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惊险(二)
“三姐四姐。”李薇焦急的喊了一声,春杏春柳两人站定回头,李薇紧跑两步到两人跟前儿,低声说,“不对劲儿,咱们快回家。”
“咦”两个妇人听到后面没有脚步声,回身向她们慢慢走来,脸儿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柔和的说道,“小姑娘,是不是走累了?再往几步就到了,快走吧。”
春杏不明所以,有些不甘心,正要问李薇为什么。正往回慢慢走着的两个妇人,突然跑得飞快,把姐妹三人吓了一跳,李薇愣了一刹那,扯春杏和春柳,“跑。”
她话音刚落,瘦些的妇人已截到她们前面儿,脸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小姑娘,前面儿就到了,快走吧。”说着上来抓春柳。
春柳把胳膊一轮,怒喝,“你干什么?”
李薇胳膊上一紧,同时春杏的叫声响起,“你干啥拉人?”
李薇猛然回头,正巧扫见身后胖妇人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朝着姐妹三人洒了过来,李薇立时闭气,可还是为之晚矣,一股异香钻入鼻孔之中,手脚登时软了下来。
正这时,一个清脆愤怒的女声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李薇用仅剩的一点意识,扭头看过去,朦朦胧胧中,巷子口,有几个人背光走来,只能看清前面儿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女,着一身清翠的衣衫,翩翩而来。
“这位小姐,这,这是我们家的远房侄女,刚刚犯了病,我们正要带她们回家找郎中……”
“放屁。”那少女脆喝一声,一指掐腰,一手气势汹汹的指着她们,“哼,你们两个该遭天打雷劈的拐子,上次拐人被本小姐撞了个正着,这会儿又想拐人哥哥,快拉她们去见官。”
那两个妇人还要狡辩,李薇鼓起全身的力气,抬眼望着眼前一团翠绿,吃力的说道,“姐——姐,救我们我们……不认得她……她们。”
周濂原是在去酒肆的路上,被妹妹强拉到这里来的,待走近才发现被妹妹口中拐子拉着的三人竟是李家姐妹。惊了一下,忙给身后两人使个了眼色,自己伏身去看姐妹三人。那两个小厮立时向那两个妇人扑过去,两个妇人见事情败露,转身往巷子里面跑去,两个小厮跑到飞快,一人追上一个,扭打在一起。
少女被气得直顿脚,气势汹汹的立在巷子中间儿,双手掐腰,扯着嗓子喊叫,“各位父老乡亲,都出来瞧瞧,拐婆子拐人了都出来抓拐子了~”
周濂见姐妹三人无大碍,放下心来,无奈的摸摸鼻子,抬头,“小荻,莫叫了。哥哥保管把她扭送去衙门。”
周荻翻了个白眼,继续扯着嗓子喊,直到巷子里紧闭的院子陆续开启,一个个脑袋伸出来看热闹,她才停了下来,手一指,“哪位大叔过来帮个忙,把这两个拐子扭送到衙门。”
周家是这一带的老住户,众人认出周家兄妹二人,立时有五六个男子从家里出来,向那两个妇人跑去,帮着两个小厮将那两个婆子制服。周荻才轻哼了一声,拍拍手,看向坐在摊地上的姐妹三人,小嘴角一翘,吐出三个字儿,“笨死了。”
春柳心中正恼怒异常,被她这话一刺,更是怒火中烧,吃力的抬眼瞥向周荻,周荻小嘴又是一撇,圆眼一瞪,“你看什么看?比我还大呢,让拐子骗成这样要不是我,你知道你和你们姐妹会被卖到哪里吗?哼。”
周濂回头瞥了周荻一眼,她不甘心的住了嘴,拍拍手,“好吧,我不说了。”
那两个妇人被众人合力扭起,推到众人跟前儿。周濂向边儿上一位围观的妇人道,“敢请大娘给端盆水来,这几位姑娘中了迷香。”
那大娘“哎哟”一声,朝着那两个人拐子啐了一口,“作孽哟。”忙去家里端水。
周边围观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们,七嘴八舌的斥骂着两个人拐子,又夸赞周荻,数落李薇姐妹几个。
“该死的人拐子,真是坏良心干的都是断子绝孙的勾当……”
“……亏了周家小姐,要不然,这姐妹三人可就毁了……”
“这家啊,是刚从下面村子里搬进来的吧?乡下姑娘不知道这城里头的深浅,啧啧,这回是运气好,日后长个心眼吧……”
“可不是,这三个水葱一样的闺女若是就这么不见了,她们的爹娘得疯了吧?”
春柳被这一声声议论激得又羞又气又愤,心中又后怕不已。若不是凑巧有人搭救,姐妹三人被卖往他处,会是个什么光景,爹娘又是会伤心到何种程度……不知不觉眼泪流了下来。
周荻看见她脸上的两行清泪,又嗤了一声,“哭,光哭有什么用?哼。”
周濂轻喝她一声。她皱皱鼻子,息了声,蹲下身子,问道,“哥哥你认得她们呀?”
周濂嗯了一声。一时那位大娘端了水来,周濂掏出自己的帕子扔到水盆中,跟周荻说,“给她们擦擦脸。解解这迷香。”
“嗳。”周荻响亮的应了一声,把两只衣袖往上撸了撸,便去拧帕子,周濂无奈的伸手将她两只衣袖扯低了一些。
她呵呵笑着,先给春柳擦脸儿,一边擦说,一边说,“你还哭呢。要不是我,今儿你和你妹妹都遭殃了。”
一阵凉意过后,春柳觉得脑袋不那么昏沉,眼皮子也轻快起来,不由瞪了她一眼,周荻把帕子洗了,手上用劲儿,再擦,“你还瞪我呢,我可是救了你,狗咬吕泂宾,不认好人心,哼。”
她给春柳擦过三遍脸儿,又转去给春杏擦,嘴里絮叨的还是那些话,若不是她姐妹几人就遭殃了之类的。
待她给春杏擦过三遍,已解了药性的春柳,“呼”的一下站起身子,双手紧攥成拳头,双眼圆睁,几乎要脱了眶,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那两个被扭着的人拐子面前儿,二话不说,一手拉瘦妇人的头发,另一只手闪电般的扇过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嘛,只听清脆密集如雨点的耳光声,在巷子里响起,“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春柳咬着牙一言不发,手翻飞不停,打了十来下,她仍嫌不解恨,松开抓着那妇人头发的手,双手开弓,手掌抽打皮肉的声响愈加密集起来……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忘了言语,一时间,巷子里静得只剩下那耳光声响和那人拐子鬼哭狼嚎的呼痛求饶声。
“好,打得好。”周荻张大小嘴呆愣了好一会儿,才猛然跳起来,拍手叫好,把帕子向周濂怀中一扔,“你给她擦。”
说着三两步奔到胖妇人有跟前儿,拎起衣摆,一脚踹了过去,“我让你们祸害人,今儿让你们尝尝本小姐的厉害。”
踹了几脚之后,又朝着还在抽打那瘦妇人耳光的春柳叫道,“哎,哎,你别光打耳光啊,打久了会手痛的换个姿式嘛。”
春柳发泄似的抽了那妇人一通耳光,心头怒火略微消散了些,撇了周荻一眼,突然停了手,周荻以为她这就么算了,正想喊没劲却见春柳拎起裙摆,抬脚向那瘦妇人踹了过去。
周荻拍手叫好,“使劲儿再加把劲儿踹死这两个丧尽天良的。”说着又往那胖妇人身上踹了两脚。
周濂给李薇擦了几遍脸后,站起身子,制止两人,“小荻,别闹了!李姑娘,打两下出出气,剩下的交给衙门吧。”
周荻不甘心的停了下来,春柳发泄了心中闷气,也停了下来。
周荻走到春杏和李薇跟前儿,继续撩拨她们,“你们不去打两下出出气?”
