是当面打老太太的脸。
“嗯,去拜佛是正经事,对了,你拿着我这块玉佩去,给方丈看这玉佩,让他帮你请个物件护身才好。”老太太说着打开自己身后柜子的一个抽屉,摸出块羊脂缠花玉玦递给苏礼道,“了法寺的前方丈与你祖父颇有些渊源,你拿这玉玦过去,方丈会亲自见你的。”
“多谢祖母!”苏礼行礼后退出正房。领着半夏坐轿子回院。
老太太坐在炕上半晌无话,然后将那巫蛊娃娃丢进身后的柜子里,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又像是在问刘妈:“她刚才没提冯贵儿家里的是吧?”
刘妈打量着她的神情,陪着小心地说:“回老太太,是没提,半个字都没提。”
“嗯,是个知道进退的!你把冯贵儿家里的叫来,我有话跟她说。”老太太将身子朝后靠在暗棕金钱蟒纹靠垫上,对着刘妈吩咐道。
不多时冯嫂就被领进屋,跪在老太太跟前儿磕头道:“见过老太太!”
“今天的差事你办的不错,先前应了你的事儿,我自然也不会食言,你跟着刘妈去换身衣服,然后趁天黑全家赶紧离开,你也要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回蜀中去便不要再回来。”老太太从身下的闪缎坐褥底下摸出几张纸丢给她道,“这是你们家的卖身契,然后还有一张银票,算是你们夫妻伺候老爷和我这么多年的赏赐。”
“多谢老太太恩典,您的恩德奴婢和家人永生难忘,回去定然给您供奉长生牌位,点长明灯,祈祷您长命百岁,富贵延年。”冯嫂膝行上前抓起地上散落的纸张,细看确定无误之后,欢喜地一个劲儿磕头说着吉利的话。
“行了,天色不早了,要走就赶紧走吧!”老太太累了似的微微闭上眼睛,“千万小心莫让人看见你们。”
“老太太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的。”冯嫂又磕了几个头,这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刘妈给她换上身衣服改了发饰,将她送出主院的角门,这才又折返回老太太屋里。
“办事儿的人都安排好了吗?”老太太听见响动,抬眼见是刘妈回来,便问道。
“老祖宗安心,老奴家里那口子办事儿您还不放心吗?”刘妈躬身应着,“早就安排的妥妥贴贴,只要他们出府,就有人缀在后头,到了荒郊野外再动手,绝对处理得干净利落。”
“嗯,你也下去歇了吧,叫碧菡进来铺床,我也乏了。”老太太准备要睡觉,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刚要出门的刘妈道,“你吩咐下去,明个儿让他们套家里那辆大马车,你也跟着一道去,就说是替我拜佛并添香火钱。”
刘妈忙应诺,心里却不住地在琢磨,老太太竟主动要给三房的人用她的大马车,虽说若是有人说闲话,可以借口自己是替老太太去上香,所以套用大车来遮过去,但是说到底谁都知道,这车是套给三太太用的,怕是府里的人又都要在心里重新掂量三房如今的地位和荣宠了。
背后的这些个事情苏礼自然是不知道,回房以后半夏吓怕了似的,领着锦之和书雪将屋子里里外外,犄角旮旯全都搜查审视了一遍,除了扫出不少积攒的灰尘以及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的手帕香囊,别的一无所获,她这才松了口气。
苏礼歪在床上看书,见她抬手锺着自己的后腰,忍不住说:“你看你,我早就跟你说不要急在今天折腾,累得够呛吧?”
半夏抹把额头的汗珠,又活动下酸疼的腰背,这才说:“阿弥陀佛,这下奴婢算是安心了,如不让奴婢折腾这一遭,今晚怕是睡不着觉的。”
“你那个说风就是雨的脾气吧,自己还当是个优点,只会给自己找累受!明个儿要去寺里呢,你今晚累成这样,你说我明个儿带你还是不带?”苏礼见她累得气喘吁吁,心里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不过关心的话从嘴里说出来就成了半是埋怨的反话。
“姑娘不用担心,这点儿累算得什么去寺里自然要带奴婢,不敢说姑娘使唤奴婢最趁手,只是奴婢不跟在姑娘身边儿,这心里不安定。”半夏知道自己姑娘的脾气,她跟你亲才会对你抱怨所以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回道。
“今晚就让锦之在外间值夜好了,反正我寻常都从不起夜。”苏礼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扯过被子准备躺下,对半夏说道,“你回去好生歇着,明早若是爬不起来,我可就不管你了。”
“姑娘,还是奴婢值夜的好,反正您都不起夜,奴婢在外间也都睡习惯了,冷不丁地打发奴婢回自己屋去睡,怕是要认床睡不着的。”半夏知道苏礼最近晚上总有梦魇,屋里头这些个丫头,只有自己睡觉最是警醒,一丁点儿响动都能听到,所以根本不放心换做锦之。
“就你事儿多,多大的人了还认床,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苏礼往外撵她道,“你非要值夜我也不管你,赶紧出去躺下吧,我要睡了!”
