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敌不动我不动
从周府出来,李薇去了春杏的铺子。正月末的天,阳光已不再白惨惨的,略带了些暖意,李薇坐在车里,盯着从车窗缝中透进来的一抹光亮沉思,身子随着马车轻晃着。
周濂怕她郁结在心,在送她出来时,借着去酒坊的空档,同行一段,隐晦安慰开解,李薇轻笑,其实她并不需要亲人们这样。她有足够的承受能力——如果这事儿真的被贺夫人坐到实处的话!
坐实虽然是个不太好的结果,却也并非最差,大夫人总不能捆着他去圆房吧?若是没坐实,一切便有转机——虽然转机在何处,现在她并没有看到。
不管怎么说,只要相信他不会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一切都不会太坏。
至于对他的信任,李薇承认,这是无条件的,没有任何理由的完全信任!
春杏最大的铺子位于宜阳县偏南的繁体街道上,不过,她一向上午来此处,做例行巡查后便离开。她最经常呆的,是另一个与坊子相连的小铺子。这里最早先李薇也经常来,帮着春杏开发新产品,比如,用宣纸做杆儿制成现代眉笔形状的黛墨,现代旋转式管状口红,还有象儿时她最常用的蛤蜊油面脂等等。
不得不承认春杏实在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她提供的众多新奇却极易被模仿的点子,被春杏控制着,有计划有节奏的投放市场,她说,一下子推出太多新奇的东西,会让人失去兴奋和期待感,也容易让人将自家的东西一下子都学走,日后拿什么来吸引那些人来她的铺子里?
她到时,春杏正和两个师傅研制她说的冷制皂配方之一:杏仁油。春杏诧异,“你怎么来了?”
李薇微笑不作声,这事儿最好让春杏先知道,而瞒着何氏与李海歆。毕竟现在总不能冲到贺府与大夫人说,你不能给他娶平妻!
两个师傅皆属极会察言观色之人,立时起身退下。
春杏眉头轻皱了下,脸上染上一抹凝重,“到底什么事儿?”
李薇拉她坐下,扯出一抹甜笑,“四姐,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发火。”
春杏不置可否“嗯”了一声,明显是在应付她。
李薇想了想,还是将佟蕊儿与她说的话说了,正要说周濂的猜测,春杏已跳起来,高声叫道:“什么?平妻?”
李薇忙扯她坐下,“四姐,你别急,听我说完!”
春杏手一抡,眼睛喷火一般,气愤道:“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现在就给小舅舅写信,推了这门亲事!”
李薇摇头,“我不要!”
春杏气得直截她额头,“你脑子清醒不清醒?嗯?现在你们只是议定了亲事,她那边儿就张罗着什么平妻,这不是打咱爹娘的脸,打你的脸?”
李薇神色略暗了一下,这事儿之中,爹娘是要受些委屈的。可是,她用力扯春杏坐下,向她解释道,“四姐,大夫人出这一招,虽说有些意外,可也不是无迹可循。以她平素对年哥儿的态度,还能指望她在中间儿起到什么好作用么?”
春杏挑眉,“那刀子做这吃力不讨好是为了什么?”
李薇站真情自己的分析做了总结,“她是嫡母,当年就和佟婶婶不对付,若非是她,佟婶婶怎么会被赶出贺府?佟婶婶的死,她虽没直接参与,间接也有她的份儿吧?年哥儿回贺府她本就不喜,刀子这么些年想尽办法想让大少爷勾着年哥儿进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走马听曲,勾栏瓦舍,无所不用,为的就是让年哥儿学成个浪荡公子,好让贺府老爷讨厌他,也让他没心思没能力跟大少爷捣蛋家财。亏得年哥儿心性坚定,刀子的计划落空——现在他越来越出色,把大少爷压了一头,她能不气不恨?”
“……单凭这气这怨,便会想法子让他过不好!再者,听三姐夫说,贺老爷有意给兄弟二人分家财,说他还有些偏年哥儿。你想,年哥儿自带功名,且小舅舅与大姐夫官途顺利,有他们相助,若说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也不为过。贺府大夫人压他不住,自然要想办法借他的光——原先肯定是打着将她内侄女配他为正妻的主意,现在有小舅舅这一招,刀子才不得已而退而求其次,想塞个平妻给他……”
“……来的路上我也想过了。即便这事儿坐到实处,刀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现在还没坐实呢!”
“我来跟你说,是怕你在铺子里听有妇人闲言闲语,太过气愤,回家让爹娘知道,让他们跟着忧心。反正三姐夫已写了信给他,三月里他就回来了,这事儿能瞒爹娘一天是一天吧!”
春杏听着刀子的长篇大论,也冷静下来,抬眼看刀子嘴角还挂着笑意,端起桌上的茶,一气喝了半杯,斥道,“你还有心情笑!”
李薇不语,笑,不过是她习惯性掩饰内心真正想法的动作罢了。
记得她在大四那年,曾得过一份不错的工作,只做了两个月。因为部门之间的协作不利,导致领导大发脾气,她的小组组长在会议上将所有错都推到她身上,会议之后,领导将她劈头盖脸一通训斥,刀子那个时候,嘴角就挂着一抹笑意。
虽然哭更能让人同情,让人觉得解气,或许,因为她哭一哭,那份工作便不会失掉……要知道,在此后的日子里,她再也没有得到过象样的工作。
但是,如果事件重演,她仍然会笑——这可笑到连自己都无奈的自尊!自八岁时父母双双身亡后,她便再没哭过。即使奶奶说不要她,她到舅舅家,妗子指桑骂槐的时候,都不曾!
虽然她半垂着头,但是嘴角那一抹无奈的笑,还是落入春杏锐利含着怒气的双眸之中。
“嗯,好,你放心。”最终春杏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淡淡的点了头。突然觉得小时候对她的感觉又回来一些,有时候,她是看不透这个小妹的。她为什么会懂那么多,为什么会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以及她念念不忘种地,和喜欢捣鼓那些臭哄哄的粪丹、毫无趣味可言的种子庄稼……
李薇扑向春杏,笑道:“就知道四姐最好了。”
春杏推开她,继续刚才说的事,“你说贺夫人是为了家产才想配个平妻给他?”
李薇点头,“三姐夫也是这么猜的。”
春杏低头思量,以指扣桌,良久,将手在桌上一拍,宣告她深深的成果,“那让他不要贺府的家财好了!”
李薇摇头,这个念头她也一闪而过,可是不行。不是她贪财,而是退让了贺夫人便胜利了。她是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
便笑,“行了,四姐,这事儿先瞒着爹娘,其它的就放一放吧。敌不动我不动!”
至于春柳的猜测,还是不说为好。反正自己的亲事定了,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至于其他的,走一步说一步吧。
两人姐妹回到家时,何氏与李海歆已回到家。她出门时已告戒在家的同人,不许说上午的事儿。
李薇看爹娘神色如常,便拿周濂找到那块荒地为借口,“爹,娘,等三姐夫再探信儿回来,咱们一块去看看吧?我这么想天也想了,若想靠种地赶上四姐挣的钱多,就得有大块的地才行!”
何氏笑,“你爹才说了不管。你就又想到挣钱上了。”
李薇呵呵笑着点头,春杏斜她一眼,最终还是顺着这话题说了起来,并催李海歆,“爹,正月马上过完了。该起的屋子,你早些找人画了图,早早开动吧。”
李海歆瞪他,“还使唤起你爹来了。”
春杏神色不变,自顾自的说道,“要花多少银子,早些给个数。去年一年铺子里也挣了些钱儿。”
说着又斜李薇,“你那荒地要买,得花多少钱儿?早些说了,我瞧瞧能不能给你凑够数!”
李薇摇头,“不要!娘说年哥儿留了不少银子呢!”
春杏嗤笑,“这么快就想跟我划清界限?”
李薇还击,“不过是让你留个钱傍身!咱家谁不知道你现在是手中没了银子,一天都不能活!”
“好了,”何氏笑着插话,嗔怪她们,“一个十八整,一个十四整,还玩小孩子斗嘴那一套!”
春杏和李薇息战,各自回房换衣裳。青苗捂嘴儿笑道,“五小姐,我可是第一次瞧你和四小姐斗嘴呢。”
李薇一边换衣裳一边笑,是啊,她是个需要刺激才能激发战斗力的人,今儿这刺激确实够了。
晚上春杏还忧心她,便过来说话,一进屋却见她拥着被子,倚在床头看书,上前将书扯过,扫了眼书封,便将它扔到一旁,“天天看,不烦么?”
李薇道,“天天数银子,不烦么?”
李薇把身子往里挪了挪,叫青苗再拿一床被褥,春杏钻进她的被窝,“不要。”
李薇便将倚靠着的枕头塞给她,脱了披在肩头的旧衣,钻进被窝,“四姐是怕我想不开,夜里睡不着吧。”
春杏“嗯”了一声。
李薇借着明亮的烛光,盯着帐子顶,轻叹一声,笑道,“我真没事儿!”
她猛然翻个身儿,半支着身子,向春杏道,“我之前在几个话本里瞧见过正房太太怎么辖制妾室的事儿。现在想想,若是真有这么一个人,能让我辖制着,有事没事儿找她一通错处,不也挺好?”
说着她躺下来,似是陷入细想般笑道,“若是我心情好呢,我就给她几句好话儿,若是我心情不好呢,我就斥责她几句!她还还不得嘴,是不是挺好好玩儿?”
春杏伸手点她,“作梦吧你!你当人家是面团儿,任你揉搓?”
李薇想起周濂评价大夫人那位不知名的内侄女的话,点头,“也是!不过……经验不都是在斗争中积累起来的?再者,有他站在我这边儿,给我撑腰,我怕什么?”
春杏道,“就那么相信年哥儿!”
李薇点头,“一百个相信!这事儿还用怀疑么?”
春杏拍她一下,“还真不害臊!”
李薇嘿嘿笑了,又撑起身子问春杏,“你不信睿哥儿么?”
春杏皱皱鼻子,“信不信有什么关系,他若敢惹些花花草草的事儿,我自有治他的法子!”
李薇便笑春杏,其实心中是信的,故意说不信云云。
没过两人日周濂派人来送信儿,说那块地儿已去瞧过,大至弄清楚了,地块一部分在青莲县境内,一部分在宜阳县界内,地面略有不平,中间有小沟壑,小土地坡等等。
李薇这两日也去春桃那里一趟,借机问问赵昱森朝廷有没有关于开垦荒地的法规,比如说免税。赵昱森使人查了查,确有规定,免税期是三年。
李薇更加坚决了要开荒地的决心。
周濂的信儿一送来,她便要去看看。李海歆只好和她一道儿去。李薇看地主要是看土质,看土壤,在这偏北方地界上,只要土质不太沙,基本都有发行的潜力。至于水源这项,周濂派的人已向她做了解说,在离那块儿荒地有七八里的地方,有条大河,水源很丰沛。
李海歆看到这块儿地的时候,第一句话便是,“不行!你看那中间高高低低的,这怎么有种地?还有荒草小树苗。”
李薇抬头一笑,没说话。
蹲下身子拨开杂草从地上的面的腐土层,抓了一把土,土质湿黄,虽然贫瘠,倒也不算太沙。
先上些粪料,种一荐儿油菜苗翻耕了后,再种苕子,或者肥田萝卜,或紫云英做绿肥,再翻耕。再者,初开荒地水源怕是顾及不上,这也正好,绿肥最怕涝,记得以前的老教授给他们上课,经常讲一句话,“种绿肥不怕不得收,只怕懒人不开沟。”夏季这一荐儿只种绿肥,到秋季全部种上大豆。
有经验的老农都知道大豆肥田,是因为其根上的根瘤内有根瘤菌,根瘤菌可以吸收空气中的氮气将其转化为氮肥,供大豆吸收,同时也会增加土壤中的氮元素含量。
大豆杆儿收了后……用来喂养蚯蚓么?李薇愣了一下,马上点头,反正吴旭定要买那天荒湖,正好这些日子她胡思乱想着,想了个将蚯蚓煮熟晒干做蚯蚓的主意来。回去先试验一下,若是真的可行,吴旭可要真得给自己备一份大礼才行!
李海歆见她旁的不看,只盯着手中的黄土看了好些时候,问她,“梨花看上这地了?”
李薇点头,“是呀,爹,你瞧这土质还不错!不沙不粘的,虽然贫了点,咱用老法子,种些绿肥嘛,养个两人三季,约莫就养过来了。”
李海歆道,“你知道为什么这地荄着没人开?”
李薇点头,“知道。因为开荒地投入大,不合算!”
李海歆笑,“那你还打算要这块儿荒地!”
李薇笑道,“那是因为一般的老百姓不识字儿,不知道怎么开好荒地。爹,我看这块儿地就要了吧。就用年哥儿留下的银子,让三姐夫派人帮着把手续办了。……这都开春了,可得抓紧开荒呢!”
李海歆看她歪歪斜斜的沿着土埂走着,伸手扶着她,边走边笑,“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
李薇偏头,向李海歆嘿嘿一笑,“爹都让出管事儿的位子了,自然是我做主!爹,你说,咱们买这地合算不?”
李海歆想了想,好一会儿,才道,“也行。反正我和你娘旁的也不会,只会种地,这地买下后,将来种好了,一分六份,你们六个一人一份,我和你娘管种,你们只管得钱儿!”
李薇心头一暖,李海歆与何氏这辈子可真算是为儿女活着了!
故意笑道,“小心虎子懂事了,说爹娘偏心!人家家财可都是留给儿子的。”
李海歆笑笑不方语。
今儿陪他们来的是方哥儿和宜阳小庄子的管事,姓钟名亮,三十岁出头,是原先王奇家的佃户。后来佃种他们家的地,再挜便做了长工,李海歆看他干活踏实,种地也有经验,在那伙长工中威信也高,便让他做了主庄头,现在已有一年半有余。
钟亮做得确实很卖力,何该浇水,何时该锄草,哪块田里庄稼有了虫害,生了病等等,他都了如指掌,能安排做工的及时安排做工。需要与这边儿说的,也能及时汇报。
直到走到马车前,钟亮才上前,笑着行礼,“东家,这荒地是要买下了?”
李海歆看看李薇点头,“五丫头说买下,就买下吧。对了,以后你有什么事儿,直接找五丫头,我呀,被革职了!”
方哥儿与麦穗麦芽三个都笑。
钟亮忙过来见礼,又道,“长工们听说王小姐对种地很有一套,都想让您指点一二呢。”
李薇笑着摆手,“自古种地就那些法子,谁比谁高明多少?不过,书里却是有些小技巧小窍门。谁想偷学的,就告诉他们,主动来这荒地里干活儿,保管让他们开开眼!”
钟亮笑呵呵的应了声,“我第一个是要来的。”
李海歆挑眉,他忙说,“正有一个事儿想告诉东家,我有一胞弟,单名一个明字,原在邻县一户有家里做庄头,老娘挂心他,想让他回来。我想着东家这里即要新开庄子,原先那庄子让他领着如何?”
李海歆看看李薇,笑笑,“这事儿问你们五小姐吧!”
150章偶遇
李海歆在春杏天天催促下,去找了画图工匠将在后院那片空地上,规划出一进小院子来,无非也是三间正屋东西厢房,另有两间杂物房小厨房等等。
连廊要麻烦一些,需要用成年粗壮的木头做柱子。不过,这些事儿有周濂派了两个人过来帮着李海歆张罗,李家人并不需要操多少心。
李薇已没有时间整日在家里闲坐看书。天气渐暖,有去年那场雪,田里墒情还好,长工们已开始锄草,她则忙着四处购买田肥,好等第一次浇水时,随水施肥。
春天里第一遭水肥对麦子的生长犹为重要,这个时候,麦苗反青,拨节生根,水肥足,麦苗杆儿壮,夏天遇到大风暴雨天,也不容易倒伏。当然最重的是麦穗子长得大。
事实上,由于古代的田肥大多是农家肥人畜粪之类的,这类肥料最好埋在地下,才能更好的发挥其肥力,不象现代的化肥磷肥尿素之类的,可以溶于水中,所以很少有随水追肥的环节。
自她们家接了这块儿地后,最多也是在秋天给苞谷浇水时,她按照现代点化肥的方法,在浇水前点过农家肥。所谓点肥,就是在植株旁,用铁锹刨出坑来,象点种子一般,将肥洒进去,再以土埋起来。这样便能保证苞谷在吐婴结穗时,有足够的肥力供其生长。
这办法却只适合象苞谷这样的大植株作物,而麦子稻子谷子等却是不行的。
李薇这日吃过早饭去,去城外那座荒宅子里看存放的余肥,何氏在她身后叮咛,“你二姐这两日快生了,我得去看着些。黄大娘在家里做饭,你可记得回来吃。”
李薇应了一声,上了马车,计划着今儿去看完肥,便去春兰那里瞧瞧。
她到时郊外宅子时,钟亮之弟钟明已等在那里。他比钟亮小两岁,也是个敦厚精干之人,远远看见李薇的马车过来,往前迎了十来步,麦穗跳下车,扶她下来。
钟明上前行礼,“五小姐,昨儿按你的吩咐清查过了,现在存放的去年购买的余肥,约有八百来斤。”
李薇点头,跟她记的数字倒不差多少。不过,一亩地按一百斤追肥,也只能施八十来亩,剩下的一百三十多亩,还需要再重新购买。
便道,“走,去看看。这些肥可是不够浇水时追肥的。”
钟明应了一声,身子微倾,在前面带路,一边又问道,“五小姐,这肥怎么施?就那么洒进去,怕是不顶用吧?”
李薇点头,“是不顶用。在麦拢子中间犁出沟来,将肥洒进去,再盖起来就不可以了?”
秋天播种麦子的工具叫做耧,耧有三齿,每齿中间是中空,铁齿开沟,种子从铁齿后的中间滑入地下,完成播种,也有怕泥土盖种子不严的,在耧后拖坠一个小小的石盘,约末两三斤重,用于压土覆盖。
一耧麦子之间的行距较小,但耧与耧之间的行距却比较大,足以容下一个小型犁头,将麦拢开沟,填肥,覆盖。
一般情况下,为了麦子好浇水管理,一畦地是以六耧为限。
钟明了然点头,“可行倒是可行,不过,这会麦子已开始抽葶,不敢让牲口踩踏。”
李薇笑道,“我知道。我使人把秋天用的大犁头缩小,打了几个小犁头,这犁头不重,人力拉也不太费力气。”
钟明惊讶了一下,便连连点头称是。李薇又笑道,“这犁过一遍,便可少锄几陇地。”她猜钟明惊讶的原因,是因为旁家庄子里,春上只有浇水锄草的活计,而自家却生生多出这一道儿活来。
李薇心想,也许不止是多这一道活计,若是得麦子扬花灌浆期,肥力跟不上,可能要二次追肥的。
到宅子里看了余肥,以及她去年做成的粪丹。
便要去庄子里看去年用各种桔杆儿沤制的农肥。这些是在庄子边缘找了一块说废弃的大坑,坑深约一丈,长约十丈,宽约十五六丈,里面荒草丛生,一旦下雨极易积水,便被李海歆占为自家所有,用来以传统的办法积农肥。这些肥的肥力虽然不太足,但是用来给绿色施底肥,也还是够的。
初春的天,瓦蓝瓦蓝,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麦苗已开始返青,冬天的暗绿干黄正在逐渐褪去,放眼望去,是几乎看不到边儿的绿毯。
田间道路旁的树木还没未发芽儿,偶尔几间或破旧或簇新的房屋点缀在其中,象是绿色棋盘上的一颗小小棋子。
有勤劳的农户已开始锄草,又一年的忙碌拉开序幕。
李薇在庄子里转了一圈儿,又找了两个长工,挖开沤肥坑,看了一眼,显然腐熟的时间太短,而且冬天气温不够雨水不够,这些肥,顶多只能算半熟,眼下只能凑合了。
转身与钟明说,“这个肥坑,等挖空了后,每日从里拨的蒿草什么的,都记得投进来。牛圈里的粪要极时清理,另外,长工们家里谁家有粪要卖,咱们一石可以按三十文钱收。”
钟明连忙点头应下,心下却暗自摇头,这位娇滴滴的小姐,说起耕种来头头是道儿也就算了,对这腌臜物竟然一点厌恶的神情都没有,还隐隐透着欢喜之意来。
李薇又看了一圈儿墒情,春风渐暖,这墒情最多再支撑十天左右,若是再不下雨,必要浇水。若是下雨,则需要冒雨将肥追进去,便与钟明做了安排,他脸色微苦大声应是。
最后,李薇选了一块约有五亩左右麦田,指定做为试验田,去年做的粪丹大约有一石左右,就拿这五亩做个试验,看看它的肥力到底如何。
转了一大圈子,天已近正午,钟明赶快将春上要置买的锄头铲子镰刀以及架子车等等农具汇报给她,李薇看着这一大张列得级详细的单子,笑道,“嗯,这些事儿回去就让麦穗麦芽去办。误不了你用。”
说到麦穗麦芽两个丫头,李薇不得不再次佩服春杏的眼光,面相敦厚,实则内里有主见,不喜形于色,不动声色中便完成你交办的事儿。
却又不爱邀功讨巧,这两个丫头竟然格外合她的脾性。
※※※※※※※※※※※※※※※
回到家里时,黄大娘已将午饭热了一回,青苗见了她直埋怨,“五小姐,你走的时候,可是应得好好的,会准时回来吃饭的。”
李薇在郊外跑了半天,被那初春爽阔的风一吹,心头也跟着松快明净起来,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青苗咕哝一声,“都错晌了。”便去端饭。
李薇随手翻着钟明给的单子,林林总总的小东西也花不少钱儿。更有那豆饼肥料,一斤豆饼居然要五文钱,快赶上末等米的米价了。默算了一下,这些综合下来,要花上个四十多两的银子。
匆匆吃了午饭,交待麦穗麦苗和方哥儿三人去买庄子里所需要的农具,她和青苗去了春兰家。
两人到时,宅子里已乱成一团,屋里有产婆不停的大声鼓气,“用力,用力。”
李薇愣了下,二姐竟然这么快临产了。
何氏与吴旭娘立在院外,脸上挂着忧色。吴旭双手来回搓着,一副焦急得将要冲进去的架式。
“娘,二姐阵痛多久了?”李薇走过去,悄悄问何氏。
何氏悄悄说,已有两个多时辰了。又赶她走,“这儿不是你呆的地方,抱着耀儿去你三姐家吧。”
李薇本不想走,可是看着窝在吴旭娘怀里,象是吓坏了的吴耀,觉得这孩子呆在这里也不妥当,便点了头,抱着吴耀出了院子。
吴旭这宅子所处的位置相对繁华些,出了巷子,便是热闹的大街,李薇不想去周府,本想去春桃那里看看,又怕她们正忙着,自己去了净添乱,便抱着吴耀领着青苗在街上闲逛。
“梨花?”李薇抱着吴耀才逛了一刻钟左右,胳膊便开始发酸,看看青苗豆芽儿般的身材,也不落忍让她抱,便想和吴耀商量一下,让他自己跑。刚将他放下,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男声。
李薇抬头,一个身着浅蓝长衫气宇不凡,外形俊朗的年轻男子刚从这家墨宝斋里出来,身后另有两个与他年岁差不多的男子,似是结伴而来的。
她直起身子,笑道,“方公子,真巧,在这儿碰上你。”
方羽正要说话,突然一个女声从铺子里传出来,尖刻锐利带着嘲讽,“这是方家的铺子,当然很巧。”
随后贺瑶一身张扬红衫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嘴角含着浓浓的嘲讽。
青苗立时从她身后,跨上前一步,怒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薇抚额,青苗这孩子还需要多多历练才行。问这话不是给对方一个由头,让她将话中的未完之意,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么?
这个时候应该装作没瞧见她,才是最上策。
“哼,我的意思李小姐应该再明白不过你莫不是故意到这里制造个什么巧遇么?”贺瑶带着一丝得意洋洋的神情,在李薇与方羽之间来回斜着。
李薇抱起吴耀,叫青苗,“走了,下次出门儿应该看黄历。如今县城里可不太平,疯狗特别多。有道是,狗咬一口,入骨三分呐。”
方羽与那两个年轻男子各自转头闷笑。贺瑶的脸儿霎时胀得满脸通红,在李薇身后大声叫道,“你别得意等我表姐过门儿,有你的好看”
李薇回身扫过贺瑶,淡淡的道,“好啊。我等着。”
贺瑶被她这风轻云淡的态度激得更加气愤,冷笑道,“煮熟的鸭子只剩下嘴硬回去可千万找你的知县姐夫京官舅舅哭天抹泪……”
李薇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方羽眉头皱起,转向贺瑶,“贺小姐,你方才说的话是何意?”
贺瑶恨恨的斜了他一眼,“想知道,自己问去。”
方羽眉尖蹙起,看向已走出十几步开外的李薇主仆。好一会儿又回身进了铺子,问铺子掌柜,“方才贺府小姐说的事儿,你可知道?”方府这些年生意外扩,方羽大多在外地帮着打理生意,在宜阳呆的时间是有限的。
掌柜的看看他的脸色,并不算太过反常,便道,“听客人说闲话,贺府大夫人似是有意将其内侄女许与贺府二少爷为平妻。”
方羽一凛,“消息可准确?”
掌柜的摇头,“只是听来的闲话,不知道准不准确。”
※※※※※※※※※※※※※※※
李薇抱着吴耀进了一间茶室歇脚儿,一边想着贺瑶的话。看来贺府太太是下了决心要给他的塞这个平妻了。
若是三姐的猜测被证实,那么她以后生活中,是不是三天两头便要上演一场奥特曼打小怪兽?
想到这儿又觉得好笑,给吴耀叫了一份儿茶点,自己凭窗看街景。
青苗愤愤不平的道,“五小姐,贺府的四小姐真讨人厌。”
李薇不理她,不过心下却点头,这位四小姐是不太讨人喜欢。当然,自己应该也是不讨她喜欢的。
寥寥几次的相遇,都是这副剑拨弩张的情形,李薇很辜的想,自己一点错儿没有,都是这个贺瑶太骄纵。
青苗见五小姐不理自己,便也息了声。专心致致的照顾吴耀。
李薇看着窗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畅想了一番将来如何打小怪兽,终就放心不下春兰,便带着两人下楼回家。
等她再到时,院中紧张的气氛已消于无形,两个丫头,两个帮工的大娘,手脚轻快的往产房里端汤送水。
何氏与吴旭娘在偏厅里陪产婆说话,李薇心头一喜,几步冲到偏厅,欣喜叫道,“娘,二姐添了丫头还是小子。”
何氏声音里透着喜气儿,“是个小子。”
李薇心里咕哝,怎么又是个小子,这胎二姐可盼着是个丫头呢。脸上却笑意不变,连声向吴旭娘道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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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章小显身手(月底了,呼唤粉红!)
近一段日子,李家可谓是喜事连连。
在周濂的帮助下,李薇顺利得到那大块儿荒地,吴旭又得一子,而且那天荒湖也以每年一百两银子的价格租了下来。
春桃那里,小玉出阁的诸事已准备妥当,只等到了日子送她出嫁。虽然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日后总算可以过一段略清静的日子。
李家的后院已择了吉日破土动工。
唯一不顺的便是李薇那件瞒着李海歆夫妇的事儿。不过李薇打算在战略上蔑视它,战术上……还是要重视的。
日子缓缓流过,武府送聘礼的日子到了。
武睿年后便没再来县城,期间与春杏写来几封信,李薇也瞧过,大抵是商量如何准备聘礼云云。
何氏不准春杏直接点名要东西,只让她回信说让武府自行做主便可。
春杏虽然不在乎这聘礼钱财,可在她看来,这是些是对爹娘养育自己一场的回报,也不能太薄。便依何氏的意思,再隐晦透露了自己的想法,给武睿寄回。
二月十八这日,武家入城送聘礼,共有十几辆马车载着,入了城后,找早先预定好的地方停下。再使人将聘礼抬了,一共四十台,皆是按宜阳通行聘礼备办的羹果茶饼,金丝冠儿金头面,玛瑙带金镯银钏之类,妆花衣服,上细杂色彩缎匹帛等,使两个媒人跟着,热热闹闹的向李家而来。
四十台的聘礼在宜阳县中,也属得上中上等的丰厚,又因是县尊大人的小姨子,人们都想跟着瞧个热闹稀罕儿,及至送聘礼的队伍到了李家大门外,后面已跟着长长一溜看热闹的尾巴。
何氏李海歆早早将一个正厅两个偏厅里摆上茶水果点,几个丫头自然也是严阵以待,待送聘礼的人一到,连忙将主事之人往屋里迎。
剩下那些抬聘礼的小厮们,将聘礼一字排开,在李家院子中间,摆成长长的一溜,便在主事之人的指挥下,退出李家院子。
李薇趁着陪春杏说话的空档,跑到穿堂处,悄悄往前院张望了一下,那一排整整齐齐系着大红绸花的聘礼抬子着实壮观。
跑回去悄悄和春杏说了,春桃和春柳都打趣儿春杏,也笑李薇,“将来我们家这个最小的,聘礼得比春杏多一倍,不然,可不准他把人接走。”
李薇呵呵一笑,转而问春杏,“四姐,这下你满意了吧?”
春杏落落大方坐着,喝了一口茶道,“他们办得合他们府上的实情,我便高兴。若真是跟二姐夫那样,是个没钱的,不出什么聘礼,我也不为难他们。左右是爹娘先受些委屈,我们日后再报答呗。”
这话便是满意了。
春柳笑道,“你满意就好。反正这日子也定下了。你就把铺子赶快给安排安排,周荻前些日子来信,说你这边儿若没得力的人手,她那边儿倒是有两个可用的,你若用得上,她便叫人过来。”
春杏点头。“她也与我说了。就让她派人吧。这边儿总得忙乱几个月呢。”
春桃也说这才是正理儿,别太过出格,回头让人说爹娘的不是。
春杏一挑眉,“他们敢。”
春桃拍她一巴掌,“嘴长在人家身上,你若行事不妥当,人家可不就敢?不当着你面儿说,背后还能不说?”
春杏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李薇私下觉得,春杏自由自在的日子也算是到头了。虽然有些难过,可是,比起其他人来,春杏已经幸运多了。
便笑着扯些闲话开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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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荻的动作很快,安吉州府与宜阳也不算远,快车赶路约有三四日便到。春杏把信送出去的没过五六天儿,她那边儿已将人派了过来。是两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人,听他们的话头儿,这二人是周荻婆家沈家的家生子。
春杏在厅中见过他们之后,准备派人领他们去客栈安歇,明日再带他们去坊子铺子里,好熟悉人事。
其中一人站起身子赔笑道,“四小姐,我们还有一事相求。”
春杏疑惑,“什么事?”
那人道,“我们府的庄子里冬麦似是染了病,听闻少奶奶说,贵府五小姐精通农事,早先配制过治棉花蚜虫的药水,所以……所以,来时我家少爷让我们将染病的麦苗带来,想请五小姐给断断,这倒底是什么病,能不能治。”
春杏不自觉的挑了挑眉毛,心说梨花只制过那么一次药水而已,难不成真的会治麦子病?
“染病的麦苗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那人连忙点头,另一人赶忙将随身的包裹放到一旁桌几上,打开后,拿出几株麦苗来。叶片呈暗绿色,叶鞘有椭圆形暗绿色水浸状斑点,苗杆上有纹理交错的斑纹。即使是不懂农事的人也能看出来这麦子确实病了。
春杏扬声叫菊香,“去请五小姐来。”
李薇带了麦穗麦芽正要出去,菊香来请她,李薇一听是麦子生病,立时来了精神,跟着菊香匆匆进了偏厅。
两人见到她似是一愣,赶忙起身见礼。李薇笑着摆手,转去看那人带来的麦苗。
李薇扫过麦子杆儿上纹理交错的斑纹,心下便有了基本的判断,小麦最易发的病症,主要有条锈病、纹枯病、白粉病、赤霉病等。其中与此症状最为类似的便是纹枯病。
再细看根部,已有病菌浸染的迹象,便点头道,“确实病了。你们那块地是不是连年种麦子?”
两人脸色一喜,连忙点头。
春杏也惊奇了一下,“梨花,你真认得这种病?”
李薇点头,含糊的说,“嗯。这是一种从由土壌里引起的病症,也有种子的因素。”
那人忙欣喜的问道,“请问五小姐,这病可能治?”
李薇想了想,道,“这种病症不象虫害,即使是能治,也不会立杆见影的效果。即然发了病,只能先控制病情,减少损失。”
“是,是,是。”两人原先听她说不能立杆见影,心头一沉,听到后面的话,复又欢喜起来,连连点头。
李薇低头想了想,把前世书本上学到的知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在前世,这种病相对来说容易得多,只需要对症的农药即可。
可是古代并无农药,即使她知道一些纯天然杀虫药剂的配方,却大多是针对虫害的,对这种菌类的病,倒还真没有特别有效的。
想了许久,综合自己这些年学的知识,找出一个相对来说可行的法子来。
抬头向两人道,“首先要先把病苗都剔除,埋在生石灰里,记着,一定是要埋在生石灰里。还有,你们若是下得决心,可以稍间一间苗,减少种植密度,这种病,麦苗愈稠病情愈重。”
“对,对,对。”两人又连连点头,脸上松快起来,“五小姐说的极是这病确实是种得稠的麦田里更厉害一些。”
李薇笑了笑,又道,“再者,施肥时,尽量不要施人粪尿,马牛羊猪等粪便,芝麻饼、豆饼、菜籽饼、棉籽饼等也不要施。”这些肥属动植物有机氮肥,氮肥会让叶片厚实,增加叶绿素,但也会导致麦苗含肥晚熟,使病情加重。当然这个不需要向他们解释。
两人又点头称是。
李薇又道,“可以多施骨粉、家禽粪便以及草木灰。要及时除草,水不要浇得太勤,以不旱为益。嗯……也可以现在在发生病症的田里洒草木灰。”
“嗯,对了,麦子抽穗以后,便可增加水肥,因为这个时候植株茎杆已老健,不利于病情扩展,此时保证水肥,可确保麦子收成。”
“……另外,麦子收割后,秋粮不要种大豆。秋粮收后,用熟石灰洒地,每亩二百斤为宜,洒后翻耕晾地五六日,冬播尽量种油菜,或者其它作物……”
李薇说到这停了一下,觉得该有问话呢,几人都愣愣的,似是什么疑问也没有,只好继续往下说,“冬播的种子,也要用生石灰溶液先浸泡,以一百斤水兑一两生石灰为宜。这样能对病虫害起到一定的预防作用。”
“好了,就这样”李薇长篇大论的说完,不见有人反应,觉得自已象唱独角戏,便拍拍手站起来,“以我看,先剔除病苗,再间苗稠苗,然后洒草木灰,其它的,你们记着便好。”
“好,好。”两人又是一连应声。
李薇笑了笑,领着青苗出了偏厅。
“梨花。”春杏从身厅里追出来,拉她到一旁,悄声问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李薇撇嘴,春杏对她可是很不信任呐。点头,“自然是真的。”纹枯病大量的氮肥是诱因,想必沈府财力雄厚,在施肥上也大方,施了过多氮肥的缘故。
春杏看她说的信心满满,才放下心来。笑道,“看你个小丫头说的头头是道。这些年,书算是没白看。”
李薇呵呵一笑,突然想起另一事来,“再往前,麦子会生蚜虫,四姐去告诉他们,生了蚜虫之后,用一百斤水兑五斤草木灰搅匀喷洒,可以治蚜虫哦……”早些告诉他们,省得周荻到时候又来问。
话音落时她已经走远了。
上了马车,青苗以崇拜的眼神看她,“五小姐,你太厉害了。我家也种地,你说的那些病我听都没听过。”
李薇笑笑不作声,没听过不奇怪。总的来说,古代农作物的菌类病症极少发作,主要是虫害。
今儿她原本是想去荒地那里瞧瞧,可因这两人拿了生病的麦苗来,她还是决定先去庄子里。尽管施肥时她还是做了适量的配比,并且根据植株的性状来决定该施什么肥,而且下麦种时,都是用生石灰浸泡过的。可,不去瞧瞧总不能放心呢。
此时,麦子正拨节返青,旷野一片新绿,在阳光显得格外清新。不可否认,一年之中,这个时候麦田才是最美的。
在田间转了一圈儿,确认没有发病的麦子,便放了心。复又上了马车,向荒地那边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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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较庄子里的一片新绿,荒地现下的景象实在让人爱不起来,因为要平整地面,现在长工们正用牛车将高处的土向低处拉,黄土裸露,风沙飞扬,李薇用巾帕包头,立在边缘处看了看进度,便让方哥儿赶车去那条大河岸边儿看看。
这条河名为泗河,是青莲方山宜阳以及镜山等几个县的重要农业供水河流。此时河水轻盈青黄,岸边枯草丛中,一株株莆公英已开着黄色不起眼的小花,另有一些她熟悉却已忘记其名的野草,顶着一串串紫色的小花,开得怡然自得。
河水水位低于河岸近两米,且离荒地又远,自然取水不太容易,只有用水车。李薇挑了块干爽处,铺了锦帕坐了下来,盯着河面沉思。
青苗、麦穗麦芽见她这样,便知她又在盘算事。相携着去不远处的大柳树底下,柳树已泛绿冒出嫩芽来,几人不知谁先说起曾经吃过的野菜,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有人说,她小时候便吃过柳芽儿,苦涩难吃。也有人说她吃过榆树皮磨的粉,看着象白面,其实吃起来又粘又滑,象鼻涕一般。
麦芽道,“你们吃的那些个都不算难吃。最难吃的杨树芽儿……”
两人一听杨树芽儿,均是一脸不信的。李薇沉思了一会儿,被几人的谈话吸引,侧耳听着。听麦芽说起这杨树芽儿,便想起,前世小时候,她娘也曾说过,荒年里吃过杨树芽儿。
她那会儿也是青苗和麦穗这样的神情,杨树极苦,那东西怎么能吃?