春柳转过身子,淡淡的道,“她们俩的气,我代她们出了。”
又向周濂施礼道谢。周荻在一旁掐腰大叫,“是我先瞧见你们的,也是我救的你们,你为什么不谢我?”
春柳身子滞了一下,才有些不情愿的向她道谢。
周荻嘻嘻笑着,“我知道你气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可我不那么说,你说不定下次还不长记性。”
春柳扯了扯嘴角。
一时有人领着两个衙役匆匆赶来,指着那两个拐子道,“官爷,官爷,就是她们,拐人家闺女,被周少东家和周小姐当场抓个正着。”
周濂迎了上去,与那两个差人寒暄。这两人笑呵呵的拱手回礼,夸赞周家新出的酒好,周濂便说车子里正好有两坛子,待会儿让人给送到各家。
这两个衙役客气了两句,喜笑颜开的去拿那两个妇人。这两个妇人痛哭流涕哭天抹泪儿的喊冤,其中一个衙役皱眉喝道,“都给我收声冤不冤的,你说了不算等得县尊大人怎么断还得看苦主愿不愿意放你们一马。”
说着扫过周濂和春柳姐妹三人。
周濂沉思片刻,向那二位衙役道,“有劳差大哥至于其他的,要先这三位姑娘的家人商议之后再做定夺。”
说着向其中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在前引路,“两位差大哥,这边请。”
领着他们远离众人几步,小厮以及其隐蔽的手法,塞给二人一人一块银子。
两人掂了掂重量相视一笑,回身向周濂打了招呼,押着两个人拐子出了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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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少女周荻(求粉红!)
衙役离开之后,人群也慢慢散去。
周濂见姐妹三人刚才与人拐子拉扯之间,衣衫发头皆有些凌乱,身上沾染了不少的妆粉泥土。
想了想便道,“李姑娘,你们不若先跟我们回府整整衣衫。我让人到你家中知会你父母一声,就说是在街上偶遇,小妹与你们一见如故,便邀请你们到我家中做客,你看如何?”
春柳低头想了片刻,点头。她现在脑中混乱成一片,即有恼怒不甘,又怕爹娘知道气恼上头忧心难过。
周荻上前两步抱着春柳的胳膊,一手扯着春杏,欢快叫道,“走,回我家去,我让人摆宴给你们压压惊。”
周濂叫那个曾带李海歆去看地的小厮,名叫阿贵的,去李家报信儿。请李家姐妹上了马车,他自己则与赶车的小厮坐在前辕之上,向东门巷子而去。
“我跟你们说,去年冬上啊,我在东市口就碰这两个拐子拐人,哼,一时没留神儿,竟让她们两个跑了,我气恨得不行,今天这两个人又撞到我手中,我非得让她们吃得点苦头才行”周荻坐在车厢之内,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在三姐妹面前儿激动挥舞,义愤填膺,“……这些人拐子,该统统拉出去砍头,啊,不对该千刀万剐哼,去年方中巷刘大娘家的菊儿,半晌午的时候,出去买个菜,就再也没回来刘大娘在家里整日的哭,眼睛都哭快瞎了还苏员外家的小姐,带着两个丫头去买脂粉,主仆三个都被人拐了去,苏员外家报了官,花了好多银子,找了大半年也没找着她家小姐。不过,几天前儿,听有人说,在华亭县的青楼里好象见过那个叫喜儿的小丫头……”
“小荻。”周濂在外面轻喝一声。
周荻正讲到酣畅处,听哥哥的轻喝,她灵动的大眼睛,眨了几眨,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不该说在这三人面前说什么混话。
忙以手掩口,小心的往几人身上瞄了瞄,看姐妹三人脸皆沉着,半垂着头,一言不发。忙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扑过去挽着春柳的胳膊摇着,“哎呀……我胡说的,胡说的姐姐你别在往心里去我爹和哥哥常训我口无遮拦……那个,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刚才你打那个拐子的时候,真威武,我看得真解气都怪哥哥,要不然我们两个可以再多打她们一会儿解解恨……对了,姐姐,你手痛不痛?你把那个瘦拐子的脸打得比那胖拐子的脸都大肿胀得跟猪头一般……哈哈哈哈。”
周荻的小嘴儿张张合合,清脆如黄莺的声音在马车厢里婉转,说到好笑处,自己捂着小嘴儿笑得前附后仰的。
周濂坐在车外,无奈笑笑,“小荻,别呱噪了你把李家姑娘吓着了。”
周荻对哥哥的话充耳不闻,扯着姐妹三人继续,“哎,你们怎么不笑呀,不好笑吗?我现在想起那两个拐子的狼狈样儿,就觉得心头畅快,好笑的很呐”
“哎,姐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你家离我家远不远?你吧,虽然笨了点,可性子很合我的脾胃,我以后能去你们家玩儿吗?……”
马车一直进了周家院中,周荻还在滔滔不绝,“……哎,你们今儿去街上卖什么呢?我对做买卖也很感兴趣呀,可惜哥哥不准我插手,回头让我也入一份本钱到你们的买卖里面儿怎么样……”
“少爷,小姐,回来了。”马车停定,一个苍老慈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是啊,徐伯。”周荻在车厢里欢快响亮的应了一声,“午饭做好没?我饿死了呢对啦,徐伯,家里来客人了,快让他们摆饭呀。”
车外老者应了一声。待李薇姐妹几人下车时,只能看到那老者的背影了。
李薇刚才压抑到极点的心情,在周荻这一路竹筒倒豆子般的东拉西扯之中,稍微平复了些,再看春柳春杏的神色也比方才好了些。
周荻一手扯春柳,一手拉春杏,又叫李薇,“走,你们去我屋里梳洗梳洗。”
“哥哥,把让人饭菜摆好,记得让人再煮几碗安神汤,给李家姐姐妹妹压压惊啊。”
周濂无奈抚额头,应下,又叮咛她,“小荻,让李家姑娘稍做梳洗便出来用饭。饭菜摆久了,会凉的。”
周荻回头,朝周濂皱皱鼻子,从俏鼻子里哼了一声,拉着李家姐妹三人去了她的闺房。
周濂目送妹妹与李家姐妹进了二门儿,回头问身旁的下人,“老爷用过饭了吗?”