“跟姑娘说说怕什么的,能让姑娘当个笑话倒也是好事儿呢!”半夏见苏礼真的躺下准备睡觉,就上前帮她压好被角和床帐,在内层床帐外的小几上放上水壶和水杯,这是苏礼一直的习惯,虽说她从不起夜,但是她习惯早晨起来先喝一杯水,所以就让人提前在床边备好。
她最后将踏脚一的绣鞋摆正,吹熄桌上的烛火,将外层的床帐放下,这才退出去放下门口的帘子,自己也草草洗漱便吹灯睡下。
第二日一大早,苏礼直接跑去苏文氏房中用的早饭,正喝粥呢就见苏祈满头冒着热气地就进来,她将嘴里的粥咽下问:“哥,你刚才去晨练过了?”
“嗯,今个儿不是要去寺里,我便早起了小半个时辰,这会儿已经打完拳法,还练了会子剑。”苏祈接过丫头递上来的热毛巾擦脸,擦手,然后也凑过来笑着说:“娘,我本是吃过早饭的,不过瞧着妹妹吃得那么香甜,倒觉得自己没吃饭似的,娘也疼疼我,再赏口饭吃!”
“就你那个嘴会说,我什么时候不许你吃了?”苏文氏知道是儿子故意说闹,便也笑着嗔道。
苏冯氏忙吩咐丫头:“还不赶紧去给爷盛碗粥来。”
苏祈捧着粥碗过来跟苏礼一道吃饭,两个人跟比赛似的抢着面前的那一小盘酱菜,眼见那酱菜越来越少,苏礼气得瞪他一眼道:“你在自己屋里吃过还要来跟我抢着吃,那么多盘子酱菜你都不吃,偏偏要吃我这盘。”
“难道只许你喜欢吃这个,就不许我喜欢吃?”苏祈故意逗着[奇·书·网]妹妹道,说罢又伸筷子夹起一片。
苏礼见盘子已经见底儿,瞧着苏祈故意气她的笑容,端起盘子将剩下的全部都划拉到自己碗里,然后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放:“喏,给你了!”
苏文氏被他们逗得直笑:“你们两个活宝啊,分开来看一个个都稳重和很,只要溱在一处就没个正经。”
跟苏祈一通乱抢,搞的苏礼比平日多吃下大半碗粥,她便趁着丫头们收拾东西,赶紧起身到外面溜达活动,却正好看见车夫赶着马车来到门口,她惊讶地看着那个大概能坐下十个人大小的马车,上前去问:“这是谁套的车?怎么把老祖宗的车套了来?懂不懂规矩啊?”
“姑娘莫急,没套错!”刘妈一掀车门帘子从里头下来,“老太太吩咐老奴代她去庙里进香添香火钱,所以便让套了大车。而且这马车轮子宽,走起来稳当,山路难走别颠簸到三奶奶。”
苏礼瞧着眼前的高头大马和精致华丽的马车,心里暗暗叫苦,老祖宗啊老祖宗,您到底是想做什么,本来就因为出风头已经被人盯上暗算,如今她却还把三房往更高的地方推,也幸好爹娘都没有想要袭爵的念想,心态平和,不然指不定现在就得飘飘然到什么样子,也指不定日后哪天就变成爬得高摔得狠了。
再看眼前这马车,四壁和车棚用的都是上好的楠木,上面还雕着精致的花纹,虽说这车已经用了有些年头,但是估计保养的极好,瞧着还是有八成新。如今天气还不冷,所以车门帘子挂的是影红洒花簇锦的花毯,车中的座位铺着白色的褥子,只不过没看清是什么皮毛。铺的盖的倒也罢了,但是车上连帐钩子,车钉什么的都不是俗物,让苏礼看的忍不住咋舌,这回好了,这回的上香算是出去摆阔惹人眼了。
苏文氏面对这样的出行规格,也有些发懵,被苏礼从后头推了一把,这才回过神来,搭着丫头的手,踩着踏脚上车坐好。
车里共坐了苏文氏,苏冯氏还有苏礼,刘妈妈以及半夏和苏文氏带的丫头纹欣,几个人坐进去还宽裕的很,苏祈自然是在外头骑马,他才不肯坐车这般气闷。
苏冯氏头一次进京,对外面的事物还很新奇,但是在自己婆母和刘妈妈面前还不敢造次,只能偶尔借着车身的摆动从门帘子缝隙中瞧瞧外头。苏礼瞧出她想看外面的心思,便上前将车窗的软帘挂起,只留下一层纱幔,使得车里头的人可以清楚地看见外砂,但是外头的人却瞧不清楚里头。苏冯氏感激地朝苏礼笑笑,心里为自己能有个这般贴心的小姑觉得庆幸,又想到当初自己刚跟苏家订亲,就听到旁人说苏家的太太精明历练,挑剔的很。唯一的嫡出姑娘深得家中宠爱,十分任性和娇纵,心里担心得紧,但是过门后才发现,外间传的根本就做不得数,家里的婆婆虽说有些严肃,但总的来说还是十分好相处的,而小姑更是贴心的了姑娘,她想到这儿就觉得,自己嫁过来果真是前辈子修来的福气。