麦芽有些得意的声音传来,“……采杨树芽儿,采得太嫩了不成,一入锅便化成一锅绿汤水,什么都吃不着。采老了也不成,那才苦得很呢只有采那不老不嫩的,放在开水里焯一下,然后加上一丁点黑面糠皮,团成团子,在锅里蒸熟了吃……”
李薇有些感慨,麦穗麦芽均是家乡遭了灾才被爹娘卖了,初衷也可能是为了让她们有口吃的能活下来吧。
跟她们一比,自己倒真象是享了福的。她吃过的野菜都是极可口的,象榆钱儿槐花儿甘薯叶子甘薯杆儿等等。
笑着站起身子,叫她们,“走了在比谁吃过的苦多么?”
三人笑嘻嘻的站起身子,向这边儿跑来,麦穗问道,“五小姐,你刚才是在想什么法子么?”
“嗯,”李薇点头,为了自己不和麦穗麦芽一样,也为了自己一家人永远不会有这一天,她决定很无耻的抄袭:黄河大水车。
早先在李家村,家里遭旱时,一是因为年龄小,更重要的是地块儿小,用传统的水车也能保住收成,便一直没再想这茬儿事。
现在这大块儿地,又离水源这么远,从经济效益方面考虑,她没有必要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藏起来。
黄河大水车,堪称古代的自来水工程,最大的特点是不需要人力制动,而是由河水自流助推,达到将水源源不断送入园地,以利灌溉。
详细的构造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她那本备忘录好似画过一个大概的形状。不过原理她却记得,找个做会水车的工匠,多研究研究,也许能真能研究出来。
麦芽儿欢喜的问道,“五小姐可是在想浇水的法子?”
李薇笑,“你怎么知道的。”
几人都吃吃的笑起来,“五小姐对着什么东西发呆,便是在想什么呗。”
李薇也笑了。不确定她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入了城后,先去周家,仍找周濂帮忙打听宜阳县里面有没有手艺好的做水车师傅,周濂不在家,李薇便和春柳说了,请周濂打听好,给她送个信儿,便要家去。
春柳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拉住她,“不准走,晚饭在这里吃。”
李薇呵呵笑道,“一年之季在于春。现在田里忙,我哪里能闲着。”
春柳取笑道,“把咱爹管事的位子占了,倒显摆起你的能耐来”一面叫人去打水,给她洗脸,并让把周荻原先未嫁时没穿过的衣裳拿来一套,让她换上。
指着她裙摆的泥土笑道,“象是又活回去了。小时候,你见天攀着人给你收拾菜园子,帮你挖坑,自己整天也是一手一脚的土。”
李薇乖乖的洗了手,换了周荻的衣裳。
春柳将屋内人赶出去,拿了一块绿豆糕塞给她,“跑了一下午,饿了吧?先吃些垫垫肚子。”
李薇看春柳这模样,怕是要问关于贺府的事儿。听话的拿起糕点吃着。吃一块糕点并喝了一杯茶后,春柳便开始问话,先是问她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家里的情况等。
说着说着,话头一转,声音柔了下来,“梨花,你跟三姐说,那府的太太要给年哥儿塞个平妻,你心头真不气么?”
李薇拍拍手上粘着点心沫子,笑道,“三姐,怎么会不气呢。可现下也没什么法子不是?再者说了,真要坐实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放心吧。”
春柳叹了口气,“你若心头不痛快,就跟我说实话。大姐夫好歹是一县的父母官,让大姐出面儿去跟贺府夫人说说,这事儿她怎么着也得三思吧?”
152章狭路相逢谁胜(求粉红!)
李薇谢绝了春柳的提议,不单单是不想让姐姐们替她操心的缘故,而是平妻之事就目前来看还是传言,冒然上门去找贺夫人说这事,她随口的反驳反问,便能让大姐无言以对。
而,从佟蕊儿嘴里知道到这个消息到现在,已过了月余,贺夫人打这个算盘应该更早,到现在她都迟迟没有什么动作,是不是说明她也在观望,也在等?至于等什么,李薇不是很清楚。
或者是想先放出风来,试探试探自己一家人对此事的反应,却没想到如石沉大海,没有丁点风浪。以至于她没有了方向,所以在等?
心头纷乱的闪过许多可能的不可能的念头。以及最坏的打算。
回到家时,晚霞满天,天空是仲春时节特有的紫蓝色,瑰丽至极。李薇立在家门口,顺着高高的围墙仰望天空,追逐着那高远天空之中,或大或小的飞鸟。院内有何氏嗔斥虎子的声音和他调皮的欢笑声传来。
李薇收回目光,脸儿带上笑意,示意青苗叫门。
何氏正在院中拎着扫帚疙瘩追着虎子跑,虎子一看她进院来,大张着胳膊扑过来,在她身后躲了,“五姐,救我”
李薇扭头看他脸上额上净是泥点子,抓着自己的衣衫两只手,也是尽是泥巴糊糊,再看鞋子裤角均是象刚从泥窝里拨出来的一般。
向他头上拍了一下,绷起脸儿训斥,“可又是去后院玩泥巴了?”
何氏拎着扫帚往这边儿走,边数落,“他只是玩泥还好,往那正在垒砖掉泥的砖架子里面钻来钻去的,那垒砖的人,一个不主意,就有青砖往下掉,砸着人可不是好玩的。”
又斥虎子,“你给我过来,不打你你就不知道深浅。”
李薇也吓了一跳,手上加劲,又拍虎子一下,斥他,“打你活该,你往前都六岁了,怎么不知道轻重?”
虎子脸儿苦了一下,从李薇身后出来,走到何氏面前,弯腰撅了小屁屁,可怜兮兮的向何氏闪着大眼睛,“娘,我知道错了,你轻点儿打。”
他花猫一样的脸儿,配这副故做可怜的神情,格外惹人发笑。春杏从穿堂那边儿过来,瞧见,喊何氏,“娘,扫帚给我,看我不揍他个屁股开花。”一边加快步子,往这这边走来。
虎子立时收起他的搞怪姿式,往李薇身后躲,大叫,“五姐,这回你真得救我。”
李薇扯开虎子的手,笑道,“我可不管你。爹娘和你说过多少回,不准去那危险的地方,该你受打。”
春杏从何氏手中取扫帚,虎子求告无门,眼睛转了几转,飞快向后院奔去,“爹,四姐要打我。”
春杏看着他极快消失在后院的身影,把扫帚递给麦穗。咕哝着让何氏严加管教虎子,大了便不好教了等等。
何氏笑道,“我还能不知道怎么教孩子?要说虎子,自小还没你们姐妹几个受宠呢。”
春杏撇嘴,转向李薇,上下扫过一眼,“哪里来的衣裳?”
李薇低头看看被虎子抓脏的衣裳,笑道,“我想给荒地造个水车,想让三姐夫帮着找个精通的工匠。三姐看我衣裳脏了,非让换上小荻姐姐的衣裳,这下,被虎子一抓,又得洗了”
春杏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和微红的脸颊,眼中闪着别样的神采,笑,“天天往外跑儿,精气神儿倒跑出来了。”
何氏便问要造多大的水车,造几个。李薇故做神秘摇头一笑,“造出来娘就知道啦。”
回房换了衣裳,跑了大半天,她也有些累了,在周府已用过晚饭,便让青苗去前面儿说一声,自己窝在房中翻她的备忘录,研究起黄河大水车的构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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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将铺子里的诸事儿交付给周荻派来的两人,一应大小事儿都由他们两个做主。原本开发新产品的事儿,春杏想停又不想停的,这两天一直在犹豫着。
李薇想了想,便道,“四姐,新产品还是停了吧。”
春杏斜她。李薇笑道,“我不是不相信小荻姐姐。可是,沈府也不止沈卓一人。有钱挣人人都眼红。不想坏了与小荻姐姐的情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边儿的人什么都不知道。再者,你不过暂停几个月罢了,也不见得对生意会有什么影响。——即便是少挣些钱,与小荻姐姐的交情比起来,还是值得的。”
前世看过太多合伙做生意,原本亲密无间的人,一夜之间反目成仇的故事,李薇自然不希望春杏与周荻将来有一日也这般模样。
或许,春杏成了亲后,这生意也该分一分了。毕竟两人都不再是单纯的个体,而是各代表了一个家族。
春杏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点头,“那就停下吧。反正坊子里做的那些普通的货色,卖得也还好。”
李薇点头,只单是做为一个普通的胭脂铺子,春杏的铺子也有足够的知名度了,几个月不推新品对赢利的影响应当也没有到十分严重的地步。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李薇在说到往前麦子该出穗子,荒地也将平整好的时候,春杏突然叹了一句,“种地也不错。春种秋收,有节有时,冬天又能歇着。不用操那么多心。”
李薇嘿嘿笑了,是啊,简单的劳作固然没有起伏,但是胜在简单呢。
两天后,周濂派人来说,工匠找好了,来送信的小厮给了一个地址,又留话道,“我们少爷说,若五小姐没空儿,这事交给我们办就好。”
李薇叫青苗塞给他一百个钱儿,笑道,“不用。你回你们家少爷就说这事我自已个儿能办。”
现在荒地那边钟亮一直在招长工,人手日益充足,她便不能事事麻烦周府。想想后院那已盖了一半的房屋,微笑,麦收之时,她便可以“自立门户”了。
做水车的匠人家住在城南最南头儿,李薇带着自己画的草图,坐着马车,去那位工匠家里。
城南在宜阳县城之中,算是贫民区,在主街上并不太显,但是一转进小巷子,与其它区域的差异立刻显现出来,道路坑洼不平,两边砖墙陈旧风化,院门油漆剥落,去年在院中种植的梅豆角之类,干枯的藤蔓还仍然留在墙着,随着春风摇摆。
偶尔有几个玩闹的孩子,从马车边儿经过,李薇从车窗缝中看到他们的衣着,布衣粗衫,有的还打着大块儿的补丁。
按周府小厮给的地址,找到那户人家,门户院墙都与这巷子之中其它人家无二。唯一的是门前堆着的刨花锯沫,以及里面传来的木锯的声音,显示其家与其它住户不同。
李薇下了马车,方哥儿上前叫门,片刻里面传来一个年轻低沉的声音,“谁呀?”
方哥儿在门外喊了一声,“作物件儿的。”
院中脚步声愈来愈近,掉了漆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短打装扮,头戴半旧布巾,年约十八九岁的男子出现在门内,面膛微黑,手双手粗糙,衣衫上还粘着锯末。
方哥儿忙说明来意,又问,“梅师傅可在家?”
那人将众人往院中让,“我爹病了,床上躺着呢。有什么事与我说也一样。”
这家的院子倒不小,墙角摆放着一些未解的粗圆木头,另有两个木工架台,以及象墨斗刨子等等。
这男子领他们进院中,进屋拎出一个黑粗瓷茶壶来,憨厚笑道,“请问你们要做什么物件儿?”
顿了下又道,“精细的物件儿可不成,你们最好去木匠铺子。”
李薇原本想着老匠人病了,是不是要改日再来,听他这样说,倒是一副老实心肠,便笑道,“不是很精细的物件儿。是水车。”
梅大郎脸上一松,道,“成,成水车能做。不知道这位小姐要做多大的?”
李薇把自己画的草图拿出来,麦穗接过铺在桌上,“你先瞧瞧这种样式的能不能做出来?”
屋内有咳嗽声响起,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水车有啥难做的。你是哪家的丫头小瞧我梅老头。”
梅大郎赶忙赔了罪,转身进了西边偏房,片刻里面响起他的声音,“爹,你病还没好,这,这又是犯哪门子倔。”
一阵趿着鞋子的踢踏声过后,一个身着洗得发白衣衫的老汉出现在西屋门口,花白的胡子吹着,“小丫头,我倒要看看你弄的啥新鲜花样的水车。”一边向众人走来。
梅大郎脸上发急,却不敢多说什么,扶着梅老汉向众人赔笑,“李家小姐别见怪,我爹一辈子做水车无数,还没,还没他做不出来的呢。”
李薇站起身子,向老汉略行晚辈之礼,才摇头一笑,“不碍,梅老师傅能做,那可真省得我们多跑腿了。”
方哥儿帮着把椅子摆正,梅老汉坐了下来,先将主仆五人打量了一番,疑惑,“你姓李?”
“是啊。”李薇不觉得自己姓李有什么不对,而且也不认为自家已出名到宜阳县人人皆知的程度了。一念未完,只听梅老头咳了几声,又问,“是城西李家?知县大人的小姨子?”
李薇惊奇,“老伯伯怎么猜出来的?”
梅老头哼一声,不说话,低头去看她那张草图。这一声哼倒让李薇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在外一向与人和善,没得罪过人呀青苗几个也面面相觑,均搞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状况。
只有梅大郎赔笑着说了几句话,给众人添茶添水。
梅老头先看图纸时尚心不在焉,愈看愈惊奇,到最后,眼睛已睁得溜圆,花白的胡子因激动抖动的幅度愈来愈大。不时的斜李薇一眼。
李薇看这老头斜她,得意之余,也提起心来,生怕他看完之后,甩出一句不能做的话。
梅老汉将那三张图纸翻得哗哗作响,时而沉思,时而展颜。良久,才抬头,冲着李薇说了一句,“工钱加倍”
李薇愣了一下,这话是……,欢喜道,“老伯伯,这个你能做?”
梅老汉眼睛一瞪,似是对她的质疑很不满意。顿了一下,把头偏到一旁,哼道,“能做”尽管他说的笃定,可李薇从他的身姿语气中还是读出几分不确定来。
一面暗笑这老头的好强爱面子,一面起身行礼道,“那就拜托老伯伯了。”
梅老汉又哼了一声,起身往屋里走。梅大郎连连向众人赔笑。扶着他进了屋,才悄悄和几人道,“家父就是这样的性子,李家小姐别介怀”
李薇摇头,又问了工期工钱等等。
李大郎谦意摇头,“工期工钱得等问过家父才知。他这几日略染风寒,大夫让他卧床静养,过两日有了准信儿,我去府上报给您。”
李薇点头。待出了院子,忍不住问他,为何梅老汉听说她姓李便猜出是城西李家知县大人的小姨子等等。
梅大郎先是不肯说,架不住青苗和麦穗几个追问,才将原由说了,“早几年,我们家佃过贺府的地,棉花田里生了虫,去您家买过药水。……后来我爹听说,您卖给别家的药水一斤只要一文钱,却收他一斤两文,害得他多花一个月的酒钱……自此便记您家和您了……”
李薇失笑,原来因头在这儿。便笑,“这么说来,水车我们多付一倍的价钱,也不算吃亏。”
梅大郎赔笑说梅老汉只是在气头上,不会多收工钱的云云。
一行人出了梅家所在的巷子,转到主街上,便吩咐方哥儿去周濂的酒坊买两坛子酒,请他铺子里的伙计给梅老汉送过去。
方哥儿到周家铺子,进去买了酒,付了钱,交待的酒肆里的小伙计,便跑出来坐上马车问道,“五小姐,咱们现在去哪里?”
李薇想想,今儿倒没什么大事儿,便道,“去点心铺子买些糕点,咱们去二小姐家瞧瞧,二小姐极喜欢吃那家的云片糕。”
方哥儿应了一声,赶着马车向点心铺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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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了糕点铺子,青苗和麦芽下车去买糕点,李薇坐在马车之中,从窗帘缝中打量街景。
青苗和麦芽进去点心铺子时,迎面从里面出来两个穿戴十分精致的丫头,后面跟着一个年约四旬的衣着简朴的妇人,只是那份气度让人无法忽视。青苗和麦芽双双侧身,有礼貌的给这主仆三人让路,一边记着方才李薇给交待要买的点心,“五小姐说要给二小姐买云片糕,给大小少爷买茧糖,给吴老夫人买豌豆黄。还给咱们少爷买……”
那三人过去之后,青苗和麦芽往点心铺子里走去,双方错身儿而过。
贺夫人原本没怎么留意这两个丫头,刚走了几步,疑惑顿住脚步,回头看看,又疑视停在路边儿的马车。
方哥儿正百无聊赖的坐在赶车位上左顾右盼,忽然扫到这妇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家的马车看,忙向车内道,“五小姐,那个人盯着咱们的马车看,是不是认得的人?”
李薇本在靠着道路这一侧,听这话,移到靠街的那一侧,挑帘一看,大约三四丈开外立着的正是贺府大夫人与两个贴身的丫头。
不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漫不经心的放下车帘,“不认得。”
秋月与春月本正走着,见夫人停下脚步,她们二人也停下来往那马车看,正巧李薇挑帘,二人看个正着。
尤其是那抹冷笑,让二人眉头大皱,“夫人……”
贺夫人这些日子心头郁闷不快,虽然下决心要将娘家内侄女许与他为平妻,但是总要等贺萧回来,这事才好办。另一方,本想着闲话传出去,李家总会有所动作,或是上门试探,或是使人中间儿传话。
却没想到,一个月多月过去,竟也是一丝音讯全无,这让她完全摸不着这一家的底子。
上次贺瑶回去,说到路遇李家五丫头的事儿,按说一个女子被人当街呛说订亲夫婿将要娶平妻之事,不说暴然而怒,最起码应有的吃惊愤怒却还是要有的,可从贺瑶的言语中,她感觉不到这个小丫头丁点的怒气。
但她并不认为李家这个小丫头如贺瑶口中的那般面软。若真是懦弱的人,当街哭泣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而刚才她那嘴角扯出的一抹冷笑,又让她觉得自己高看了她,也许并非那等心机深沉之人。
看看对面的茶楼,略作思量,转向秋月吩咐道,“去问问马车里可是李府的五小姐。若是,请她到对面茶楼一叙。”
说着便带春月上了马车,往对过的茶楼而去。
“小姐,人走了。”方哥儿看那主仆三人对着自家马车说着什么,直觉应该是小姐认识的人。贺府马车一动,他立刻报信。
转眼见秋月向这边儿走来,又赶忙道,“小姐,那丫头过来了。”
李薇自车窗缝中将外面的情形看得清楚,淡淡“嗯”了一声。
“车内可是李府五小姐?”秋月行到车前,行礼问道。
李薇挑开车帘,淡淡道,“是我,有何事?”
秋月似是对她冷淡的态度不以为意,恭敬的道,“我家太太请五小姐到茶楼一叙。”
李薇一副了然模样。点头,“好。”虽然不知道贺夫人要说什么,可这对她来说,也是个探听内情的好机会。
从马车里下来,秋月在前面领路,李薇抬头仰望茶楼外侧,突然一笑,有些短兵相接的意味。而且……她似乎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缓步上了二楼,留麦穗三个在外头侯着,带着青苗进雅室。贺夫人端坐在正位上,侧脸对着窗子,二人进去,她手中的杯子刚端至半空,却似没发觉一般,手势顿也不顿,旁若无人的缓缓品茶,似乎已完全沉浸到茶香之中。
李薇淡淡一笑,越过秋月,自顾自的坐下,淡淡吩咐青苗,“去要一壶铁观音。”她摆着这样目中无人的姿式,自己总不能巴巴的跑到这里罚站吧?
贺夫人讶然转头,看见她,慈爱一笑,又怪两个丫头,“客人进来怎么不出声。”
李薇笑着扫过秋月春月。按她的性子,这会儿哪怕是碍与往日情面,也要说句无碍不妨的话。可,她却突然不想说这样的话,等着这二人的反应。
秋月春月赶忙上前赔罪,“请李家小姐恕奴婢们笨拙。”
李薇轻巧的捏起一块茶点,放在唇边咬了一口,眉头一皱,放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又抽了帕子,以帕掩口将已吃到口中的茶点吐出来,将帕子不动声色的袖入袖中。
才抬头淡笑,“无妨,你们下去吧。大夫人怕是有话要说。”李薇做这番动作时,余光打量着主仆三人。不动声色的给人难堪,她也会。
秋月春月两人眼中闪过不悦,齐齐看向贺夫人,贺夫人脸色也是一凛,贴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两下,两人才轻手轻脚的下去。
李薇叫的铁观音送了上来,青苗要替她倒,李薇摆手让她出去。自已伸手倒了一杯,将杯端子鼻下,轻嗅了下,“嗯,还好。”
轻啜一口,淡笑,“大夫人有话请讲。”
贺夫人自她进来便暗自打量她。说实话,先前虽然有过几次相遇,印象中不过是个不爱说话的小丫头罢了。这一番不怯不懦,看似落落大方,实则已借着两个丫头给了她不动声色的反击。
此时她倒又是一副平起平坐的姿态,更让贺夫人不悦。不过,她随即淡笑道,“也无甚么特别的话。与你们家总算还有些渊源,街上遇见便请你来坐坐。”
李薇了然点头,“那便谢贺夫人的茶了。”
李薇一向认为,真正有底气人才有资格沉得住气的。而她与他的亲事已做定,这便是自己的底气。其它的……不能说不忧心,但是动不了根本不是?
即然遇上了,她很乐意和这位贺夫人比比谁更沉得气,因此,说完方才那句话,她便不出声,慢慢的品着茶。
两人默坐了一会儿,贺夫人眼睑半抬,漫不经心的道,“听瑶儿说,前几日在你们在方家铺子口遇上,拌了两句嘴?瑶儿性子冲动鲁莽,你不要怪她。”
李薇放了茶子,淡笑道,“无妨。贺四小姐的脾气县城之中有几人不知?比起她们主仆三人上次在街上围攻辱骂柳家小姐,她还算是给我留了余地的。我又怎么会怪她?”
贺夫人眼儿立刻又沉了沉,眉尖蹙起,带着些许惊讶,“有这等事儿?”
李薇暗中一笑,脸上的表情也生动起来,“原来您不知道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二月二龙抬头那日,几府的小姐一同游玩,柳家小姐无意说了商家官家的话,惹怒了贺四小姐,她带着两个小丫头当街斥骂柳家小姐,据说将柳家小姐骂得掩面大哭……”
“好了,”贺夫人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也看出了她是故意的。淡淡打断她的话,“四丫头真是丢府里的脸面,回去定然让府里的嬷嬷好生教教她。”
李薇住了嘴,脸上带笑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贺府四小姐的骄纵行径,她不相信她这个嫡母不知。不过是她一惯喜欢“捧杀”庶子庶女罢了,看似爱护纵容,等人长大了,性子定了,人也就毁了。
而她方才扯出贺瑶与自己之事,怕也是为了引自己先谈及与贺永年的亲事。想探自己的口风么?
“你父母身子可好?”贺夫人缓缓的喝了半杯茶,语气复又轻快起来。
李薇点头,“都很好。谢贺夫人挂念。”
贺夫人摇头一笑,“你这孩子还跟我客套什么,我与母亲、你大姐赵知县的夫人,也算是相熟的了。”
李薇脸上带着笑,一瞬不眨的盯着她看,看似是很认真的听她说话,实则是想从她表情上找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与她,这可算是第一次正式接触。
贺夫人伏首拨茶杯,漫不经心的道,“说起来,咱们两家也不是一般的有缘,听闻你舅舅是邱大人一手提拨的。正巧,我娘家嫂子的兄长也在邱大人手下为官,今年蒙他的提点,升了个正六品的推官。”
李薇微愣,自己和她差一辈呢,话家常也话不到这上面儿吧?这话是告诉自己她们家也有后台?再把她的话细想一遍,想来就是这个意思了。
她这副愣愣的样子落在贺夫人眼中,自然又是另外的意思,她眼沉了沉,复又笑起来,“好了。我府里还有事,也不便久坐。替我问你父母安,就说有些事儿,过些日许是要说道说道。”话到最后时,脸上已没有笑意,带着一抹意味深长。
李薇立时起身,点头,“好,贺夫人的话我会带到的。”说着微行一礼,转身出了雅室。
秋月春月进来,见贺夫人将杯子攥得紧紧,指关节微微发白,也知她心头不快,不敢贸然出声。
这时外面隐隐传来丫头青苗大叫声,“小二哥,结帐。”
秋月脸色更不好,忍不住向贺夫人道,“夫人,这李家小姐……”
贺夫人不耐烦的摆手,“回府。”说完立时起身,春月不及帮她拉开椅子,身子重重撞上旁边的空位,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声。
春月和秋月脸色一变,齐齐请罪。
贺夫人冷哼一声,伸手将椅子推开,大步出了雅室。
春月秋月对视疑惑,方才室内静悄悄的,几乎听不到谈话的声音,不知道李家五小姐说了什么,惹夫人发这么大的火。
这两人的疑问,也是青苗几个疑问,几人一上车便好奇的问李薇,“五小姐,方才你们在里面那么久,都说了些什么?怎么外面一点响动都听不到啊。”
李薇笑笑,与贺夫人看似没说什么,实则也说不少。最起码,她现在可以明确贺夫人对这宗亲事的态度,以及她可以确定,所谓的平妻还仅仅停留在设想阶段,至于其它的,怎么说呢,见过她之后,李薇更安心了,这个人即使是个有心机的,自己也不会毫无招架之力。
尤其是她在说到她娘嫂子的兄长升了六品的推官时,让李薇有一种小孩子打架打不赢,相互拼比谁的靠山更厉害的感觉。
不觉笑了起来。
青苗缠着她问,“五小姐,你是不是呛得贺夫人说不出话来?”
李薇摇头,古代重孝,贺夫人在嫡母的位子上坐着,她便不会去明地里用言语顶撞她,那不是往对方手中塞把柄么?
青苗似乎有些失望“哦”了一声。
李薇笑了笑,也不解释。叮嘱他们回家后别乱说,只当没遇见过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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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老汉当时应承做水车时,果然如李薇所猜的那般,他说的能做,可能是碍于面子,之后梅大郎过来请她,说那水车图纸有些疑问不通之处,请她过去给讲解讲解。
李薇自然也讲不太清楚,但是原理知道,在梅家接连泡了两三日,才才强强将那些刮水板怎么组装,水车如何借水车自动运行,模出个大概的门道儿。
只有最后的组装环节,仍是弄不大明白。苦思不得结果,水车陷入僵局,梅老汉直说李薇是故意砸她招牌的,他做了这么些年水车,到了到了,却被她这个乱七八糟的水车害得晚节不保。
李薇没办法,只好请他先把各种零部件儿做出来,边组边研究,哪个部分做得不行,再毁了重做。反正这水车造好之后,大大的节省人力物力,是她那两千荒地的收成保障,多投些银子,她认为还是值得的。
日子缓缓流过,已到二月底,小玉出了阁,春桃彻底得以解脱,春杏已将铺子完完全全交给周荻派来的人,整日被何氏掬在家里绣嫁衣。
李薇与李海歆则是家中最忙的人了。
直到清明节前夕,一场春雨淅淅沥沥而下,她才借着这雨天得了休息两日。
即使是这样,在家里她还要忙着安排荒地的耕作计划,以及各种农具的打制和购买等等。
清明这日,雨还在下,何氏叹息,“年哥儿不在,你佟婶婶那里也没个人去烧把纸钱儿。”
春杏立时斜了李薇一眼。李薇回视过去。
何氏看看两人,笑道,“按说你去烧个纸钱也不为过,可是这雨天泥泞的……”
院门儿响起,候在偏厅的青苗,立时冲进细雨中去开了院门儿。来人是一个不认得的小厮,“贺家二少爷来的信。”
青苗谢过来人,将大门关紧,兴奋的向厅里叫道,“五小姐,大少,不……五姑爷来信了。”
春杏喷笑,“五姑爷。”
李薇也笑。青苗进了厅里,见几人都笑,知道自己一时情急喊错了,连忙解释,“我,我……”
李薇招她把信拿来,又嗔她道,“日后叫贺二少爷。”
“是。”青苗吐了吐舌头,悄悄退下。
春杏催她,“快拆开,过了年信来的可没年前儿勤了,也不知道在京里做什么。”
李薇摸着手中的信,不太厚,不免有一丝失望。伸手撕封口,里面意外的发现还有一封给自己的。
将剩下的信纸塞给春杏,“你给咱娘念。”
春杏撇嘴,打开信,刚扫了两眼,欢喜叫道,“呀,年哥儿他们启程回来了。”
何氏忙问,“什么时候从京城出发的。”
春杏道,“信发出五日后,这位是二十初十发的。人没信快,估摸着得十来日后才到宜阳。”
薄薄两页纸,只说近期忙于为贺萧看病,没有及时写信,让爹娘不要挂念,并一些何文轩的近况,其它倒没有多谈。
李薇在春杏与何氏说话的功夫,也已看完了信,这封信中倒提到贺夫人欲与他娶平妻之事,只说贺萧不允,小舅舅也知道了此事,旁的话没说,只说何家女不能受人欺,其它的让贺萧自己斟酌。
李薇心头登时一松。春杏看她脸上带笑,伸过头来,“让我看看他都写了什么?”
李薇看了看何氏,拉春杏,“四姐,我们去房里看。”
何氏失笑,“姐妹两个天天咬不完的耳根子。”
李薇呵呵一笑,拉着春杏出了厅中。刚入西厢房,李薇便迫不及待的将平妻之事说了。
春杏笑道,“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李薇点头,“等雨停了,去给三姐说说,省得她一直挂心。”
春杏应了声好。
李薇笑呵呵的叫青苗来,把小泥炉取来,温上开水泡茶与春杏喝。
两人一边等水开,一边闲话,春杏突然问,“你当真认定贺萧能说服那府的大夫人。”
李薇笑笑,“四姐,不管怎么说,这不是多了一成的胜算?怎么说都是好事呀。”
春杏想了想点头,过了一会儿,笑道,“以我看咱们这会儿就去三姐家吧。把二姐大姐都接下,反正下雨没事儿,咱们去她们家里打马吊,顺带喝些三姐夫的好酒。”
李薇应了声好。两人各自去屋里换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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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章贺永年回来(求粉红!)
清明春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李薇去荒地看过,雨水透到地面二尺以下,水墒足够下犁翻耕播种油菜,便让钟亮加紧将已平整好的地面撒粪翻耕,能种的地块先种上。
一连十几日,钟亮领着那些长工们,洒肥犁地,播种,忙得如陀螺般,没个停歇的时候。
这些日子李家往年积蓄的,除了买地剩下的七八百两银子,买耕牛农具肥料以及盖宅子,早用了个干净。还好,原先宜阳小庄子原先有十来头耕牛,现下不老庄子里不怎么用到,可以临地拆借一下。
若到秋上,赶到一块儿犁地下种子,畜力是万万不够的。一时又买不到许多耕牛,想了想,最终李薇挪用贺永年临去京时,给何氏留下的银子,买了二十来头成年驴子,暂时先用着。
这一日,李薇一大早仍去荒地,荒地来回一趟不便,她让青苗带了午饭,抽空在地头吃了。午后,太阳日渐毒辣,她顶着个草帽挂纱幔的遮阳帽,立在树荫下看长工在做最后一块儿地的播种。而早先播下去的油菜已出了苗,远远看去,也有些良田的模样,不过,草和苗出得一样快,最后一块地播种完,前面的地块就面临着除草了。
钟亮从远处向这边儿走来,李薇知道他许是过来说要挖田间引水渠的事儿,便立着不动。
“五小姐,”钟亮脸膛晒得黑黑,额上细汗层层,回身指着荒地,笑问,“这地整治得您还满意么?”
李薇扫过去一眼,原先荒草丛生,高岗低洼不平的荒芜之地,如今放眼望去,二千亩的荒地,一望不到边际,田间小路阡陌交错,油菜一行行一排排,极为整齐,嫩绿的小苗象一条条绿色的细线,在黄土地上漫延着。
微笑,“满意得很。”
钟亮抹了把汗水,呵呵的笑了,回望这平整的土地,脸上一派自豪。
“五小姐,剩下那点儿油菜,后天便能种完。不过有些长工已经腾出手来,是不是明儿就开挖渠?”
李薇“嗯”了一声,回望远处的河岸,“就按你说的,明儿开始吧。”也不知道古怪梅老头那里,水车做得怎么样了。这些日子忙,没顾上去瞧瞧,今儿抽空去看看。
想到这个梅老头,李薇便有些头痛,去的不能太勤快,不然他是不高兴的,说她会催人,又不能一直不去,不然他便又说,自己不把这水车当回事儿。他干脆不做算了钟亮应了声,李薇此次来本也没什么事儿。只是纯粹的不来不太放心。这会儿便想着要回去。
突然眼角斜到远处有两人向这边走来,因离得太远,看不清面目,不过看身形,倒是有些熟悉,便收了声,盯着来人处。
待那两人又走了近些,才看清,一人是居然是大山,而另一个应该是干活的长工。那长工领着走了一段路,以手往这边儿指了指,大山快步向这边儿走来。
李薇不由笑起来,将帽子的遮阳纱撩起,往前迎了两步。大山远远笑道,“梨花,回去吧。”
青苗在一旁也欢喜的催,“对对对,五小姐,咱们回去,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了。”
李薇待大山走近一些,才问,“什么时候入的城?”
大山笑道,“刚入城,我去你家报信儿,李大娘说你在这里,我便来了。”
钟亮对东家的事也算略有所知,连忙笑道,“五小姐就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大山扫过这大片的地,赞许的笑道,“梨花真能干,我们才离开多久,你便弄了这么一大片的地。”
李薇笑笑,自谦说又不是自己的功劳,便和大山往停马车的路上走去。
几个丫头跟在身后五六步远,大山与她并肩而行,赞叹了几句这地整治得好,又道,“年哥儿得先回贺府安置,晚上才能去你家。”
听出大山话语中有一丝挪揄之意,李薇在纱幔下笑笑,“嗯,知道了。你在京城不记挂嫂子么?回家了没有?”
大山嘿嘿笑了,“给你送完信儿,我就回家去。”
李薇“嗯”了一声。催他快走,“过了年后家里忙,我倒没去你和柱子家看过,我娘去了几回,听她说家里一切都很好,你也赶快回去看看吧。”
大山应了一声,到了路上,也不多推让,翻身上马,沿着田间小路飞奔而去。
李薇目送他走远,才上了马车,“走吧,我们先去梅师傅家瞧瞧水车的进度。”
青苗立刻反对,“五小姐,咱们该回家。”
李薇暗自撇嘴,孰不知等待最难熬,反正大山说他晚上才有空呢。斜了眼青苗,并不说话。
麦穗已催方哥儿,“走吧,去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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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上次去城南梅家,已有五六日,这次到时,梅老头看见她,笑得一脸得意,“你的水车也难不倒我梅老头”
李薇脸上一喜,“老伯伯,你真做出来了?”
梅老汉笑呵呵的道,“嗯,有几个刮板,与原件大小不配,正重做呢。”
李薇忙道谢,又说,“这个做好,咱去试一回,真的没问题了,还得加大尺寸呢。”
“什么?这个还不是成品?”梅老汉睁大了眼睛。
李薇摇头,若要满足她那块地的灌溉需要,至少需要直径两丈的翻轮,现个做的这个只有两米而已。
便和梅老汉说了,他沉吟了一下,“若做那么大的,最好去装水车的地方,现做现装。”
李薇忙道谢,“那就谢谢老伯伯了。”又叫方哥儿把车里的一坛子酒拿出来,给梅老汉放下。
他笑呵呵的也不推辞。李薇看天色不早了,便告辞。坐在马车里,心情极其愉悦,今天可算是好事成双了。
何氏显然早就得了信儿,正在院里与桂香荷香黄大娘还有春杏的两个丫头忙活着,李薇下了马车,叫青苗几个,“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你们几个能干的。”
青苗应了一声,和麦穗三人往厨房而去。
李薇与何氏打了个招呼,进后院去换衣裳。前院喧闹,后院静幽。
李薇进了自己的房间,开了衣橱,手指拨过她新制的几件春衫,均是没有上过身的。挑了半晌,挑出一件浅绿色暗纹绣百蝶穿花的上衣,这是从州府传来的新样式,春杏极喜欢,袖子比一般的衣衫宽大,迎风飒飒。春杏的那件樱桃红的穿过两回,极为好看。
又挑出一袭鹅黄绣白玉兰的长裙来,刚放在床上。
春杏进来,一眼瞧见她挑的衣裳,倚着门框,脸上带着挪揄的笑意。
李薇对春杏的取笑不以为意,在装奁前坐下,伸手解了发髻,叫她,“四姐,来帮我梳头。”
春杏笑了两声,跨进来,“今儿还算是自觉。”
李薇笑笑,在爱美达人春杏的眼中,自己有诸多习惯她都不喜,比如喜欢捣故那些臭哄哄的粪丹,她很是不明白,自己能想出那么多新奇的点子,却偏偏自己不做,非要去捣故那些在看起来十分恶心的东西。
再比如,她一向反对春杏往她头上插各种各样的绢花,尤其反对那种大如碗状的,在她看来顶那种花在头上,与媒婆倒有几分象。再后来,她不太喜欢各种绣得十分花哨衣衫,尤其是那种全身绣满了花的,她的许多衣衫均是裙角袖口等各种角落里,略有些绣花点缀。对各种繁复的发式也十分排斥。
春杏将她的头梳顺,赞叹,“梨花的头发真是又密又粗,有韧性得很,这要是长在我头上,该多好。”
李薇冲着铜镜一笑,头发是不错,可是太沉了。抓起来生生比春杏头发要多一倍。
春杏嘴里念叨了几个发式,李薇忙摇头,“梳个简单的桃心髻就成。”
春杏不满的敲了下她的头。扭头扫过她挑出来的衣裳,又点头,“也好。配那衣裳还不错。我那里有只白玉梳子,送你得了。”
李薇笑着点头,“谢四姐。”
春杏替她梳了头,去自己房中取了首饰匣子,挑出一只白玉梳子替她梳在发侧,又挑几星淡绯璎珞,映衬出青丝乌碧亮泽。
拍手笑道,“好,就这么戴。”
李薇穿了衣裳,春杏不管不顾的要替她修眉画妆面。李薇推躲不过,只好任她捣故着。
李薇的肤色本就白净,从小到大,她真正下地干活的时候并不多,是以虽然没有特别的保养,与春杏的皮肤比起来,倒也不差。何况现在正值青春年少时,皮肤正嫩的时候,只让春杏略修了眉毛,自己用手沾了点胭脂,混上一点点黛墨,做成暗色眼影,淡淡打在眼皮上方至眼窝处,由下到到,由重至浅,细细涂匀,觉得眼睛一下子变得更加明亮有神。
擦净了手,站起身子,笑道,“四姐,好啦。”
春杏惊奇的看着她,将她方才涂摸的地方瞧了瞧,拉住她,“梨花,你方才弄的是什么?”