那下人上前笑道,“少爷不用担心。老爷的饭菜在温笼子里温着呢等老爷从麯房出来,立马摆饭。”
周濂微摇了下头,对沉迷于改良酿酒技艺的父亲,他也无计可施。摆手,“去照小姐的吩咐,煮些安神汤来。过一刻再摆饭。”
那人应声去了。
周荻小嘴儿不停的跟姐妹几人介绍着周府的布局,领着姐妹几人进了她的闺房。
李薇自进门儿到现在,只见着两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另外,远远的瞧见一个象是粗使打扫院子的大娘,剩下的都是男性仆人或者家院儿。
不由奇怪。
周荻兴致勃勃的让小丫头打水过来,让她们先洗脸儿,自己去翻衣柜,边打量三人的身形,从三个不同的柜子里,飞快的挑出几套衣裳来。
上前拉李薇到床前儿,指着最边的衣裳那几件衣裳道,“梨花,你来,看看你喜欢哪件儿?这些衣裳啊,都是我九岁十岁的时候,爹和哥哥让人给我做的,我都没上过身儿呢。这些你若不喜欢啊,我衣柜里还有好多新的,来,你自己来挑……”
说着把李薇推到她的的衣柜前儿。李薇苦笑,其实床上刚才有一件湖清色夹袄子配浅粉色的绣花长衫,颜色配得好,手工针脚十分精致,她还挺喜欢的。
周荻那边儿又去拉春杏和春柳,兴致勃勃的向她俩推销衣裳。
这时外面儿响起小丫头的声音,“小姐,少爷说饭菜都摆上了,请小姐和李家三位姑娘到饭厅用饭。”
“哎,就来就来。”周荻清脆的应了声,拿起一套淡的橙红颜色长袭裙纬地,外套玫红锦缎小袄,边角缝制雪白色的兔子绒毛的衣裳,往春柳身上一推,“赶快换上你可别再生我的气了。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哥哥若问你生气没有,你可一定要说没有呀不然我又得有好些天不能出门儿。”
说完也不管春柳答应不答案,自己领着小丫头出了房门,随手把门一关,隔着门向姐妹几人喊,“快点换呀对了,妆奁里有头饰,喜欢什么,你们自己打开挑。”
春柳被周荻这一推一拉和风风火火的模样,也逗得脸上一展,催她们两个,“算了,换上吧。回头让咱娘送钱来。就当咱们提早添过年的衣衫了。”
春杏这会儿才叹了口气,自责道,“都怪我若不是我心急着卖那粉,就不会晕了头了。”
李薇也长长的叹了口气儿,这会儿她才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劫后余生。
春柳一边换衣裳,一边瞪两人,“叹气有用吗?哼,明儿我就去衙门喊冤告状,不让这两个人拐子老死在囚狱里,难消我的心头气。”
说着把裙子狠狠一系,催她们,“快点。”
春杏也跟着狠狠的把裙带一系,“吃饭完去找大姐夫来。我也要去告状。”
李薇想了想便说,“三姐四姐,这事儿先跟大姐夫商量一下也成。不过,能瞒得过咱娘么?要我说,周小姐说的那两家的事儿,说不定跟这两个拐子都有干系,那个什么员外家,肯定比咱们更恨她们。要不等大姐夫来了,商量一下,若是能设法给那家透个信儿,几家人联合告她们,比咱们单凭一家之力的效果要好得多吧?”
“嗯。”春柳沉思了一下点头。扫过春杏,难得的没有去点她的额头,也没唬着脸儿训斥。走过去帮她抿了一下耳根碎发,“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三姐妹出了门儿,周荻愣了一下,围着姐妹三人转了几个圈儿,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捏着小下巴,笑道,“怪不得那人拐子盯上你们了。还别说,你们这衣裳一换呀,还真象变了个人似的,好看着呢。”
这姐妹三人虽然跟周荻接触的时间不长,也略知她的脾性,属于心直口快无恶意型,春柳也不跟她计较那么多,向她道了谢,又说,“周小姐的衣裳作什么价儿,回头我从家里取了钱,给你送来。”
“嗨。”周荻摆手,娇笑着,“不用,不用,这衣裳啊,是我送你们的今儿在街上遇见,也算咱们有缘走,走,咱们吃饭去。”
领着姐妹三人,一路穿桥过院,到了饭厅,几人进饭厅时,周濂正坐在一旁的椅子等着她们。
见她们进来,他愣怔了下,站起身子,未及打招呼,周荻已向他欢快笑着,“哥哥,你瞧李家姐姐妹妹,换上这衣裳,是不是一个个都变成大美人了?”
周濂以手成拳,抬至唇边,轻咳一声,“那个,李姑娘,你,你们先用饭吧。阿贵已跟你父母说过了。”
姐妹三人在周家勉强用了些午饭,周濂下午想要去衙门走一趟,探探那边儿的情况,问春柳三人,“这事儿怎么办,李姑娘心里可有盘算?”
春柳双手紧握成拳头,俏脸上一片寒色,轻点下头,“我大姐夫是今年的新科同进士,他们家就在你们往西二三百米的院子里暂住,周大哥先使个人悄悄请我大姐和大姐夫过来一趟,等和大姐夫商量一下再说。”
周濂眉尖一挑,显然有些意外,不过随即他便点头,“好,我这就使人去请他们。”
周荻惊奇的睁大眼睛,“哎呀,你家还有当官儿的呢。”
春柳摇头,“大姐夫还没派官呢。不过,这事儿现在也只能跟他商量了。”
春杏半垂着头,狠狠的嘀咕,“可惜小舅舅不在这里不然的话……”
李薇忙拍春杏的手,现在说这些都为之过早。再者周荻说的那两家的事儿若是跟这两个拐子有关,不用她们怎么出手,单是那个苏员外,想必也能让她们伏法。
周荻耳朵倒灵,听见春杏嘀咕的半句,惊奇的问,“你小舅舅是干什么的?他本事儿很大吗?”