老太太的这辆马车是四匹马一起拉车,加上车上的人少,所以速度快的很,不多时就到了寺院门口。这回因为是正儿八经地来礼佛,所以车夫将车子停在寺庙的正门口,瞧见这样规格的马车,四周的平民早就知趣地让出位置来,而知客僧也忙迎出来,双手合十行礼唱喏佛号:“阿弥陀佛,不知苏府的施主前来有失远迎。”
车夫将踏脚凳搬下来放好,半夏和纹欣先行下来,又扶着刘妈妈,苏礼,苏冯氏出来,最后才是苏文氏。
那知客僧既然识得苏府的马车,自然也是知道苏府的老太太的,见出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心里十分讶异,忍不住朝车厢里偷眼看去,只见这门帘子高高挂起,车厢里哪里还有人影。
刘妈妈察言观色知道他的疑惑,忙说:“这是我们苏府的三太太,还有三奶奶和四姑娘,都是刚入京不到半年的,听说了法寺香火鼎盛,最是灵验,特意慕名来礼佛的。”
听说是苏府的三太太,四下的人群也都有些骚动,有些知道情况的人互相交头接耳起来。
苏文氏不欲在门口多呆,不想惹人议论,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到旁边不要挡路,自己朝那知客僧躬身道:“烦劳师傅领路,带我们入寺礼佛。”
“夫人姑娘这边请。”那知客僧见她们母女用的是苏府老夫人的马车,登时刮目相看,招呼起来也格外殷勤。
正当她们从众人当中穿过,准备要进寺门的时候,忽然冲出来一个衣着褴褛的女子,扑倒在苏礼脚下哭道:“姑娘救我,姑娘您救救我啊!”
苏礼惊讶地朝四周看看,之间不远处的山路上追过来几个人,上前不由分说就要扯那姑娘的手臂,她心里警惕,不知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演戏,不过她瞧着自己脚下的那个女子,身上的靴伤倒是如假包换。她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微微上前半步将那女子半挡在自己身后,不管这出戏是真是假,自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刚从苏府的马车上下来,引得众人都在围观,这时候若是不做出些姿态,怕是不用到下午京中就该传的都是闲话。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欺辱这位姑娘?”半夏替苏礼出头问道。
带头的那个汉子瞧着苏礼一行人衣着华丽,像是什么高门大户,倒也没怎么硬气,而是抱拳道:“这位姑娘行个方便,这女子是家里的婆子,因为跟我吵架才偷跑出来,我这是来抓她回去。”
那女子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姑娘,您别听他瞎说,我是被人骗来的,我不是他屋里的。”
那汉子打怀里掏出张纸拎着给苏礼看道:“姑娘您识字吧?瞧瞧这上头白纸黑字地写着,婚书!还有官府的大红印章呢,我管教自家婆娘,你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拦着。”
偏生这会儿苏祈跟着车夫一道去拴马不在,苏文氏对苏礼道:“咱们别管这些事情,赶紧进去吧.”