李薇眼睛眨了眨,突然想到一个新鲜词儿,笑道,“这个叫明眸啊。四姐,你看看,这么一抹,眼睛是不是变得有神多了?”
“对,对对,”春杏激动的点头,推开她,坐在铜镜前,学着李薇的样子也在自己眼睛上试了,扭着让她看,“这样是不是显得眼睛大些。”
李薇迎着春杏晶亮似秋火的眼波,点头而笑。
因为前世她根本没机会也没有闲情化妆,好象一直忽略了向春杏传授现在代的化妆理念。
看窗外,夕阳将树影拉长,金黄半洒,还有些时间。
便与春杏笑道,“这个也是我这些天没事悟出来的。是二月二时,我们去看戏,虎子非要闹着去后台看戏子们上妆,有一个戏子,眼睛小得很,可是她上了妆之后,竟然变成大眼睛了,四姐,你记得吧,她是用的红胭脂打眼睛周边但是红色太显眼了不是?我回来后自己捣故着玩,便试出这个来。你瞧,刚打上去还有些明显,再过一会儿,便不那么明显了,看着很自然吧?”
春杏点头,“确是这样,是不太明显了。”
李薇想了想,把她仅知的现代化妆知识,变为自己的所思所想讲给春杏。春杏听得兴致昂然,两人正说得热闹,春柳在外面笑道,“躲在屋里干啥?”
话音落时,已挑帘进来了。
一看李薇这身妆扮,捂嘴儿一笑,“好,好,好。这才象个大姑娘的样子。”走近她细打量,指了指颈间,“这儿还缺个什么物件儿。”
伏身打开她的妆奁,在里面挑了挑,挑出一串淡红色颈饰来,替她戴上,左右端详,点头,“这浅绿配淡红,还不错。衬得小脸儿愈发白净透亮。”
李薇原本还担心自己刻意妆扮的过于明显,再看春柳,上身是蜜合色桃花纹锦长衣,下面是银白闪珠的缎裙,头上挽一支长长的坠珠流苏碧玉钗,极庄重好看。
再看春杏一惯的缨桃红大衫广袖大衫,下面是鹅黄色拖地长裙,头上是她极爱的碧玉坠红玛瑙珠钗。
悄悄吐了吐舌头,姐姐们因各自的生活,衣着穿戴已在浑然不觉中悄悄的变化着。
春杏和春柳围着李薇打趣儿,三人说闹一会儿,李薇要去前面帮何氏,春杏笑道,“那六七个丫头是白吃饭的?还用你亲自去动手?”
春柳也笑,“跟着我来的那几个,也在厨房帮忙呢,你三姐夫在坊子里忙完了,便赶过来。我也来时,拐到大姐那里,她晚一会儿和大姐夫也一块儿到。”
李薇自然知道,一家人齐聚不止是因他去京城这么久才回来的缘故,而是做为另外一个身份到自己家按理,新婿第一次上门儿,是应该这么郑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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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章相见(求粉红!)
贺永年到李家的时候,春日余辉还未消尽。
他身着浅蓝色干净长衫,长身玉立,拖着长长的影子的步入院中,淡金色的光辉洒在他略消瘦的脸上,熟悉中带着一股陌生。
虎子率先向他跑去,习惯性的叫“哥哥”,叫到一半儿,突然停住,大叫,“五姐夫。”
贺永年向立在廊子下的赵昱森几人笑笑,架着他的胳膊轮起来,轻笑,“唔,重了。”
赵瑜不甘示弱,跟在虎子身后而来,双手大张,仰起来脸儿叫道,“五姨夫抱我。”
吴耀自是不甘示弱,也跟在两人身后扑了过去。嘴里也叫五姨夫。
贺永年放下虎子,又轮了赵瑜,这才抱起吴耀向几人走来。
周濂别仍深意的道,“哄孩子的功力不减当呐。”
赵昱森和吴旭在一旁笑。李海歆叫他们进屋入席。何氏也从厨房那边儿过来,见柱子和大山不在,问了两句。
贺永年笑道,“他们跟我进京多日,也该回家看看。都回家去了。”
柱子和大山在粮铺后面的巷子里,各人买了一座小院子,两家比邻而居。据说大山媳妇儿和柱子媳妇儿是在一个什么庙会上与他们遇上并相识的,也算是情投意合,两家人相处的很是融洽。
何氏笑盈盈的点头,催他,“快进去吧。你几个姐姐姐夫都等了你些时候了。”
贺永年应了声。进了正厅。
李海歆在主位坐下,剩下一个位子,赵昱森拉贺永年坐,问他,“你可知今儿为何让你坐主位?”
贺永年轻笑点头,拱手行礼,“多谢大姐夫。”依言在李海歆身旁坐了。
他这没有丁点儿不自在的反应,倒让赵昱森几人有些稀奇。按说,这身份转变这么般大,且先不说他愿不愿这门儿亲事,单是这身份转变,一般的人都会有些不自在的。
周濂轻笑,“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贺永年眼睛带笑,遥遥拱手,“谢三姐夫。”
吴旭在一旁也笑道,“年哥儿这一趟京城进得好,双喜临门。”
贺永年嘴角轻翘起来,仍然是谢过二姐夫。
李海歆摆手,“行了。都别打趣儿他了。吃饭,吃饭。”
周濂立时拎起桌上的酒壶,向李海歆道,“岳父大人,李家村的规矩可是要让他先饮三杯?”
李海歆笑而不语,吴旭在一旁点头,“正是。我那会儿,三叔几个灌了可不止三杯”
周濂拎着酒壶走到贺永年身边,“三个姐夫一人给你倒三杯,如何?”
贺永年要起身,被周濂按坐下去,“今儿你坐这个位子,就不必起身。日后的事儿日后再说。”
贺永年自然知道他指的什么意思,无非是论排行,他最末而已。笑道,“三姐夫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恭敬不如从命。”
吴旭在一旁笑他这是讨巧卖乖,准是怕几人再拿着他以小舅哥身份灌几人的那些酒。
说得一厅的人都笑起来。
何氏看着厨房出完了菜,走到厅外,听见里面的笑闹,自己也跟着一笑,叫丫头们去叫春桃几个过来,自己领着虎子三个进偏厅。
虎子不进,“我要去正厅。今儿我不是正主儿么?”
何氏失笑,拍他一下,“你听谁说的?”
赵瑜在一旁抢着道,“是三姨父说的。”
虎子缠着何氏不依,非要去正厅,何氏想想也确实这么回事儿,反正又是自家惯熟的人,也不用多讲许多客套礼,便摆手让虎子去,赵瑜立刻跟在身后,“我也要去。”
吴耀向来有样学样的,也闹着,“姥娘,我也要去。”
春桃几个从后院出来,听见了,便说,“耀了也去吧。没他们几个小的闹人,咱们正好清闲些。”
何氏松了吴耀的手,嘱咐他不准闹人等等。又让荷香桂香两个在厅外听着些,若是闹人就领他们出来。
两人应声去了。
母女几人偏厅落了座,何氏看李薇这身装扮,笑开了怀,“这样才好。偏你古怪的很,新衣裳做了也不穿,直到放成旧衣裳了,才想起去了穿它。跟春杏那个狗窝里放不住剩馍馍的性子可错着劲儿呢。”
春杏不满的叫道,“娘,你这是夸谁贬谁呢?”
何氏瞪她一眼,“可不是贬你呢。”
复又笑眯眯的看向李薇。李薇偏着过去,向春桃春兰道,“咱娘看人看得瘆得慌。”
春桃给各人布了筷子,“咱娘就这样,每到要嫁闺女的时候,都是这眼神,你呀,日后就习惯了。”
其他几人深有同感,齐齐点头。
虎子在两个屋子之间来回蹿着,一会儿过来说谁谁又灌了五姐夫喝了几杯,刚开始娘几个还笑,饭吃到一半儿,何氏坐不住了,放了筷子起身,“这爷几个喝酒也没个节制,有这么灌人的么?”
春杏在何氏后面哼哼,“我看呐,现在就见晓了。将来这个五个女婿,还是他最受宠。”
春柳春兰春柳都齐点头,表示同意。李薇捂嘴咯咯咯的笑了。
不多会儿听见何氏在外面吩咐人去熬醒酒汤,春桃的丫头进来回道,“夫人,老爷酒喝多了。”
春桃笑道,“知道了。待会端些醒酒汤进去,让他多喝些。”
然后向姐妹几人笑道,“这五个人里面,就数你大姐夫酒最浅。”
春杏马上接口,说武睿也不咋地。
姐妹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了一会儿,酒量最强的竟然两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周濂也倒罢了,家里开着酒坊,那是练出来的。贺永年的酒量从哪里来的?真真是稀奇。
何氏在外面安排了一通,又进了正厅,数叨那一屋子人,“喝酒应个景儿,喝这么急干什么?剩下的慢慢喝着,都好些天没见着了,说说话不也很好?”
几人赶忙应是。
何氏见贺永年两颊虽红,但眼睛却还清明,倒放了心。又叮嘱几句,出了正厅。
贺永年笑道,“娘说的是,余下的酒慢慢喝吧。”
周濂点头,感叹,“今儿就先放过你一回。”便问他在京中这几个月的情况。
贺永年笑道,“一切都托了小舅舅的福,进了京后,小舅母府上的人帮着找到那个于老大夫,给诊断了,说仍是老毛病,每日施针,配以汤药,现在已好了许多。至于其它的,倒有一件事可说……”
说这话时他转向赵昱森,“……在京中听到传言,说皇上去岁入冬时染病,至今未好,而且还有日益加重的迹象。不过,这话是私下传的,明面儿上却没人敢说。但是皇上上朝的时辰日益缩短,这倒是人人皆知的,太医院的说法只是皇上年过五十,需要多休息静养,故而……”
赵昱森微惊了下,略昏沉的脑袋立刻清明起来,沉吟一下,“小舅舅没说这传言是真是假?”
贺永年摇头,“没说。约摸也没弄清实情。”
几人都不作声了。周濂几个没有为官,但是不管大小的生意人多多少少都会关心些这类的家国大事,皇位交接历朝历代都不太平,多少都会起些波澜。
再者低层百姓生活的好坏,可是与当朝掌权者是否清正廉明悉悉相关的。
贺永年又看向周濂,“小舅舅还让我给你带话儿呢,说你那酒确实不错,该往外往京城发展才是。”
当然何文轩让带的话,贺永年只说了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儿不便当着众多人的面讲。
周濂微愣,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笑,“小舅舅说的是。”
贺永年又说孟家在京城还算有些影响力,尤其是在士大夫中间儿,来时孟颜玉交待,若是周濂应了,及时给她去个信儿。她帮着给找找门路。
周濂点了点头,起身叫贺永年,“你陪我出恭。”
贺永年站起身子,步伐稳健,伸手扶了周濂,告了罪,两人相携出门儿。
及至到灯光暗影处,周濂推开他的手臂,问,“可是还有没说完的话?”
贺永年轻笑点头,“三姐夫真是细察入微。”
周濂笑笑,“小舅舅那人我虽没与他接触过太多,但也知道他不是个强人所难之人。我原先说过没有往京城发展的想法,若是没什么事儿,他定然不会再提。”
贺永年点头,“是有话。小舅舅说,他初时努力读书也好,为官也罢,也非心怀天下,立志做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当时咱娘在李家村时,不讨梨花嬷嬷喜欢,在李家百般受刁难,小舅舅几乎是由她一手带大,感情自然深厚。初衷只是希望将来能得个一官半职,庇护家人,让咱娘少受些刁难。现他在京中鞭长莫及,又因方才我说的那些朝中不确定的因素,小舅舅这是选了你代他……”
周濂眉头轻皱,“会有乱么?”
贺永年摇头,“正是因为不知具体情况,所以才做此安排。小舅舅一向是个未雨绸缪的人。早先他中了举人后,一连几年不去参加春闱,你知是为何?”
周濂摇头。
贺永年道,“原先我也不知为何。这次在京城,与小舅舅相处时日久些,问了起来。他说,当年之所以没有立时去考,而选择为官,不过是在积累经验,积累书本中没有经验。所以我想他能一举中得一甲第三名,跟这个可是有莫大的关系。”
周濂轻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吧。这活儿我接了。他的意思不就是让我们壮大一些,若真是有动荡或者其它,保一家人平安么?”
贺永年点头,“正是。”
周濂又笑,“即使是没有乱,我这摊子也铺开了,想收回来也是不可能的了,这算不算是被他算计了去?”
贺永年摇头,“我不知。”
周濂白他一眼,“你不知才有鬼。”转身进了茅房。
贺永年望着周濂的背影轻笑,小舅舅选他确是没错儿。单凭他连问都不问一句,可见是自信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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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再回到厅里时,酒桌上的酒器已撤去,晚饭摆了上来。李海歆招呼他们,“快来先喝了醒酒汤,吃些饭。”
青苗见了贺永年,忙指着他位子前蜜水道,“是五小姐特意叫人煮的。”
赵昱森几个都笑将起来,挪揄他。贺永年嘴角含笑,大方的接受了几人的打趣儿,将蜜水一饮而尽,将空碗交给青苗,“替我谢梨花。”
青苗捂嘴一笑,端着碗出了正厅。到了偏厅里将贺永年的话说了,又惹春桃几个发笑。
何氏看天色不早了,便催她们,“赶快吃,吃完了早些回去。有孩子们呢。”
春桃几个点头,春杏吃了两口,向青苗道,“去跟贺二少爷说,吃完饭到后院去,就说我有事儿找他。”
李薇斜眼过去,春杏哪里会找他,这是在给自己制造机会吧。何氏也斜春杏一眼,却没说话。
青苗赶忙跑出去,到正厅传话儿。
吃了完饭,赵瑜精神还行,闹着不走。吴耀小眼已开始发涩,窝在吴旭怀里似睡不睡。
赵昱森摇摇晃晃的上了马车,春桃唬着脸儿扯着赵瑜也跟着上去。何氏让家方哥儿跟着,看着他们安全到家。
吴旭与周濂酒量还好,虽然有些微醉,喝了醒酒汤又进了饭食,这会儿都好多了。
两家人送走两家人,春杏叫贺永年去后院,何氏装作没听见,让看李海歆喝得也是脸红红的,催他回房去睡,李海歆站起身子,想了半晌,突然道,“今儿怎么忘了年哥儿在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文轩才替他们做主订亲的。”
何氏笑,“你问我,我问谁去?”又道,“今儿初见也不方便细问,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到时再细问呗。”
李海歆应了一声。脚步不稳向外面走去。
何氏连忙搀扶着,回着吩咐几个将两个厅里收拾收拾。
贺永年进了后院,春杏盯着他哼笑两声,自顾自的向自己的房间而去。青苗几个早已将房中备了茶水,躲得远远的。
后院内刹时变得极安静,贺永年眼睛含笑,看着离他约有三四尺远的李薇,轻笑,“这身衣衫很好。”
李薇担心他喝多了酒,过去扶他,哼哼着,“衣裳很好,只是人不咋地么?”
贺永年轻笑起来,反手将她握紧,沿着连廊向西厢房走去,偏头看向她,“人更美。”
微微的酒气从头顶传来,似乎与手掌上传来的热气相接,在胸腔相遇,激起细微的热流,心头激荡起热热的感觉,轻盈盈的荡满整个胸腔,并溢了出来,仿佛将春夜的微寒都化去,周边都暖了起来。
李薇轻笑了下,灯笼微红的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
进了屋里,李薇抽手,请他坐下,倒了杯茶给他,坐下来故意轻快笑道,“大姐夫几人灌你喝了许多酒吧?”
贺永年点头,轻啜一杯茶,笑道,“我盼这顿酒盼了许多了。”
李薇脸上微红,撇嘴,“三姐夫的酒想喝平时也喝得。”
贺永年摇头,“不是。你知道睿哥儿那会,我多羡慕他?”
李薇嘿嘿笑了,倒了杯茶给自己,端着碰了碰他的杯沿,“那么,为你的心想事成干杯?”
贺永年端起杯子笑道,“不应该是为我们么?”
李薇又笑。默会了一会儿,两人同时抬头,似乎都有话要说。李薇笑道,“你先说。”
贺永年笑,“你先。”
李薇便问,“那个,订亲的事儿是小舅舅故意设的局吧?那邱大人与孟老先生当真都很喜欢你么?”
贺永年点头,“嗯,当然那邱大人还说,遗憾自己没女儿,不然要许了与我为妻的。”
李薇向他示威性的皱皱鼻子,“你敢。”
然后又道,“我的话说完了,你不是有话说么?”
贺永年点头,伸手将她的小手握住,轻声道,“大夫人说的事儿不会成,你别忧心。”
李薇笑着点头,“好。不忧心。你回来了,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吧。”
贺永年点头。李薇突然又想起一事,急切的问道,“那个,你今年不是要应考?”
贺永年一笑,“他那边生病,我如何能放下他去应考?即使是考中,被人扒出来,也要落个不孝的罪名。”
李薇默然。贺永年轻笑着站起身子,“即使是我今年去考,怕也是个落第,明年再去吧。”
李薇只好点头。站起身子送他。
青苗几人远远看见西厢房间儿开了,拎着灯笼过来,“贺二少爷,我们夫人备了马车,送你回府。”
贺永年“嗯”了一声,向李薇摆手,“进去吧。”
李薇点头。望着他跟在青苗身后,走过穿堂,到前院,不多会儿传来说话声,象是在与何氏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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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种田卖药开药园,带领全村奔小康。
155章田间驰骋
贺永年回来,一家人都没了挂心的事儿。
春杏成亲的日子临近,何氏与李海歆将给她的嫁妆再过一遍,缺少哪些该补的补上。另要安排送嫁的人,李家这边,春桃春兰春柳这三个姐姐都是要去的,另有大山媳妇儿柱子媳妇儿,和李家村的几个长辈。菊香和兰香两个丫头也陪嫁过去。
其它诸如到男方家里安床等事宜,便交给大山和柱子前往。春杏这个时候便不满的和李薇咕哝,“你们的事儿小舅舅应该等我这宗事完了再定,哼,我原先还想着有个娘家哥哥送我出嫁呢。”
李薇便笑春杏只顾自己,不顾旁人。
春杏倒说她愈来愈伶牙俐齿,事事都要顶一嘴。
李薇嘻嘻一笑,“四姐,往常是我让着你呢。”
春杏挑眉,扑过要胳肢她,“谁稀罕你让。”
李薇快速躲过,从西厢房跑出来,站在院中笑道,“好呀,日后我也不让你了。四姐,咱们来比比看谁挣得银子多吧。”
春杏从西厢房挑帘出来,眉尖一挑,“就你只指望着种地跟我比么?”
李薇点头笑,“是呀,你等着吧。种地也一样能挣多多的银子。”梅老头那里已把小水车做了出来,今儿便要去河边组装试验,若是能一举成功,大水车约抹在春杏出嫁之时能做好。到那时,即使是不下雨,也能赶给这茬儿绿肥浇水。
春杏眼眯了眯,斜视着她,“你是说真的?”
李薇本不过是随口一说,见春杏认了真,突然觉得来个友谊赛也挺好玩儿。总个目标动力不是?便重重点头。又笑道,“以前我提供的那些点子,便不要分成了,日后再给你点子,我可是要分成的哦。”
虎子在前院听到两人对话,蹬蹬蹬的跑进来,扬声叫,“我也要比。”
春杏和李薇两人同时扭头,眉头高高吊起看着虎子。虎子被她们的鄙夷眼睛看得很受伤,更大声叫道,“我也要比。”
春杏嗤笑他,“你还没桌子高,看书去。”
虎子脸儿一暗,眼睛骨碌碌转了几下,突然大声喊了一句,“我赌五姐赢。”便极快跑了,唯恐春杏追他一般,边跑还边回头看。
李薇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春杏瞪她一眼,“哼,虎子这么一说,我还真得跟你比比。”
李薇点头,“好呀,比就比四姐,我们以为什么日期为限?”
春杏低头想了想,“以今年秋上到明年秋上为限。”
何氏从前院过来,看见两人,立在斑驳树荫下,相相两对摆着斗架的姿式,斥责她们,“一个个都闲着没干事做了?愈活愈小。”
李薇看看天色,离与钟亮约定的到梅家拉水车部件的时辰已不差多少,便拍拍手,往西厢房走,边笑,“好呀,赌约成立四姐回头再订个准日子来吧。”
及至走到春杏身边,与她比了比个头,又笑,“我个子也快不输四姐了哦。”
春杏向她扬了扬手,赶她走。李薇嘻嘻一笑,进西厢房换衣裳。
衣裳刚换好,青苗过来报,“五小姐,钟管事来了,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去梅家。”
李薇在里面应了一声,走了出来,“他赶了几辆车过来。”
青苗想了想,“五辆。”
李薇点头,那边麦穗与麦芽已将午餐备好,拎着篮子从厨房那边儿过来。何氏跟在她后面数叨,“装水车你去有什么用?天天在外面儿凑合着吃饭,吃坏身子怎么办?”
李薇回头笑道,“娘,没事儿。咱们本就是庄户人家,身子哪里那般娇弱了?”看何氏仍是一副不愿,便又道,“等水车装好,我便少去荒地了还不成么?”
何氏无奈摇头,不理她,径自去了放春杏嫁妆的偏房。
李薇耸耸肩,带着几个丫头上了马车,驶到院外,钟亮带着五个长工,套着牛车在外面候着。
方哥儿跟几人客套,“钟管事儿,早饭吃了没?”
钟亮笑呵呵的答道,“吃过了。咱这是不是去梅家?”
方哥儿将鞭子甩动,应了声,“是。走吧,你们跟在后面儿。”
钟亮几人应了声,跟着马车后面,向城南梅家而去。
一行人到达梅家时,梅家父子已将水车各种部件收拾停当,摆了差不多整个院子。也亏得他们家院子极大,不然光这些东西一摆,还真没处下脚呢。
梅老汉脸上少有的带着笑意,一副神清气爽,志得意满的神情,李薇下了马车,笑着上前谢过梅老汉,他颇有些得意的道,“算你小丫头运气好,你这水车,走遍整个安吉州,也不见得有人能做出来。”
李薇连连点头。叫麦穗几人将马车里的酒搬下来,“这是周府酒肆里不外售的好酒,老伯伯你尝尝。”
梅大郎那边儿已指挥着钟亮几人往架子车搬各种零部件。
梅老汉呵呵笑了,“周家的酒好是好,可惜劲头小,还贵得很呐。还不如那最差的秫秫酒有劲儿。”
李薇含笑附和。让麦穗几人将酒放下。
装车完毕,梅大郎也套了自家牛车,请梅老汉上车。他看了看那头老牛,摇头一叹,“这老伙计可有几年没出过力喽。”
李薇这才记起他们家原先佃过地的事儿。几辆架子车先行,李薇的马车倒成了在最后,临上车时,她叫住钟亮,“你回头问问梅大郎愿不愿在咱们那里打短工。”李薇做水车这一个月里面,来梅家次数不少,只碰上一回有人来订制水车的,其他的顾客却是没见着。想必他们的木匠活儿平时也不太多。
钟亮忙应声。李薇这才上马车,跟在一队牛拉架子车后,浩浩荡荡的向荒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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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那个不是给梨花赶车的小厮?”李薇一行刚转入主街没多久,在经过一间小食楼时,二楼对街开着的窗子里传来一声疑问。
大山立时从桌边起身,走到窗前儿,点头,“是他。看样子今儿他们去是荒地装什么物件儿。”
贺永年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已来到窗前儿,往下看了一眼,李薇的马车正行到窗子正下方,春风吹动车窗,透过缝隙,她细白皮肤若隐若现。
转向大山柱子道,“铺子里的事儿先这么说了。其它的事,下等我下午回来再商议。”
大山眉头一皱,“你要去哪里?”
柱子敲大山一下,“笨死自然是去看梨花都干些什么了。”
贺永年笑着回坐,招呼他们两个,“来,吃完早餐,各忙各的去。”
他回来这两三日里,手头事情太多,一直没再去李家,再者,去了也不能如之前那般,自如在后院穿行,他便全身心投入到手头的事情中来。
大山这才笑道,“哎,你别看梨花平时不声不响的,那荒地整治得可真不错。我瞧见也欢喜得不得了。不如赶明儿我也弄块荒地去,让梨花帮着整治整治?”
柱子一口包子含在嘴中,不及咽下,含糊不清的道,“对,对,大山这点子不错。我也去弄块儿我爹我娘反正就我这么一个,早些接到跟前儿来,有那么大片地在,他们即不闲得慌,也能享享福”
一面说,一面看着贺永年,等他的反应。
贺永年眉尖轻挑,看看二人,低头继续吃早点。将面前的一碗豆桨喝了大半碗,放下,抽了帕子抹下嘴角,站起身子,“我先走了。晚上回来的可能晚些。”
柱子好容易将口中的包子咽下去,想要张嘴喊他,他身子已到了门外,扭头问大山,“年哥儿这是不同意?”
大山想了想,“不见得是不同意。不过,不想梨花太过辛劳也是有的。”
柱子了然点头,叹道,“怪不得你嫂子天天念叨什么不知道心疼人的话。跟他比起来,活该我受唠叨”
大山呵呵的笑了。推他,“吃饭吧。吃完办正事儿。”
贺永年出了小食楼,外面候着的小厮赶快上前,“二少爷,请上车。”
贺永年点头,吩咐一句,“去粮铺。”钻进了马车之中小厮应了声,跳上前辕,赶着马车向粮铺而去。
李薇一行人到荒地,已是半晌午。从河岸到荒地灌溉的沟渠已挖了三分之一,长工们正在清理渠道,再往前便是旁人家的田地,要挖沟,得与人商议好,征得人家同意方可。
长工们去卸车,李薇立在河岸的树荫下,叫钟亮过来,指着远处未挖的渠道,问他,“前面那些都是不准咱们挖沟的么?”
钟亮应道,“是。不过,我已跟找了几个机灵的人,去和他们谈着。五小姐许他们将来可以用这渠里的水,想必应该能谈下来。”
李薇点点头,灌溉渠道穿过的农田约有三里多地长,这些农田——或者基本不能称为农田,因为水源的问题,这荒地周边的田也较为贫瘠,有些人家几乎放弃了打理,只余一地荒草,即使是这样,在她的沟渠开挖时,还是有不少人出来阻拦。
李薇想了想,向钟亮道,“你再多给他们一个选择。可以用水,或者把田卖给我们。”
这边的田大多也是开荒地开出来的,一亩地顶多支付四五两的银子便可以买下来,相比较让他们取水用水,她更喜欢后面这个方案。
钟亮点头,又问,“五小姐,那这田咱们打算多少银子买下来?”
李薇想了想伸出一把手指,“不超过五两。”
钟亮一惊,连连摇头笑道,“五小姐,这田哪里用得了五两银子?以我看三两便成。他们开荒地的时候,有的人家可一开便是上百亩呢。”
李薇收回目光,笑着看向钟亮,“好。你先按三两谈。能谈下来最好,谈不下来,你自己做主加价儿吧。我的上限便是五两。”
这个问题看似是小事一桩,若不能很好的解决,水渠不通,一切都是白费。当然这边儿是宜阳县界内,若真到最后无法解决,可能要求助于赵昱森了。
于她来说,最好的办法还是自己自行解决。一切有可能影响到赵昱森官声官誉或者说仕途的事情,尽可能避免它发生。
钟亮连忙躬身行礼,“谢小姐信任。五小姐更中意哪个解决办法呢?”
李薇摇头,“现在是我们有求与人,我中意哪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偏向于哪个。现在通了水渠是第一位的。”
梅老汉从河道里露出头来,听见她的话,赞到,“小丫头说的不错。求人哪里还有你多挑的余地。”
李薇向他笑笑。这个老头很古怪,也许是因为初次接洽对自己印象不佳的缘故,所以说话也较为随便。李薇却是喜欢这种感觉的。
从李家村到如今,她们家的身份地位在慢慢的发生着变化,她可以接受象青苗麦穗钟亮以及长工们对她的恭敬,也能接受如梅老汉这般随意的称呼。
“梅老伯,下面开始安装了么?”李薇向他走去,立在河堤内侧向下面望去。
梅老汉应了声,向钟亮道,“去叫几个力壮的汉子来,挖坑固基。”
钟亮身边另一个长工立时应了一声,向正在清理渠底的那一行人跑去。
梅大郎腰间拴着一根绳,使人绑在树上,下水探水位,另几个长工已开始按他的要求挖坑。
不多会儿几个长工扛着铁锹过来,齐齐喊了声五小姐。梅老汉摸着花白的胡子笑道,“想不到你小丫头还挺能伏众。”
李薇向他一笑,让那些长工们按梅老汉的要求,下到河滩处挖坑。
一翻准备安排已近晌午,麦穗拎了茶壶过来,笑道,“小姐喝口茶歇会儿吧。其实老夫人说得对,您不来,这边的活儿也一样干。”
李薇遥望春阳下远远的那一大片几青苗相间的田地,笑了笑,“你知道什么。活儿又不要我亲自干。权当是来春游了。”那块油菜长得极快,若是这茬儿水跟得上,一个月后,这块儿地便能翻耕,再种上苕子,到麦收时,再翻耕撒肥种秋粮……希望秋收之际,能得个好收成。
青苗与麦芽儿将从马车里带来的席子在挑了一块平坦处铺好,又在上面铺了与之配套大小的小薄褥子,请她过去坐,一边笑道,“早上出来时四小姐跟你吵闹,是不是在她在家里闷久了?”
李薇也笑,倒是有的这种可能,春杏这些日子怕是被掬得烦了。不由又替她担心,嫁到武府怕是比在自家更不自由,她那样的性子能憋几个月呢。
麦穗倒了茶给她,一边道,“这会天暖和一些,您先喝一点解解渴,我这就拿些木炭来,现烧开水冲新茶。”
李薇点头,青苗两个又拿了早上来时带的糕点,在小褥子上摆了。李薇喝了两口茶,捏捏略微发酸的腿,伸手去扯旁边的野花野草玩儿。
过了一会儿,突听正在烧水的麦穗一声轻呼,李薇抬头看她,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的一人青衫纵马沿着河堤而来。
“是五姑爷。”待那马奔得近些,青苗欢喜笑道。又转向李薇重复道,“小姐,是姑爷。”
李薇已站起身子,走到河堤中间儿,望着来人处笑道,“我知道。”
干活儿的长工们也被马蹄声惊动,齐齐翘首往堤上看去。钟亮扫过一眼,认出来人,转头斥那些人,“看什么看,都干活了。是东家五姑爷来了。”
这些人在李家干活儿已有些日子,对李家的事儿也是知道一些的。但是李薇这荒地买时,贺永年已去了京城,这些人离县城又远,除了钟亮竟没人见过他。听钟亮这么一说,更加好奇,有人放下手中活计,鬼头鬼脑的向河堤上走去,不动的也立在原处悄悄张望着。
贺永年衣角翻飞,纵马奔到离众人十丈开外,勒马停下,方哥儿立刻跑过去替他牵马绳。
贺永年一手拎着个布包从马上翻身下,略整衣衫,向李薇站立处走来。
青苗从愣怔中回神,连忙迎上前去,盯着他手中的布包,“五姑爷,这是……”
贺永年笑笑,将布包递给她,“你家小姐的午餐。”
青苗慌忙接过来,布包刚触手,便叫起来,“哎呀,还热着呢。”
李薇霎时又想起小时候,他总会出其不意的给自己送吃食[奇·书·网]的情境,不觉笑了起来。往前迎了两步,半仰起头,“你不是这几日忙么,怎么来了?”
贺永年转头扫过周围,轻笑,“今儿下午正好没事儿。便过来瞧瞧。”
麦穗的水正巧烧好,连忙沏了新茶给李薇,看向贺永年歉意的道,“五姑爷,小姐用的杯子只带一只,还有我,还有奴婢用的杯子,您若不嫌弃……”
贺永年摇头一笑,指着李薇的那只杯子道,“我用这只便好。”
麦穗正想说那是给五小姐的,麦芽儿一把将她扯住,笑道,“小姐,我们去瞧瞧架水车的进度。您先歇着。”
李薇斜了贺永年一眼,他挑眉笑笑,“只是一只杯子而已。”
只是一只杯子么?李薇撇撇嘴,指着那席子,“坐下歇会儿吧。”
麦穗不明所以,急要撑开麦芽儿的手,“五姑爷还没茶喝呢。”
麦芽儿没好气的道,“小姐杯子里不是有么?”
“可……”麦穗还要再说,突然停下来,眼睛朝向麦芽眨了又眨,“……五姑爷和小姐共用一个杯子?”
麦芽儿斜了她一眼,丢下她,径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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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午时,长工们就着河水洗了手,将随身带着的大饼拿出来,三五人聚在一块儿,边吃边往这边斜着,农家汉子的嗓门儿本来就大,尽管他们刻意压低,窃窃私语声还是不断传来,虽然听不清楚说什么,但是那一声声含意极多的笑声,还是让李薇知道自己此时多受人关注。
不满瞪他一眼,嘟哝,“好好的不忙自己事儿,你来干嘛。”
贺永年端坐着,望向远处的大片平整田野,感叹,“梨花整治田地还是很有一套手段的。”
李薇这才得意一笑,“那是农书可不是白看的。”
贺永年盯着远处阡陌交错的田地,转过头笑问,“现在饿么?”
李薇摇头,“不饿,你饿了?”她刚才已吃了他带来的两块点头,并一个热包子。
贺永年立时起身,伸手拉她,“带我去看看你整的荒地。”
李薇一愣,看看天色,自半晌午起便有阴云涌上,时阴时晴的,此时太阳光线倒不毒辣,反正这会在这里,她也不自在,便将小手放入他的大掌之中,借力站起身子,笑道,“好呀。”
又扫过那帮啃干饼喝凉水的长工们,道,“原本倒忘了留出盖几栋房子给他们歇息和吃午饭的地方了。正好,咱们再去瞧瞧,留在哪里合适。”
躲得远远的青苗几人看见他们两人站起来,便又靠过来,李薇叫方哥儿,“你来,这些吃食挑一些,给钟管事儿梅老汉送去。”
方哥儿应了声。
李薇正要顺着往常走的河堤坡路往下走,贺永年一把拉住她,“等着,我去牵马。”
李薇一听要骑马,立时高兴起来,心想今儿这地方宽敞应该能策马狂奔了吧。
贺永年牵着马过来,看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眼睛也晶晶亮的闪着光,轻笑道,“就那么高兴么?”
“嗯。”李薇点头。
在他的帮助上,李薇十分艰难的爬上马背,在马背上坐定,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比她立在河堤上看得更远,也象更清晰似的。
四下扫视,兴奋的指着远处那大片田地,“现在看过去更壮观更好看。”
贺永年小心的控着马,翻身而上,稳稳落在她身后,一手自然环着她的腰,低笑,“坐稳了?”
微热鼻息将她耳侧的发丝拂动,有一小股热气似是吹进耳蜗,李薇偏了偏头,伸手去抓缰绳,笑道,“坐稳了,快跑。”
贺永年将她的手拂开,抖动缰绳,坐下黑马,如离弦的箭一般顺着河堤飞奔起来。
暮春的风在耳边呼呼刮过,将她的发吹得飞扬起来,李薇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飞扬起来,两旁树木不断后退,这是自来到这个时空之后,从未有过的畅快感,让她不自觉畅笑起来。
她的发丝俏皮的拂在贺永年的脸上,划下一丝丝痒意,虽然有些不舒服,他却没伸手拂开,闻到发丝间熟悉的木槿叶的清香,低笑,“梨花还用木槿叶洗头么?”
风将他不高的声音吹散,李薇只听断续的几个音节,扭过头看他,脸上带笑,大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风从她背后吹来,乌黑的长发被吹得乱舞,阳光从云层中露出头,光线透过枝叶间隙打在她头上脸上身上,她的脸上神采飞扬,被风吹得染上一抹绯红,双眸在纷飞的黑色发云中现出动人的光采。
李薇一手拨开被风吹入口的头发,又大声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她粉红的唇在离他不远处张张合合,带着她独特的气息迎面扑来,贺永年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突然伏身,在她唇上轻啄。
柔轻微湿的触感传来,李薇脑中轰然炸开,眼睛蓦然大睁,树影天空从眼睛中一一掠过,独特的视野角度让她眩晕起来,不知身在何处。
只是轻轻一触,李薇却觉得这一刻十分漫长。直到贺永年抬起头时,她还是处于呆愣状态。
他轻笑一声,“看路我们要下河堤了。”
李薇心跳如鼓,唇下留下的湿润感觉如烧红的烙铁一般,火热热的,却又被风吹得凉凉的。
贺永年将胳膊收紧,让她的身体完全窝倒在自己怀中,在她散着木槿叶清香的秀发上,轻吻一下,勒转马头,从河堤坡路上冲下去,乍然的俯冲,让李薇立时回神,这条坡路在她看来是极陡的,生怕路上突然出个土坑,卡了马腿,然后摔断她的小脖子。
双手紧紧抱着环在腰上的手臂,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呼的声音,和后背贴着胸膛中稳健心脏的跳动韵律。
“还好么?”冲下河堤,贺永年将马绳勒紧,速度缓了下来,风声停止,李薇的听觉又回来了。
听到他的问话,扭头瞪他一眼,飞快转头,“干嘛跑这么快?”
贺永年揉揉她的发顶轻笑,“你不是很喜欢么?”