周濂也听见春杏的话,心中也甚是好奇,不过他不好直接相询罢了。
春柳抬头扫了眼春杏,顿了片刻,向周家兄妹道,“我大姐夫和小舅舅都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小舅舅是一甲第三名,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大姐夫是三甲第九名,因为南方的水患暂时没派官……不过,我小舅舅自京中来信,说是大姐夫的官职约摸着年后便能派下来……”
春柳话还没说完,周荻又是惊奇大叫一声,“一甲第三名?哥哥,那不是探花郎么?”
周濂心中的震惊不已一点不比周荻表现出来的少。这看起来只不过是平常质朴的一家人,竟然有两门进士近亲。且,自古京官高官出翰林虽然庶吉士尚算不得是什么正式的官职,可三年之后朝考,成绩优异者留翰林院,任编修检讨等职,多少年以来,任过天子老师的大臣们,几乎全是这个职位出身的。而成绩稍次者,也是派往六部任主事、御史,亦或派往地方任重要职位。
翰林院向来为朝廷的储材之地。故此庶吉士号称“储相”,能成为庶吉士的都有机会平步青云。一甲第三名入翰林,连他这个没有功名在身的人都能掂量出此人的重量。
一时有些恍惚。
周荻在一旁不满叫道,“哥哥,我问你话呢。”
周濂回神,点头,“嗯,是探花郎。”
周荻大声赞叹,“呀春柳姐姐,你小舅舅好厉害我哥哥连考三年秀才都没考上呢。”
周濂轻咳一声,有些尴尬,站起身子道,“你们先坐,我到外面迎迎李姑娘的家人。”
周荻看着哥哥吃瘪,显得很开心,捂嘴咯咯咯的笑了好久才说,“我哥哥没考中秀才可不是笨呢。他只是不喜欢读那个八股文他和我爹一样,都喜欢酿酒我爹是对酒曲痴迷,我哥哥是对研制新酒痴迷。两人一钻进房中,常常连饭都会忘了吃,也不陪人家说话,不陪人家玩……我天天闷得要死”
说到最后小嘴已高高撅起,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李薇一直好奇周荻究竟如何才养成了现在这副性子,对姐妹几人热情得吓人,现在这么一结合,倒也理顺了。不过还是有些好奇,“小荻姐姐,那你平时没有相熟的朋友吗?”
周荻皱皱鼻子,哼哝,“她们嫌我野,我还嫌她们装腔作势,假腥腥的呢。”
李薇了然点头。便说,“小荻姐姐日后如果闷了,可以去我们家玩儿。我们家不远呢,就在西门巷子里。”
春杏对周荻也十分有好感,不止因为她是周濂的妹妹,也不单单是因为她今儿帮了她们,总之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也邀请她去家里玩儿。
周荻笑眯眯的点头,很开心的模样,眼睛扫到春柳,哼一声,“你怎不么邀请我?是不是还在怪我呢?”
春柳摇头笑了笑,“没有”虽然这小丫头有几句话呛得她头火盛,可是她也不至于那般小气,跟一个比刚比春杏大点的丫头置气再者周荻虽然心直口快,说话有些刺人,可也并不招人厌,相反,春柳也有些喜欢她的性子。
周家小厮阿贵到了春桃家里,避了人,将事情原委单与赵昱森说了,他立时一惊,“我家几个妹子有无大碍?”
阿贵摇头,“赵老爷放心,我家小姐与少爷去的及时,三位小姐没受什么委屈。”
阿贵去了后,赵昱森叫春桃一同出去,石头娘问是何事,赵昱森便编了李海歆又看中一块田,请他们过去帮着参谋参谋。
匆匆扯着春桃出了门儿。
春桃看他一院门儿,脸儿便沉了下来,觉出不对来,忙问他到底有何事。
赵昱森知道她们姐妹情深,怕说得太快,春桃受不住,一边向周府去,一边温言和语的把春柳三姐妹差点被拐子拐去的事儿说了。
春桃只觉得头顶一阵轰鸣,脸儿刷的白了,腿脚虚软,身子便向下滑去。
赵昱森眼疾手快,忙揽着她的腰,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轻拍她的肩头,柔声安抚道,“你别急,春柳几个已没事儿了。现在好好的在周家做客呢。”
春桃如何能不能急,不心慌,那可是自小倍加疼爱的妹妹们半靠在赵昱森身上,好一会儿,才问,“爹娘知道不?”
赵昱森摇头,“春柳怕爹娘知道了忧心,先请咱们过去商量。”
春桃轻嗯了一声。赵昱森扫了眼巷子,对面不远处行来了两个人,轻声问春桃,“还有力气没?不然我先送你回家,我先去看看情况。”
春桃也看见来人,强撑着直起身子,摇头,“走吧,没事了。”
第一百十一五章吴耀降生(求粉红!)
春桃也看见来人,强撑着直起身子,摇头,“走吧,没事了。”
赵昱森还是不放心,以春桃姐妹之间的情谊,这会儿她的反应有些太过平静了。然而,当两人进了周府,见到春柳三人时,赵昱森立刻知道她不是太过平静了,而是太过惊怒了。
春柳几人坐在周家花园小亭子中,听周荻叽哩呱啦的评说着城中趣事儿,或是这家小姐这样,那家小姐那样。突见周府下人引着春桃和赵昱森过来。
三人忙站起身子迎到亭子外,春杏上午被那么一番惊吓,这会儿乍见亲人,眼圈登时红了。
刚叫了一声大姐。正缓慢走在赵昱森身侧的春桃,突然脚下发力,向三人跑来。转眼儿便跑到三人跟前儿,举起巴掌向春柳背上拍去,一边打一边低泣,“你个死丫头,让你看着妹妹带着妹妹,你就带成这个样子?你,你……今儿若不是让人救了,你让爹娘怎么活?让我怎么活?……”
春杏跑过来拉春柳,抱着春桃的腰,“大姐,都是我不好,都是怪我,不怪三姐。”
李薇也去架春桃的胳膊,劝道,“大姐,别打了,我们知道错了。”
春柳眼圈红红的,犟犟的立着,任凭春桃打。死咬着嘴唇不躲也不动。
春桃打了两下,一把把三姐妹揽在怀里,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周荻立在亭子中,先是惊讶的张大了小嘴儿,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睛也潮潮的,伸手抹了一下,竟抹了满手的眼泪,她甩了手再抹,仍是一手的眼泪,气得她咕哝一声,朝周濂叫道,“哥哥,帕子。”
周濂垂首睑去眼中的一片动容,掏出帕子,走过给周荻擦眼泪,轻笑,“假小子也会哭鼻子了?”