众人见这汉子果然拿出婚书,便都不再议论,他们都觉得管教自家婆娘,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苏礼虽然瞧着那姑娘可怜,但是毕竟不是自家的事情,总是客不得的,刚要跟苏文氏朝庙里去,斜刺里传来个女子的声音道:“有婚书又如何,谁知道你那婚书是真是假?哼,原本在京听说苏四姑娘稳重懂礼,为人最是良善周全,如今见一弱女子伏在你脚下,你却要拔脚就走,真是让人鄙夷。”
141章机缘
苏礼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少女走过来,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模样,圆圆的脸颊还带着一点儿婴儿肥,如果不是她脸上那讥诮的神色,看上去倒是个十分娇憨的姑娘。
那姑娘见苏礼没有说话,又道:“怎么,苏四姑娘,你就能忍心撇下这个浑身是伤的姑娘自己进去礼佛?心中没有善念,拜多少菩萨都不会庇护你的!”
“哦?姑娘既然这样说,那敢问依照姑娘之见,如今这般情形该如何处置?”苏礼反问道,现在她已经可以确定,这个白衣女子就是来找茬的,但是她看上去面生的很,实在想不出来在何处见过。
“自然是救下这位姑娘,让别人不能伤害到她啊!”那白衣女子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后将那个打她的人收拾一顿。”
“如今我们是在天子脚下,国寺门口,远有巡捕衙门,近有护院僧侣,我佛普渡众生,国寺的师傅们更是慈悲为怀,难道他们会袖手不管,任这位姑娘被人欺辱不成?您说是不是?”苏礼先将在一旁袖手看热闹的知客僧扯进来。
那知客僧原本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结果听苏礼这么一说,见周围的香客也都频频点头,他只好将寺庙中的护院僧人叫出来几人,但只是手拄长棍在一旁增加威慑。
苏礼随后又道,“至于姑娘所说的将那几个人收拾一顿,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便他们真的有过,我也不能恃着自己家中权势随意教训别人,而不应该将他们扭送至衙门明正典刑。更何况我根本无从辨别那婚书的真伪,也无从得知他们双方说的谁真谁假,所以我认为此时,由寺中的护院师傅将双方分别看管,然后等衙门来人将他们带回去讯问清楚,最后依律办事,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小女子抛头露面的贻笑大方,您说对吗?”
苏礼说到最后突然用上敬语,四周的人没觉察什么,只在交头接耳说着苏家的姑娘果真是懂礼数,办事也周详,难得脾气还这么好,被人那么讽刺都还是温温柔柔的。
那白衣姑娘也没察觉,皱着眉头站在原发不知在想些什么,唯有站在苏礼身边的苏文氏听进耳中,心里带着疑惑这才仔细去打量面前的姑娘。
这一看还真看出端倪,虽说她一身白衣白裙,长发只编做两只长长的大辫子垂在身侧,身上也没什么过多的饰物,但细细一看才发现,只见她辫上缀的珍珠浑圆如龙眼一般,更难得是都一般大小,耳垂上两朵白玉兰的耳坠子,在阳光的照射下分外抢眼,瞧着就不是凡品。最最要紧的是她身上的衣服,上身是白玉兰散花纱衣,下面着软银轻罗百水裙,那轻银软罗是御用之物,每年除了太后和皇后会拿出几匹料子赏赐亲眷臣妻之类,其余都是给宫中贵人用度,当年文老太太有幸得过一匹一赏赐,所以苏文氏曾经得见,不然也是瞧不了妙处的。
这么从头到脚的一打量,苏文氏心中有数眼前的女子,即便不是公主之类的贵女,也是个皇亲国戚家的姑娘。这时远远地瞧见儿子朝这边走来,苏文氏怕万一再起冲突,苏祈可不似女儿这样沉得住气,并且心细如发,到时候得罪了贵人可是了不得的正中事情。
想到这儿她忙开口道:“咱们站在这儿说话,岂不是挡别人的路,还是进去说吧,法会怕是也要开始了,这位姑娘,若是只身一人前来,不如就跟我们一处可好?”