李薇撇嘴,不过,她确实很喜欢这种奔放自由的感觉,纵马狂奔这么久,她的胃没有丁点的不适,唯一就是屁股被颠簸的有点酸痛。
还好接下来的路虽然不太算平整,但是没有那吓人的坡,再者,乡间土路上灰尘太多,贺永年控马慢跑着向荒地而去。
田间麦子已抽了穗子,牵牛花与麦子息息相生,此时,它们在田间地头匍匐着,或缠绕在麦子杆儿上,吐着一朵朵或粉或白或玫红的小喇叭。另有象水萝卜面条菜等野菜已老去,也开着细碎的小花。荠菜白色的小花已开败,长出一串串小扇子一般果实夹。
有些田麦子种得早,麦子已开始扬花。李薇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过麦子花的清香,但是她一直都很喜欢这种淡得几乎不能分辩的味道。这香气意味着丰收,意味着又一个麦收季即将来临。
两人终于到荒地边儿上,李薇强烈要求下来走走。活动一下她微酸的双腿。
贺永年率先挑下马,伸手去抱她下马,在放她落地之际,飞快的在她脸颊上一啄,李薇捂脸瞪着他,虽然正午时间田间劳作的人不多,可这怎么也能算是大庭广众之下,麦子田可不象秋庄稼,这才能仅仅遮到腰间而已。
贺永年轻笑起来,就着路旁小树将马缰绳拴得短短的,以防止马儿看到可口的青料去祸害庄稼。
李薇则伏身察看田间墒情。这一块种得最早的油菜田,比其它地块的大约早种十天。因而这块田中,现在几乎看不到裸露的黄土,油菜长得不算太壮实,叶片有些单薄,植株约高半尺,有些油菜的顶端已打苞,有要开花的迹象。
李薇摇了摇头,若是水肥充足,油菜苗至少要长到一尺以上,才会打出青苞来,荒地终究是荒地啊。
贺永年走到她身边儿低头看,“怎么了?”
李薇警觉往一旁躲,遥望河岸那边,虽然远到树木几乎呈一条线,人更是一个也瞧不清楚,可她还是担心那边儿有眼力超好的人,能看到这边儿的情况。
贺永年轻笑了下,直起身子看这一大片田野,“很好。”
李薇摇头,“不够好啊。你看这草,因为刚开始人手不够,除得不及时,现在都疯长起来了。还有这苗杆儿太弱,你看这颜色青中带微黄,是地力不肥的症状。真正的肥地长出的油菜该是苗杆儿肥壮,叶片暗绿肥厚,让人一看便鲜嫩有食欲。”
贺永年轻笑了下。感叹,“已经很好了等这绿肥翻耕后,还要再种一茬儿绿肥么?”
李薇点头,笑,“是,你猜对了。接下来会种苕子。然后秋粮,我想了下,一大半儿种大豆,一小半儿种苞谷,苞谷地里套种绿豆。”
两人沿着荒地转了一会儿,李薇向贺永年讲了自己耕作计划以及正在挖的水渠和她抄袭的黄河大水车,极其坦然的接受了他给予的诸多夸赞。
说到与那边十来家农户交涉通渠的事儿,贺永年眉头微挑,“怎么不早与我说?”
李薇笑笑,“你刚才京城回来才三天,一大摊子事儿呢。再说,你没回来之前,这儿的钟管事已经在和那些农户谈了。”
贺永年点头,“嗯,也好,他先谈着,若是遇到刁钻之人,记得告诉我。”
再次回到河堤时,已快过了午时,长工们都用过午饭,在梅大郎的指挥下,开始帮着组装水车,梅老汉则悠闲得躺在树荫下,以草帽遮面,象是在午睡。
李薇跑了一大圈子,也有些饿了。青苗将温着的茶水端过来,她又和着热茶和贺永年吃了些点心,填饱肚子,立在河堤处看众人组装水车。
贺永年知道这水车是她的新点子,劝她走她定然不听,便道,“你先去马车之中睡一会儿,这边儿替你盯着,若是他们有疑问,我再去叫醒你。”
李薇想了想,点头。方哥儿赶忙将马车赶到更浓密的树荫下,李薇刚进马车时还不觉得有什么,进去不多会儿,生物钟发作,眼睛困涩起来,向外面说了一句,“我真的要睡会儿,有事儿叫我。”
贺永年坐在前车辕上,轻应了一声。
麦子青香和着这个时候特有的野花草香气,从窗缝里钻进来,仿佛又回到李家村打麦时节,在大莲子树下乘凉的时候,久远令人感动的记忆伴着睡意涌来,李薇躺在车厢里,就着半厚的褥子,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再次睡来时,是被外面喧哗欢呼的声音吵醒的,李薇听着那断续传来的声音片断。
“……轮子转了水提出来了。”
“不用脚踩,水车会自己转真神了。”
她心中一喜,一咕噜爬起来,车外原来坐着的人已不知去向。她撩起裙角,跳下马车,往安装水车处跑去。
青苗几人正立在靠里侧的河堤上聚精会神的看着,欣喜拍手,叽叽喳喳的议论着,直到她快跑到跟前儿,才有人发觉,“五小姐,你醒了?”
李薇点头,赶快问道,“是不是水车好了?”
“对对对。”青苗一连声点头,往下面一指,“五小姐,你看,那水车没人踩真的就自已转起来了。这下咱们的地不愁浇水了。”
李薇见贺永年立在河岸边儿,回头正往这边看来,向他挥挥手。看着水车在水流力量的带动下,缓缓的转动着,河水被上面装的盛水斗带起,倾注到离水面约有一米高的地方,将那一大片荒草打湿。
贺永年立在旁边儿看了一会儿,向河堤上走来,双目灼灼,“梨花真是聪慧至极。这水车运行虽缓慢,可日夜不停息,莫说浇你那两千亩的荒地,便是有再多的地,也是浇得的。”
李薇嘻嘻一笑,“可惜旁边没有荒地了,不然你买一些,我免费帮你浇水。”
贺永年轻笑,伸手过去,几个丫头齐齐扭身,他唇角微翘,一如小时候那般,轻揉她发顶。
李薇立在河堤上看了一会儿,又下到河床上,近距离观看,一边心里算着,另一架水车的具体尺寸,究竟是做一架还是做两架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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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章杏花盛开(上)春杏大喜求粉红喽!
三月二十七日,一大早,大山和柱子两个一身崭新衣衫,带着个中年妇人来到李家。这位是去武家给春杏铺床的夫妇双全子孙昌盛的“好命婆”,而另一位“富贵婆”则是与周家相熟的冯家主母,家境在宜阳县也是数得着的富裕,当初春柳铺床时,便是经的她的手。
“李大伯,”柱子笑呵呵下了马车,拱手,“恭喜,恭喜。”
李海歆正在使钟亮钟明兄弟二人清点要去铺床所用之后,有千工八步床、荐席、椅桌之类,何氏也正清点要用的被褥帐幔、帐幕之类。
见柱子和大山二人到了,忙他们与钟明钟亮两兄弟相见,“今儿的事儿可要拜托你们了。”
柱子和大山都笑李海歆太过客气,说春杏与他们的亲妹子差不多,自然会办得周周全全的。
另有黄大娘与菊香跟着过去守房,直到明日春杏过门儿,那房间不准空着,也不准闲杂人等进去。此时她们也装扮停当,在前院等着人到齐,跟着一同去武家铺床。
相比较前院的熙嚷热闹,后院却是一派清静。第三进小院子主梁已上,只剩下铺瓦当,春杏成亲,便先停了下来。
兰香以及麦穗麦芽四个,在清点春杏随嫁的小玩艺儿,李薇和春杏相对坐在东厢房厅内,大眼瞪小眼儿。春杏大喜将至,让她满心的话倒不知如何说了。
突然觉得这么静坐着也极好。
“四姐,”端坐良久,前院的喧嚣声音渐消,应当是去武家安床的人都出了门儿,李薇看向仍然默坐着的春杏,轻声问,“想什么呢?”
顿了下又笑问,“想睿哥儿么?”
春杏抬起半垂的眼皮瞪她一眼,拖着长长的尾音叹息,“我现在才明白大姐嫁时,怎么哭得那么厉害,二姐三日回门,又怎么会被三姐一句戏言惹哭。……三姐最好命,嫁得近,倒是不见她嫁人的时候,有多伤心伤怀……”
李薇笑道,“四姐,这可不象你呢。再说镇上离咱家也不过五十来里的路,想回来,一日就到了”
春杏瞪她,“你懂什么。日后哪里能经常回的?三姐家是没婆婆,二姐家是只有一个婆婆,没有公公与小姑子,她又跟咱娘亲近;大姐是公公婆婆不常住一起……偏我这个,即有公婆在,还有祖父祖母在,还有两个小姑子,又有这么远的路……”
李薇默然,这些她自然是懂的,却没接话,这个她只当作是春杏嫁人前的间歇性伤感,以她的个性即使有这些忧心的事儿,还能郁积在心不成?
便故意笑道,“好,好,我说错了,我不懂,行了吧?这样吧,四姐,等麦收和秋粮种下后,我和虎子去临泉镇陪你住上十天半个月的,这样不就好了?”
春杏这才展颜一笑,“好,这才象是我妹子。”
李薇见春杏情绪已好了些,起身看外面天色,已过了辰时,记得何氏说过今儿会有喜娘提前先来给春杏讲讲婚嫁规矩,以及要沐浴更衣等等。
便道,“四姐要不先睡会儿吧。听咱娘说,明儿三更就得起床,下午喜娘来,你又休息不成。”
春杏点头,起身往里间儿走。李薇则挑帘出了房间,向前厅走去。
前院中,桂香和荷香正在指挥着请来做喜宴的厨子忙碌着的备着午宴,才突然想起,今儿李王氏老李头,还有老二老三家要来,再看何氏与李海歆均不在厅中,问过青苗才知道,原是去给各人备房间了。
便去原先给春杏放嫁床家具的厢房,未及进屋,便听见何氏在跟李海歆说着,“老二老三家的和咱娘就住这个屋子,凑合着挤一挤吧。若是带了莲花和牡丹来,就住到梨花那屋的北间儿里。咱爹他们几个男的,便在偏厅旁的房间里,临时铺起来,天儿也不算寒了,把褥子铺得厚厚的,也亏不着他们。”
李海歆应了一声,李薇进屋,何氏转眼瞧见她,叫她,“过来帮着我铺床,让你爹去忙活今儿午时的宴吧。对了,他们只在春柳成亲时来过一回,别进了城摸不着路,方哥儿也不认得他们,你看时候差不多了,便赶车到城门口接接。”
李海歆看看天色,“还早。旭哥儿几个说来,怎么到这会儿还不见人影儿?”
何氏一边铺床一边道,“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再者生意也有那么一大摊子的事儿,总得安排妥当了再来。你急什么。”
李薇帮何氏铺了床,看一旁靠桌子竖着卷席,便要过去抱,何氏忙喊她,“当心竹篾子挂了衣裳。我来铺席,你去抱褥子。”
李薇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新衫,笑着点头,“好。”转去抱褥子。那褥子看着不厚,入手却极沉,摸上去硬邦邦的,一点也不松软。便与何氏笑道,“娘,这里的老棉花多少年了?快压成棉饼了,这些老物件儿,你还留着干啥,换新的用呗。”
何氏铺好席子,伸手接过褥子,母女两人一边铺,她一边道,“要说这里面的棉花呀,可有些年头了。有我成亲那会儿的,有你大姐出生那会儿,你姥娘给做的小夹袄子小包被,还有你爹的破棉袄……穿衣裳不暖和,我都给折洗了,晒干净,做成几个褥子,没成想这会儿反倒派上用场了这褥子不软和,隔隔潮气总还成吧。”
李薇哭笑不得,“娘,我猜你那小库房里,这种破烂占一大半儿。”
何氏白她一眼,起身去拿新做的褥子,边铺边道,“有时想得没有时。这些东西还成用,丢了不也怪可惜?”
李薇只好附合点头。帮着何氏在那旧褥子上,铺了两层新褥子,用拍了拍,笑道,“好,怪软和,不比床差。”
母女两人铺好这间,便去又给老李头几人铺床,李薇悄悄跟何氏笑道,“娘,你说我嬷嬷这次回去,会不会还说你让他们睡地上?”
何氏笑笑,“管她呢。院子虽大,可房间有限。我可不能把我女儿的房子腾出来给他们住。不喜欢就少住些日子呗。”
顿了顿又道,“这也是临时住住。等你他们老两口真不能动了,要来这里长住,我自会给他们备好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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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两人刚铺好床,吴旭几个便来了。进门儿便一连的说,酒楼里有事儿,耽搁了,周濂也说坊子里近日忙些。
李海歆叫吴旭与他去城门口迎李家村一行人。周濂与贺永年便问何氏有何事需要他们做。
何氏摆手笑道,“没你们什么事儿。先哄着几个小的玩会,说说话吧。待会儿你嬷嬷爷爷叔叔婶子到了,有你们忙的。”
春柳将五福塞给周濂,“正好今儿你也抱会儿。这些日子她见天儿找你呢。”
原本春桃春兰春柳要去后院看看春杏,李薇说她睡了,反正下晌喜娘要来,少不得几个姐姐在跟前凑趣儿呢,等下午吧。
几人都点头,便问何氏还有些哪些没安排妥当的。何氏指了指厨房方向,“除了吃的,其它都安排妥当了。这会儿去先到偏厅里坐着吧。”
一进偏厅,春桃便问春柳,“刚才听你的话头儿,周濂最近很忙么?”
春柳坐下道,“是呢。最近象是突然对做生意有了兴致,忙着出酒,还派阿贵和酒坊子里的管事儿去了一趟安吉州,听他的意思,是打算在州府里也开一间酒肆。”
春兰奇道,“周濂怎么突然对挣钱这么积极?这劲儿头快赶上你二姐夫了。”
春柳笑了,“我哪儿知道。周荻倒是高兴得很,知道了信儿,狠催着他把酒坊子也搬到安吉去。”
李薇也觉得奇怪,周濂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最不象生意人的生意人,突然也发现银子的重要性了?
说了会周濂的事儿,便又说到吴旭的鱼塘,契子签了到现在也有两个月了,吴旭这才是真忙。天荒湖那边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管事儿,现由他表哥帮着管,初时鱼民们对这湖被赁下十分不满,听说还发生两起小冲突,吴旭赶去那边儿呆了约有十天才回来,说是在官府的协助下,并许了渔民们丰厚的工钱,已初步安定下来。
个中细节吴旭没有多说,单是许给渔民们的工钱,也够让何氏忧心的。一个长工一个月一吊半的工钱。单靠卖里面的野生鱼,可是不够支付这工钱,便是将两个小馆子每月的赢利都填进去,也强强够用。
不过还好的是,春上投放的小鱼苗,到秋上也能捞出些卖卖,回一些本钱。
尽管大家都有些忧心吴旭做的这事儿,私下还是十分佩服他的大胆。
从吴旭身上,姐妹几人又说到李薇,指着她笑,“这个和旭哥儿一样,也是个胆子大的。那么大片的荒地,光钱儿现在投了多少了?”
李薇笑笑,心算了下,“约摸近千两了吧。”看几个姐姐吃惊,忙笑道,“荒地纯投入的少。大多是耕牛工具人力还有肥料种子等。不过到秋粮收时,这银子是能收回来的。两千亩的荒地,一亩还能不收五百文?”
这还不算后来因通水渠的问题又买下的五百多亩。这些钱花的不是自己家的,她也不好据为已有,只能做个代种的,帮贺永年种种吧。
一吊钱按三石苞谷,难道,一亩地秋粮连一石半的苞谷都收不到么?她可不信。
何氏笑笑,“我倒是抽空去看了一回,整治得还象样现在那水车也架好了,水肥跟得上,少说一亩也能收个四石的苞谷吧?”一亩能挣一两银子,便是两千两银子。投入的本钱便能回来了。
李薇重重点头,笑道,“姐姐们抽空也去瞧瞧呗。现在钟亮腾空一片地,正在盖砖坯房子呢。将来好临时存粮,也好让长工歇息用。”
春兰笑道,“好,好,咱们家除了春杏,又出了个能挣钱的。”
姐妹们说笑一会儿,又一齐去看春杏的嫁妆。
午时过了,仍不见李海歆与吴旭回来,何氏便让人摆饭,先让几个小的吃了,安排他们去午睡。
春杏睡醒之后,听说几个姐姐都来了,略梳了头,去了前院儿,几人仍在偏厅里说话。
便问,“娘,都啥时候了,咋不摆饭?”
何氏道,“你嬷嬷还没到呢。”
春杏瞧瞧天色,已过正午,嘟哝,“三姐那回,他们硬是半下午才到,今儿不会也拖到半下午吧?”
何氏也不确定,李家村离宜阳县城是不近,不过,现在天亮得早,早早动身的话,到这会儿也该到了。便说,“再等等。过了午时不到,咱们就开饭。”
春杏仍是咕哝,“这回爹还专门让人给他们说,早些动身。仍是拖到这会儿不见人影儿,可见他们对我这事是不重视不上心的。”
何氏瞪她一眼,指着桌上的点心道,“饿了就先垫垫。你这事事不满的毛病,从今儿起也给我改改。”
春桃拉春杏过来坐下,宽她的心,“兴许是牲口脚程慢,耽搁了。他们来,也只是为了明儿早上,你拜他们一拜,哪怕是晚上才到呢,误不了明天的正事儿就成。”
春柳也笑她,“咱娘说得对。你呀,脾气大还要强,偏武府里公婆俱在,还有祖父祖母,收收性子吧。”
春杏应了声。伸手捏了一声糕点,小口吃着。
何氏本想再叮嘱春杏一番,想想还有些时间,便住了口,心下却实在忧心春杏在武府日后的日子。
公婆的苦的她吃过,春杏那里还有武府老太太在呢满心担忧心化作眼前的心疼,也不好再训斥她什么。
虽然无奈,可日后春杏是苦是福,都不是她这个当娘的能做得了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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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章杏花盛开(中)
李王氏一行到时将近过午时,与春柳成亲时只来了几个人不同,这回竟然是来了满满三大车人。
李家老三家四口,老二家五口人外加两个儿媳妇儿,还有一个奶娃儿,李王氏与老李头则带着两个李薇分不清是二姑家还是三姑家的小孩儿,各四五岁的样子。
三辆牛车挤得满满的,春峰家的小娃儿不知是饿了,还是困了,还是路上受了风,哇哇大哭着进院子。
何氏看着这一大圈子人,登时头痛起来。背着众人皱了皱眉头,“怎么来了这么些人。”
李薇也头痛,心说这是办正事儿呢,带么多小娃儿来啥?
这一大群人下了车,桂香过来问,“夫人,现在摆饭吧?”
何氏点头。一面带着几个女儿下了台阶,去迎众人。“快进屋吧,路上都累坏了吧?”
李王氏扑扑衣裳,“嗯”了一声,一手扯一个女娃儿,低头左右看看,教她们,“这是你们大妗子,快喊人。”
两个女娃儿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大妗。”
何氏笑着应了一声,又道,“先进屋吃饭,边吃边叙话。这都错响了,都饿了吧?”
那边周濂几个也已出来迎老李头几人。李家老三一眼瞧见贺永年,笑道,“你小子,出了我们李家谱,最后还是我们李家人?”
说得几人都笑。
那边男客都进了正厅,这边荷香桂香几人领着众人往偏厅走。麦穗过来向李薇使了个眼色,李薇正陪着王喜梅说话,便笑,“三婶儿先进去坐,我瞧瞧这丫头有啥事儿。”
王喜梅点头笑,“行,你忙吧。”
“五小姐,是不是还得再另摆一桌?”麦穗悄悄问道,“原先准备了两桌,怕是坐不下。”
李薇想了想,男客那边还好说,女客这边儿人是够挤的,虽然那几人都是孩子,可也不能不让上桌吃饭。
“在北偏厅再摆一桌吧。厨房有什么就上什么,不用现做了。待会儿我去陪着那几个小萝卜头。厨房里忙完了,你们几个去侍候着。”
麦穗应了一声,匆匆往厨房去。
李薇进南偏厅时,众人都满了座,许氏正夸赞姐妹几人的衣着,李薇笑道,“这厅里太挤,我让人在北偏厅里又摆了一桌,莲花、牡丹还有两个姑姑家的妹妹都跟我到北偏厅去坐吧。”
春林媳妇儿忙站起身子,向何氏道,“大伯娘,我也和梨花妹妹去偏厅坐着。”
春杏要起身,被春兰按住,她起身笑道,“我们家那个小的,奶娘抱着也闹人,我也坐不久,你们都别推让,我和梨花去那边儿招呼她们。春林家的这边儿坐着吧,不用过去了。”
何氏点头,“行,你去吧。剩下的几个都陪着你嬷嬷婶子弟媳好好吃顿饭。”
春兰出去,跟着她来的一个小丫头,一个奶娘也跟在后头出去。
许氏眼睛一闪一闪盯着春兰离去的背影,“连春兰现在过的也是少奶奶的日子了。”
何氏笑笑,“旭哥儿家里底子虽薄些,可这姐妹几个,要说享受,春兰也不差什么。婆婆好得很,旭哥儿肯干又疼人。家境现在虽说比不上周家和武家,将来可难说呢。”
王喜梅笑着点头,“大嫂这话说的在理。人生在世几十年,不说眼前不重要,也不能只顾着眼前。”
何氏眼角余光打量着李王氏,她脸色尴尬不自在的坐着,便又指着桌子中间儿一碗烧得烂烂的肘子,向荷香道,“把那个挑些来给老太太吃。”
荷香应了一声,挑了两块肥瘦相间的肘子,放到李王氏面前儿,笑意盈盈的道,“老太太,您尝尝,这味道儿好着呢。是二姑爷酒楼里做好送来的。”
李王氏强笑了下,不自在的应了声,拿了筷子去夹品那烧肘子。
相比较李王氏的心虚不自在,许氏倒似是没心没肺咯咯咯的笑得欢,指着满桌子的菜,向何氏道,“大嫂,你可不知道,现在村子里的人都眼气你眼气得很,都说你呀命里带着福气,你瞧瞧这满屋的摆设,可比镇上的那些老爷夫人还气派。”
春桃笑笑,招呼众人吃饭,“不过是春杏大喜的日,才这么热闹一回,平日里我娘饭食也简得很。”
“哎哟,春桃啊,你说这话大婶儿可不信。你看看,你女婿是个知县老爷,春兰家的开着大酒楼,春柳家开着大坊子,春杏啊,就更不用了,小时候我就说过,她是个能干的,能挣大钱,瞧瞧,现在我说中了吧武家有钱,她自己有铺子,这得是多大的福贵梨花和年哥儿,更不用说了,贺府是什么人家儿,听说可是宜阳县第一富呢……”
许氏不再如之前那般,碰上何氏家里有点喜事儿便专说晦气话,滔滔不绝的吹棒起来,她的两个儿媳妇只是闷头夹菜吃。
春桃姐妹几人都暗自发笑,却也不拦她,正好李王氏在跟前儿呢,就让她听听现在她娘过的是啥日子。后悔去吧。
这边由许氏话不停,那边莲花也拉着李薇不停的问,“梨花姐,听人家说,你们家光银子都存了整整一屋子,是不是真的?”
又说,“戏里头都说,小姐们一年四季,一天一身新衣裳的换呢,梨花姐,待会儿让我看看你的衣裳呗。”
李薇向春兰笑笑,扭头问她,“这话是谁说的?”
莲花道,“听我说娘说的。还有五胜家的雨竹,说她们那家的小姐就是这样。”说完眼含期盼的看着她,那意思李薇自然是懂的,想让她开口送几件衣裳穿穿么?
李薇又和春兰一个对眼儿,无奈一笑,转向莲花道,“我们家可没那么富,我呀,现在还得下地干活儿呢。”
小牡丹旁的不吃,只挑好看的糕点吃,听了她的话,也是一脸不信,“梨花姐骗人,我娘都不让我下地了呢。说晒黑了不好说婆家。”
李薇和春兰喷笑,都逗她,“你知道婆家是啥意思不?”
牡丹被两人笑得发窘,嘴上仍不服输,“我当然知道,春杏姐嫁到咱们镇上,那镇上就是她的婆家呗。”
李薇又逗她,“牡丹现在就想找婆家么?”
牡丹小脸儿羞红了,扭捏的低声哼哼道,“才没有。”说着突然抬起头,看向莲花,“二伯娘说,这回来县城,让大伯娘给莲花姐姐说婆家呢。”
李薇又是一愣,扫过莲花,这小丫头比自己还小一岁半,往前才满十三岁呢,这么早说婆家?
莲花瞪了牡丹一眼,“才不是说婆家,我娘想让我住大伯娘这里,将来好找门好亲事。”
春兰笑了一声,“好了,别吵了,吃饭菜都凉了。”
正这时,贺永年从门口进来,看见春兰也在,似是一愣,又笑,“二姐怎么坐这里来了。”
春兰哪里不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啥,这几日因春杏好日子将近,她也过来几趟,何氏私下和她说,这年哥儿胆子大得很,瞧见个空子,便去找梨花。
春兰也笑,又劝何氏,反正他大了,出格的事情也不会做,睁一只眼闭一只闭呗。
便斜了他一眼,又斜李薇一眼,抱起儿子起了身,“那边闹,这个想睡不睡的,我去咱娘房间里哄他睡。”
又笑着叫那几个小的别拘束,想吃什么只管吃。
李薇也站起身子,问他,“有事儿么?”
贺永年目送春兰离开,向她招手,“我喝酒上了头,方才听咱爹说,后面小院儿快盖好了,你陪我去瞧瞧。”
青苗几个扭头暗笑,知道五姑爷可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独处的机会。都催李薇快去,这边有她们照看着,不会有什么事儿。
李薇点头,不知是因为春杏大喜的缘故,今儿也似是格外盼着见到他。
两人并肩去了后院,穿过临时开的小月门儿进了第三进小院儿。小院的空地上,未及清理青砖灰泥木条等,一院子凌乱。
李薇立在院中,仰头看他轻笑,“这有什么好瞧的?”
贺永年牵着她的手,小心往前走着,“你喜欢什么树?什么花儿?”
“嗯?”李薇顿了一下,疑问的看向他。
“院中植西府海棠可好?后面儿还有个小的院子吧?那儿种上腊梅,围着青砖墙种植一圈木槿?两种几株樱桃树,还有葡萄石榴之类?”贺永年拉着她在已盖了顶的抄手游廊里穿行,往后最后方留下的那个小院子走去。
李薇听明白他是想给自己收拾这院子,失笑,“这院子我能用几年?”
贺永年立时回头,目光灼灼,轻笑,“是啊,不若我现在开始盖新院子如何?”
李薇仰头看他,胸腔中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柔情填得满满的,虽然知道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盖座新院子给自己,财力上足以能够承受,听到他这样的说,还是很感动。不过,她摇头笑道,“还早呢。”虽然亲事是定下了,可该有的礼一样也没走呢,让她有种一直觉得这亲事不太真实。
贺永年也摇头笑,“不早了。小杏就要出嫁了,可不快轮到你了?府里正在选吉日呢?”
李薇心中一动,不觉提高音调,“真的?”
贺永年回身刮了下她的鼻梁,轻笑,“自然是真的梨花已待不及了么?那我们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好呢?”
李薇皱皱鼻子,“人家只是惊奇而已。”对后面一个问题,则是嘿嘿一笑,不作答。贺永年自顾自的道,“明年春上?或者明年你十六岁生辰之后?”
李薇嘻嘻一笑,“你去和爹娘商量,问我作什么?我又做不了主。”扯他的手,“快回去罢。出来太久不好。那边有几个虽不讨人喜欢,可怎么着也得看爹的面子,再者也是来给四姐送嫁的,不能做得太过明显了。”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贺永年手上用劲儿,拉住她,向前跨了一步,眸子闪动,幽然深邃,缓缓向她逼近,李薇只觉唇上象火烧起来,比那天感觉到的更加灼热。有些紧张的舔舔嘴唇,缓缓闭上眼睛。
贺永年原本只想逗她一下,而此时,她这番害羞带怯模样,如小扇子般的睫毛微微翕扇着,细瓷一般的肌肤飞下两朵红云,那如粉色海棠花瓣儿般的嘴唇,此时鲜红欲滴。
他虽然已不再是懵懂少年,也有足够的定力抑制自己,可此时,他却不想再自制,几乎是在李薇闭上的眼的一瞬间,后颈被穿过发丝的手按住,唇贴上一个柔软的物体。甜而温暖,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触电的感觉让她轻轻一抖,猛然睁开眼睛。
贺永年因她的细微动作,停了下来,两目相对,李薇慌忙推开他。要死了,前院一院子人都前院忙春杏的亲事,他们却在这里……
外强中干的瞪过去一眼,贺永年以手指轻扫过自己薄唇,轻笑,“是你诱惑的我。”
李薇的脸登时红个透顶,好象他说的对,是自己先闭眼的……好丢人。
再也不管身后的人,闷着头大步向前院而去。希望这会儿人们都还没用完饭,好让她钻个空子跑到自己的房间装乌龟。
贺永年看她走得急,急忙跟上,扯着她的手笑道,“好好走路,别摔着。”
李薇听他声音如常,心中诽谤他的脸皮似是又厚上了一层。与小时候的羞怯模样相比,简直可以称为异变。
还好,李薇进院时,前面的院宴席并未结束。她甩开他的手,向自己的房间跑去,同时不忘回头恶狠狠地威胁他,“不准跟来。”
贺永年轻笑了声,在院中站定。目送她逃似的进了房间。
等他到前厅时,宴席已到尾声,正在上汤水,贺永年到偏厅里,叫青苗出来,“去给五小姐送碗热鸡汤。”
青苗应了声,忙着盛了鸡汤,正准备端过去,莲花站身子道,“我和你一块去梨花姐的房间。”
青苗看她一眼,眼中闪过不悦,“五小姐这会怕是不舒服呢,你们先吃饭吧。我们这就去把房间收拾出来,晚上你和牡丹小姐住在西厢房。”
说完端着鸡汤出了偏厅。麦穗跟出来,另端着一碗双皮奶,两人过了穿堂,见莲花没跟出来,松了一口气儿。
青苗气呼呼的道,“这个什么叫莲花的,真不讨人喜欢。”
麦穗也点头,“是啊,还是牡丹讨人喜欢些。”
两人一路议论着如果莲花住在五小姐房里,会不会偷偷翻看五小姐的衣橱等等,进了屋子,将汤水给李薇摆好,便各自收拾起摆在显眼处好看的稀奇值钱的物件来。李薇这会儿平复了心绪,看见两人忙活,便问缘由,一听是这个,失笑,但也没阻止,只让青苗收拾好东西,将她原先穿小的衣裳挑出两件来,若是被莲花缠不过,好拿给她穿。
虽然心有不甘,可白放着也怪可惜,看了看青苗的身量,让她从中间挑向件自己的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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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厅中,刚收了桌子,喜娘便来了。
何氏站起身子,道,“你们若不累,让桂香带你们走走,若是累了,早备好了房间,先去歇着些。喜娘那边儿还有许多事儿要说道说道。”
许氏忙遥头,笑咯咯的,“大嫂,我们不累,有什么活儿我们能干的,去给搭把手儿!”
春峰和春林家的也说不累,要去帮忙。王喜梅在一旁笑道,“以为我看,咱们就在这里喝喝茶,说说话儿也成。十里八乡不同俗,这边儿是个什么风俗,咱们又不懂,别给大嫂再添了乱子。”
李王氏扯着海英海棠家的两个小的站起来,向何氏道,“这两个起得早,困了,我带她们去歇着。”
荷香立时上前,行礼笑道,“老夫人跟我来吧,您的房间早就准备好了。”
春桃几个起身送她出了厅房,便随何氏迎着喜娘去了后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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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最后一天,春杏的亲事竟然没写完,只好明天接着写啦。
还有,秀色田园写了七十五万字了,大宝进入了倦怠期,所以八月份的更新会做一个调整。
定时在晚:20:00更新吧。而且更新的字数每天只有三千字了。
八月份的内容正在做规划细纲,以求在做完自我调整之后,能够理顺思路,寻求突破。
我知道一下子从日更九千到日更三千,亲亲们会不适应,可素,偶真的码不动了。
下面的内容是比较重头的男主成人模式,我希望自己能够出比较精细的情节来,所以,只能请亲亲们谅解啦。
如果前半个月状态调整得不错,后面会继续加更的。
总之非常感觉各位亲们陪伴大宝又度过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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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杏花盛开(下)
才刚过了三更,春杏的东厢房,内外屋均已点上河阳花烛,共有十数支,如婴儿手臂般粗细,上面雕着吉庆图案,烛中灌有檀香屑,火焰明亮,香气清郁。
“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一边三线弹得稳,小姐胎胎产麒麟。眉毛扯得弯月样,状元榜眼探花郎……”
前院春桃和春兰在正厅中陪李王氏老李头坐着,李薇刚跟着何氏挤在春杏的闺房中,看喜娘给春杏开脸儿。
喜娘每弹一下,春杏的眉尖便忍不住的抽抽。等喜娘给春杏开完了脸儿,春杏起身去洗脸儿的功夫,李薇悄悄跟出去,立在一旁笑道,“四姐,你现在心里头在想什么?”
春杏洗去脸上的滑粉,以指尖的上水弹她,眉眼挑起瞪她,“想知道,就快点嫁吧。”
李薇避不及被春杏的洗脸水弹到脸上衣衫上,自己今儿早上特意换的新衣衫,被春杏弹上水印子,李薇抽了帕子小心的将水迹擦去,也回瞪春杏,正要说话,何氏在里间催促,“都什么时辰了,还闹?快进来,该上头了。”
兰香扶着春杏向里间儿走,李薇却没再跟进去。屋内香烛熏得闷闷的,挑帘出了屋东厢房。早晨清新的空气,让她头脑恢复些清明,仰头长长吐了一口浊气,这后院从此只剩下她自己了。
天空是深深的黛蓝色,星星一闪一闪的眨着眼睛,澄沏明净,想必今日会是一个好天气。
想到这里突然一笑,李家村有一种说法儿,但凡性子厉害的女子,出嫁时老天总会应时,不是刮风便是下雨。记得李家老三成亲那天,西北风呼呼的刮了整整一天。于是,在他们成亲很长一段时间,有些妇人还拿这个和王喜梅打趣儿。
今儿会不会到了下午半晌,春杏拜堂时,天色突变呢?她正胡思乱想着,屋里响起妇人念叨的上头歌,“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二梳梳到尾,比翼共一起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春兰在前院陪坐了一会儿,这会从穿堂进来,一眼瞧见她立在门外,抬头望天,象是被什么吸引看魔怔了,也好奇的往天上张望了一下,不见一丝乌云,好奇的问她,“梨花在看什么?”
屋内梳头歌儿刚巧念完,李薇回过神儿,转头看春兰,轻笑,“没看什么。二姐,前面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春兰沿着游廊下走来,笑道,“都好着呢。嫁妆都抬出来,装了抬子,钟明钟亮两个正在清点数目,傧相排着次序呢。”
李薇点头,又问李王氏几个。春兰看看屋内,扯着往一旁走了两步,才笑笑,“自是高兴的等着呢。咱嬷嬷坐在主位上,喜气儿的很呐。”
李薇听出春兰语气中的不善不喜不悦,还有不甘心,往常李家村嫁女可没这么多讲究,春桃和春兰两个,何氏也没让她们出门儿当天拜李王氏老李头。可这宜阳的风俗……
虽然请李王氏两个来,她也很不愿,可是,礼节的事儿,似乎也没什么法子,便道,“二姐,她好歹养了咱爹,这个就算是给她的回报呗。”
反正,除了这个,她还能得着什么呢?再者,不是真心的跪拜,若是她,她宁可不要。
春兰笑了笑,拍她的手,“好,咱们不说她了。今儿你四姐大喜,都高兴些。”
李薇点头,挽着春兰的胳膊进了东厢。
春杏已挽了妇人发髻,梳头的妇人正将新做的钗钉簪环一样样的戴上去。春杏脸上带笑,与春兰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儿。李薇插了几句话,头一转,却见何氏已红了眼圈儿。
忙去拉何氏,“娘,我陪你去前院看看吧,二姐说前院正在排嫁妆,那些人毛手毛脚的,别排错了位子。”
春兰和春杏住了口,往这边儿看来,何氏脸一偏,侧对着她们,同时口中笑道,“好,好,是得去瞧瞧。”
一边说一边挑帘出了里间儿,李薇忙跟上两步,再回头看春杏,向她帮了一个放心手势。
春杏坐在红烛灯影中,向她点头一笑,眼中有异样的晶莹闪过。
李薇挽着何氏到了前院儿,一样一样查过春杏的嫁妆,确认摆放次序无误,何氏吐了一口气儿,转头问她,“是不是该给你四姐添块地儿做陪嫁?”
李薇知道她这是不舍得,前面三个姐姐,虽然嫁时没有添地,后来都是给了的。春杏这回倒也真没有备田地给她。
因为不舍,所以怕亏着春杏,有内疚之感。
便笑道,“娘想给地,这还不好办,现让人去找两个抬子,一个抬子里放上五块儿土坷垃,拿红绸子包了,不就成了?”