周荻把帕子拽过来,恨恨的擦着,“这大姐下手还真狠。”
春桃的举动实在太出乎赵昱森的意料,印象中的春桃一直是柔柔弱弱的,对家人,对妹妹,对儿子,即使是斥责,眼睛也似是含着笑。
一时竟怔在那儿。好一会儿才想起上前去拉几姐妹。
把春桃拉到一边儿劝说,“春柳三个本就受了惊吓,你当大姐的应当先安慰安慰她们。怎么一上来便不问清红皂白的一通乱打?”
“……快都别哭了,人没事儿就好这是在旁人府上呢。”
这一句话倒立时点醒了春桃,她立时放开春柳,从怀中掏出帕子来,自己擦了两下,扔给春柳,顺势又瞪她一眼,“看娘知道了,不狠揍你。”
周荻举着从周濂那里要来的新帕子,冲下亭子,扔给春杏,扫过姐妹三人颈下被泪水浸湿了衣衫,小嘴一撇,“这回我也不给你们衣裳换了。”
赵昱森向周濂拱手致谢又致歉,“今日之事多谢周公子援手。内子姊妹情深意厚,一时失态,还望见谅。”
周濂摇头笑着,“赵兄不必客气。这等事儿任谁碰上都不会袖手旁观。再者,我也与李大叔一家几次偶遇,也算是极有缘份更不会坐视不理。”
两人进入亭中坐下。周荻看看哭得花脸儿一样的四姐妹,撇撇嘴儿,“走吧,我带你们去洗脸儿。”
又好奇的看向春桃,问道,“这个姐姐,刚才你又打又哭的,为什么呀?”
春桃被她这么一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心里怕狠了不打她气儿不消吧?”
说着又看看春柳,她脸儿紧绷着,低头只顾走路。笑笑,“打疼了吧?”
春柳眼儿也不抬,咕哝一句,“疼死拉倒!”
春桃笑了下,又叹了声,“先瞒着咱娘吧。不然,回去她又是一场哭。”
赵昱森与周濂略作相商后,赵昱森便去了衙门,向衙门递交了诉状,告这两个拐子略卖人口。然而县衙此时仍是忙着灾民一事,暂时无瑕审理。这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也未在衙门多做盘桓,但回到了家中。
周濂则是去了苏员外家,向他们透了在街上碰到两个拐子拐人,被当场抓获的消息,便也回来了。
李薇姐妹四人在周家呆到半下午,众人情绪皆安定之后,才装作若无其事回了家。
姐妹几人临走时,周荻一再说让她们抽空再来家里玩儿。可经过这件事儿之后,姐妹几人哪里还有外出的心思,整日乖巧的窝在家里练字儿,何氏虽奇怪这几个丫头的安静,也只当是春兰产期临近,几个丫头都长大了,替二姐担心。倒没想到旁的方面儿去。
春桃现在家里有了孙氏母子做帮手,自己闲了下来。倒是不隔天的领着小玉来何氏家的院子。
周荻在家等了两日,不见李家姐妹上门儿找她玩儿,便缠着周濂带她到李家去。李家人多热闹,一家子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好不开心,她只来过一回便喜欢上这种气氛,比自己家里整日冷冷清清的要强出许多。
周荻性子本就活泼,自那件事儿后不过六七日,她便在李家混了个透熟。便也成了李家的常客。
李家人本就对周濂心存感激,周荻又没什么小姐架子,刚开始的几次还留下个小丫头在一旁伺候着,后来再来,她便把小丫头和赶车的小伙计统统都赶回去,说个时辰让他们到时候来接。
这天半晌午,院门“呯呯呯”的响起,李薇笑了笑,能这样敲门的,除了周荻不作二人选。不过,今儿她倒比平时来得晚一些呢。
匆匆跑过去开了门儿,果然是周荻,她一副气恼模样,咬牙切齿的盯着巷子直看。李薇伸手头往那边儿张望了下,并没有什么惹得生气的可疑人物。
不待她问话,周荻把她往院中一推,一脚踏进院门儿,叫嚷,“气死我了。”
李薇关好门儿,才回头问她,“小荻姐姐,周大哥又惹你生气了?”
上一回她也是这副模样过来的,嘴里嘟嘟哝哝的数落着周濂的不是。
“才不是。”周荻气哼哼的往里面走着,挑帘进了西屋,溜着当门儿的桌了坐下,一拍桌子,“刚才在街上碰上柳家那丫头,她竟敢当街奚落我,我,我……”说着又把桌子紧拍了几下。震得伏案练字的春柳春杏都停手抬了头。
春柳把笔放下,笑笑,“柳家丫头是什么人?”
周荻把小鼻孔一扬,“城西的柳家,祖上中过进士,做过官,自诩为书香门第。可那也是她家祖上她家现在有什么呀,要财没财,要官没官,要才嘛,这柳絮儿的爹现在一大把年纪了还只是个秀才。不知道她整天假清高个什么劲儿她还见天儿想尽办法往那帮官家小姐堆儿里钻,厚着脸皮往上贴,上一回知县大人的千金过生日,给她下了贴子,请她去。她就高兴的分不出东西南北来了。见人便说,显摆她与知县大人的千金有多好的交情可谁不知道,人家请她去,是想看她谄媚巴结人出峰浓度相呢自己丢了人还不知道自己丢人,哼,真让人恶心……”
“……本来今儿来时,我是要去买些糕点给虎子吃的,谁知道刚到那铺子,还没挑好,她就进来了。一见我就问,知县大人的千金后日在府里设宴,问请没我请我去。哼我还没说话呢,她就捂嘴儿假笑……‘怎么可能请妹妹去,你们可是商贾之家’你们说,她气不气人。”
周荻的小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结束了她义愤填膺的演讲,“哼,她只有一个中秀才的老爹,现在家里还靠着变卖祖产度日,你们说,我凭什么受她的奚落?”