“一处就一处,怕你们不成!”那姑娘显然是被娇纵惯了,说话都带着不屑地口吻。
苏祈这会儿也走到门口,上前道:“娘,都说了让你们先进去,不用等我,怎么还在这儿。”
所幸这会子那白衣少女已经进寺,苏文氏忙叮嘱道:“刚才碰到个贵人家的姑娘,现在还不知是谁家的,怕是最近听京里都夸赞你妹妹,想来结识结识,你等会儿就别跟进房间了,人家是姑娘家你过去不方便。”
“行,那我在下头随便找个位子便是!”苏祈答应的十分痛快。
因为今日有法会,住持会亲自讲经,所以寺内的隔间和大厅基本已经是座无虚席。苏文氏她们的房间是早就打发下人来预定的,屋里布置的简单雅致,推开窗子刚好对着讲经的高台,窗上挂着轻薄的纱幔,借以遮挡外面的目光。
一走进屋关好门,苏礼就屈膝行礼道:“民女见过公主,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公主赎罪。”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小姑娘头一句话就露了底气。
苏文氏等人也都忙上前行礼。
“公主这裙子的面料乃是上用之物,再加上公主与生俱来的皇家尊贵气度,臣女如何愚笨,也能认出这是贵人。”苏礼当然不会说,这白衣女子耳上的坠子,自己在苏禅那边也见过对儿一模一样的,当初苏禅说是皇上赏的,这种物件既然赏给了宫妃,自然就不能再拿一样的赏赐臣下,不然就乱了尊卑,所以带着这对坠子的姑娘,也吸能是公主。
那女子面色有些讪讪,嘴上说着:“你这张嘴倒是会说,原来以为是个恭谨的,没想到却是个油嘴滑舌阿谀拍马的。”不过她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得意。
苏礼见她这般只是微微一笑,这公主被人捧着惯了,虽然娇蛮一些,但看着不似心狠之人。
法会结束后,众人就该进院参拜,苏文氏提前使了银子,所以法会刚刚结束,外面还未宣布可以入寺参拜的时候,就有沙弥过来请她们先去后面参拜求签。
公主嘟囔道:“苏家也不过如此,还不是拿钱压人,连国寺都不能免俗,谁给的钱多谁就能搞特殊。”
那沙弥是个年少气盛的,听这白衣姑娘的意思并不是苏家的人,说话便不肯客气:“这位施主此言差矣,佛曰世人平等,我们对待所有香客都是一视同仁,先来请苏太太一行,是因为她们都是女眷,苏少夫人还身子不便,这也是我佛慈悲的体现,却不知这位姑娘何以恶意揣测,恶言伤人呢?”
“你现在自然是说的冠冕堂皇,难道你也说她们没使银子?我告诉你,出家人可是不打诳语的!”公主气急败坏地起身道。
“自然是捐了银子,但那都是为我寺佛祖重塑金身,以及长明灯和香烛钱,都是敬奉佛祖,以求佛祖庇佑的,却并不是给我们寺中修行之人的。”那沙弥自然不肯示弱。
“小师傅,还是先带我们去参拜吧,在佛门净地如此嗔怒不好。”苏礼出来打断他们的争吵。
“是,苏姑娘说的有理。”那沙弥前面带路,嘴里却还是老大不了一点地嘟囔,“同样看着都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却一个温婉有礼,一个张扬跋扈,真是高下立见。”
苏文氏信佛是极其笃定的,而苏冯氏也是求子心切,恨不得求满天的神佛都来保护自己,所以二人是见佛必拜,苏礼只得陪着她们间间跪拜,还没走过大半就已经腰酸腿疼。
公主却是自在非常,东游西逛似乎在看风景甚至有时候还想伸手去摸摸那供奉品,把那沙弥气得只能一直盯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夫人和姑娘请这边请,这是我们寺里五十八尊佛像的最后一尊,也是我们寺内的镇寺之宝,此尊佛像乃真金打造,上面镶嵌珍贵宝石无数,乃是……”
小沙弥话未说完,就见公主不屑地撇撇嘴说:“不都说佛祖视钱财如烘土嘛,怎么还偏偏要给自己弄得金碧辉煌?”
“你……”以往进入寺内参拜之人,都是佛教信徒,哪里会有人做出如此的质疑和反驳,小沙弥也不知是被她气得还是回答不出来,只抬手指毒害她说不出话。
“其实在你我眼中,这佛像乃是金身翠绕,可是在佛祖眼中,这金玉与那河边泥沙又有何分别?金玉为身还是泥胎做骨,不过都是世人为了敬佛,礼佛的诚心,而佛祖不会因为你拜的是金身就对你另眼相看,正不会为了你求的泥胎而不屑一顾,佛祖普渡众生,洞察世间疾苦,百姓求佛求的是心,而不是身。”
“好!说的好!”忽然殿后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恬儿,你又到处顽皮!”随着声音走出来一个华服男子,面带宠溺地说道。
这人就是当今天子……苏礼心里一紧,原本就在宫见过,而且看他对公主的亲昵,自然是不会有错,她刚要跪下行礼,就见那人身后跟着走出来的竟是苏祈。
“妹妹,刚才我在寺庙后院遇到这位兄台,二人相谈甚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