何氏被她说笑了,伸手打她一下,“就你大方一张嘴一百亩的地就送出去了。你几个姐姐一人才三十亩。”
李拉何氏往偏厅走,薇呵呵笑道,“只三十亩的陪嫁不是太少了点?再说了,四姐的几个铺子能挣钱呢,亏不着她。便是再给她一百亩,在她眼里,也不过尔尔。”
何氏笑了,走了两步,又叹,“即便是有铺子,也是她自己挣的,咱家明明是有,却没给备这样东西,娘心头过意不去。”
李薇听她话音中双带有些哽咽,便不再说话,扶着何氏进了无人的北偏厅,倒了杯茶递给她,抱着她的胳膊,偎依着坐下,笑着轻声道,“娘,你和爹给我们姐妹几个够多了。你瞧,咱们家早先虽穷,可是我们姐妹六个都健健康康的长大了,又给姐姐们挑了好夫婿,一个个生活得很幸福,这些都是你和爹的功劳呢。除掉这些,你和爹还把我们教育得正直善良且脚踏实地。娘,这些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娘,有人都说父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我猜四姐心中肯定也感谢爹娘同意她外出做出做生意,让她有这样的机会,积累更多的本领,让她能有今天……所以,你和爹已经给了我们最好的了呢。”
何氏先前还好,被她这一番话触动,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呜呜咽咽的,李薇也眼含泪水,与她而言,父母给的已足够多了,多到让她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代,几乎感受不到异样的约束力。
四姐经商,他们不赞同,自己要亲自掌管家里的地,他们不赞同,甚至于贺永年每次找理由去后院,他们也不赞同。便是他们总是在原则内做出让步,当然,有时候也许是无原则的让步……将何氏的胳膊抱得更紧,头抵在她肩着,任控制不住的眼泪,湿了她的衣衫。
春桃从正厅进来,一见母二人这般模样,吓了大跳,慌忙问道,“娘,梨花,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
身后几个丫头也面面相觑,一脸紧张,生怕是武家那边儿出了什么变卦。
李薇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向春桃满是焦急的眼睛,“大姐,没事,我刚才劝娘呢,说了几句话,没想到惹娘哭了。我见娘一哭,也不由的跟着落了泪儿。”
何氏也抽了帕子擦眼睛,笑起来,“梨花可真是长大了,会跟娘说这样贴心的话。”
春桃松了一口气儿,挥手让几个丫头出去。点了下李薇的额的头,嗔她,“什么话不能挑时候再说。今儿你四姐大喜,偏你还招惹咱娘哭。”
何氏笑了笑,把李薇的话学了一遍儿。春桃捂嘴儿笑道,“娘,梨花这话是不错,亏得看得书多,这深层的道理能讲得清楚,往常我和春兰春柳几个闲话的时候,也常说,没有爹和娘,我们可没有这福气。”
母女三人坐着说了一会儿话,丫头打水进来,何氏与李薇各洗了洗脸,眼圈上红色渐消。
外头天色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麦穗过来回,“四小姐梳妆完毕了。”何氏三人忙身起,准备去后院瞧瞧。
刚出了偏厅门,院门口马蹄声得得得,院门口闪过贺永年与大山柱子三人,贺永年一身淡青色银线团福如意锦缎长袍,愈加显得身量颀长,眉目清朗,濯濯如春月照柳。
三人一进来,周濂和吴旭两个早到的,便与他们打趣儿起来。一时间人声笑声,倒显得十分热闹。这会儿人多,李薇只与他遥遥对视,便与春桃一左一右扶着何氏向院去。
虎子穿着锦缎小袍子,黑发梳成小发髻,戴着蓝色新头巾,穿着皂色小长靴子,双手背着,一步步的向母女三人走来,摇头晃脑的等着被人夸赞。
何氏失笑,咕哝一句什么,李薇没听清楚。看向虎子得意的模样,突然觉得做一个真正孩子也挺好。最起码,这个时候因为不懂,可以很开心很欢乐的笑。
天色一点点变亮,灯笼的火光逐渐融入日光中,渐渐只剩下一个个红色的小点。东面天空层层云海间,一轮红日喷涌而出,万道金光洒满大地,武家迎亲的时间快到了。
姐妹几人陪着春杏在她的闺房之中简单的用了饭,许氏与王喜梅以及春峰春林媳妇,大山媳妇儿柱子媳妇儿进来陪春杏说话儿。
李薇很自觉的站起身子,这个时候没有她这个已婚人士的说话的份儿了。出了春杏的房间,见莲花和牡丹在院中东瞧西看,看过去与她们两个打招呼。
约抹过了两刻,便听见外面隐隐有锣鼓和鞭炮的声响,侧耳听听愈来愈近,两人一齐向外跑,“是新郎来了。”
春柳从春杏房间里出来,问李薇,“是不是武府迎亲的花轿到了?”
李薇笑着点头,“应该是。”说着往外走,又笑,“我去看看她们怎么捉弄睿哥儿的。”
前院的人都从厅中出来,围挤了一院子,春柳带来帮忙的管事娘子,急匆匆的往院里走,嘴里念叨着,“老夫人怎么还不出来,待会儿新娘子要拜别父母了。”
人太多,李薇没往前挤,只瞧见人群之中武睿骑着高头大马,正巧立在院门口的位置,周濂带头,嘻嘻哈哈的打趣儿着什么,几人每对话几句,人群之中便暴发出一阵哈哈的大笑,另有迎亲的鼓乐也凑趣儿,呜哩哇拉了吹上了一通。
李薇微笑着,看着不远处的热闹,以及武睿如喝了酒般红红的脸和闪闪的双眸,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这让李薇好受了些,一个男子在迎亲时刻这样盼自己的新娘,想必春杏日后会很幸福的。
迎亲的队伍的撒喜钱和,撒糖果,围观人哄闹笑嚷,只是不放人通行,不多时,震天的锣鼓响起来,愈凑愈响,李薇捂着耳朵往后院跑,进了东厢,见春杏还没有起身的迹象,喜娘也似不急,便笑道,“前面儿的锣鼓把人耳朵快震聋了。”
喜娘笑道,“不碍,不碍,误不了时辰。女人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多等等呀,不为过。”
春兰也嗔她,说她偏外人,姐妹几人说着便又说到当年春兰出嫁时,春杏和她早开门儿的事儿。
虎子急匆匆跑来,远远大叫,“四姐,你咋还不出来,四姐夫等急了呢。”
屋内人又一齐大笑,“偏外人的又来了一个。”
又等了约一刻钟,喜娘礼唱道,“吉时到了,请四小姐拜别父母,上花轿。”
春杏原本笑着的脸儿,立时一僵,春桃取了红盖头,给春杏盖上,与春兰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出了东厢。
虎子刚被几个姐姐一笑,略带委屈的立在外面廊子里,这会见春杏出来,又高兴起来,叫道,“四姐上花轿喽,我也去坐花轿。”
两人扶着春杏刚转入穿堂,前院喧闹的人群先是一静,陡然迎新乐曲又凑了起来,火红的鞭炮一挂接着一挂的话,阵阵青烟,满地红屑,着实热闹。
春杏大红的袖衫如浮云朝霞般悠悠然然的飘出的李薇的视线。青苗在她身侧轻声问,“五小姐,你不去前院么?”
李薇如梦初醒般,拨腿跟上。进去时,春杏正向老李头李王氏行拜别之礼,何氏与李海歆刚坐在下首左侧。
李薇心中的不平又起,是爹娘将她们养育至今,坐上位的该是爹娘才是。
最终她还是将视线移到春杏的大红嫁衣之上,密密绣着的繁琐花纹,长及小腿处,开襟里露出的是鹅黄色长绣花长裙,宽大而无腰衣的嫁衣,倒显得春杏别样的娇弱。
跪拜完老李头李王氏,两人各自说了些喜娘教的话,如“好生侍候公婆”“贤惠守德”“帮夫分忧解劳”的话。
春杏便又起身拜别何氏与李海歆。何氏许是因为有方才那一通宣泄,情绪倒好,李海歆却有些激动,大掌盖在膝盖头,伸展又握起,起身也不似平日爽朗,向春杏道,“你往常在家,爹娘娇纵你,上了花轿便是武家媳,说话行事要三思后行,切莫让睿哥儿在这中间儿为难……”
春杏大红盖头下,有两滴泪落下,哽咽着应了声,“是。我都记下了。”
李海歆摆摆手,春桃春兰忙拉她起来,傧相已在外面拖着长长的尾音唱喝,“时辰到,请新娘子上轿。”
又一阵锣鼓鞭炮声。武睿在几个姐妹的拥簇下,踏着红毯,向正厅而来。
何氏看着这丰神玉朗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催菊香与桂香,“扶四小姐上车吧。”
“是,夫人。”
春杏向隔着盖头,向何氏与李海歆拜别,踩着步子缓缓向马车走去。
新娘子上了车,虎子也跟着爬上车,从轿子车上伸出头来,向大家挥手告别,看他那兴奋的样子,想必是不知道嫁人意味着什么,只顾着热闹高兴了。
贺永年抬步向轿子车走去,向虎子笑道,“你四姐的钥匙可要保管好喽,另一颗糖果就给哄了去。”
虎子不满的皱皱鼻子,把头缩了回去。
新娘子一上车,跟去送嫁的人也纷纷上了车,贺永年吴旭周濂赵昱森几个则要相骑马随行。
花轿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渐渐连锣鼓声也听不见了。鞭炮硝烟味道被风吹得稀薄起来,满院的喜庆只余下一院红灯笼作证。
李薇扯扯何氏的衣角,“娘,进去吧。四姐过两天就回来了呢。”
何氏应了声,两人进了院子,青苗关了院门儿。在身后道,“夫人,五小姐,让厨房备些粥,你们吃些吧。”
何氏摇摇头,“吃不下。今儿起得早,你们去瞧瞧老太太那边儿要不要去歇一会儿。”
李薇点头,向何氏道,“娘,我有些困了,你去我屋里陪我躺一会儿吧。”
……
下一章可能发的可能会晚一些。今天一定更上,等不及的亲,明天来看吧,就一定有啦。
159章我说了算
又一个清晨到来,李薇被院中的说话声音吵醒,揉揉略微有些发涩的眼眀,坐起身子,叫青苗。
莲花听见她的叫声,兴冲冲的跑进来,一头扎进她的卧房,兴奋的说道,“梨花姐,今儿带我去春杏姐的铺子看看好不好?”
李薇眉尖皱了一下,挑开床帐,幔子挂起,翻身下床,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去那里做什么?”今儿她本是打算去荒地那边儿看看,有一部分地已开始翻耕绿肥,并下新种子。明儿就是春杏的三日回门儿,她得在家里等着。
莲花笑意一滞语结一下,看看她的脸色,象是在确认她此刻的心情。李薇眼睛余光看到她这个动作,心中烦躁叹息,对老二一家她着实喜欢不起来,哪怕是拿着父母的错不能怪到孩子之上这之类的话来说服自己,也没什么用处。
不过,她还是抬手揉了揉自己因睡意而有些微觉的脸,挤出一丝笑容来。
莲花仿佛受了鼓舞,语调又欢快起来,急切的道,“听我娘说,春杏姐铺子里卖好多胭脂水粉还有各式各样的香皂,比家里往常用的碱皂好得多……”
李薇摆摆手,打断她的话,“今儿我没空儿。香皂你喜欢的话,一会叫麦穗去铺子里买一些,给你和牡丹还有你嫂子一人带些回家。”
春杏的亲事了了,这一行人今儿也要回去了。权当是看着她爹的面子吧再者,多少送些稀罕的东西,也好让李王氏回到李家村后,能出去说嘴显摆,不至于说她娘的坏话。
莲花脸上的笑意立时僵住,停了好一会儿,不甘心的问道,“梨花姐,不能带我去看看么,我长这么大还没进过胭脂铺子呢。”
李薇坐下梳头,一边道,“你们吃过早饭便要回去了,哪里有时间去看?”
“有的,有的,”莲花又急切的道,“我娘说还有事儿要和大伯大伯娘说,今儿不回去了呢,等明儿春杏姐回过门儿,我们再回去。”
李薇挑眉看向她,看她眼中一片笃定,并闪着热切的光,这话象是真的。转头对着铜镜一边梳头,一边思索着许氏有何事要跟爹娘说。
牡丹从院中进来,立在厅中,怯生生的看向里间儿,李薇瞧见她,扬声叫她,“牡丹起这么早啊?站在外面干啥?快进来吧。”
牡丹走到里间儿门口,扶着门框停下,摇头,声音细细的,“我娘说,我不能随便进梨花姐的房间。”
李薇笑了下,又看了看立在自己身后的莲花,心说,自己讨厌这一家人,真不是自己的错,光在接人待物上,莲花这么大了,比牡丹还不如。
莲花瞪了牡丹一眼,转向李薇道,“梨花姐,吃过早饭咱们去胭脂铺子看看吧。”
李薇梳通头发,向她道,“你先替我去找青苗来。”
莲花立刻转头向牡丹道,“你去快点,我看见她在前面给嬷嬷装车呢。”牡丹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李薇眉头紧收,看向莲花,嘴唇紧抿着,一声不吭,双目直盯她的眼睛。
莲花被她的目光看得缩了一下,随即又大声道,“三婶经常让她去田里送饭呢,跑一趟值啥?”
李薇嘴角轻扯了一下,原来她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并非无心之过。再想想她嚷着要去春杏的铺子里,想来,也是打着到铺子,好搜刮一些胭脂水粉的主意吧。
不觉又是一声冷笑,真是好家教教出个眼皮子这么浅的孩子。
站起身子,不耐烦的道,“你先出去,我换衣裳。”
莲花脸色一沉,将手大力从椅子背上挪开,用力一转,转身要走。
“站住”李薇被她的动作弄得火苗立时往上蹿,提高音量喝了一声。
莲花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色阴沉沉的,方才还笑意盈盈的眼睛,此刻愤怒的盯着她。
李薇往椅子一坐,逼视她,“你方才是什么态度?嗯?”
莲花眼睛一翻,不甘心的哼哼道,“没什么?”
李薇深吸一口气,懒得再应酬她,径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去四姐铺子里搜刮些胭脂水粉么?一不遂你的愿,你就甩脸子,说句不好听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甩脸子?”
莲花眼睛眨了又眨,突然嘴一咧,“哇”的一声,大哭着转身跑出房间。临出门时还往她这边儿张望一眼。
青苗匆匆进了房间,“五小姐,莲花怎么了?”
李薇吐了一口浊气,坐下,“别管她,快来给我梳头。”
青苗看她脸色不善,也不敢多问,忙上前给她梳起头来。
刚梳了两下,院中有脚步声响起,还夹着许氏的询问声,“莲花这是咋了,谁欺负你了,哎呀,娘的乖女儿,是不是丫头们给你气受了。”
李薇冷哼一声,伸手拿帕子堵了耳朵,催青苗,“快梳。”
青苗加紧手中的动作。
何氏在前院指挥着丫头们给这三家装车,有为春杏出嫁置办的点心、肉类,也有昨儿去新买的点心,并各家给了两匹布。李海歆则在厅中陪着老李头两口子,李家老二和李家老三一家说着话。
听到莲花的哭声,齐齐往院后赶。
春峰春林家两妯娌昨儿夜里歇在春杏房间里,听见动静也一齐出来。
莲花坐在穿堂处台阶之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李薇的房间。
许氏眉头一挑,“是青苗那个小丫片子惹你了?”
李薇虽然拿帕子塞了耳朵,却也并非听不见,听到“青苗”两字,一下子恼了,冲着窗子喊道,“关青苗什么事,是我惹她哭了。”
青苗三两下梳好一个简单的发髻,拿了衣裳给她穿上,不及整好,李薇便匆匆出了房间,一家大都立在穿堂处,莲花还是一个劲儿的哭。
李薇一边整衣衫,缓步到莲花身边,声音不大不小的将方才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儿。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意,“一大早上叫得甜,原是想哄我带你去四姐的铺子里,好任你拿四姐的东西。我不过使你替我叫一下青苗,你就去攀扯牡丹,你多大,她多大?我一句不中听的话还没说呢,你便跟我甩脸子。我是还要再问你,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甩脸子?嗯?你凭什么认为,你想要的,我就得满足你不满足你便觉得委屈?是我欠你?还是四姐欠你?”
莲花愈哭愈大声,李海歆皱着眉头喝她,“好了,你少说一句。”
李薇往了嘴,立在一旁冷眼看着老二这一家子。
李王氏脸沉着喝斥莲花,“别哭了!”又斜了眼何氏,转向李薇道,“什么谁欠谁的,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你们是亲堂姐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李薇觉得这话从李王氏嘴里吐出来,分外可笑,一个憋不住,“扑哧”了一下,李王氏的脸儿又黑了几分,李海歆也瞪她。
李薇很无辜的耸耸肩,向何氏道,“娘,我饿了,咱们开饭吧。今儿我还得去田里瞧瞧。”
许氏被李薇一番话臊得通红,重重的拍莲花一下,“还不快来。”
李薇斜了一眼许氏身上的衣裳和莲花身上的,以及她两个儿媳身上的,这些可都是姐姐们和她的旧衣裳,何氏给她们婆媳母女一人两身,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呐。下回若再有这样事儿,宁可都赏了丫头们穿。
一家人回厅中用早饭,莲花躲在房中不出来,春峰春林媳妇儿便在房间陪她。何氏便叫黄大娘把早饭给她们送到房间里吃。
许氏讪讪的笑道,“梨花,你别和莲花一般见识,这个死丫头平时在家里就是个窝里横。”
李薇拨着碗里的粥,点头。
何氏道,“没事儿。吃饭吧,吃完饭你们还要赶回李家村呢,日头一高,大人小孩便该受罪了。”
许氏看看李王氏老李头,又看看李家老二和春峰春林两个,赔着笑道,“大嫂,我们今儿还想跟大哥说件事儿,晚一天回去也成的。”
何氏和李薇同时抬头,看向许氏。
许氏抿了下耳根碎发,笑道,“这事儿原先也跟大哥大嫂提过,春峰春林大了,现在也懂事了,你们家这么些地,只靠大哥一人也忙不过来,用外人又不放心的,老二和我便商量着,想让他们两个来给大伯子分分忧……”
李薇扭头看了眼何氏,见她欲说话,悄悄扯了下她的衣袖,向许氏道,“大婶儿的好意,我代爹娘心领了。如今这地归我管了,不用爹娘操劳。”
“哎呀,”许氏惊叫了一下,将身子往前一倾,伸长脖子向何氏李海歆求证道,“大哥大嫂,这是真的?那么些地,只梨花一个人管着?”
何氏往李海歆那边儿看了一眼,点头,轻描淡写的道,“嗯,是梨花管着。能管过来春峰春林现在有家有口,田里雇的长工,工钱可不高。让他们寻别的门路吧,多挣些钱好养家。”
“不行,不行,不行。”许氏连连摇手,“这可不行,若是梨花管着,她两个哥哥更得帮忙。她这么小的年纪,被那管事的骗了,可不是好玩的。你们家那管事儿的还是两兄弟,两人万一串通一气,可是要吃大亏的。”
李薇放了筷子,轻笑,“钟明钟亮两兄弟再正直不过。而且,我也没大婶儿说的那么笨,会让人骗了去。”
许氏又是讪讪一笑,“梨花,大婶儿不是那意思。大婶儿是说,用自己家人不是更放心么?”
李薇站起身子道,“庄子里管事儿人手正好。春峰春林两个若是真看得上那点长工的工钱,就过来吧。荒地那边的庄子里已盖好房子了,刚好有住处。”
老李头咳了一声。李王氏便向李海歆道,“春峰春林也是没什么门路求到你这个大伯子这里了。你总不能自己大宅住着使奴唤婢的,让侄子们的日子过不下去,让人家看笑话!”
李薇赶在李海歆开口前,抢先说话道,“庄子里的事儿,我爹早交给我了,现在我说了才算再者……”
说着转向李王氏轻笑道,“嬷嬷,我们家大房子住着大马车侍候着,使奴唤婢的,可是我爹娘双手挣来的,有什么可让人看笑话的?爹娘该理直气壮才是李家村那鱼塘当时留下时,可是我二姐夫侍弄好的,现下是个什么样子了?春峰春林若是好好养着那鱼塘,一年少说是三十吊钱进项,还误不了在家种地。退一步说,李家村的河沿荒地虽然开不出大块来,零零碎碎开个二三十亩,还是能开出来的。有那么些,再加上肯下力,哪里有没活路这一说?”
“……莫非,今儿我爹不应春峰春林两个来做管事儿,就全是我爹的错儿,是我爹害得他们没饭吃不成?”
李王氏气呼呼的瞪着她。李薇也不甘示弱,回视过去。李王氏不过才在她们家住了两天而已,便又想拿出她当年在李家村的气势来,对她们家指手划脚,当然不能让她如愿。
“罢罢罢,”老家老二一拍桌子,猛然站起身子,愤愤的道,“我还真有脸,让侄女教训我一回。”
李薇目光不善的转向他,“大叔这么些年帮过我们什么,这么理直气壮的要回报?”
说着转向许氏,“当年没分家的时候,大婶儿除了欺负我娘,还做过什么让我们对你感恩戴德的事儿?”
说着,又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淡淡一笑,“我可是从小被我娘用馍馍糊喂大的听我娘说,还差点饿死了呢。”
抬头扫过坐在上首的老李头李王氏。
李海歆原先还忍耐着,看她愈扯愈远,猛的一拍桌子,喝道,“你还不去给我去田里。”
李薇忙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走到厅门口,又回头,“爹,庄子里现在可是我说了算。”
李海歆黑着脸儿又一拍桌,震得盘儿碗儿都跳将起来,李薇偷偷的瞄了她娘一眼,何氏面色平静,眼中却闪着一丝笑意,她心头安定,飞快的出了正厅。
等两人走过穿堂,青苗才小心翼翼的道,“小姐,老爷刚才发了火,他会不会责罚你?”
李薇摇头,伸开双臂,做了个胸部扩张动作,回头笑道,“也许吧。”事实上她很笃定李海歆不会真的责怪她。但是方才的怒火估摸着也是真的,毕竟那些人是他的娘,他的兄弟。
走到后院时,看见春峰春林家抱着孩子在春杏房门儿口晒太阳,向她们打个招呼,刚自责一下,也许该给春峰春林留些脸面,便听见春杏房间里传来莲花的转哼,登时将她的小小内疚打消与无形。
老二一家从此要与他们划清界线。
……
求粉红。
160章搬救兵
日头偏到西边半空中,金黄笼罩着一望无际的麦田。
长工们挥汗如雨,赶着牛犁过绿肥田,已长到尺高的油菜被犁开的泥土翻盖在下面儿。已犁好的田中,有人在打地垄子,水源源不断从她开挖的小河中流进田里,浸漫过去,李薇眼睛盯着那水面渐渐漫过泥土,将结块的泥土湿润浸透粉碎,泛起白色的泡沫,心说,这地果然是偏碱性的……
“小姐,”青苗在身后轻叫了一声,“回去吧,你已在这站了快一个时辰了。咱们不回家么?”
李薇抬头看看西斜的太阳,点头,“好,走吧。回家”都这会儿了,那些人应该走了吧,她老爹的气儿应该也消了吧?
青苗舒了口气,忙过来扶她,“当心腿麻。”
李薇在原地活动了两下,一面想着如果李海歆还没消气儿,回去该怎么讨好他。换位思考,她是可以理解李海歆发火生气的。虽然从道理上说不通。
方哥儿将马车赶得飞快,马儿也许是被困了大半天儿的缘故,这会儿撒欢跑得也格外带劲儿。
一个时辰后,马车入了城,李薇向青苗道,“跟方哥儿说,先去贺府粮铺。”
青苗愣了下,忙向方哥儿喊了一声,才回头问道,“小姐,这会儿去贺府粮铺干嘛。”
李薇笑笑,干嘛,当然是搬救兵了。
还好,她运气还算不错,她的马车到时,正巧碰上贺永年柱子大山三人从粮铺出来,马车正侯在外面,象是要去哪里办事儿。
柱子眼尖,最先瞧见她的马车,又见她从车窗中半探出头,扬声打招呼,“梨花。”
贺永年循声望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他唇角眼角眉毛弯起,微笑起来,李薇也跟着扯动嘴角。
马车在三人面前儿停定,贺永年快步走到她车窗前,含笑问她,“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薇则疑惑的问他,“怎么,你有急事儿要办?”
贺永年轻笑摇头,“没事。你有事儿找我?”
李薇偏头过去,向他身后的大山柱子两人打了招呼,才收回目光,抬头看向他,嘻嘻笑着将早上在家里发生的事儿说了,说到莲花想哄她去春杏铺子,好搜刮东西占便宜,许氏一句一个为大伯子分忧,让哥哥帮衬你之类。她握紧拳头,口水四飞,气愤的道,“老二一家人这是把咱们家人都当傻子呢。莲花那点小心眼儿,我闭着眼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真是眼皮子浅。眼皮又浅,脸皮又厚的一家人还有嬷嬷还帮他们说话,日后不要她们来咱们家里。”
贺永年一边听一边含笑点头,待她将话说完,才笑道,“我猜,梨花出气还没出够吧?”
李薇重重点头,“若不是怕爹在中间难做人,我拿大扫把扫他们一家出门儿”说着一叹,略苦头脸儿道,“我可是给她们留了大情面呢,就这样,我还怕爹还气着呢,你晚上若没事儿,便去瞧瞧他,陪他喝两杯说说话儿。”
贺永年轻笑点头,“好。你先回家。我与大山柱子交待一下,再去给爹备上些好酒便过去。”
李薇一听他让自己先回家,略有不情愿的皱皱鼻子。
贺永年伸手盖在她发顶轻拍了两下,安慰,“放心,爹即便有气,也不会过份责怪你的。再说,梨花你今儿做得对……”
说着,他顿了下,轻笑,“……嗯,若有下次,能背着咱爹会更好些。”
李薇呵呵一笑,点头,“是啊,咱爹在跟前儿,我也不太敢说重话呢,怕他跟着难堪。”
贺永年眼睛含笑,眸子清亮如溪水,压在她头上的手略重了些轻揉了两下,“嗯。……梨花能想起来找我,我很高兴呢。”
李薇自然懂他的意思,从某种程度上说,两人的状态一直是他主动,她被动的。一笑,摇摇脑袋,将他的手摇下来,“不来找你去找谁?我倒是想找三姐夫,可他忙着呢。”
一边说,一边将头缩回车厢,向他挥挥手,“我先回家了,你待会儿便回去啊。”
贺永年点了下头。方哥儿赶着马车向城南而去。
贺永年盯着渐去渐远的马车,直至它消失在人群之中。
柱子贼笑着走过来,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沿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这么舍不得呀。那就加紧准备聘礼吧,早些娶回家,好安你的心。”
大山也笑着附和,贺永年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又道,“晚上的事儿你们两人去吧。我回去瞧瞧。”
方才李薇说原由时,声音也不小,大山和柱子听见其中几句,便知道了原由。心下都认为李海歆不会过于责惯梨花,晚上的事儿才是最最重要的。可看贺永年一脸的笑意,对视一眼,齐点头,“嗯,没事。晚上见得人也不过是冯府的管事儿,我们也去便行。不过,明儿……”
贺永年不等他们说完,便点头,“我知道。晚上你们跟这位张管事儿的说,就说明日正午,我在摘星楼宴请冯三少爷。”
大山柱子应了一声,进院去赶另一辆马车,而贺永年则上了粮铺外停的那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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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到家时,已时快晚饭的光景儿。她从马车中探出头来,轻手轻脚的跳下,又示意青苗几个动静小些。将耳朵贴在大门上听了听,院中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那边儿的隐隐传来说话声。
心中一松,看来那些人是走了向青苗摆头示意,让她叫门儿。
“谁呀?”青苗刚拍了两下,里面传来虎子的声音。
李薇在门外小声叫道,“虎子,是我,五姐。”
“哦,”虎子轻应一声,随着一阵门闩抽动的声响,大门打开一条缝儿,虎子的头探出来,略带不满道,“五姐,你怎么才回来。”
李薇顾不得回答他,将他一把拉出来,问道,“嬷嬷走了吧?”
虎子点点头,“她在厅里坐着好哭了一场。还有大婶儿和那个莲花也跟着哭。哭到快中午,咱爹留饭,她们说没脸在这儿吃,硬着走了,咱娘给准备的东西也不要了,都给扔下了车……”
他一边说,李薇一边撇嘴,觉得自己今儿搬救兵搬得很正确。李王氏的哭功她可是见识过的,恐怕是又将她如何养大李海歆,如何给他成家娶亲等等的功劳数叨一个遍儿。
而且李薇敢打赌,她一定是将原本两分的功劳夸大成十分,好让她爹内疚。
虎子眼睛滴溜溜的在她脸上转了几圈,挤眉弄眼的笑道,“嬷嬷又哭又唱,说五姐小的时候,她可疼你了。家里大人小孩都吃黑面馍馍,还吃不饱,她硬是从全家人的口粮里挤出白面和鸡蛋给五姐吃,还见天儿抱着不撒手,说几个孙子辈的,她就喜欢五姐喜欢得紧,什么好吃的最先想着就是你呢……”
李薇登时火大,照他头上拍一巴掌,没好气儿的道,“你听她瞎说。我从出生到三个月,她抱没抱过一下。后来听咱娘说,她是看我乖巧,抱出去与别家人娃儿比,能给她长脸,她才抱我几回。至于鸡蛋,哼要不是大姐二姐几个捡柴天天熬鱼汤给我喝,光凭那一天一个鸡蛋,我早饿死了。”
拨开虎子的身子进了院中,又向他道,“你可记住了。我即便是她小时抱过那么一两下,她拿来夸大说嘴。她可是一下都没抱过你哦,不对,除了洗三那日,她要抱你,你扯着嗓子的哭,从那以后便没抱过了。日后你出息了,她敢拿着这个在你面前儿说嘴,你就这么问她,就说这些话全是我说的。”
虎子揉揉脑袋,呵呵笑道,“我又没说我信她的话五姐你气什么?”
李薇仍旧气哼哼的,扯着他往里面走,“气什么?自然是乞她往自己身上揽功劳。你给我记住了,日后孝敬爹娘,对几个姐姐好,还有姥娘家的人,你还没出生时,姥娘便跟着侍候你和咱娘大半年呢。她才往跟前凑过几回?——那些没帮过我们的人,凭什么我们得顾着那点儿亲戚情份白白的帮他们?”
顿了顿又扬起拳头在他面前儿晃了晃,眯起眼睛,直直盯着虎了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若你敢长大了不孝敬爹娘,不对姐姐姐夫们好,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虎子装作抖了一下,夸张叫道,“哎呀,我好害怕呀。”说完挣脱李薇的手,哈哈大笑着跑远了,才叉着腰,很神气又兴灾乐祸得道,“五姐还是想想自己吧。咱爹气得午饭都没吃呢。”
何氏在他们姐弟斗嘴儿的功夫从厨房那边儿过来,瞪虎子一眼,“别给我皮!你五姐说得对,一字一句的都给我记着。”
虎子立时又转向何氏,笑哈哈的点头又行礼,怪声怪气的叫道,“是,娘亲,孩儿记下了。”
青苗几个捂嘴儿笑。何氏笑骂虎子几句,走到李薇跟前,替她抿了抿头发,端详几眼,欣慰笑道,“我们梨花会替娘出气了。娘啊,高兴得很。”
李薇笑嘻嘻的挽了何氏的胳膊向正厅走去,“那是呢。人人不都说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儿。我是咱家最贴心的。”
说得何氏又捂嘴畅笑了几声。李薇接过青苗递来的茶,放到何氏跟前儿,自已也接过茶水喝了两口,才悄悄向何氏道,“娘,我爹呢?这会儿还气不?”
何氏伸手指了指后院儿,“在清点木头和青砖呢。要说气,怎么能不气?不过不是气你,是气他娘和老二家的。这两个人比着劲儿的哭,先前你爹还劝着,可她把自己的功劳比得如天大,就连你小舅舅你大姐夫年哥儿几个考中秀才举人当了官,都是她整日在家里烧香念佛的功德。”
李薇暗自摇头,向何氏笑道,“娘,她说这些,你也气吧?”
何氏点头,“可不是气就连你出生,都被她说成是她去大青山拾石头的功劳,是她心诚,送子娘娘才送了个这么聪慧的女娃儿给我。”
李薇立时撇嘴,这个李王氏还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忿忿的道,“我生下来后,她不是还怪过九嬷嬷,说什么她根本不想拾石头,九嬷嬷非让她拾,结果又拾回一个丫头的话?”
何氏一笑,“是,你九嬷嬷是跟我说过这话,你还记得?”
李薇呵呵一笑,何氏私下跟姐妹几个絮叨的这些婆媳间的事儿,她自然都记得。想到这儿,心底又涌出一股气,更大声的道,“娘,你说,怎么会有嬷嬷这样的人?做错了事死不承认,现在还颠倒黑白,是不是她的功劳,都算到自己头上,她不臊得慌。”
正这时,贺永年来了,何氏诧异的站起身子,“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李薇嘿嘿笑着,跟在何氏后面,迎到门口儿,“是我去叫他来的。我怕爹生我的气,让他来陪爹说说话儿,……现在看来,倒是叫对了,爹肯定气嬷嬷多一些。”
何氏斜了她一眼,没说话。贺永年下了车,从车上取下两小坛子酒来,抱在怀中,打发马车回去,向正厅走来,“娘,家里还好吧?”
何氏点头,伸手接过其中一罐子酒,李薇接过另一个罐子,同时向虎子喊道,“去叫咱爹回来,该吃晚饭了。”
虎子翻了白眼,立在远处,摇头,“我才不去。你惹爹生气了,你去。”
李薇一捋袖子,作势要扑过去,贺永年一把拉住她,笑道,“还是我去。”
虎子笑嘻嘻的立院中,得意的看向李薇,“还是五姐夫好。不象……”嘻嘻哈哈的跟在贺永年后面去了后院。
李薇摇摇头,回头跟何氏道,“娘,麦收后送虎子进学堂吧让夫子好好管管他。”
何氏应了一声,又瞪李薇一眼,“你都大姑娘了,日后在年哥儿面前稳重些。”
李薇想也不想回道,“从小到大都这样。他也没说什么。”
何氏又瞪她一眼,“等明天春杏回过门儿,你们的事儿也该坐下来说说了。年哥儿也不小了,若是贺府那边想让你早些过门儿,也就是年内的事儿。”
李薇吃了一惊,连连摇头,“娘,怎么能这么快?虽说有小舅舅做主。可是六礼一样也没行呢。哪里就想到过门的事儿了?”
何氏顿了下,坐正身子道,“年哥儿也不小了。娘也想早些看他娶妻生子,好让你佟婶婶安心。”
李薇立时跳将起来,连连摇头,不满的道,“娘,到底谁是亲生的?你怎么偏着外人呀。亲事,娘要推到……”
看何氏瞪她,李薇想了下,坐下来,“……最早明年冬上,我过十六岁才行。”
母女两人正说着,外面响起说话声。两人止了话头,李薇殷切的迎到厅门口儿,李海歆当头进来,她讨好笑笑,甜甜的叫了声爹。
李海歆面色沉着,嗯了一声。
何氏便在一旁道,“梨花知道错了。搬了年哥儿来给你赔不是,你好歹给闺女一句话儿。”
李海歆眼瞪过去,沉声道,“什么话儿?夸她当面数叨长辈的不是,做得对?”
李薇赶在何氏开口之前,拉住她,“娘,我爹气得对。早上我是被莲花气糊涂了,这小丫头,小小年纪,心眼可不少。想要什么她直说,我也没那么气。拿我打幌子,去搜刮四姐的东西,我可就不气上了……”
一面说,一面拉何氏出了正厅,同时向贺永年悄悄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这边儿交给你啦他含笑点头。
何氏被李薇拉出门儿,带着气儿数叨李海歆,“你爹还气?他有什么好气的?我这么些年受的罪可不都是因为他那个娘?”
李薇抱着何氏的胳膊道,“娘,别气了。明儿四姐就要回来了。咱可不能让她高高兴兴的回来,再听一肚子窝心气回去。我爹那边儿也就是一时气没顺过来,年哥儿陪陪他便好了。”
何氏一叹,推开她,“去换衣裳吧,该吃晚饭了。明儿春杏回来,你哪儿也不准去了。”
李薇连连点头,看何氏进了厨房,才往后院而去。
如今的后院可真是静,只剩下她一个人住了。顺着抄手游廊先去了春杏的房间,显然屋里的摆设何氏已让人重新布置过,里间儿床上,是一水的大红色,窗棂上还贴着大红的囍字剪纸,一床大红绸绣鸳鸯戏水图的薄被,并一对百年好合的枕头。
李薇在春杏的妆台前坐下,一向琳琅满目的桌面儿上,现在只余一面大铜镜,并间单的两三样摆件儿。
有一股异样的落寞感涌上心头。
“五小姐,你在哪儿?”青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李薇站起身子,应了声,走出东厢。青苗看见她,小心的笑道,“您想四小姐了?”
李薇点头,“是啊。往常这个时候,她刚从铺子里回来,把菊香兰香指使得团团转,又是洗脸又是卸妆又是换衣的。现在听不见她叫嚷了,倒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青苗笑道,“明儿四小姐回来,留她多些日子呗。”
李薇没说话。心中却道,哪里有那么容易,即便打着亲戚多的名头,也只能住一夜吧。兴许一夜也住不成,吃了午饭便得赶回去。
161章春杏回门
吃过晚饭,李薇陪何氏在偏厅说话,猜测着春杏嫁到武家如何如何,贺永年与李海歆在正厅喝酒,厅里静得很,几次她叫青苗过来,问李海歆的神色如何,青苗都说,“老爷笑呢。和五姑爷说几个姑爷的事儿呢。”
何氏笑笑,摆手让她回房去,“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着。明儿也不用太早起,春杏约抹着到下午下半晌才到呢。”
李薇应了一下,从偏厅出来,悄悄走到正厅门外,侧耳听了听,李海歆正说着周濂的生意如何如何,声音中已有醉意,略有些词不达意。忍不住向里面伸了伸头,瞧见贺永年以手支头,眼睛看着李海歆,听得认真。
不觉一笑,将头撤回时,贺永年发现了她,身子动了下,似是要起身,李薇忙摆手,示意他坐下,他点头一笑。
李薇又悄悄的退了回去,拐进偏厅将看到的情形与何氏学了一遍儿,何氏失笑,“你爹呀,现在见人没二话,全是这个女婿如何,那个女婿如何。要么便是给人出主意。这几个人哪个不比他见得多,还用得着他的主意?”
李薇笑笑,人上了年纪,盼的就是儿孙有本事,光耀门楣,李海歆大抵也是这样的心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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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刚用过早饭,大山来问春杏何时到,听说是近下午下半晌,松了一口气儿笑道,“年哥儿怕是中午到,他昨儿一时没记起春杏的事儿,约了人。即是下午,我这就去告诉他,让他别那么赶着李大娘,若是春杏和睿哥儿早到了,你可派个人去说一声。”
说着家门儿也不入,便准备走。
李薇看他急匆匆的,便叫住大山,“年哥儿约的什么人?”
大山憨笑两声,“是生意场上的人。梨花想知道,自己问年哥儿呗。”
李薇撇嘴,这又是大山式的滑头。
大山走了后,何氏也疑惑猜测,“莫不是收粮的事儿?”