春杏把手中的书放下来,伸手去给她倒了杯茶,递到她面前儿,笑着,“嗯,这样的人,小荻姐姐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等这回宴席过了,你再去打听一下她又在宴上出了哪些丑相,回头碰上她,你就原原本本的还回击回去。”
“我就是这么想的等我打听出来,我要让这丫头好看。”周荻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在众人眼前晃了晃。接过春杏递来的茶,美滋滋的喝了起来。
惹得姐妹三人都笑起来。不一会儿春桃抱着儿子带着小玉也来了。几人练字儿,周荻不喜欢,她便带着赵瑜和虎子在院中玩闹。
这两个小子也喜欢粘她,满院子追着她跑,一个叫“小荻姐姐”,一个叫“小荻姨姨”。
周荻乐得逗着他们一遍一遍的叫,笑得很开怀。
十一月底的时候,衙门贴出安民告示,说是接州府公文,南方水灾已得到控制,几起小的冲突也被官府镇压下去,号召居民各归其所,迎接新年,准备来年春耕等等。
李王氏和老李头便要回李家村去,准备过新年。何氏一家已定了要在宜阳安家,尚未跟李王氏等明说,只说现在家中被搬了个空儿,春兰已快生产了,他们要等年后,天暖各了,再做打算。
李王氏很不高兴,临回去的那几日,整日拉着个脸儿。何氏想了想,与李海歆说,“梨花爷爷嬷嬷回去的时候,你给他们两吊钱儿。让他们置办年货再把年哥儿送来的补品,挑几样给他们带上,再去街上置办些糕点,让她回到村里,给四邻们和村子的娃儿们分分。”
李海歆点头,当即取了钱儿给李王氏,第二日她的脸色便好了许多。
十一月底,李海歆赶着牛车送李王氏老两口回了李家村。
吴旭在城南门儿附近无意中发现一个水塘子,里面现在有小半塘子的水,已结了冰,他问过周围的人,都说这个水塘子到夏天的时候,水面也极大,约有十来亩的样子。
吴旭回来跟家人商量,想赁下或者买下那个塘子,李海歆觉得还是买下合算,当即便去找了牙行问那个塘子的情况。连跑了几个牙行,才问出来,那个塘子原是个无主的,只需到衙门直接办理买卖手续即可。
可县衙如今已开始归理案卷,整理年报,除了重大案件,小事儿不再受理。便只能等开了年儿再说。
十二月初十,春兰阵痛了近六个时辰,生下一名男婴,赵昱森帮着取了名儿,叫耀儿。
李家自然又要好一阵喜乐忙活。
与此同时,何文轩的书信再一次送到。赵昱森被派官的事儿,已有定论,若无意外,十有之八九便是宜阳县令。吏部的上任公文约摸年后就到,他让赵昱森早些做准备。
城中灾民逐渐退去,避往外地的富户们都继续回来,城中又恢复的以往平静安宁。也逐渐热闹起来。
周荻这些日子来她们家次数少了,用她的话说,临近年关,酒肆的生意十分红火,她要给周濂帮忙呢。
李薇看看春杏,她眼中闪动着艳羡的光,心知她是对卖妆粉念念不忘。姐妹几人差点被人拐子拐走的事儿,在瞒了何氏十来天后,终于被她知晓,还好的是家里有吴耀降生的这一件大喜事儿,分了何氏的心,虽然心疼的数落一番,倒也没太过伤心。
只是知有这样的事儿,愈发把虎子和瑜儿看得紧了,也不准春杏再捣故她那个什么粉啊胭脂的。
春杏嘴上应着,背着何氏在西屋里,仍偷偷摸摸的磨制紫粉,并那书上记载的诸如什么yu女桃花粉,宫廷迎蝶粉之类的。
李薇对小四姐的执着倒是极其佩服,若是因那件事儿打消了她的积极性倒是不好了。
私下跟她商量,“四姐,你若真想卖这个粉啊。不若你自己制好后,放在人家的店里寄卖。一来你现在做的品种少,自己去卖没挑头;二来嘛,自己又做又卖,多费时间呀。你给供货,让人家卖,你多出的时间可以继续制粉呀”
春杏眨了眨眼睛,悄悄挑开西屋门帘,往外看了看,院中悄无一人。何氏这几天除了在家里睡个觉,整日都在吴旭家陪着春兰,侍候月子呢。
她回头悄悄笑道,“好,就这么办。等来年开了春,我再做了粉,就拿去寄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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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春柳亲事(求粉红!)
三月阳光暄暖,新绿挂满枝头。
晨阳透过新绿枝叶缝隙间,斜斜的洒落下来,投影到地上,投影到糊了粉色纱窗的窗棂之上。
李薇以手支头,侧窝在床上,透过淡粉色的床帐子,看向透过纱窗洒落在妆奁台上的一片暖阳光影。
看着看着便笑了起来,回躺到床上,帐顶是一副绣得极精致的鸟雀戏春图。不由又想起李家村的三月春光来。
愣怔了一会儿,听到院中有动静,她慵懒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起身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何氏带着笑走进来,往她床上瞄了一眼,嗔她,“还不快起来搬了家就学懒了,虎子早起来好一会儿了”
李薇忙把帐子挽了起来,下床穿鞋,又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笑道,“娘,咱这院子太静了,树也多,晚上听着风吹树叶哗哗的,象是回到李家村了,睡得香甜得很。”
何氏过来拍她一下,“别迷糊了,今儿你不是说要去看旭哥儿去种莲藕?”
春杏的声音在外面儿响起来,“不行,梨花要和我去采挑花我要制桃花养颜粉呢。”
李薇一边穿衣裳,一边笑着,“四姐,让小荻姐姐跟你去采呗。再让她带上几个人,比我跟着去强多了。”
春杏拿眼儿瞪她。春柳再前儿就满十八岁了,自赵昱森派了官后,到家里来提亲的也多了起来,何氏便不让春柳多出去。只让她在家里帮着做做家务,照看小虎子。又因之前的拐子事件,何氏更不敢放任她们一个人出去,春杏要出去,便只能拉着李薇。
即便是这样,何氏仍不放心,嗔她,“见天儿惦记你那些粉啊膏的,有什么用?周小姐来了,也不准你们乱跑,先前的教训还没记住?就在家里老老实实的看看书,练练字儿,哪里也不许去。”
春杏不甘心的咕哝,“梨花就能出去,我为啥不能出去?天天儿在家里闷死人了,要不然我回李家村算了。也陪陪二姐去。”
何氏气笑了,拍她一巴掌,“你往前儿就十四岁了,还见天的疯玩你大姐这个年龄,家里地里的活儿都跟大人一样操持着了。”
春杏哼了哼鼻子。
李薇想了想和春杏说,“四姐,要不,你先和我们去下莲藕呗。下完莲藕,再让二姐夫陪着咱们去摘桃花。反正下莲藕也下不了多久呢……”
正说着,春柳从厅里出来,立在门口儿扯着嗓子喊,“早饭都摆好了咋还不出来?”