李薇摇头,“不知道呢,等他下午来了问问他。”这回来也有些日子了,若是两个铺子里积压的事儿,这会儿也该处理完了,说不定是什么新生意。
早饭后不久,春桃春兰春柳三个,各自赶着马车,陆续来了。李家略显寂静的院内登时热闹起来。
虎子和赵瑜、吴耀三个,将他们的玩具拿出来,在院子里撒欢儿跑,推铁环,打陀螺,打秋千,把几个看护的丫头婆子惊得一会儿一声惊呼。
小四喜被人扶着也能走几步,此时看外面儿几个男娃儿玩得热闹,便不肯在屋里呆着,春桃只好将她交给孙氏,让她带着到外面放放风。
五福也在春柳怀里哼哼叽叽的,一副躁动不安的样子,春柳也将她交给身旁的婆子,让带出去玩儿。
只有春兰家的小娃儿,这会儿吃饱喝足,乖巧的窝在春兰怀里,吐泡泡玩儿自己的小手指。
李海歆不知是因为昨日贺永年来的缘故,还是因为女儿们都回娘家,脸色恢复如常,虎子几个推铁环推不好,缠着他让教教。
吴耀更是抱着他的腿,大声叫道,“姥爷推,姥爷推。”
何氏看李海歆脸儿显出笑意来,也笑了下。与姐妹几人说起昨天的事来。李薇更是愤愤不平的将李王氏往自己身上揽的功劳数叨一遍儿。
春桃以茶杯盖子撇去浮沫,喝了一口,笑道,“满李家村的人,哪个不知道她当年做下的事儿。任凭她再说嘴,是非黑白还能真颠倒了去?”
春兰摇头,向何氏道,“以我说,等梨花亲事时,不请他们来了。若真要请,就只请三叔一家。”
何氏瞪她,“只请老三家的,那象什么话?若不想让他们来,一个也不请再私下跟你三婶儿说清楚,你三婶还能不明白?”
春柳点头笑,“亏得三婶儿是个明白人。不然呀,老家那边儿可以断亲了。”
何氏摇摇头,“断亲这事儿咱可不能主动做。让人家说咱得了富贵,看不起穷亲戚了。”
正这时,黄大娘过来找何氏,何氏便去厨房。
春桃话头一转,问春柳,“周濂这些日子见得少了,在忙什么?”
春柳笑了下,“忙着在安吉那边开酒肆,本来是要等春杏回过门儿再去的,昨儿刚得了信儿,那边儿找着一个好铺子,让他过去看看。他便过去了。”
春桃一笑,“先前儿你大姐夫还说,周濂性子不喜受约束,是个最会享受的人,怎么突然的想要去安吉城开酒肆,哪里缺钱用?”
春桃摇头,“原由我也不太清楚。他只说天天闲着也怪没意思。钱呀,平时倒是不缺,估摸着这新酒肆一开,本钱上会紧一些。”
李薇在一旁笑嘻嘻的插话,“三姐不用急。夏粮我可以先赊账给三姐夫,周转过来再付银子就成。”
春柳笑瞪她,“白送不更好?”
李薇向春柳皱皱鼻子。又问春柳,“三姐,你们坊子里不酿苞谷酒么?苞谷产量大价钱低,出酒量与麦子也差不多,成本低低些,卖得价儿低些,听人说那酒也极有劲儿,说不定会比三姐夫精心配制的酒卖得好。”
春柳斜她一眼,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那二千多亩地,秋上可是都种苞谷?”
李薇嘿嘿笑了,“不全是。我这也是为了三姐夫的生意着想。”
春柳笑道,“好。我是听他说过,在安吉要开一个大酒坊,几个小门面的。小门面的会卖那些普通的酒。苞谷酒秫秫酒都有。”
青苗端切好的香瓜来,春兰拿了一块塞给李薇,笑眯眯的道,“这是你二姐夫昨儿路过瓜果店,不知怎的便想起去买这个。吃一块甜甜嘴巴,再和你三姐谈生意。”
李薇笑呵呵接过瓜,边吃边与几个姐姐说着闲话。
※※※※※※※※※※※※※※※
春杏和武睿到时,已是未时末刻,下午…多的光景儿。一家人刚歇了午觉起来,几个小的把主战移到秋千架那儿的树荫浓秘密处。
跟着春杏来是菊香兰香并有两个小丫头,一个上了年纪的管事婆子。武睿带着两个小厮和二柱子。
“四姐。”春杏的身影刚出现,李薇和虎子同时叫了一声,迎过去。
武睿早春杏一步下了她马车,立在马车边儿,春杏露出头来,他便伸手去扶,那年长的管事娘子立时轻咳一声。
春杏本正低着的头,豁然转过去,眉头高高吊起,双目如电射向那管事儿娘子,她年约四十来岁,皮肤白净,一头乌发,别着一只简简单单的玉簪子,看穿着身份象是不低的。
春杏初看她时,她还直着脖子,不看春杏,只看武睿扶春杏的手,似是在说她提醒得没错儿过了一会儿,她目光软了下来,头微低,春杏依然是那副样怒视模样。
何氏几个都愣住,那边吴旭几个愣住,无人出声,一时间静到极点。
终于那妇人的头深深埋了下去,并退后几步。春杏这才冷哼一声,借着睿哥儿的手,踏着脚凳子下了马车。
李薇看那两个小丫头早已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惊吓模样,向青苗打了眼色,让她领着小丫头找个地方歇着。
一面暗叹春杏这番不动声色的下马威实在惊人。
下了马车,春杏的脸已变作笑意盈盈,亲热的叫那几个小萝卜头过来,虎子赵瑜吴耀三个,一齐摇头。春杏瞪他们,吴耀被她的目光一瞪,向何氏飞奔过去,大叫,“姥娘救我~~~”
众人一齐笑出声来。气氛又热闹起来。
进了正厅,春杏武睿向何氏李海歆行了礼,二柱子让人送上礼单,李海歆接过来放在桌上。
那妇人则带着两个小丫头向李海歆行了跪拜之礼,“老太爷老太太老爷夫人让奴婢代为向亲家老爷夫人问好。”
何氏赶忙让桂香荷香两个扶她,笑道,“好,多谢亲家挂念。你们回去也代我们向睿哥儿祖母祖母父亲母亲问好。”
桂香荷香扶起那妇人,将何氏事先准备好的红封,塞给她一只一两银子装的,另两个小丫头各是五钱银子。
三人又谢了一回,便退出去。
在这三人行礼的时候,李薇看春杏眉头又是高高吊起,一副很不爽的模样。
何氏与李海歆向武睿问了家中情况如何,父母祖母祖父可好等等。武睿一一答了。
何氏记挂着春杏在武府的情况,便起身笑道,“以我看,我们娘们去偏厅说话,你们也叙叙话。睿哥儿可有有好些日子不见了。”
李海歆点了点头。
李薇迫不及待的拉春杏,“四姐快走,那边我给你准备上好的松萝,单等你来了喝呢。”
春杏笑了笑,跟着她出正厅,刚入偏厅,春杏便吩咐菊香兰香,“去陪那陈婆子吧,有什么需要只管过来说。”
春柳在她身后笑道,“你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么?”
春杏回身望了望来时的马车,挑了下眉头,“来时,我可是有话在先的,到了咱家一切我说了算,哪怕是不合府里规矩呢,也是给我这个新任少奶奶一点颜面,她敢把我话当耳旁风,当这么些人的面儿让我难堪,明面儿是给我难堪,实则是给爹娘难堪我还能忍?”
“……我瞪她是她无礼在先。这会儿叫菊香兰香去陪着,是给老太太面子。回去怎么说,我也是占理的。”
何氏脸上的笑意暗了一下,拉她到身边坐下,“春杏,你给娘说实话,那边老太太太太为难你了没有?”
春杏捂嘴咯咯咯的笑起来,“娘,我可不是梨花那个闷性子。她们想为难为我,也得能为难得住才行。”
李薇不满的向春杏叫道,“四姐,你怎么一回来就说我坏话。”
春杏斜了她一眼,不理她,转向何氏道,“娘就放心吧。我把你的话都记着呢,事事占个理字,不犯孝的忌讳,她们还真能拿我怎么着?”
春桃在一旁抿嘴笑道,“好,姐妹几个数你能耐,行了吧。诺,这个给你。”说着递过来一个红线穿着的三角形黄纸符来。
春杏起身接了过来,就着春桃身边的椅子坐下,拿在手中翻看了几下,疑惑,“是咒老太太生病的?”
李薇一口茶吐出来,看向春杏。她这些是哪里听来的?
春桃又气又笑,往她额上戳了几下,才道,“是我专门到庙里给你求的,早生贵子咒老太太生病?亏你想得出来。”
春杏脸红了一下,啐春桃,“谁要你求这东西”转眼看见何氏瞪她,又呵呵笑将起来,自己个儿笑了许久,才道,“我前些日窝在家里没事儿,在梨花屋里挑了几本话本,里面有这么写的。我一瞧见这个就想起来了……”
李薇抚额,春杏的学习能力太强了,那些话本自己也瞧过,只是为了解闷,春杏这么快便学以致用,真是强悍。
姐妹几人被她说得笑起来,春柳笑道,“梨花,你的话本也挑几本给三姐。”
顿了顿又道,“也挑几本给大姐和二姐吧。”
何氏笑骂春柳,“瞧那些做什么不准给她。”
李薇连连点头。
何氏看春杏满面红光,精气神儿也好,与几个姐姐妹妹有说有笑的,畅快得很,便放下心来。
姐妹几人在偏厅坐了一会儿,不勉要八卦到春杏的闺房中事上来,便都转到春杏的东厢房去。
李薇则被无情的赶了出来。她略做反抗,问了春杏最后一个问题,“四姐,方才你瞪那妇人,是不是原先在睿哥儿祖母跟前当差,你们成亲后才调到你跟前儿的。”
春杏无所谓的点点头。
李薇又问,“那方才你不担心睿哥儿在咱们家人面前儿失了面子?”
春杏哼笑了两声,“在他们家人面前儿,我可是给足了他面子的。这个是来时就说好的,你操这么多闲心做什么。”
李薇不满的向春杏吐吐舌头,向众人道,“你们说话儿吧,我去前院招呼着。”
……
最近实在抱歉哈,内个,大宝真有点小事情要忙,尽量早点结束,速速更新。致歉哈。
162章田间新发现
李薇先到厨房转了一圈儿,黄大娘安排的很是妥当,她便又转出来,在秋千架那里立了一会儿,看几个小的玩闹。
抬眼瞥见菊香从后院出来,端着托盘子往厨房而去。李薇离开秋千架,小声吩咐青苗,“你去菊香到偏厅里来一趟,我有问话她。”
青苗一愣,随即也小声应道,“好,我这就去。”说完还左右顾盼,一副作贼模样。
李薇失笑,自己先去了偏厅。半刻钟后,菊香端着托盘子进来,上面是几样新奇的糕点,见李薇盯着托盘看,笑道,“见过五小姐,五小姐可是饿了,这些点心是大小姐带来的,说是县城里新开了一家小食楼,样子新奇也好吃,我给您一样挑一些出来?”
一边说着,已将托盘子放在桌上,拿一个空碟子手脚轻巧的挑将起来。
李薇又是一个失笑,“你明知我叫你来不是为了点心。”
菊香抬头一笑,“五小姐那是要问什么?”
李薇瞄了眼窗外,略压低声音道,“你跟我说说,这几天武家对四姐如何?有没有为难她?”
菊香挑好了点心,恭敬的放在她面前儿,脸上笑意不变,“五小姐担心四小姐,我们心里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今儿您也看到了,即便是有什么事儿,四小姐能应付得来呢。五小姐就放心吧!”
李薇看她这样,心知春杏归宁前,肯定告戒过几个丫头。笑了下,又问,“那四姑爷对四小姐如何?”
菊香捂嘴儿一笑,“四小姐这回要在宜阳住两日呢,五小姐自己瞧不就行了。”
李薇自己也笑了,摆手,“行,你去吧,别跟四小姐说我问你的这些事儿。”
菊香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子匆匆去了。
青苗看李薇一脸的挫败,上前笑道,“四小姐不让说,肯定是她能应付,小姐别挂心了。”
李薇点了下头,春杏的心思她怎会不知。摆手让她出去,跟桂香荷香几个在正厅外面侯着。
将近傍晚时,正厅偏厅开始摆宴,麦穗麦芽儿方哥儿三个从荒地那边儿回来,先向李薇汇报了荒地耕犁的进度,又道,“五小姐,钟管事儿说,现在风热太阳大,田里干得快,您看那苕子种子是不是该备了。”
李薇点头,“嗯,是该备了。明儿你们三个先去城西的王记杂货铺里瞧瞧,原先我跟那王掌柜的说过,让他多备些苕子种子,约摸着他那儿已备好了。”
麦穗点头应声。又道,“钟管事儿还说,这一遍耕犁下来,长工们便得了空,他想着咱们那片地势过高的几亩田里,也挖个沤肥坑,省得两处来回跑着运肥了。”
李薇点头,“嗯,早几天我也想说呢,一时忘了,就让他这么办吧。那几亩地也沙得很,不整治也罢。”
正这时,何氏母女人都从后院回来,进了偏厅,瞧见她端坐着,一副发号施令的少东家模样,都一齐捂嘴儿笑。
李薇站身子向麦穗几人道,“行了,你们先下去歇着吧。”
春杏眼睛晶晶亮,闪着愉悦的神采,双颊飞红,走向前去捏她的脸,“架子端得倒象那么一回事儿。”
李薇偏头躲过,拨开春杏的手,笑呵呵的道,“我管那庄子可不是光靠架子端得象。我有真本事呢。”
贺永年在正厅听见这边儿动静,起身过来,一入偏厅,春桃便笑着招呼他,“快来坐着,刚才小杏可好数叨一通你的不是呢。”
贺永年轻笑着,依言坐下,才向春杏道,“我心里是知道的。这会儿主动过来,听小杏数叨。”
春杏咯咯咯的笑起来。何氏瞪春桃和春杏,向他笑道,“别听你大姐和春杏瞎说,有什么好数叨的。各人有各人的一摊子事儿,哪里能顾得那么周全。”
春兰也笑,“你近些日子忙些什么?正事儿可莫要忘了。”
贺永年笑着点头,“二姐教训得是。正事自然不会忘。”他说这话时,向李薇那边瞄过一眼,接着道,“安吉州那边儿一个行商世家,冯家冯三少爷近日来宜阳,我代那边接待他,顺便了解下安吉那边儿的情况,……府里头有在安吉那边儿开绸缎庄的打算……”
春桃皱了眉头,“可是打算让你去管着?”
贺永年摇头,“现在还没甚么眉目,一切都说不准。”
春桃凝眉,看向何氏。何氏立马摆手笑道,“行了,今儿不说正事儿。”
春桃立时舒展眉头一笑,“娘说的是。”又向年哥儿道,“你去那厅里吧。反正小杏要呆两日再回,有什么话,回头再叙。”
贺永年点头,向春杏道,“明儿正午,我在摘星楼摆宴,你和睿哥儿可莫要应了旁人。”
春兰立时笑着阻止,“不行,按顺序也轮不到你抢先儿。明儿春杏得先去大姐和我那儿。后日才是春柳和你。”
大家又一齐笑将起来。
贺永年出去后,何氏才向春桃道,“你当大姐的忧心也是常理。只是他为官为商,一切看他意愿吧。”
春桃叹了一声,笑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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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饭后,李薇安排麦穗几个去买苕子种子。春杏和武睿要去宜阳城内的两个铺子巡视一圈儿,再查下帐目,便去吴旭的酒楼里,今儿这两人是要去春桃和春兰家走动走动。
虎子要跟着去,春杏难得没瞪他,反而亲切的拉着他的手,上了马车。李薇不便跟着她们一起去,便和李海歆套了牛车,去小庄子里瞧瞧麦子的长势。
已进农历四月,小满已过,再往前儿便是芒种,又到了种秋粮的时节。
李薇特意去看了看她的那几亩试验田,与其它地块儿相比,这里面只多施了粪丹,而且是初次试验,她不敢多施,每亩按两斗,随水施肥。现在看来,这粪丹的肥力确实相比较其它肥更有劲儿些。
麦子杆粗壮,叶片深绿,连麦穗子也比旁处的更大些。麦粒已差不多成形,嫩绿的一团,麦子壳几乎包裹不住,一粒粒半露着小脑袋。
父女两人立在田头,放眼望去,这几亩试验田,麦杆下部竟不见一片干黄的叶子,李海歆惊喜笑道,“梨花捣故的那些粪丹看样子确实有效。”
李薇回头笑了笑,“是呀。我也没想到它真有大用处。可见书上说的是没错的。”
一边进了麦田,低头看麦子有没有生蚜虫之类的。李海歆也跟着进了麦田,两人走了约有两丈远,没见蚜虫的踪迹,便放了心。
李薇望着一大片深绿的麦子田,与周边略泛黄绿的麦子形成鲜明的对比,而且麦子杆儿也显得要比别人处高很多。又忧心道,“爹,你说,我这田肥是不是施得太多了,光麦子杆儿都抢走不少养份呢。”
李海歆笑笑,“那到明年,你到麦子扬了花后再施。”
李薇点头,又道,“这片田说不定比旁边那些,要晚熟个十来天。秋粮我们把这里种上大豆吧。大豆熟得早,误不了种冬麦。”
李海歆又点头。说了一会儿话,李薇偏头看李海歆,悄悄笑道,“爹,你还生我气不?”
李海歆抬头骂她一句鬼丫头。叫她,“出去吧。衣裳都脏了。”
李薇呵呵笑了两声,转身从及腰深的麦子田走出来。钟明远远瞧见他们,便往这边儿走,此时已赶到地头。
远远笑道,“东家,五小姐,麦子有啥问题没有?”
李薇笑着摇了下头,待走近些才道,“这块田里倒是没有蚜虫。旁的地块儿里有没有?”
钟明往远处一指,“那边儿十来亩田里昨儿瞧见有了,今儿便筛了些草木灰,按五小姐教的法子,正在兑水,一天便能洒完,这几天我四处瞧着呢,长工们也都上着心,不会误了事儿。”
李薇笑着点点头,麦子这会儿生蚜虫是普通现象,略有一些也无大碍,只怕成了灾。
从田里出来,李薇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裙子,笑了,“那边喷完,这几亩田里再喷下。”方才用肉眼看不到蚜虫,倒也不是真的没有。裙子上沾了蚜虫的印迹。
钟明应了一声。李薇和李海歆又随着他,沿着地沟子走了一会儿,突然瞧见一块儿田中,有几麦子杆儿长得低矮,穗子倒不小,忙叫李海歆,“爹,你瞧那几株那麦子。”
李海歆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并未看出异常来,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李薇三两步走过去,回头笑道,“看这麦子杆儿比其它的低不少,穗子倒没怎么变小……”
钟明在一旁边连忙说道,“五小姐,麦子田里按您说的,把那些燕麦大麦子以及杆儿细长穗子小的都当作杂草剔除掉了,这个许是漏下的,待会儿我就叫几个长工来,把这块地再过一遍儿……”
“不要,不要……”李薇吓得连连摆手,“这个可不能剔除。”
钟明不明所以,李薇又笑道,“原先让你剔除的是品种不好的麦子。这几株我瞧着杆儿低而粗壮,穗子也不小,兴许是优良种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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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章梨花议亲(一)
李薇发现的这几株麦子叶片油亮,细看麦穗上的嫩嫩的麦籽儿,呈粗短饱满形,麦芒也略短些,与惯常见到的麦子还是有较大的区别。
可惜,她在那块儿田里往复走了几趟,只发现了两处有这样的麦子,共约十来株的样子,虽然略有失望,却掩盖不住她的兴奋之情。临回家时交待钟明好好看着,可别让哪个长工给拨了去。
钟明看她神色郑重,一连声的点头应下。等父女两人离开麦子田,李薇笑得合不拢嘴儿,向李海歆道,“爹,小时候人家都说我命好,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刚才那几株麦子留了种,明年可以得一小片,后年估计便能得一亩左右,大后年能种十亩啦……”
李海歆回头笑笑,“那麦子产量高?”
李薇笑呵呵的点头,“应该是吧。得等种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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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武睿几个姐姐家走完后,临家去那日,去方家略坐了片刻,回来后,回来后春杏和李薇说,方家小姐似是在说亲事,是邻县的一个商户人家。李薇微微笑了一下。
春杏取笑她道,“现在你是十拿九稳,所以不急了。”
李薇斜了春杏一眼,嘻嘻笑着反驳,“我一向是十拿九稳的。一直不急。”话虽如是说,其实仍有担心。总觉得贺夫人不是那么容易罢手的人。
春杏武睿回门儿后,李家又忙碌起来,李薇忙着那片荒地的翻耕下种子,李海歆则忙着后面小院的收尾活计,上瓦当,修墙面,平整院子。
悠匆十几日过去,又开始选种浸种,点种秋粮。县效外的田地里,到处是忙碌的农人。
春桃春兰家的田地皆是佃出去的,倒不用她们自己忙碌。看李薇整日忙碌,皮肤也似被太阳晒黑了不少,都心疼她,让她别顾着多收的那点儿粮,田还是佃出去的好。
李薇摇头笑道,“田都佃出去,我干什么?再说了,这可不止是多收那么一点粮呢,等秋收后,你们就知道了。”
春桃春兰都笑她是劳碌命。
秋粮选种结束之际,李家来了一位不太相熟的,又有过几面之交的客人,是宜阳县城冯府的冯老爷夫妇。
与冯府人相识,还是起因于春柳的亲事,冯家主母是个富贵妇人,借她的手给春柳铺床,再到春杏的亲事,也是借她的手。
因这个何氏与李海歆与冯府也来往过几次。但是平时不年不节的来往却少。
何氏瞧见来人,一面命人赶快去后院儿请李海歆回来,一面将人往里面迎,且惊且喜,“您二位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年约冯夫人五旬的冯夫人,身着暗红带吉庆图案暗纹长衫,微丰的身躯,肤色白净细腻,笑容可掬,挽着何氏的手,慢条斯理的笑道,“我呀,最喜欢凑吉庆热闹的事儿。李夫人,我这么说,你猜出什么来没有?”
何氏微愣了一下,向冯夫人压低声音笑道,“莫不是为了我们梨花的事儿?”
冯夫人捂嘴一笑,转向一旁的冯老爷,笑道,“瞧,我说吧,这事儿李夫人也挂着心呢。”
又向何氏道,“这贺府也是,亲事已定下,不早些派人来提亲,这么办事儿,可是不妥当的。难为贺夫人在宜阳县还有个知书达理行事周全的名头,这次的事儿啊,办得是不怎么周全……”
何氏微笑着引冯夫人进厅里,也没接话。冯府在宜阳虽然不算太富贵,可地位也不低,冯夫人因其的年龄大,为人也豁达风趣,在宜阳县的商家圈子里,地位颇高,她此时数叨贺府的不是,倒也不一定是真的就偏着李家,怕是显着她的身份居多些。
到了厅里,何氏请两人入座,叫桂香荷香两人看茶,这才笑道,“许是贺府夫人瞧着我们一家子都着四丫头的事儿,单等过了这一阵子再说呢。”
冯夫人笑了笑,眼中闪着一抹赞许,“难怪人人都羡慕李夫人的富气,女儿女婿个个儿都好。源头在你这儿呢。这般为他人着想的,可是少见。”
桂香上了茶,何氏笑着对冯府老爷夫人道,“你们尝尝,这是年哥儿从京中带来的松萝茶,听梨花和春杏说,这茶倒是极好的,可惜我是喝不出来。”
冯夫人冯老爷听了何氏这话,对视笑了下,各自端起茶杯来,略品了品,都笑说是好茶,冯夫人将杯子放下,伸出手腕来,向何氏笑道,“说到你们杏丫头,你瞧瞧,我不过是去给她铺了床,还巴巴的送过去一双镯子,今儿我特意戴来,让你眼气眼气。”
何氏也笑,“能请得动您跑大老远给她铺床,可是春杏天大的福分,以我说,该送个全套的头面,这才象话。”
说得冯夫人与冯老爷都笑将起来。冯夫人道,“你这个当娘的我看是不知道心疼闺女的,春杏做那铺子可不容易,你倒是不把她挣的钱儿当回事儿。”
正说着,李海歆从后院匆匆回来,旧长衫上还沾着些泥巴,鞋子也家常的半旧黑面布鞋。
立在厅门口儿笑道,“您二位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冯老爷起身笑道,“你这还是农家本色,事事自已动手啊。”
李海歆笑道,“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找些事做做。”又道,“你们二位先坐着,我去换件衣裳。”说完匆匆去了。
冯夫人回身与何氏说笑,“要说呀,我打心眼里佩服你们两口子,现如今,宜阳县里头,你们家的身份门第也算是数得着的,却愣是一点不骄不傲的,单这份心性,常人难及啊。”
何氏摆手笑道,“我们家哪里有什么,即使是沾着孩子们的光,和从前还不是一样的穿衣吃饭。有道是家财万贯,一日只食三餐。哪里还能和旁人家不一样了。”
冯老爷在一旁笑眯眯的插话,“难怪贵府几位小姐心性平和,富贵而不骄,原是李夫人教导出来的。”
李海歆换了身干净浅蓝细棉布长衫,一双皂色新鞋,重新回到正厅,与两位又是一阵寒喧。
热热闹闹的闲聊几句之后,冯夫人向李海歆道,“我们两个今个儿来,是受了贺府所托,做个中间人,来说道说道贺府二少爷和贵府五小姐的亲事儿。”
李海歆与何氏对视,转头向冯夫人笑道,“二位有话只管说。”
冯老爷接话道,“贺老爷倒是与我们详细说了个中内情,这亲事虽然是由李翰林亲口应下的,还是要问问您二位的意思。”
李海歆低头思量下笑道,“梨花小舅舅行事是突然了些。不过,他即应了,我与孩子娘倒也没什么意见。”
冯夫人在一旁笑道,“是,以我说,这亲事做得好。贺二少爷与你们家又是这样的缘份,想必两个孩子也没什么不愿的。”
李海歆只笑说,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没她说话的份儿等等。
冯夫人捂嘴儿一笑,向何氏道,“今儿我就知道这是一趟轻松的差事,这不,你们若是没有异意,贺府那边儿择了吉日便派媒婆过来。贺老爷的话说,虽然是口头约定了亲事,可六礼一样也不能少。”
何氏心头一松,吊着这么些天的总算是放了下来,笑道,“是,合该如此。”
冯夫人冯老爷本就没把这事儿当成是多难的差事儿,不过是在中间儿传个话儿,正事淡完,李海歆与冯老爷在正厅之中闲谈,何氏则请冯夫人到偏厅去,两人喝着茶叙些闲话儿。
李薇今儿是去小庄子里,回来得倒早,不到正午便回了家。一进院子,便见冯府的马车,诧异了一下,便见荷香快步过来,悄悄的将冯府老爷夫人的来意说了。
李薇又是一个诧异,这么说来贺府夫人是让步了?何氏在偏厅中听见响动,走出来,叫她,“回房去换了衣裳,来见见冯夫人。”
冯夫人已笑着走到偏厅门口,“我们呀也坐了些时候,该回去了。也好早些告诉那边府上,让他们早些准备,把这天作的好姻缘早些定下来。”
一边说一边笑眯眯的看着李薇。
李薇拂了拂衣裙角沾上的泥土,向偏厅走来,到冯夫人跟前儿,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见过冯夫人。”
冯夫人看她脸颊因热气而染上一抹绯红,姿态落落大方,并没有因她话中透出的意思而做扭涩扭捏状,心下赞叹,忙上前扶她,又指着她的裙角泥点,取笑她,“可是想和你四姐学一学,也做个女中丈夫?”
李薇呵呵一笑,辩解道,“哪里是这样的心思。不过是爹娘年纪愈来愈大了,我不忍心他们操劳,虎子还小,我跟着我爹学了这么些年,对种地也略懂些……”
冯夫人也跟着一笑,摆手打断她,“以我看,你只是在家里呆不住,找个由头出去罢。”
何氏在旁边笑道,“可不是,冯夫人猜对了。我们家这几个丫头在乡里长大,若真让她们在家里困着,做个娇小姐,是不成的。”
164章梨花议亲(二)
冯府老爷夫人没在李家用午饭,便离去。临去时又与何氏道,“你且再想想,有什么要求不好与媒婆提的,只管与我说,我在中间儿与你周旋。”
何氏笑着点头,“那我就先谢过冯夫人了。”
冯夫人摆摆手让她莫客气,与冯老爷乘坐马车走了。青苗关上大门儿,李薇转头看向何氏李海歆,她因有关贺夫人的困惑,并未显露出高兴的样子,反而有一丝疑惑。
何氏却想到了旁处,拉她往后院走,“走,换换衣裳,一会儿该开饭了。”
李薇点头,挽着何氏的胳膊,向后院走去。青苗几个都知道这是夫人避着人有什么话问五小姐,便都不跟着,各自去厨房帮忙摆饭。
“梨花,你跟娘说,这亲事儿你心里头到底是咋想的?”进了屋,李薇拿出一套半旧的裙衫,何氏则替她拿了双鞋子来,坐在妆奁前的椅子上,盯着她问道。
李薇看着何氏脸上的探究与略微的紧张,笑了下,“娘,没什么不愿意的。只是今儿冯夫人来得突然,我一时惊住了。”
何氏眼睛在她脸上转了几转,才展颜一笑,“是,娘也没想到贺府那边儿会请他们二位来说道。不过,”她顿了下,又道,“往深里想,请他们来倒也是对的。毕竟咱们两府的关系有些复杂微妙,单派媒婆来,礼节上是有些单薄了。”
李薇笑着附和何氏。实则她奇怪的正是这点,他们家与贺府的关系,明面儿上说好不好,说坏不坏。若是加上贺永年养父母这层关系,两府这样疏离,几乎要称得上是坏了。可是这次贺府却行事周全的先请冯府两位有份量的人在中间传话说道,是示好么?
更何况还有贺夫人那样的心思。
何氏说了几句,又暗叹贺府那一府人事关系的复杂,眼前的女儿也才十四岁,平系行事又不似春杏那般张扬。立时又忧心起她将在那府上如何立足的事儿。可,这事儿她不能直直白白的说出来,心思转了几转,终就化作心底深处的叹息。
李薇却以为何氏担心她不愿意这门儿亲事,哄着何氏说了贺永年一大通的好话,又笑道,“贺府有财,他有财又有才,我哪里有什么不愿的?再说从小到大,他一向是极疼我的,但凡有求,无所不许。这样的人我再不愿意,日后可去哪里找?”
说得何氏“扑哧”一声笑了,点她的额头,嗔她,“小丫头家家的,一点也不矜持,净跟春杏学吧”
李薇呵呵一笑,抱着何氏的胳膊拉她起身,“娘,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何氏应声,站起身子,两人一齐出了东厢房。李薇边走边道,“跟四姐学也没什么不好。娘,你瞧她,若不是因为有这铺子历练了几年,她哪里来的底气手段压制那个婆子?”
何氏微微一笑,虽然春杏只说武府那边儿没怎么为难她,单凭那婆子的小小动作,何氏怎能会猜不到,明面儿上的为难许是没有的,暗里还能没有?
一时忧心心疼春杏,一时又开解自己,闺女大了,做了人家媳妇儿,有些委屈不由得她不受,何况春杏自己有铺子有底气,性子又比自己当年泼辣,能说得出口,即使是有委屈,也吃不着大委屈。
想到这儿,转向李薇道,“以我看,你开的那荒地,全给你做了嫁妆。”
李薇讶异,“娘怎么突然想到这上面儿了?”又捂嘴笑道,“那地全给了我,虎子非恨死我不可”
何氏虎了脸儿,“他敢。”
又向李薇道,“反正那地都是你捣故的,全给你也不为过。你几个姐姐也说不着什么。”
母女两人说着过了穿堂,李薇嘻嘻一笑,“娘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你说的那事儿还早着呢。别到时候,我给整治成良田,娘又舍不得了。”
何氏笑骂她。
午饭过后,日头毒辣,何氏便不让李薇再出去,又说她,“春杏见天捣故的那些东西,你也用用,这些日子我瞧着象是晒黑了些。”
李薇下午原也没打算再出去,笑着应下,至于皮肤,似乎也到了该保养的地步,让青苗取了一个鸡蛋,回房间将春杏配的七白子养颜粉调和,将脸洗干净,让青苗拿了专制的刷子帮她刷面膜。
青苗一边替她涂面膜,一边小心问道,“五小姐,你是担心贺府大夫人么?”
李薇微闭着眼睛,半躺在竹子躺椅上,微摇了下头,“不担心。”事实上确实是不担心,仅仅是疑惑而已。
何氏回房后,与李海歆说起今日的事儿来,又说了一遍将那两千亩的荒地给梨花做陪嫁的话。
李海歆笑了下,“给她也好。有个钱傍身,总不至于轻易被人拿捏住了。”
何氏点头,说到虎子时,她说,“反正他还小,家产也能挣个时候,便是不再挣,现在的二百多亩地,还能不够他养活一家子人?”
李海歆舒了口气儿,在床上躺下,盯着床顶好一会儿,才道,“现在操他那么多心干什么?只管让他学本事才是正事儿。不学到好上,便是留个万贯家财给他,不还是败个精光?”
何氏笑了下,“也是。都说苦难成就人。虎子日后咱们得多管管。”
两人说了会话,又转李薇的亲事上来,何氏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婚期嫁妆的事儿。又念叨贺府的关系复杂,怕李薇嫁过去吃亏受苦等等。
李海歆心头也是纷乱成一团。何氏生前几个女儿时没有分家,他整日在忙着田里的活计,很少有时间和机会照看。而梨花则不同,除了她自小乖巧之外,又在她小时候分了家,一家子里人虽然贫穷,却能自己做主,生活和乐融融,没了烦心事扰心,他对这个最小的女儿也格外上心一些。
想到她小时候那瘦弱的模样,大大脑袋,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小脊背,直到二岁多上才养出些肉来。现在一想到她即将嫁入贺府,一时间竟有些心痛,直愣愣盯着帐子顶,不接何氏的话。
何氏也知道说这话还有些太早,便住了口
※※※※※※※※※※※※※※※
四月二十二,宜嫁娶,纳采问吉。李家一大早派了个媒婆上门儿,却不是何氏相熟的贾媒婆,来人年约三十岁,体态略瘦,微吊双眉,显出几分凌厉,眼中闪着精光,脸儿略长,墨绿夏衫配着淡粉绸裙儿。
李薇初见此人,眉头不由一皱,这模样可不象是个媒婆。不由又歪想到贺夫人会出什么妖蛾子的上面儿。
尽管贺永年昨儿已让大山过府来传话,也递了一封信给自己,说一切都不必忧心,他已做好安排等等。
不过以贺夫人那样的性子,真能甘心让自己的亲事儿这么顺当?
何氏让桂香迎媒婆进正厅,将李薇赶去后院儿。李薇便让青苗几个去前面侍候着,听听有什么那媒婆说什么,若有不对劲儿,让赶快来报她。
自己则去了房中随便找了本书看起来。
约末小半个时辰后,青苗几人一同过来,进门儿笑意盈盈的道,“五小姐,没旁的事儿。那媒婆走了。说择了吉日来行纳采之礼。”
麦穗笑道,“三小姐四小姐纳采之仪用的都是真雁,贺府这回必定也用真雁!”
李薇久等不见青苗几人来回,心知事情顺利,看她们三个议论,笑了笑,放下书问道,“我娘可还在厅里?”
“在呢。”
李薇站起身子,整了衣衫头发,挑帘向前院走去。何氏正坐在厅中沉思,见她来了,招手让她过去,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担心了吧?”
李薇摇头一笑,“有什么好担心的?年哥儿不是说了,万事有他呢。”
何氏笑着点头,“贺府派来的媒婆旁的也没说,不过是走个过场。”
李薇笑笑,“那怎么说了那么久的话?”
何氏点她的额头,一笑,“自然是你母亲最后一次嫁闺女,舍不得那么痛快应承,让人以为我们家的女儿不金贵,拉着她多扯了些闲话。”
李薇失笑,“娘和她扯什么。有话与贺府的正主说才是正理儿呢。”
何氏舒了一口气,眼睛透过窗子,盯着院中满地花树荫,笑了下,“你还别说,我呀还真想和这位贺夫人坐上一坐。”
李薇抬头看何氏,见她眼中一片认真,连忙摇头阻拦,“我胡说的,娘和她坐什么我将来又不和她一起过日子。”
何氏“扑哧”一声笑了,又拍她一下,“别给我说话没遮拦。”
李薇呵呵一笑,道,“好。我不说了。不过娘真没必要和她一起坐,她是什么样的人,娘不是已经知道了么。有佟婶婶的事儿在先,年哥儿的事儿在后,指望着她象亲娘一样为年哥儿真心着想,那是不可能的。再者,我最烦她那样话里有话的阴恻恻的模样,万一哪句话冲撞了娘,惹得您心里不痛快了,这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反正亲事是她愿意的,贺府便个龙潭虎穴,自己去闯就是了。何必让爹娘跟他们接触过多,反而跟着忧心。
何氏轻“嗯”了一下,顿了片刻又道,“听那媒婆的口风,贺府象是想让紧着办,也不知是年哥儿的意思,还是贺府老爷夫人的意思?”
李薇眉头轻皱一下,道,“他们如何安排总要过府来征旬爹娘的意见。若是时间太赶了,自然要推一推。宜阳县城之中,哪个嫁女儿的,亲事儿不是要准备个两三年的。”
何氏摸摸她的头一笑,“梨花也大了,这里面的事儿也能想明白了。原本我想着为了年哥儿,时间紧些也罢,若是那边要求的过紧了,倒显得我们梨花不金贵,上赶着嫁一般,自然是不应的。”
李薇听得连连点头。又与何氏说,等年哥儿有空过来,问问他到底是谁的意思。若是他的意思,倒是有情可愿,若是那贺府老妖婆出这一招想暗自羞辱她,自然不会让她如愿。
下午虎子从春桃家里回来,听说有媒婆来给李薇提亲,登时闷闷不乐,晚饭后,他赖在李薇房间不走,缠着她说道,“五姐,你不嫁去贺府不行么?不能让五姐夫来咱家住么?”
李薇失笑,摸着他的发顶道,“怎么,舍不得五姐啦?”
虎子闷闷的点头,他整天在太阳下疯跑,一脸晒成小麦色,长长的睫毛半垂头,眉毛垂着个八字型,象是真的很舍不得。
李薇便又笑,“放心吧,五姐嫁人还有些时候呢。这会子想那么多做什么?”又道,“你一日一日大了,也不能见天疯跑着玩了。麦收后去学堂里念书,会认得许多小伙伴儿,哪里还记得五姐?”
虎子扭着身子不言语。李薇便又逗他,“咱们家现在房子小,住不下。爹娘又没钱买新宅子,你好好读书,将来象小舅舅一样出息了,买座大宅子,到时候五姐便与你和爹娘住在一起。”
“真的?”虎子垂着脑袋思量一会儿,抬头问道。
“真的。”李薇重重点头。不确定她这种哄小孩的低级小把戏能不能把他说服。
“好。”虎子也跟着重重点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砾着一片认真,伸出小拇指,“来,我们拉勾勾。”
李薇笑了下,也伸出手指来,认认真真的他拉了个勾勾。反手将他手握住,举到灯下一看,指甲又长长了,甲缝中有污泥在里面,伸手在他脑门儿上重重弹了一下,“是不是和瑜儿又玩泥巴了?”
虎子缩了一下脑袋,向她讨好笑道,“五姐给我剪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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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府正式提亲之后,何氏便不准李薇再去田里跑,可她放不下自己新发现的“优良”麦种子,更何况她计划着从这季开始,对其它麦子的留种也要采用前世所记忆的“顶端优势”作物分种法进行有计划分种。
与何氏磨了几日,直到进了五月里,麦子要开镰收割,何氏强强同意她戴上帏帽出门儿。李薇笑道,“娘,我现在出门天天戴着挂纱草帽,不是帏帽是什么?再说,四姐一直都没戴呢。”
何氏瞪她,“那能一样,春杏做得是妇人的生意,你整天往田里跑,那里可全是农家汉子。”
“好,”李薇双手举过头,表示投降,将帽子戴好,正准备出门儿,几日不见人影儿的贺永年来了,他一身整洁青衫,皂色鞋子,发髻上插着一根碧玉簪子,立在初夏早晨的树影里,倒给人一种清凉之感,看见她这副子,便笑,“要出门儿么?”
李薇点头,向身后一指,“爹娘都在呢,有事儿你们说,我先走了。”
贺永年挑眉斜她一眼,李薇不甘示弱隔着薄纱也斜他一眼,这几天何氏天天在她耳根子旁边念叨,订了亲事儿要懂避讳等等。
那意思她自然是懂的,反正就是私下里少见面呗。再者她急着去田里指挥着那群长工挑麦种子呢。
“梨花还不快走,等会儿日头就毒辣起来了。”何氏在她身后催促。
李薇向贺永年吐了吐舌头,宣告自己的胜利,心情颇好的上了马车,向他挥手告别。
贺永年轻笑了笑,向她抬了抬手,朝何氏与李海歆走去。
“爹娘,近来可好。”贺永年跟着李海歆夫妇进了正厅,揽着闻讯而来的虎子,含笑问道。
李海歆点头,“好。大山说你最近忙着,可还是安吉那边儿的事儿?”
贺永年点头,“是,前些日子三姐夫回来,正巧在酒楼碰上,说起那边的情况来,认为那边倒是大有可为,近期我也准备过去一趟,实地查看。”
何氏笑了下,“州府里自然繁华一些,只是离家也远了些。”
虎子等几人叙了些闲话,才向贺永年道,“五姐夫,你和我五姐会很快成亲么?”
贺永年轻笑了笑,拍他的头,“怎么,你不愿意?”
虎子哼哝了几声,才道,“不能晚些么?我舍不得五姐呢。”
贺永年又笑下,看向何氏李海歆,“我此次来也是征求爹娘的意见。成亲的日子是定在明年春上,还是后年春上。”
虎子不待两人答话,连忙喊道,“后年。”
何氏唬着脸叫他,“你给我出去玩,这可不是你能插话的事儿?”
虎子眼睛滴溜溜转着,突然一本正经的道,“大姐夫说过,姐姐们出嫁,我可是正事儿呢,为啥不让我说话?”
何氏憋不住,笑了,“那是去送嫁,你这个娘家兄弟是正事儿。现在这事儿轮不到你说。快给我过来”
虎子摇头,依在贺永年身边不动。
李海歆在一旁低头思量了一会儿,问贺永年,“你父亲那边的意思呢?”
贺永年想了下,轻笑,“父亲倒没什么。只是我的希望爹娘能将日子定在明年春上……”
何氏与李海歆对视,都不妨他直接提了出来。过了片刻,何氏笑道,“好,你的心思我知道了,等和你爹商量一下。”
贺永年说完这句话,神情有些赫然,只是唯恐夜长梦多,早些成亲,他才能安心。
双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来,放在桌子上,“这是我给梨花添的嫁妆,娘收下吧。”
何氏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将银票拿起来,塞还给他,数叨,“家里还能亏着梨花?再说了,将来你们成了亲,哪处不用银子?这些你拿回去,先前你放家里的那些银子,麦收后得了现钱也一并还你。”
贺永年握着被何氏塞回的银票,无奈笑笑,“娘,银子我有的。这些是我的心意。”
李海歆也在一旁道,“你这些年往这边放的银子够多了,自己留着吧。以我看,留着单开间自己的铺子也无不可。”
贺永年微愣了下,又轻笑起来,单开铺子的事儿,他自去年便开始运作,原是选在方山,因贺萧这一病,倒耽搁下来。因周濂要去安吉开铺子,他也把主意打到安吉去。
这些天来,与安吉冯府的接触,可不全是为了府里的生意。想了想便点头,将银票重新袖回,陪着李海歆何氏叙了些话,给虎子讲了一页书,时至半晌午,不见李薇回来,情知是见不着了,便起身告辞。
李薇到了田中,现如今田中已是派繁忙景象,长工们已在早熟的麦子田里开了镰,钟明见她过来,带着五个长工迎上前,笑道,“五小姐,您要的人都找好了,要怎么割?”
李薇看看自己那块试验田,还有些微的青色夹在其中,心知还要再等上几天,便走到一旁已黄透的麦子田里,招手让那几个人跟上,在一拢麦子穗中挑了一只最大的,掐断下来,举到众人眼前儿,道,“你们的任务就是在麦子田中找麦穗大的单割下来,然后……”
她伸出另一只手,在麦穗的上部的三分之一处掐断,拎着麦子头道,“……然后,将麦子头部单独存放起来,剩下的可以与其它麦子混和,麦子头一定要单独存放。”
“听明白了么?”
“明白了。”几个长工眼中虽然闪着疑惑,却还是齐声答道。
李薇又一连掐了几根麦穗,做了示范。钟明拿着麦穗在一旁看了许久,突然道,“五小姐这是想留麦子种?”
李薇在纱帽下挑挑眉毛,轻笑,“不错。你怎么看出来的?”
钟明将麦子穗举起来,指着上部笑道,“平时不注意,方才仔细一看,麦穗顶端的麦子粒长得更饱满,而下部的麦粒长得却瘪,在五小姐身边久了,便猜您是想留来年的麦种子。”
李薇微微点头,心说,麦子是顶端优势作物,而且是顶端优势极为明显的作物,这种留方法,也许能使来年的麦子长得更壮一些。
钟明猜中,显得极为高兴,种子事大,每个农人都知道。他大声的向几个长工重复了要求。
李薇则带着麦穗几个直奔她上次发现新麦种的地方,那几株麦子已经熟透,李薇毫不犹豫的将那十来根麦穗子掐了下来,轻轻揉开一只麦穗,饱满微圆的颗粒登时显现在面前,李薇强压着心头的喜悦,将那十几个麦穗子将到青苗随身携带的小布袋中。
165章有靠山的感觉不错
五月初五后,城郊外到处是一派热火朝天的麦收景象,太阳火辣辣的毒,李薇只每天早上或者傍晚去田里瞧瞧,当然她不去瞧也可,有钟明管着,那些长工们又是自家用熟的,麦收也并非什么复杂精细的活计。
她去瞧的,主要还是看采收种子的进度以及她那几亩试验田里麦子晾晒的情况和收成。她最关心的当属收成。
这几年田里水肥充足,其它的麦田,一亩收三至四石,这个相当于前世的亩产五百斤左右,与她记忆中儿时农村落后耕种时的产量相比,已经能打个平平。但是,与周边旁的人家的良田相比,却也只是每亩能多出一半石而已。
而她的那块试验田,在李薇看来,水肥更足,应该亩产四石至五石,才能达到她的心理预期。
如果能达到她的预期,那么便说明粪丹的肥力足够,秋粮作物仍可以随水追施粪丹,而且荒地之中,也可以随水追施,确保秋粮的收成。
这天早上,风极爽利,李薇用过早饭,要去田里。李海歆本是也要去看看,但是,后面院子还余下些收尾的活计,另有匠人工头要结余帐,他一时走不开。
何氏便说,一日不去也成,等明日让李海歆去,李薇便说,她在田里瞧过他们过称便回来。
几个丫头和方哥儿也很兴奋,在车上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今日要称量的试验田的收成。
李薇微笑不语,心中却想着另一宗事儿。那块田无论水肥均不缺,更没有受遭受虫害,麦苗稀稠也是精心她精心控制过的。无论今日称量结果如何,在现有种子里,麦子能达到这个收成,几乎是最高最好的,已是极限。
现有的种子抗风抗倒伏能力不强,且麦子叶极多,种得太稠,不仅不会增产,反而会使麦田下部密不透风,不利于麦子生长,反而会降低产量。若要再进一步增产,只能指望她发现的那几穗新种子了。
李薇几人到时,钟明已将试验田里晒干的麦子扬好晾晒干,堆成了堆儿。这会儿已将上面盖着隔露水的草栅子揭起来,晾去清晨的潮气。
这块打麦场是在原先的麦子田里临时压出来的,足足有五六亩地大小。等麦子全部晾晒干入仓后,再浇水犁田后,种上早熟秋粮作物,如绿豆大豆等,两不误事。
“五小姐,咱们开称吧?”钟明领着几个长工过来。今儿又有十几亩的粮,晒干晾净要入仓。现在都推成尖尖一堆儿,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金黄色丰收的光泽。
李薇笑着点头。钟明招呼长工们过来称量,称量的结果是一共收了二十八石的粮食,李薇有些遗憾,这块试验田是六亩大小,折合下来,一亩不足五石。
钟明与长工们则是乐得喜笑颜开,都说从未见过这么高产的麦子,有人说,某地有户人家,以塘泥铺田,最终产量也不过强强四石半。
李薇笑了下,又问钟明其它田中的产量,钟明搓着手高兴的道,“五小姐,今年可比去年强,去年平均折合是三石八斗,今年是亩产四石二斗。每亩增收四斗粮食呢。”
李薇点头,二百二十亩的麦子,共约收麦子九百二十石,除去留种子外,夏粮收约四百十两银子。除去其它支出与税粮外,兴许能余下三百两左右的银子。
心下对这个收成还算满意,叮嘱钟明别把种子与他粮食混了,看天色不早,日头又开始发威,让麦穗留下一两银子给钟明,让他给长工们买点瓜果之类消消暑气,便坐着马车回城。
路上,想起原先跟春柳说过要赊粮给周濂的话,也不知周濂那边儿是否真的缺银子,便让方哥儿入了城先不回家,到周府去问个究竟,若真的周转不开,自家的粮便直接拉到周濂的酒坊子里得了。
到了周府,春柳却不在,一问下人才知,原是吃过早饭便去了自己家。李薇失笑,“得,我们多跑个空,走吧,咱们回家。”
一行人回到家中时,何氏与李海歆均是一身新衫,打扮得整洁庄重,正要出门的样子,李薇诧异,“都快午时了,你们去哪儿?”
何氏笑了笑,“贺府老爷夫人使人送信儿,请我们中午到摘星楼叙话。你来的正好,我已叫黄大娘给你们准备了午饭,你陪你三姐在家里吃吧。”
李薇心中大急,急忙看向春柳,春柳向她眨了眨眼睛,笑道,“娘,方才我已说了,今儿我陪着你们去。梨花说亲事,我这个当姐姐跟着去,也不为过”
李海歆眉头一皱,似是不愿,李薇赶忙在他开口前,抢着说道,“是,三姐也去罢。多个人替我把把关,有什么不好的。”
何氏看她一脸的急切,笑道,“亲事都做下了,还有什么把关不把关的。”
李薇又道,“那今儿去,少不得会说些正经的事儿,三姐这些年宜阳的风俗忌讳也知道不少,去了能给娘出出主意嘛。”
春柳在一旁笑道,“梨花说的这个没错儿。我见天在家里没什么事儿,到外面儿走动的也不少,比娘听得还多些呢。”一边说一边向自家的马车走去,一副跟定的架式。
何氏向李海歆一笑,“行,让她跟着吧。”
看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院子,春柳从车窗中探出头来,向她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李薇舒了一口气,青苗关了大门儿。她这会儿才有功夫去想贺府老爷和夫人突然要见面,到底是为了何事?
想了半晌,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偏偏贺永年前两日刚去了安吉,这会儿也真抓不到人去问。许久之后,叹了口气,向后院儿走去。最坏的结果是爹娘知道了大夫人的心思,会心疼自己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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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李薇的担心纯属多余。贺萧之所以回来之后迟迟不见动静,无非是因贺永年而对李府结下的心结。对李府,他唯一不喜欢的原由,是因贺永年对这府人的态度与对他这个亲生父亲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无论是他早些年,强硬的不许他与李府人往来,还是近年来,宽容的允许他与李府往来,均不能从他那里享得半点真心的父子情份。
但是他心中也明白这亲事的份量,只所以这么久才与李海歆何氏正式见面,不过是在消化自己心中的那点点心结。
若是抛开他的那点心结,从长远来看,这门亲事对贺永年本人,甚至对贺府都是大有益处的。
因而贺夫人刚透出要给贺永年娶平妻的想法,便被贺萧坚决堵了回去。以他的精明,怎么会看不透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所以,今日的会面,他仍旧请冯老爷冯夫人做陪,力求将之前隐而未宣的不愉快,化解于无形。
春柳在厅中陪坐到中途,看看贺萧一直热情有加的笑容,以及贺夫人唇角略带勉强的笑意,借口出了厅中,走远五六步,低声向身边的丫头吩咐道,“回去告诉五小姐,就说一切都好。让她不用挂心,若是她细问,你就与她说说这边的情况。”
那丫头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春柳的丫头到李家时,李薇刚刚用地过午饭,因挂心着贺夫人会说些什么,她没去后院午睡,反而坐在正厅里,拿着一本书,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
听了春柳丫头捎来的话,李薇一愣,与自己想象的倒是真的不大一样。想了想,便问道,“你在外面可听到贺家夫人说什么?”
那丫头摇头,“都是些客套的话,旁的倒没见什么。不过,她的话倒不多,大多都是贺家老爷冯家老爷还有咱们老爷在说闲话儿。五小姐的事儿,只问了何时纳吉纳征等的话。”
李薇忙问,“那我爹娘是怎么说的?”
丫头笑道,“老爷夫人说,这事儿他们回来商议一下,再给贺府回信儿。”
李薇微微点下头,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便让那丫头赶快回去。
麦穗在一旁道,“五小姐,你这下放了心吧。”
李薇看了她一眼,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轻“嗯”了一声。若是以周府丫头所说的情形,今儿这宴,倒真是象贺府在向自己家示好?
至于示好的原因,怕是与小舅舅的那位岳丈大人有莫大的关系。不由轻笑一下,有靠山的感觉还不错。
今天只有这一更。本月是大宝的休整期。每日保证三千字,若是状态好,会加更。无特别情况,每日只一更啦,打滚请求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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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沈氏农书》的沈氏之田亩产稻米三石多。湖州府、嘉兴府有的地区,亩产稻米可高达四五石。可见,明后期太湖地区,亩产稻米一般在二、三石左右,高者可达四五石,低者一石多。据农学史家计算,折成今制,亩产米二石,折合米337.5市斤,折合稻谷450市斤;亩产米三石,折合米506.25市斤,折合稻谷675市斤;最高亩产米五石,折合米842.625市斤,折合稻谷1123.5市斤。此外,还有连作之春花小麦的收获每亩一石至一石五,单产大大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166章新生活的开端
何氏李海歆从摘星楼回来时,李薇正在她的房间里列往前的耕作计划,以及要添置的人手。
还有春兰那里最近一直没机会往深里说说话儿,吴旭那天荒湖里鱼养的到底如何,也没顾上细问。现在庄子里按步就班的收割,没她什么事儿了,便想着到春兰家一趟,问问情况。或者顺带再给春兰的酒楼想几个前世她熟知的菜单?
从内心深处讲,李薇对春兰和吴旭象是担着更多的责任一般。也许是因为吴旭的家境不好,但为人又十分肯干,再加上自己又知道一些这个时空没有的新鲜玩艺儿,所以格外关注春兰一家。也心疼春兰多一些。
麦收过后,新院子便能住了,她可以搬到她的办公地点。有几项工作新添了人手之后,便可以展开。第一项便是粪丹的制造。按照今春的试验,粪丹的肥力还是不错的,再往前便可以在城郊那个荒宅中,开始制作秋天所需的。
至于原先给吴旭想的要制蚯蚓干粉,按她的经验,单靠晒制是不成的,天气太热,未等晒干,可能便会腐烂变质,最好的办法是烘干。这个可以放在去年烘干粮食的房里操作。
何氏下了马车,不及回房间换衣裳,便向李薇的房间来,李薇听到她在院中与青苗说话的声音,停了笔,起身迎到门口,挑帘请何氏进来。
何氏一眼瞧见她铺在桌上的一摊子纸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便笑,“这又是在写什么?”
李薇便如实说了,何氏听她给又给吴旭想点子出主意,还要帮着制什么地龙粉,便笑她,“行了,你二姐夫现如今生意也算是做起来了,今天秋上一过,那鱼出塘,兴许是能将本钱捞回来了。到了明年他可是净赚的,说不定比春杏的铺子还赚钱,哪里还用你操什么心。”
李薇倒了杯凉茶给何氏,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道,“二姐夫弄的这个天荒湖,前景是好,可是现下,风险却大着呢。家里两个酒楼挣得钱儿,每个月得往里倒填不少呢。再说,我想这个法子也不值什么,不过是备着冬天里,新鲜地龙出得少,可以贴补一下。”
说到这儿,心中一动,干蚯蚓粉制成鱼食,专卖鱼食也是一个挣钱的门路呢。想提笔记下,转念一想,自己一家人人人都有事做,这个前景利润如何又不知道,便又作罢。
母女二人说了几句闲话,何氏喝了半杯茶,笑眯眯的拍着李薇的手笑道,“娘啊,又要开始忙活喽。”
李薇一笑,“贺府那边说妥了么?”
何氏点了点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儿,细密的鱼尾纹在眼角漾起,每条纹缝都蕴含着欣慰又不舍,还有一丝微不可见的担忧,略微粗糙的手掌轻拍着李薇的手背,轻声道,“嗯,那府说正在看送纳采礼的日子,年哥儿许是后日便回来了。”
李薇笑道,“那好呀,这事儿早些定下来,省得大家都挂心。”
何氏点头,“可不是。你三姐急急回家,给你挑嫁妆去了。”
李薇咯咯笑道,“哪里用得早那么急的。成亲的日子还早着呢”
何氏笑了下,站起身子,道,“我呀,这就得使人给你大姐和二姐送信儿,一是让她们安心,二来也好让她们早早给你嫁妆!对了,你也给春杏写封信使人捎过去,她是最该备的,没有你那些主意,她的铺子我看呀,也开不起来。”
李薇又是咯咯一笑,打趣儿何氏搜刮女儿们东西。何氏笑骂她一句,正要往外走,李薇突然想起原先应过春杏要去武府瞧她的话,刚才列完计划,她正想着何氏便来了。
这会便拉住何氏道,“娘,我原先说过要去瞧四姐的。趁这会儿天还不太热,我去一趟吧。你不也挂心着她在武府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么?正好,便不用写信了,我亲自向她讨去。”
何氏微愣,眉头轻皱了下,“那府定的日子估摸着就这几天儿了。”
李薇一笑,“他们来送礼,也有爹娘呢,又不需要我出面儿。难不成我还能跑到前面儿去挑三捡四,说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么?”
何氏略思量了下,那几个都有家有口的,一大摊子事儿,现如今去武府也只有梨花和虎子合适。再说不弄清楚春杏在武府到底如何,她心头也放心不下。
想了想便道,“你和虎子去一趟也成。等过了后日吧,若是年哥儿回来,你有什么要求不好与媒婆说的,只管与他提。”
李薇捂嘴咯咯咯笑着点头,“好,那这两日我把庄子里的事儿安排一下。让我爹抓紧把后面院子清一清呀,等我回来,我有好事儿要开忙了呢。”
何氏点头,嘴里说着,“我这就去瞧瞧去看春杏给她备些什么,你歇着吧。”
李薇在身她身后道,“娘也歇着吧。去看四姐的礼我来备就成了,我备好了让娘看看。”
何氏脚一顿,想了下,点头,“也好,你早些学着些吧。”
送走何氏,李薇回坐到桌子前,将方才书写的计划,又理顺了一遍,这才叫青苗进来将笔墨纸砚都收起来。
春苗轻手轻脚的收拾着,又悄悄笑道,“五小姐,我猜你若不等五姑爷回来,便去了四小姐家,他定是要生气的。”
李薇斜了她一眼,“话那么多赶快收拾了,我这会困了,也去歪一会儿。”
春苗吐了下舌头,应了声,叫麦穗麦芽进来帮她铺床。
几个丫头轻手轻脚一阵忙碌,悄悄退了出来,在院中轻声说了些什么,细微的脚步声之后,后院陷入一片寂静,只要夏蝉一声长一声短的躲在院中的大树上嘶鸣。点点如火骄阳,从树荫缝中洒落下来,形成一片爽利的光斑。
这个时节,在树荫下屋内并不炎热,反而是一片清凉,李薇一向畏寒,此时身上还搭着薄被。
铜制香炉中,安神香青烟袅袅,暗香浮动。李薇躺在床上,盯着淡青色的帐子顶,闻着鼻尖淡淡的香气,莫名的想起李清照的诗句,瑞脑消金兽,有暗香盈袖。隐约中,觉得自己的生活,从此刻起,将迎来前世今生都不曾涉入的一环,前面的路对她来说是陌生的……
※※※※※※※※※※※※※※※
午睡因她睡前的胡思乱想,而显得格外长,当她抗不住睡意,沉沉睡去又再次醒来时,已是一个半时辰之后,李薇坐起身子,轻撩纱帐,仅室内的光线便能断定,日头已西斜了。
室内安神香的气息已淡了许多,但那股暗香仍在,何氏与贺府相谈顺利,让她的心理起了异样的变化,她第一次正视自己真的长大了,起码在这个时空之中,她已完全将孩提时代走完了,少女时代也仅仅只剩下不足一年的光景——如果明年春上成亲的话。
抱着双腿在床上坐了良久,心中莫名的激荡仍在,当然不完全是因为要嫁人。而是嫁了人,她的人生将一是段陌生的、前世今生她都没走过的路。
象是在旅途中的人,走过一段熟悉的路,却在路的岔口处,突然发现一片前所未有的新天地一般。
李薇坐在床上感叹了一番,下床趿了鞋子,在妆奁前坐下,铜境之中,显露出一个面容白晰的少女来,柳眉弯弯,稀疏适中,整齐得如两轮弯月,春杏一直十分艳羡她的眉毛,不画自黛。
想到这儿,李薇笑了下,铜镜中的少女也是一笑,嘴唇是小巧的菱形,眼睛大而微长,鼻子上有轻微的小褶皱……
青苗轻手轻脚进来,想看看她有没有起身,却一眼见她坐在铜镜前,直直盯着镜子看,象是人说的顾镜自怜的模样。
正要说话,李薇转过头,向她道,“镜子糊了,该磨了。”
“哎,”青苗应声,快步上前,笑着道,“五小姐这一觉睡得长。”一边替她梳起发来。
李薇笑了下,可能在青苗看来,自己睡得香是因为不必担心这亲事儿,便也不解释,任她梳头。
梳妆完毕,青苗又道,“下午老爷带小少爷去了学堂,那儿的先生已应下了。让小少爷从明儿起便去上学。”
李薇微愣,问道,“送的是哪一家学堂?”
青苗道,“是往东三道巷子里胡秀才的私塾。”
李薇眉头皱了下,怎么送那里去了。那胡秀才的私塾里,统共有十五六个孩子,虽然此人是有些学问,但是性子古怪,动不动就打手板子。这倒还罢了,关键是那里只有胡秀才一个先生,从五六岁的娃儿到十四五岁的,都是他一个人教……
急匆匆的往前厅去,前厅里,虎子闷头站着,何氏与李海歆都坐着,两人都瞪着眼儿。
虎子一见她来了,抬起头,十分委屈的叫了声五姐。
何氏气笑了,训他,“叫谁也没用。胡先生那个学堂有什么不好的?你只想着去大学堂,好去玩儿”
李薇揽着虎子,拉他到一旁椅子上坐下,盯着他眼睛问,“虎子为什么不想去那个学堂?”
虎子哼哼哝哝的不说话。李海歆把眼睛一瞪,“还不是想去个离家远的,好给他单独弄辆马车,再配个小书僮。哼,你人还没长大呢,排场就摆上了。”
何氏也道,“从你小舅舅到你大姐夫还有五姐夫,哪个小时候享过你这样的福?咱们家到这学堂不过一刻钟的路,你小舅舅去镇上读书,步行要半天才到,你五姐夫小时候去学堂也得走个小半个时辰……”
虎子求救般的望着李薇,“五姐……”
李薇笑了下,从教育水平上来说,李薇其实不赞同爹娘送虎子去那胡先生的学堂,但是从引导他的人生价值观方面,她倒是赞同爹娘这样的做法。小孩子心性简单,虎子又没有吃过什么苦,到了县城之中那间专为富人子弟开设的大学堂,难免会与人攀比上。
再者,她一向认为孩童时代是人生价值观形成的最重要时期,除了家人的言传身教,适合的环境也很重要。相反,知识的学习却是次要的。
想了想便笑着和虎子道,“这样吧,你若能在胡先生的学堂,一年内考试都考个第一名,五姐便说服爹娘送你去大学堂。怎么样?”
虎子眼睛闪了闪,偷偷向何氏李海歆那边瞄过几眼,似是看到他们二人对李薇的话也同意了,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点头,“好吧。五姐说话可算话”
李薇笑道,“嗯,当然算话。不过你也得说话算话——之前你说过,好好念书,将来象小舅舅一般出息,买了大房子让我和爹娘住一起呢,你莫不是忘了?”
虎子连连摇头,大声道,“我没忘。”
李薇笑着拍拍他的头,夸赞两句,又说,“那明儿就要去学堂了,你自己去列个计划表来。五姐看看,你最近的字儿有没有长进”
虎子睁着大眼睛问道,“什么叫计划表?”
李薇想了下,笑着解释道,“就是把你一天必须要干的事儿,都写下来。比如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背书,夫子布置的功课什么时候做等等。你不会写的字儿先空着,写好了拿过来,五姐帮你眷写一遍。”
虎子又问玩,去大姐二姐家算不算必须要干的事儿,李薇摇头,“玩是你想做的事儿。但是读书是必须要做的事儿。你记得,任何时候,必须要做的事儿都排在你想做的事儿前面,只有做完必须要做的事儿,你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儿。”
虎子眼睛眨啊眨的,也不知听明白没有。李薇也不多说,在她看来,孩子其实很多话都懂的,只是大人们将他们想得太过简单,以为他们不懂。
虎子最终也没问什么,从厅里出来,跑去他的小书房。
何氏在笑道,“梨花说的那些娘都听不懂,虎子能懂?”
李薇笑了下,故意说道,“他听不懂才好,正好唬住他。”
实则她方才说的,是前世从某一本时间管理的书上看来的,并在很长一段时间指导着她的生活。在那个时空,对她来说还是大有益处,不知在这个节凑相对缓慢的时空,对虎子能否起到什么作用。
167章新生活的开端(二)
李薇与何氏李海歆说了些闲话,重点是李薇催着李海歆给她将后院收拾出来,她好搬进去,李海歆含笑占头,说这两天就给她收拾好。略歇了一会儿,李海歆去后院收拾,李薇便拉着何氏去小库房间给武家挑礼品。
春杏和武睿倒还罢了,不管拿什么礼,两人总不会挑礼。重点是武家老太爷老太太还有武老爷武太太,以及武家的两个庶女,一个现年七岁多点,一个五岁多点,听说这个韩姨娘与武老太太沾些亲,因而这两个丫头虽是庶女,武老太太也是极疼爱的。
李薇在库房中挑了挑,老太太给挑中一匹绛红暗花吉庆的丝绵混纺的夏衫衣料,武太太则挑不出来适合她的来,天青浅蓝倒是有两匹,但是颜色浅嫩,不适合她,想了想,便与何氏道,“娘,明儿我去布庄里转转。”
何氏点头,又将家里原先春杏置买的旁人送的,给孩子的小玩艺,一样挑了两件,给那两个小丫头。
武老太爷武老爷李薇便想着布匹什么的什么不合适,趁明日上街,再到周濂酒坊子里搬几坛子好酒,另外,再到那家糕饼店里,挑几样新鲜松软的装盒,其它还有鲜果等等。
列好礼单,觉得有些略薄,便又与何氏说明天在街上遇到什么稀奇的,再添上一些。若是遇不到,布匹什么的再加一些。
礼不能太薄,当然也不用太厚,不过是寻常的走动罢了。
与何氏挑完给武府备的礼。两人刚出门儿,虎子便举着一张纸跑过来,手指衣襟上沾上不少的墨汁,李薇笑了下,又转头与何氏说,“娘,给虎子找个小书童伴读也行。你瞧他,要说是咱们家的独苗呢,还没我们几个享福。我还有青苗三个侍候着呢。”
虎子就到跟前儿,何氏向她眨了眨眼,李薇便住了口。
“五姐,给你看看。”虎子将纸举到她眼前儿,眼中带着一抹炫耀,直直盯着李薇,等待她的夸赞。
李薇含笑着接过来,摸着他的发顶,夸赞道,“虎子真能干。”
虎子脸上笑意更大,却又有些别扭说道,“五姐,你还没看我写的呢。”
李薇将纸拿在手中,却不看,拉着他往他的小书房走,一边道,“且不论虎子写的内容如何,单凭五姐刚才说过,你便去写了这张计划来,这便该称赞……”
两人进了小书房,李薇将虎子写的沾了不少墨点子的计划书,铺在桌上,细细看过,不由笑了起来,虽然写的只是家里人的作息,但是已足让她欣慰,这说明虎子听懂了,虽然以他现在年龄还不知道如何做计划。
便夸他写得好。认真的替他眷写一遍,又向虎子道,“好了。计划书写好了,虎子要认真按这个上面的执行,等虎子上过一段时间的学堂,我们再来商量一下这个计划如何改进。好不好?”
“嗯。”虎子大力点了点头,喜滋滋的拿着李薇替他抄写的计划书,左看右看。
李薇笑了下,又扯他过来,轻声细语的道,“过两天我要去看四姐,虎子想不想去?”
虎子即要开始上私塾,便不能和她一道去武家。他不去也好,省得有些事儿,春杏不愿让说的,还要提防着虎子孩子家家的回来说漏了嘴。
“想……”李薇话音刚落,虎子立时大声道,不过,在她看过去时,他的脸上已染上一抹为难之色,苦恼的搔搔头,“我……还要上学堂呢。”
李薇又笑了,心头是真正的欣慰,最起码,在虎子身上表现出来的这些自制自律虽不甚明显,但对一个孩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便又摸着他的头安慰道,“四姐过些日就会来宜阳,到时候你就能见着了。上学堂是最最要紧的吧?”
一边说着,用一指点点他刚做好的计划书。
虎子闷着头,好一会儿才点了头,“嗯。”
李薇笑笑,“年哥儿后日便回来了,你若是计划书执行得好,五姐说服爹娘让你学骑马射箭怎么样?”
“真的?”虎子惊喜抬头。
李薇笑笑,“真的。”
“好,那拉勾。”虎子重新雀跃起来。
李薇也十分认真的与虎子拉个勾。
又叫麦穗过来帮他收拾桌子,自己牵着他去洗了手。
晚饭后,李薇又与何氏说起给虎子找伴读或者长随的话,何氏却笑着摆手,“都说女娃儿娇养,男娃儿粗养。你爹说,他小时候没过半点子委屈,这个时候还没定性子,不能事事都娇着他。”
李薇想了下,笑道,“娘,不是我夸赞虎子,他虽比不上年哥儿小时候用功自律,但是道理却一点就通。我让他写什么计划,他立刻便去写。单这一点便能知道他的心性。再说……”
她顿了下又道,“……再说,咱们家就虎子一个,虽说有姐姐家几个外甥子,但毕竟不是兄弟。我是想着给他找两个年岁相当,或者略大一两岁的,能在生活略照顾一下虎子,重要的是有个玩伴儿,一同读书一同长大,将来难保不是虎子的左右臂膀。你看大山和柱子……年哥儿也亏有了他们两个帮衬,不然,他只身一人,在贺府又没个亲近放心的人用,说不定早被人辖制住了,又或者比现在艰难得多。”
李薇这么一说,何氏也沉思住,想了好一会儿,点头,“你说的也是。春峰春林是指望不是,春明虽然你三婶教得好,到底不是一起长大的,血脉是近的,人未却必亲近。”
李薇点头,“是呀。再者春林总是堂兄,虎子将来不管是为官还是为商还是为农,身旁要的是能替他干活的。堂兄弟怕是不适合做这个,三叔三婶怕也是心疼。”
何氏笑了下,点头,“好,我这就跟你爹说说,看看能不能找两个伴读来。”
※※※※※※※※※※※※※※※
第二日,李薇与何氏坐着马车去了布行,宜阳县中有三家布行,一家是贺府的,一家是方府,另一家是冯府。
略做选择,李薇拉着何氏去了冯府的那家布行,说来也巧,冯家布行刚到了新夏布,有蜜合色沉香色等等,也是丝棉混纺的,李薇与何氏挑两匹,何氏看其中有水粉色的夏布,颜色柔嫩清透,非要买一匹给她,李薇笑道,“娘,快打住吧。再往前有你花钱的时候。”
何氏手顿了下,笑道,“是,那先不买了。等把你的嫁妆单子列出来,再买不迟。”
母女两人付了钱,刚出门儿,迎面儿却见柳氏和佟蕊儿下了马车。佟蕊儿浅蓝大衫,下配月白裙儿,戴着轻纱帏帽,柳氏看见二人,淡淡的打了招呼,佟蕊儿则是一声不响,任淡绯色轻纱随风轻轻浮动……
李薇向她打招呼,她也并未动一下。李薇拉何氏,“娘,我们走吧,还要去三姐家里呢。”
何氏便与柳氏点头示意,告辞上了马车。
柳氏则与佟蕊儿径自进了布行。何氏放下车帘苦笑,“这下可算是把年哥儿舅母得罪个彻底。”
李薇淡淡一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人活在世上,还真做不到一个人也不得罪,娘,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至于与佟家,先前的交集是为了他,日后若有交集,也是因为他,如此而已,这便够了。
何氏点了头,偏头看向李薇,笑着,满眼慈爱,“我们梨花能看透这些,倒让娘愈来愈不担心了。”
李薇轻轻一笑,握住何氏的手,“娘,担心什么?先前儿有爹娘在前面挡着,自然没我们说话的份儿。现在就要独挡一面了,还能缩在爹娘后面么?以我说,日后爹娘该站在我们身后才是,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嘛”
何氏又轻笑了下,拍拍她的手。两人坐车到周府,春柳正在家中指挥着下人打扫周荻的房间,李薇微微有些惊讶,“小荻姐姐要回来么?”
春柳笑着将两人引到厅中,又叫人摆冰盆进来,笑道,“是啊,她呀,有喜了。嚷嚷着要回来住一阵子。”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儿”何氏惊喜笑道,又叹,“这下周濂该放心了吧。”
周荻嫁了近一年,仍未怀上,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是从她笑意渐少的脸上,也能看出,沈府太太定然也给了她不少的压力。
春柳跟着一叹,点头,“可不是,今儿早上到的信儿,我公公也高兴得很。小荻这下子可算是能安些心了。”
李薇在一旁默然,嫁人后即使是性子火辣如周荻,即使是体贴如沈卓,也避免不了来自婆婆的烦恼与压力,特别是在子嗣上面儿,想要辖制住儿媳妇儿,这招简真是致命杀招。
想到这儿悄悄看了何氏一眼。
何氏是真心为周荻欢喜,跟春柳两个,热热闹闹说了许多替周荻高兴的话儿。末了,何氏悄悄指着春柳的肚子,“还没消息么?”