何氏笑了笑,催她两赶快洗脸。出了李薇住的西厢房,斥她,“你都多大了,还这么大呼小叫的。”
春柳撇了撇嘴儿,“就这院子,把嗓子喊破了,外面也没人听见。原先我还高兴这院子大呢,一住进来才知道,四周里空落落的,荒萧得很。”
李海歆抱着虎子从前院回来,跟何氏说,“春柳说的也对,这院子是荒萧些。要不,咱应了春桃给找的那家帮工的?”
何氏想了想,摆手,“先算了等麦收后再说吧。”现在她们手里虽然还有几个钱儿,可是比之初进城时,已少了五之有四,现在手头又没什么进项,能省则省吧。
若到麦收时,实在忙不过来,到时候再一块儿请人。反正那个时候,也有收成了,心里头也有些底气。
一家人进主厅吃早饭,刚吃了一半儿,听见有人敲门儿,李薇以为又是周荻来了,放下吃了一半儿的饭碗,跑过去开门儿。
门一开,她却愣住了,院门口立着的却是方羽和武睿。方羽倒还罢了,到了宜阳后虽然没有见过,不过,赵昱森上任时,宜阳县的乡绅是特意给他接了风,洗了尘的。方府贺府都在其中。
后来听赵昱森说,方府是和方老爷与方羽一同前去的,贺府是贺老爷与大少爷,佟维安也到了场。
象这样的乡绅富户消息都灵通的很,赵昱森与他们家是什么关系,自然不用怎么深查,便能弄个水落石出。
还有,二月二龙抬头的那日,县官学卢大人的夫人做东摆宴,请了春桃去赴宴,春桃在宴上也见到了方碧莹和佟蕊儿。
方碧莹还与春桃说了些初见李薇的事儿。所以方羽知道她们家住在哪里,又能找到她们家,虽然有些讶异,却并不太过吃惊。倒是武睿这小子,明明该在临泉镇才对,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了?
“梨花,是谁?”一家人厅里听到开门声后,便没了声音,春杏按耐不住,跳下椅子挑帘出了饭厅,立在廊子下,大叫,“到底是谁呀,立在门口干嘛,快让人家进来呀。”
李薇忙把门大开着,请二人进来,一边向客厅喊,“娘,是睿哥儿和方少爷来了。”
春杏“咦”了一声,下了台阶,往前跑了两步,果然是武睿。方羽她虽然见过一面儿,可那已是好几年的事儿,乍然一见,倒不怎么认得。
只冲着武睿道,“喂,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何氏与李海歆也都吃了一惊。忙喝斥春杏,笑着让二人进厅里坐,“睿哥儿,你怎么来了?”
李薇趁着这个空档打量武睿,眨眼儿又是一年多未见,武睿的个子又长高了一大截,小时候的吊梢大眼儿也长了开些,不再那么溜圆,而是眼尾变略得长了些,也许是因为这会儿他并没发火动怒的缘故,眉眼间竟觉得成熟了许多。
此时,他正很有礼貌的与何氏和李海歆见礼,“我跟我父亲来宜阳办事儿,听说你们家搬到这里,就过来看看。”十四岁的孩子已开始变声了,他现在的嗓音与儿时的清脆完全不同,略带了一些低沉,倒给他又添上了一份大人的稳重,配上他这象抽条的柳树般疯长的个子,李薇在心里点评,果真是长大了呢。
何氏见到武睿十分高兴,虽说他不是自家的什么亲戚,到底是个从小就熟识的孩子,有一份亲切熟悉在里头。连忙让几人把早饭撤下去,另泡新茶,摆上些果子来。
春柳领着李薇春杏两个,刚忙沏茶倒水忙活完,院门儿又响了。李薇跑过去开门,门刚开了半扇儿,周荻清脆的嗓音便传了过来,“梨花,你家来客人了吗?外面是谁家的马车?”
李薇笑着,周荻一向是人未到音先至。把门大开,请她进来,“是方家少爷和我们镇上的一位姓武的少爷。”
“哦。”周荻了然点点头,李家事儿,这几个月来,她也知道不少,便也不怎么奇怪方家少爷在这里,回身向阿贵摆手,“你回去吧。跟哥哥说,我今儿在李大娘家吃了晚饭再回去。”
然后回头,大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下,往客厅那边儿张望了下,扯了扯她衣袖,笑得贼兮兮的,“梨花,这两个人是来向你三姐提亲的吗?”
李薇“扑哧”一声笑了,摇头,“不是他们两个比我三姐小多了再者哪有自己个上门儿推销自己的?”
一边说着一边要去关院门儿。院门外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哎,先别关门儿,等一下。”
李薇伸头出去,只见一个穿红戴绿的媒婆正晃着胖胖的身子往这边儿跑,李薇认得出她是大姐给找的官媒,姓贾。这些日子她受大姐的托付,给三姐寻她人家呢。自二月中到现在,除了男方托她说的不算,另也给三姐觅了几门亲事。
可惜都未入大姐和她娘的眼。
贾媒婆跑到跟前儿,微喘着向李薇施了一礼,“谢五小姐等着老身。”
李薇笑笑,她们家这院子大,也没个专门的看门人,若有碰巧一家人都在后院各自忙活,前面儿有人喊门,是要喊个时候才能听见。
便笑笑,“没事儿,贾婆婆,你为我三姐的事儿跑来跑去的,我还要多谢你呢。”
贾媒婆看看周荻,笑道,“我老婆子不妨碍五小姐会友了,我自去找奶奶。”
何氏在屋里已听见贾媒婆的声音,和武睿方羽说了两句话,便笑着迎了出来,“这大早上的,又累着您的腿了。”
贾媒婆笑道,“哎哟,李奶奶,这给旁家这么跑着,我老婆子心里头怕是有点怨言,可给您家跑这事儿,是我的荣幸,我的福气。”
何氏客套着,领她进了偏厅。李薇自然也要跟去的,对于姐姐们的终身大事儿,她可是关心的很呐。
便叫春杏,“四姐,小荻姐姐来了,你快来陪着。”
周荻一把拽住李薇的胳膊,眼睛闪闪发光的盯着偏厅,“我也要去听听。”
李薇摇头,“不行小荻姐姐,你听了后再去取笑我三姐,我三姐可是发大脾气的上次的事儿你没忘吧?”
周荻连忙摇头,赔笑,“这回我听了,便是再不着调的人家,我也不取笑她。”
何氏与贾媒婆已进了屋子,李薇急着要进去,想了想便说,“是你自己说的啊。你若是再去取笑我三姐,她要拿大扫帚扫你出门儿,你可别怪我们不帮腔。”
周荻连连点头。李薇到厨房取了大铜壶,让周荻拿了罐新茶,向偏厅而去。那大铜壶里面是李海歆去城外一个什么庙里打的水,听人说有这水泡茶很好喝。她们家倒不是讲究起这个来,纯粹是李海歆在家闲得无聊,自己找些事儿做做罢了。
两人进去时,贾媒婆正说着,“……这位王公子也是饱读诗书之人,人才学问都好,为人也正派。祖上留下那么大片的宅子和钱财,坐吃不动,也能安安乐乐的活上一辈子。只是他父母早亡,是他姐姐把他拉扯大的,这位王公子的姐姐人也温柔和善得很,将来若是三小姐嫁了过去,这姑嫂之间定然能相处得和和气气……”
见二人进来,她便住了嘴。
何氏瞪李薇。李薇忙手中的铜壶往上提了提,甜甜笑着,“贾婆婆,这里面是从庙里打来的专门泡茶的水,我用这个给你沏茶啊。”
贾媒婆忙起身道谢,“谢五小姐了。”
何氏又笑瞪她一眼。李薇装作没看见,拉周荻到一边儿去,往小铜壶里添水,泡新茶。
何氏沉吟了一下,问贾媒婆,“这位王公子姐弟二人现在以什么为生?家里头有什么进项没有?”
贾媒婆脸儿上的笑意滞了一下,随即摆手道,“要说这王家啊,祖上有钱,祖产也算丰厚。只是王公子这么些年一直埋头读书,姐姐是个妇道人家,自然不方便抛头露面。只有他那入赘的姐夫,现在做着绸缎生意……”
何氏想了想,给贾媒婆添了新茶,笑着问,“还有旁的人家儿吗?”
这是对这家不太满意了。
贾媒婆喝了口茶,笑笑,“哎呀,李奶奶,这样的人家您还不满意,下一家啊,我便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了。”
看何氏疑惑,她摆手笑道,“这个人的人才人品都数上上等。只是有一样儿,他家,是个纯商户!家业在宜阳城中,也只能算是小有产业这门户不配你们家,钱财上又不拔尖儿,我呀,约摸着你是看不上。”
何氏倒无所谓的笑笑,“您给说说要说门户啊,我们家也没什么。钱财上也不求有多少,只要人好。再多的钱财那还不是人挣的”
“哎。”贾媒婆听何氏这么一说,又高兴起来,往何氏那边儿凑了凑说道,“这家儿姓周,家住东门巷子里,他家经营着一个酒坊,在西市口有一个酒肆,这位周家少爷现年二十有一……”
“噗……”
“噗……”
李薇与周荻在一旁忙活完,一人倒了一杯茶,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突然这话,两人不约而同呛出茶水来。
“咳咳……”周荻惊天动地的咳嗽一阵子,猛的跳起来,胀红了小脸儿,指着媒婆大叫,“我哥哥怎么不如那个只会吃坐吃祖产的混蛋你,你,你,气死我了我家是商人怎么啦?我哥哥是不稀罕考功名,他要考,也能考个状元回来哼。”
“……你,你,你在背后说人坏话,你会烂嘴巴的我哥哥不好?城西许老家的女儿托媒人到我家提过多次亲了,还有那张员外家的小姐,我哥哥一个都瞧不上呢。”
李薇顾不得想旁的,忙过去抱着周荻激动得乱舞的胳膊,拉她往外走。何氏也赶忙安抚,“别气,别气这话大娘听着是夸你哥哥呢……”
李海歆几人突听这边儿叫嚷,连忙出来看。春杏春柳也从另一侧的偏厅出来。周荻一见春柳,火气更盛,手一指,张嘴就要喊什么。
李薇眼疾手快,赶快捂她的嘴。生怕她在气头上,说什么话来呛春柳。那可真要糟了周濂她当然是满意的,想必她娘也满意估摸着三姐也没什么不满意的。若是周荻的小暴脾气一发作,喷几句难听的话,春柳那火炮子脾气自然不会相让。
“梨花,她怎么了?又被谁气着了?”春柳拧着眉头走过来。
李薇忙摇头,“没有,没有。她刚听贾婆婆说了个很气人的事儿,她就激动了,一会儿就好了,三姐,你不用管啊。”
一边死拉着周荻向后院去。
周荻呜呜呜的瞪着春柳,用手去扒李薇捂在她口上的手。李薇急了,这位小姐的手劲儿也大得很呢。
忙凑到她耳边说,“小荻姐姐,你听我说,我娘很喜欢周大哥的,周大哥做我三姐夫不好吗?你要冲我三姐嚷嚷了,她一恼,就是心里头满意,也死不应这门亲,到时候可就真砸了。”
周荻狠狠瞪了她一眼,用眼神控诉着,只是挣扎得却没那么厉害了。
李薇使出全身力气,趁机拉着她往自己房间里奔去。
贾媒婆被周荻那番话惊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问,“这,这,刚才那位是周少爷的妹妹?”
何氏看周荻被梨花拉走,才回过身来,又气又笑又头痛,“可不是,今儿这事儿,真是巧怎么偏让她听见了呢。”
贾媒婆“哎哟”一声,十分懊悔,“我老婆子可从没在背后说过哪家的坏话,今儿也是真心想替赵夫人把这事儿办圆满了,头一遭就碰上这么个事儿,李奶奶,你说说这……”
“……李奶奶,你们怎么和周家相识?五小姐跟这位周小姐好象十分要好。”
何氏简略的说了如何与周濂一家相识。说到最后,她笑道,“今儿你若不是起他,我倒没往这上面儿想先前儿总觉得他年龄大了些。今儿你再一提起呀,倒觉得怪合适。”
贾媒婆脸上一喜,“李奶奶,你说的是真的?”
何氏笑着点头,“可不是真的只是,不知道这周少爷是什么想法。”
“好,好,李奶奶你满意这就好说,我呀,这就回去,去跟周府提提?”
何氏想了想,道,“不急,你呀,今儿先回去歇歇。等我的信儿吧。”
说着叫春杏来,“你先陪着贾婆婆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春杏知道她娘是拿谢媒钱,便点了头,笑盈盈的给贾媒婆倒了茶,陪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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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两更,字数是一样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