春柳嗔怪看何氏一眼,又扫过李薇,笑道,“五福还小呢。”
李薇也在一旁笑道,“娘,你可是操不完的心。”
何氏笑了下,看看春柳没再说话,心里却盘算着抽空去庙里一趟,替春柳求求子。
坐了一会儿,李薇合问春柳,“三姐,夏粮也快收完了,那些麦子三姐夫要用不?若要用,我就使人先在城外的那个荒庄子存下,你们啥时用啥时候过去拉。”
春柳笑道,“你三姐夫说了,即然你大方一回,他就不客气了。麦子用了,秋粮也给他留着吧。”
李薇笑着点头,“行呢。秋粮那荒地里也能收一季,估摸着能帮上三姐夫。”
说完这些事儿,李薇与何氏要回家,春柳从库房里拿出两匹料子,给何氏带上,“这是周荻前些日子拖人捎来的,我的衣裳多的穿不完,便没做。你给春杏带过去,让她做两身夏衫吧。”
下午午睡起来,李薇去庄子里看收粮进度,又与钟明按排了周府来拿拉粮事宜,交待他只须记好帐,周府要多少便让他们拉多少。
钟明应了一声。李薇见已收割干净的麦田中,有长工在浇水,苞谷苗从麦田中解放出来,原来微黄的叶子,在光合作用下,已开始转为深绿色。
另有些长工已开始拿锄头锄草与麦茬儿,看钟明安排的井井有条,李薇心下也很满意。告诉她近日要去四小姐家,有什么紧急的事儿,去告诉李海歆,另请他多多照看着田里。
钟明一连声的应下,“五小姐,你就放心吧。人家都说庄稼活儿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我跟着五小姐这么久了,知道下面儿该怎么办。”
李薇笑着谢过他。又道,“等我从临泉镇上回来,还要用几个机灵点的人,你帮我留心着,看看谁能用。”
钟明便问要这些人做什么。李薇想了想道,“春上往麦子田里添加的粪丹,秋上咱们要自己再制些,每亩土都要随水施上这种肥。这边需要一个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的人。另外,找两个年轻力壮勤快的就行。”
钟明笑道,“五小姐,说到那粪丹,我着实好奇,若不是这边走不开,我倒是想去试试。”
李薇一笑,“想知道怎么制的,到时候去看看就好,你去亲自干那个,可是大材小用了。”
钟明且惊且喜,“真的能去看?”
李薇笑了下,点头。她倒是想保密,可,似乎也没那必要。若是制成粪丹出售,倒也可行,只是那东西她实在是受不了那味道。再者,能做的生意门路太多,这个想想还是算了吧。
※※※※※※※※※※※※※※※
后院宅子也差不多好了,李薇便给麦穗麦芽儿做了分工,麦穗帮着她管小庄子,麦芽儿帮着她管大庄子,这次去武家她便不准备带二人,留下她们也历练历练。
给这二人做好分工后,天色已晚,又是傍晚了。
虎子从学堂里回来,一进院中便大叫,“五姐,五姐,今儿先生夸我了。”
李薇笑着走出去,“先生夸你什么了?”
虎子得意的将一张抽出来,在她眼前比划了一下,“是我做的计划表,先生看见了,问我是谁写的,我说是我写的,先生便夸我了。”
李薇摸着他脑袋笑了下,“计划写了是要遵守执行的。这样才不枉先生夸赞你呢。”
虎子神色正重的点头,又道,“五姐,你真厉害,先生说,你写的这几句话,通俗易懂,却是蕴含哲理呢。”
李薇扫过自己在虎子计划表下面定怕一行小字,笑了下,“那你日后要听五姐的话,也要听先生的话。”
虎子重重“嗯”了一声。
姐弟两人正说着,突然前院传来桂香一声轻呼,“五姑爷。”
虎子一愣,将纸从李薇手中抽出来,向前院儿奔去,大叫,“五姐夫。”
李薇也诧异,说是明日才回呢,这会儿怎么就到了。跟在虎子身后向前院走去。
贺永年一身干净细棉青色长衫,正立在树荫下听虎子说话,见她出来,牵着虎子的手往这边儿走来,轻笑,“爹和娘呢?”
李薇不见这二人,一时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桂香立在一旁插话道,“回五姑爷,老爷和夫人在小库房呢。”
李薇笑了下,向他道,“怎么今儿回来了?”
贺永年道,“那边儿事情完结,便回来了。”李薇点了头,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进了正厅。
虎子拿着这纸又向贺永年炫耀一番,问他,“五姐夫,你小时候会做计划表么?”
贺永年摇摇头,轻笑,“不会。那会儿你五姐还不会说话,没办法教我呢。”
李薇“扑哧”一声笑了,赶虎子去换衣裳,又说他,“先生夸赞你实则是鼓励你,让你做得更好。可不是让拿来跟人四处炫耀的。切不可因此而自满自大,明白了么?”
虎子收了笑意,似是品了下她的话,点头。将纸张收起,向二人一本正经的行礼道,“五姐夫五姐稍坐,我去换了衣裳再过来陪你们叙话。”
李薇又一个憋不住,“扑哧”失笑,赶虎子,“别给我在这里出洋相,还不快去”
虎子收起他的怪模样,哈哈大笑着跑开了。李薇摇头,这个虎子的性子她还真摸不透。
贺永年看着她轻笑,“我不过去了一趟安吉,梨花倒是让我有些吃惊了。”
李薇挑眉,无声问他。贺永年目光闪闪盯着她,缓缓的道,“虎子那张纸上的话,虽然通俗,道理却深刻。还有方才那向虎子解释先生夸赞的话。把夸赞解释成鼓励,嗯,自律又新鲜的见解。”
李薇笑道,“这些不过是极浅显的见解,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贺永年摇头轻笑,“浅显而深刻,实属不凡。”
168章武府一行
天空墨蓝,一弯镰刀上弦月挂在西边天空,隐入树梢之后,星星在逐渐加重暮色夜空中次第点亮。晚风微凉,将白日的燥热悄悄吹散。一如在李家村,暮色四起时,他和她并肩坐在长塌上,凝目西方,任初夏微凉的风轻柔拂过面颊。
此时,两人正坐在后院的石桌前,缓缓品着茶,贺永年半仰着头惬意的盯半空,低空中有夜鸟归巢,在暮色中划下一道道似是虚无的痕迹。
“明儿我去四姐家。”李薇眯着眼睛喝了口清茶,转向贺永年笑道。
贺永年眉尖轻挑,缓缓从天空之中撤回目光,略带不满道,“娘不是说你后日才去。”
李薇轻笑了下,放了茶子,手悄悄从石桌下伸过去,盖在他修长的手掌之上,向他眨了眨眼睛,“是,那是因为想着你后日才回。想要见你一面再去呢。现在你早回来一日,我便早去一日吧。娘挂心四姐,我也挂着心呢。”
贺永年唇角微挑,漾起一抹细微不可见的笑意,反手将她的小手握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后日去不也可以?”
尽管夜色渐浓,灯笼光亮暗淡,她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还是能感觉到他的不悦,轻笑着道,“反正你回来又有许多事儿要做,明儿怕也是不能过来吧?”
贺永年轻叹,又笑,“也好,这些日子我正好有事要忙。你在武家打算住几日?我去送你?”
李薇忙摇头道,“最多不超过十日。不要你送,先忙正事儿要紧。”把“正事”两个字咬得重重的,贺永年听得明白,轻笑起来。
麦收后这十日之内还略清闲些。再往前便是秋粮苗子管理的最好时机,她不在一旁看着,还是不放心。再者,入了伏后,天热难耐,在旁人家哪里有自己家里头自在。
“嗯,到时我去接你。”贺永年轻点了下头,抓着她的手掌微微用力,松了开来,“我该回去了。”
李薇站起身子,摆出一副送客模样,点头,“是呢。再不走,娘要来叫人了哦。”
晚风习习,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前院儿。李薇知道他还有话跟爹娘说,便带着青苗几个去小库房清点了礼物,也不在前面儿坐陪,径自回房歇息去了。
※※※※※※※※※※※※※※※
第二日,天刚微微亮,李薇便起了身。青苗过来替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前院儿方哥儿已将马车套好,何氏李海歆也已起床,将给武府备的礼装上马车,等天色全部放亮时,三人赶着牛车出了家门儿。
出城门时,东边天空已泛了青红,朝霞火红,预示着今儿又是个大晴天。郊野麦田收割后,秋粮苗子未长高,格外空旷,让人有一目千里的舒畅感。
土路上,早起的行人匆匆,李薇深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催方哥儿,“趁天不热,快点赶路。”
方哥儿应了一声,甩起马鞭在土路上狂奔起来。
青苗趴在车窗口,盯着空旷的田野,开心的说道,“五小姐,我还是第一次坐马车出远门呢。”
李薇笑了下,把将身后的靠垫正了正,微闭上眼睛,懒洋洋的道,“那你就多多看看吧。”
清晨的风微凉,青苗看了一会儿,将车窗关紧,在李薇对面小心的坐下来。李薇半闭着眼睛,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儿。大部分时间,任身子随马车轻轻摆动,似睡似梦。
临泉镇离宜阳县约有五十来里,走的是与往李家村完本不同的路,路面倒还算平坦,但是路不熟,三人边走边问路,赶了近四个时辰的路才到临泉镇。
李薇的屁股早已被颠簸的麻木了,日头火辣,衣衫汗湿,方哥儿赶车的劲儿头早已降了下来,有气无力的吆喝着,马车缓缓驰进镇子。
李薇看看象被太阳晒蔫儿的苞谷苗一般的青苗,直起身子,舒展腰背轻笑,“累了吧?”
青苗赶忙正了正身子,摇头强自说道,“不累,五小姐,你累不?”
李薇点头,“可不是累了。到了四小姐家中,我得好好睡上一大觉。”一边伏身挑开车窗帘往外看,已近下午两点左右的样子,街上行人很少,因为麦收的缘故,整个镇子看起来灰不突突的,街上两旁的房屋上都似蒙着一层灰尘,在火辣辣的太阳下,了无生气。
李薇凭着记忆指挥方哥儿拐到武府所在的街上,刚拐过弯儿,便遥望见武府那片古树掩映下的宅子,向方哥儿道,“诺,那就四小姐家。”
方哥儿应了一声,象是被突然注入神力一般,响亮甩起马鞭,朝着武府而去。青苗从车门帘处探出头来,远远扫过一眼,回头笑道,“五小姐,四小姐家跟咱们府上差不多呢。”
李薇坐回马车,微笑,现在看来是差不多。小时候在她们眼中富贵而又堂皇的武府院落,因为时光和眼界的变化,此时,看起来,倒真的不怎么起眼儿了。
不过,武府老太太肯定不会承认吧?也许在她眼中,自己家与武府是没有可比性的,最起码在金钱上面儿。
马车到了武府正门,方哥儿跳下马车,扣响大门,片刻里面传来人声,“是谁?”
紧接着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启,一个年过四旬的汉子探出头来,看了看方哥儿,又扫过他身后的马车。似是觉得来人不俗,脸上带笑,语气殷勤起来,“这位小哥,你们找谁?”
方哥儿忙道,“我们是宜阳李家的,来看望我家四小姐,车是我们家五小姐。”
这汉子一听是少奶奶的妹子来了,脸上笑意更大,连忙笑道,“原来是亲家小姐来了。快,快请进。我们这就去回禀少奶奶。”
回身喊一个小厮进去回话。一面引着马车从角门儿进去。
※※※※※※※※※※※※※※※
春杏的院子掩映在一片翠色之中,此时院内静悄悄的,有两个小丫头依靠着抄手游廊的柱子打盹,菊香坐在正厅门口做针线。
突然似听到室内有动静儿,轻手轻脚站起来,侧耳听听,隐约有说话声音传来,便转身进了正房,立在外间儿悄声道,“少奶奶,可是要起身?”
室内春杏午睡已醒来,本要起身,武睿将她紧紧环在怀中,不许她起身,春杏刚嗔他两句,听见菊香在外面问,正要张口说话,武睿眼疾手快,将她的嘴捂住,春杏没好气儿瞪他一眼,便没再出声。
菊香听见里面有细微的动静,却没人说话。暗自一笑,转身出了正房,将房门掩上,沿着抄手游廊,向花架而去。
两个打盹的小丫头被关门声惊醒,慌忙站起身子来。
菊香笑了下,摆手,“走,那边坐去。别搅着少奶奶午休。”
两个小丫头连忙点头,跟在菊香身后而去。
春杏扒开武睿的手,在他怀中翻个身儿,面对着他,伸出青葱般食指,在他额上点了一下,嗔道,“快松开,再不起,你祖母又该使人来叫。顺带又要排落我一番。”
武睿满头乌发散开着,将胳膊收得紧紧,将额头抵着春杏额头,呵呵的笑将起来,“祖母还有半个时辰才起身,我们再躺会儿,反正你又不怕她排落。”说着在她额上轻啄一下,将春杏的头揽在怀中,轻叹,“麦收真是累死人,让我好好歇歇。”
春杏伏在他怀中,“你累,你多睡会儿,我又不累,让人说到老太太那里,又给我说上一通的大道理。”
武睿摸着她柔轻的青丝,将胳膊收紧,略带调侃笑道,“祖母都说了些什么?”
春杏伸手在腰部拧了一下,啐他,“想知道自己去问。”又气哼哼的道,“都是你作的怪,害我挨老太太的唠叨。”
武睿将胳膊环紧,腾出一只手来,去挠她胳肢窝,春杏受不住痒意,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又笑又叫,双手齐用推他,“快住手……武睿……你找死……”
武睿兀自呵呵的笑起来,手上却不放松,不停的搔春杏痒痒,春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没有力气反抗,猛然扑到武睿身上,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武睿吃痛,“哎哟”一声,松了手,捂着被咬痛的肩膀,皱着粗眉看向春杏。
春杏得意的抱着双臂,她的脸因方才的玩闹,而双颊绯红,眼眸中神彩飞扬明亮,“小时候你就打不过我,现在,哼哼。”
她青丝凌乱,单薄的月白色中衣因方才的玩闹,衣襟微微散开,露出纤细柔美的锁骨,并胸口大片润白的肌肤,武睿心头一热,眼眸微黯,幽幽闪着异样的光。
春杏正全身戒备着武睿反击,突见他目光异样,低头一看,立时红了脸颊,伸手扯正衣襟,又啐他,“不是还累么,快睡吧。我起身了……”
一言未完,一阵天旋地转,武睿已将她揽在怀里,目光深深凝视着她,带着浓浓的暗示意味,“我都去庄子十天了,你不想我?”
春杏脸色更红,推他,“大白天发什么疯?”
武睿把胳膊收了又收,正要说话,院外,传来话说声,听声音象是二门处的婆子,春杏立时推开武睿,翻身下床,又瞪他一眼,“要睡就睡,不睡就起。”
菊香惊喜的声音远远传来,“……哎呀,是真的?哎,我这就去告诉少奶奶去……”
武睿不甘心的从床上坐起来,趿着鞋子下地,突然凑近将春杏揽在怀中,在她耳边低语道,“……晚上……”
春杏捂着耳朵,偏头躲过,强瞪他一眼,武睿看着她润白的脖颈已染上一抹绯红,又呵呵的笑将起来。
菊香匆匆走到正房门外,听见武睿的笑声,推门进去,放重脚步,在外面笑道:“少奶奶可起身了?”
春杏“嗯”了一声,又问,“方才是谁来?我听你似是很高兴一般。”
菊香笑着在外面回道,“是五小姐来看您了。现已进了府。”
“什么?”春杏惊了一下,顾得不穿外衣,挑帘出了里间儿,“你是说,梨花那丫头来了?”
菊香脸上也笑得欢畅,连连点头,“是呢。这会怕是已到二门处了。”
“还有谁跟着来了?”
“没,只五小姐一人,带着方哥儿和青苗。”
春杏瞄了眼外面的火辣辣的大太阳,连连催菊香,“你和兰香赶快先去迎着。这天这般热,她怎么跑来了。”
又向里间道,“你也快些梳洗,梨花来了。”
菊香应了声,匆匆去叫兰香。
两个小丫头又打了洗脸水来,春杏给转身给武睿找了件家常夏衫出来,递给她,又叫小丫头,“快给少爷梳头。”
自己去拧了帕子,递给武睿让他擦脸。武睿听到李薇来,也惊了一下,“梨花来莫不是有事儿?”
春杏洗了脸,叫小丫头给梳个简单的发式,边道,“我哪里知道。不过若真有事儿,爹娘定然不会叫她一个人来,有几个姐姐在县城里头,送个信儿也用不着她。”
武睿点头,又道,“梨花来了正好,我正好向她请教请教如何种地。”
春杏斜了他一眼,“你先前不是说,种地不用学么?”
小丫头给武睿好头发,他站起身子,凑近铜镜左右照过,回头笑道,“不过随口一句话,你记得倒牢。”
※※※※※※※※※※※※※※※
李薇在门房汉子的引导下到了二门处,早有两个婆子在二门处候着,见马车行来,往前迎了两步,齐齐道,“请亲家小姐下车。”
青苗利落的从车下跳下来,将脚凳摆好,扶着李薇下了车。日头白花花的,李薇满头细汗,向两个婆婆微微一笑,算是回了礼。
这两个婆子殷勤笑道,“已去回了少奶奶,亲家小姐,这边请。”另一个小厮过来引着方哥儿赶着马车向马房走去。
李薇点了点头,随着两人进了二门儿。自武家大门儿到此处,见得这三四个下人,对她倒还算恭敬,这是不是能说明春杏在武府的境况很好?
刚行了几步,迎面从旁边小巷子中拐进来两个人身影,李薇还未入看清来人,那边儿已欢快叫起来,“真是五小姐。”
听见熟悉的声音,李薇笑了下,立着不动,等菊香和兰香过来。
两人未及走近,便笑道,“跟四小姐说您来了,她还似不信呢。”
李薇含笑道,“我也是庄子里的事儿忙完了,在家里呆不住,便想着来瞧瞧四姐。”
兰香瞧见李薇额头细汗淋漓,且衣领处有大片汗迹,向两个婆子道,“两位妈妈,我们先请五小姐去梳洗,麻烦两位去到老太太太太处去说一声,就说亲家五小姐来了,因天太热,先接到少奶奶处休息梳洗,晚些时候再去拜见老太太太太。”
两个婆子应了声,匆匆去了。
李薇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回头向菊香兰香悄悄笑道,“看来四姐在武府的待遇还不错,下人们倒是极听话的。”
菊香抿嘴儿一笑,“可不是,银子买出来的呢。”
李薇又微微一笑,就知道春杏会用这样的手段。做生意做得久了,人们往往会习惯用于钱来解决问题。也许,在他们看来,钱能解决的问题,便不叫问题。
这时李薇突然想起自己来时带的礼物,便向兰香道,“你去找几个人把我们来时给府里各人备的礼取过来。待会儿见老太太太太总不好空着手去。”
兰香应了一声,转身向二门处去。
李薇还未及走到春杏的院子,春杏和武睿已梳妆整齐,带着两个小丫头迎了出来。李薇远远看见两人皆一身家常素衫,春杏疑似温婉的立在武睿身旁,他高高的个子,宽阔的肩膀,与春杏娇柔的身姿形成鲜明的对比,倒给人很安全的感觉。
“梨花,大热天跑来干啥?”春杏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有欣喜,还有娇嗔。
李薇遥遥笑道,“我来看望四姐和四姐夫呗。”
武睿呵呵笑起来,因为小时候太过熟悉,李薇几乎没怎么正经喊过他四姐夫,反倒是喊睿哥儿喊得多些。
现在在武家地盘上,便不能再如此称呼,不然倒是给爹娘丢脸了,也是对武家老太太太太的不尊重。
“啧啧,我在家里也没你对我这般好。”春杏走近,看她颈下的汗温的衣衫,眉尖微蹙,眉尖高挑着瞪她。
李薇呵呵笑起来,去抱春杏的胳膊,“四姐,你心疼我就直说呗,这么大人了,还别扭”
春杏气笑了,点她的额头,“谁心疼你。”
李薇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儿,咯咯咯的笑道,“可不是四姐你么。我记得小时候我有一回生病,爹娘带着来镇上瞧,夜里回不去,第二日再回去,三姐便说,你夜里起来偷偷给灶王爷灶王奶奶上香磕头……”
春杏不防她还记着这事儿,脸儿上一臊,瞪她,“行了,行了,我是心疼你。一家人都心疼你,行了吧?”
李薇咯咯的笑起来。武睿在一旁饶有兴致的问道,“春杏还办过这样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李薇笑着不说话。心说你知道才怪,也就那会儿,他们家才和武家生了间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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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药农》作者:清清黛。简介:看小女子种药卖药开药园,带领全村老小奔小康。
169章春杏的闹心事
在武睿一路追问着春杏当年是否因为担心李薇,而夜里偷偷去拜灶王爷中,三人进了春杏的院子。
院中的树木多为银杏,树高四五丈的样子,在地上投下大片的树荫,连春杏的正房也被笼罩其中,却又因银杏树干高而挺拨,倒不显得压抑,反而有一种很利落的感觉。
李薇跟着春杏穿过木制花架,架上一朵朵蔷薇花开得正盛,有蝴蝶在其间翩然起舞。
她轻笑着赞叹,“四姐夫这院子好。干净爽利又凉爽。”
武睿呵呵的笑将起来,因为麦收武掌柜让他学着掌家,去了庄子监管十来日,脸膛被晒得微黑,看着倒比之前稳重些了。
春杏拖着她的手道,“闲话先别多说,我叫丫头们给你备水,你先沐浴,换换衣衫。”
李薇点头,“好。”又向武睿道,“武伯伯最近可好,老太太、太太身子骨可安?”
武睿并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李薇看向春杏,春杏向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先别问。李薇点点头,便扯着闲话,跟着二人到了正厅。
武睿这些年因武掌柜纳小妾的事儿,与武掌柜有了隔阂。即便是他在武睿与春杏的亲事上给予了支持,显然武睿还心结未解。
小丫头们备好水,兰香带着几个婆子也将李薇所带的礼物搬了进来,青苗取了李薇的随身衣物,跟她到浴房去。
“五小姐,四姑爷好象还是不愿提及武家老爷。”青苗将武府的小丫头请出去,自己在浴房里侍候着,一边轻声说道。
李薇瞄了她一眼,淡淡道,“在旁人府上,莫说人家太多闲话。”
“哎。”青苗听出她的不悦,连忙应了声,垂首立在一旁。
李薇看得出她不安,但也没多说,自顾自的洗着澡,一面在心中揣摩着武睿的心态。
※※※※※※※※※※※※※※※
等她梳洗完毕再回正房时,厅里立着两个年轻的媳妇儿,一是已嫁作他人妇的青荷,现在人叫她青荷嫂子。
另一个有些眼熟,李薇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两人见她进来,连忙过来见礼,“亲家小姐好。”
李薇回礼:“青荷嫂子好,这位是……”
春杏在一旁笑道,“这位是太太跟前的青萍嫂子。”
李薇忙又微施一礼。青萍侧身闪过,笑道,“我可不敢受五小姐的礼。”
春杏端端坐在上首,笑道,“怎么受不得,快别推了。”
两人都笑不敢当,又说老太太、太太知道李薇一路劳顿,让她先休息,晚饭时再叙话也不迟。
这正好遂了李薇的愿,她原本是打算和春杏先说说话儿,看看这武老太太、武太太对春杏到底如何,等真正见了面儿也好应对。
便让青苗一人塞过去一个荷包,两人很是推让了一番,推过青苗一番狠让,便收下。
待这二人走了后,春杏看向武睿,笑道,“你今儿不去粮铺瞧瞧?”
武睿知道这姐妹二人有私话要说,便站起身子,“梨花先和你姐姐坐着。等明儿我给你接风。”
李薇捂嘴笑道,“四姐夫这般客气,我还真有些不适应呢。”在李家时,因为儿时的相处,不但李薇对他随意,便是几个姐姐对他也是很随意,在贺永年之前,几个姐夫都说,他是最受欢迎的女婿。
武睿也跟着笑。
“说吧,你来到底是干啥?”送武睿出了门儿,春杏将丫头们都支到外面儿去。这才问李薇。
李薇笑笑,长长伸了个懒腰,“我不是原先应过四姐要过来看你么?现在来了,倒象不欢迎我似的。”
春杏了解一笑,又瞪她,“只为这个?”
李薇只是笑。
春杏自然知道她不止是专程为这个来的,原本是担心家中有事儿,即没什么事儿,她便也放了心,两人便说起闲话来。
说到贺府请李海歆两人赴宴,春杏挑了挑眉头,“怎么,没招数使了?这般乖巧?”
李薇不满的看她一眼,“四姐,你只盼着我不好吧。”
春杏低头笑笑,拨弄下果盘,挑出一只红得发紫的李子,轻咬一口,嚼了几下,才道,“现在这种情况也好。反正他是非你不娶,你是非他不嫁。其它的事儿,日后再说吧。”
李薇撇嘴,“四姐,我什么时候说过非他不嫁的话。”
春杏又咬了一口李子,笑着瞪她,“旁人不知,还当我不知?往深处想想,小时候他对你就特别好,那时候许是没这个心思。可是当年他为啥一门心思要回贺府,连个由头都不跟爹娘说?这便有些奇怪了。”
李薇愣住,那些往事,自他露出些微的苗头之后,她也会在没人的时候,慢慢回想琢磨,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他才……
思来想去,也想到他突然回贺府的事上面来,春杏竟然也是这么猜的?
春杏看她愣住,得意一笑,将果核放在一旁的空碟子中,“如果他当年要回贺府,又要出咱家的族谱,是为了你们这件事儿,这倒是解释得通。旁的,似是不通。”
李薇知道这个时空有很多婚嫁规矩,她虽然没看过律法,关于婚嫁的相关法规倒是知道的。其中有一条她记得犹为清楚,意思是说,离异再婚的夫妻,归前夫所有的女儿,与归前妻所生养的儿子,两者尽管没有血缘关系,通婚则律法lun理所不容的。
半晌,一笑,“四姐什么时候学起县尊老爷断起案来了。”
春杏也不解释,只是叹道,“若当年他是为了你才出咱们家族谱的,那我们梨花就是姐妹几个中最最有福的人喽。”
李薇失笑,“我那会才六七岁。”
春杏咯咯一笑,“就是你只有六七岁,才说你有福气。啧啧,成天玩[奇·书·网]粪土的小泥娃,怎么就看中你了呢。”
李薇瞪向春杏,“有你当姐姐的这么损人么?”
春杏咯咯咯一笑,又叹,“所以,只要亲事儿做成了,其它的事都是后话。不过……”
春杏顿了一下,嘴角似得噙着一抹冷意,笑道,“……不过,将来嫁过去,那府的人若敢欺你,你也要硬气起来才是有些人呐,你给她们留脸面,她还当是你怕呢。”
李薇含笑点头,“我这不是跟四姐来取经来了?”
春杏一笑,拍拍手站起来,“那你就多住些日子,好好瞧着吧。走,去偏厅里,那儿有个塌子,你也歪一歪。”
李薇跟在春杏身后进了偏厅,靠窗摆着一张竹制长塌,颜色青翠,让人观之便觉凉爽。塌身只有两尺来宽,李薇坐在塌上笑道,“我睡这个。”
春杏塞给她一个靠背,并在不远另一张乌木塌上躺了下来。
树荫浓厚,屋内倒也算是清凉。李薇靠着长塌躺下来,向春杏轻笑,“四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春杏拉长了音调,道,“好,很好呢。”
李薇嘴角扯了扯,“你这么说我听来便是不好。老太太为难你了么?还是睿哥儿娘为难你了?”
春杏淡淡一笑,“总体说来自然是好的,要不然嫁人干嘛?不过……你自己慢慢看吧。”
李薇点头,又问,“那位韩姨娘呢……”
话未说完,院中似是又有人来,李薇从长塌上坐起来,透过窗子向外看,是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丫头,正在与菊香说着话,隐约有什么“亲家小姐”的字眼儿传来。
春杏眉尖挑了挑,“诺,说什么来什么。这个叫蝶儿的,就是韩姨娘跟前儿的大丫头。许是听说你来了,却没给她送信儿,她等不及了。”
李薇看春杏眼角挂着一丝讥讽,便悄声问道,“四姐,她惹着你了?”
春杏斜了她一眼,似是对她的通透十分满意,眼睛又转到窗外,幽幽笑道,“可不是惹着我了,还不是小惹呢。打量我不知道她给老太太出的什么主意呢”
李薇眉尖也不由的挑动,那丫头与菊香亲热的叙了几句闲话。菊香请她到丫头到廊子上等着,向这边而来。
菊香进门儿还没说话,春杏便问,“蝶儿都说了什么?”
菊香从窗缝中斜了眼窗外,悄声回道,“说姨太太听说五小姐来了,让蝶儿过来代她见个礼……”
春杏冷哼一声,“她不过是个妾,梨花来了,见她是给她面子,打发个丫头来,还真当自己是夫人么?”
菊香悄悄笑道,“小姐,她可是个贵妾呢。在府里头把自己个儿当二夫人。”
春杏挑挑眉尖,“贵妾也是妾,梨花,你懂不?”
李薇笑笑,她自然是懂这其中的别分的,便笑,“四姐想教我什么,先把人打发走了再说吧。”
春杏点头,向菊香道,“你就说五小姐一路劳顿,这会歇下了。等晚饭的时候再见礼吧。”
菊香笑着点头,转身出去。
李薇和春杏从窗缝中看蝶儿听菊香说了两句话,一脸勉强的笑意离去后,她才问春杏,“四姐,这韩姨娘做什么惹着你了?”
春杏嗤笑一声,叹,“这位韩姨娘也不知道有没有脑子。我公公那么大岁数了,这会还打着想让碟儿做通房的主意。把太太气得不轻呢。”
“什么?”李薇吃了一惊,“那武伯伯怎么说?”
春杏淡淡一笑,“谁知道不过,听说老太太训斥了她一通。近些日子似是没再听人提起了,不过,她那样的人,怎么会善罢甘休呢。小门户出身也就算了,这不知脸耻的恶心劲儿,也不知哪里学来的。”
李薇也觉得一阵恶寒,虽说妻妻妾妾的事儿,听得不少,也见过,可武掌柜这么大岁数了,那韩姨娘……这是为了固宠?还是想弄一个亲近并且她又能拿捏住的人,生个男丁,好图三房的家产?又或者这二者都有?
春杏叹了一声,拉过她的手,“本来你还小,这些事儿不该说给你听。可是,贺府那边儿更是复杂,早些知道了也好。”
李薇笑了下,迎向春杏的双眸,“四姐跟我说这些,我才高兴呢。虽说这是你的家事儿,不想让爹娘姐妹们替你操心,有个亲近的说说,心里头总痛快些不是?”
又问韩姨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春杏冷笑道,“她想在睿哥儿父亲那里打什么主意,我管不着。可她把主意打到我这里来,我可不饶她。”
“什么?”李薇又是一惊,扯着春杏问,“四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春杏又是一个冷笑,“这个韩姨娘也真给老太太丢脸。这不,前些日子从她们老家那里挑了两个远房外甥女女来,说是陪她过来说说话儿,实则呢,她的心思不用猜,这主意肯定是打到睿哥儿头上了。”
“什么?”李薇心头的气儿不由的往上拱,“她一个姨太太往你房里塞人?”
春杏冷笑道,“是啊。要么我说她给老太太丢脸,给她们韩家丢脸。”
李薇这才想起来问春杏,“这韩姨娘和老太太究竟是什么亲戚?”
春杏摇头,“远房姨表亲。具体是隔了几层关系,我也弄不清楚。不过,你看她那副馋财的下三儿样儿……”
“这么说,她这样做是为了武府三房的家产?”
春杏嗤笑道,“不是为了这个,是为哪个?算盘打得倒长远。只是,武家也不什么高门大户,说不定等她盘算成了,这武家也就剩下个空壳了。”
李薇失笑,“四姐,虽然在你眼中,武家的家财不算什么。放在普通人眼中,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呢。”
春杏继续冷笑,“是啊,不止武家的财富呢,还有我的呢。这下更眼馋了呢。”
李薇脑子纷乱了一会儿,便向春杏笑道,“四姐,这种人说她是跳梁小丑都抬举她,眼皮子短见得很。你只管把睿哥儿管好,武伯伯的事儿不是有太太呢?再者老太太也不会任她胡闹吧?”
春杏闲闲一笑,“只是象只苍蝇闹心而已。谁把她放在心上?武睿他若敢做出什么事儿来,我可要他好看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即便是觉得她办的事儿下作丢人,也管不了多久喽。”
李薇眼睛眨了又眨,小心的问道,“老太太身子不好么?”
春杏轻轻“嗯”了声,“两个都不太好。静养着呢。”
李薇沉默下来,武老太太武老爷子已是七十古来稀了。
春杏看了她一眼,又道,“过了夏天,睿哥儿大伯便要接他们去安吉州住着,那边有的大夫医术高明些……”又拍她的肩头,“行了,我知道你心急想知道些事儿。我这里就这么多事儿,现在知道了,就睡会儿,一路上累坏了吧?”
李薇点了点头。
170章都有目的
李薇一觉醒来,已是一个时辰后,春杏让菊香过来替她梳头,“兰香刚去瞧过,老太太这会儿正和太太在她院中的小花园闲坐,我们这会儿过去吧。”
李薇点点头,又觉得有些好笑,“四姐,这种日子你适应么?”
春杏撇嘴:“有什么不适应的?无非是麻烦点而已。”
李薇笑笑,何止是麻烦点儿,见个面还要丫头两三趟的通报。不过她却没说什么。这些她虽然不习惯,但是还是能理解的,毕竟一个阶层有一个阶层的通行规则,而春杏现在的生活环境就是如此。
春杏又道,“贺府许是比这府里头更讲规矩,你呀,心里头有个准备吧。”
李薇点头一笑,“好。”
菊香给她梳了个略微繁复的发髻,透着见客的庄重,青苗将她来时带的见客衣衫拿了过来,春杏扫过,满意点头,“衣衫备的还不错,淡青配绯红,清爽淡雅正合时节,又不过于寡素。”
刚换好衣衫,武睿从外面大踏步进了院子,向身后的两个小厮摆手,示意他们回去。
春杏迎到厅门口儿,向兰香道,“快去给少爷备水沐浴。”
兰香应声刚走,武睿已到院中,脸上神色轻松,心情看起来还不错。向从后面跟出来的李薇道,“梨花一来,我也跟着享福了。”
李薇呵呵一笑。春杏也笑,又问他,“父亲可与你一同回来了?”
武睿点头,“回了。一会儿便去祖母院中。”
春杏了然点头,便催他赶快去沐浴换衣,待武睿去了后,才向李薇道,“我公公约抹着也是想见见你呢。”
李薇笑道,“好呀。”说着拉着春杏回厅里,悄悄向她道,“其实我挺喜欢武伯伯的。许是因为小时候印象好的缘故吧。即使是他纳了妾,也讨厌不起来。”
春杏点头,“我公公是个好人。小时候我对他印象也不错。不过,武睿小时候老太太、太太管的多些,他一是管得少,也严厉些,可能因为这样,不太亲近吧。后来,有了这韩姨娘,太太的性子也不肯吃亏的,约抹着在武睿跟前儿也没少唠叨……”
李薇了然,以她们姐妹自身的亲身经历来看,母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担当的角色和产生的影响,远远要大于父亲。李王氏对何氏不好,李海歆虽然有不满,却也没有与李王氏产生过很激烈的争执。但是何氏即便是当着几个儿女与李海歆有些争执,私底下也有过一些埋怨,真正的坏话却从未说过。
有时候她几个姐姐说得过火了,何氏还要训斥。也正是因为这样,姐妹几人虽然避免不了替何氏不平几句,却从未对李海歆有过怨恨。
但是,听春杏的话头,武睿对武掌柜的隔阂,来自武太太那边的原因也不少……
一时有些感慨,但却理不清个对与错。终就一笑,“四姐夫也大了,他们父子之间的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春杏点头,“谁说不是呢。”
武睿沐浴完之后,换了新衫,刚洗过的墨发半湿,只简单在头顶绾了个发髻,大半头发散披在肩头,宽大的家常青衫,未束绶带,衣角随风微展,翩翩然……
李薇有些恍惚,向春杏悄悄笑道,“四姐夫这么一瞧,倒也算得上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人物……”
春杏伸手捏她一下,含笑看向武睿,目光轻软。
李薇没错过春杏的这一刻别样温柔的神色,心头一暖,有股热流涌上,仿佛翩然而来的那人,非武睿,而是贺永年,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李薇悄悄别过头,快速瞄了周边几人,还好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也许是因为春杏的目光太轻软,让她感到了春杏的幸福,而突然心生艳羡,以至于从未有过的思念感觉涌上心头……
春杏不自觉的情绪流露,让李薇突然放了心,春杏幸福如此,有了这种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即便有来自外界的不痛快,也伤不得她半分。
“都准备好了么?”武睿走到两人跟前儿,笑着问道。看春杏点头,他便说,“那走吧。”
菊香早叫来两个婆子并两个小丫以青苗和兰香等人,将李薇备的礼物带上,跟在三人身后浩浩荡荡出了院子。
※※※※※※※※※※※※※※※
一路上遇到武府几个奴仆,对这一行人皆是恭敬有加。
武老太太院中,此时,武老爷、武太太、韩姨娘以及两个庶出小姐,都回坐到正厅里。
两个庶出小姐围着武老太太吱吱喳喳说着话儿。武老太太满头银白,精神略有些萎靡,不过神情却是极慈爱。
韩姨娘嘴角挂着一抹得意之色,武太太却是面无表情的坐着。武老爷只是低头喝茶。
李薇与春杏武睿到时,看到的正是这副情景。最让她诧异的是武太太,当年见她时,虽然发过一些不愉快,但是,单看面目,也算是柔和似水,如今却是这样的一番有些呆滞的模样……
“哎呀,这位就是亲家小姐吧。长得真是好。”春杏带着李薇刚向老太太问过安,众人都不及叙话,刻意夸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抹轻飘飘的意味。
李薇抬头,正对上韩姨娘刻意笑着的双眸。向她淡淡点头,目光顺扫了下来,她论身量模样倒是有几分姿色,年岁看起来比春桃大不了多少,顶多二十六七岁的样子……
“梨花,一路上可累?”李薇还未收回目光,武老爷的声音响起。她赶快笑道,“多谢武伯伯挂心,路上还好。我们只是路不太熟,多走了一段冤枉路。”
又向武太太问安,笑道,“来时爹娘让我代他们问安,说,我们家的后院子也盖好,收拾干净了。再往前,天气不大热了,请老太太和您也去我们家住些日子,一来是散散心,二来是亲戚们之间多走动走动,也热闹亲近。”
武太太脸上显出笑来,扫向武老太太武老爷,“梨花小时候就机灵得很,长大了愈发会说话儿。也问你爹娘安好。”
李薇笑着应下,又将备的礼,一一呈上,叙过闲话之后,李薇方落座。
武老太太见她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气度温婉,即不象春杏那般张扬,也不似当年见到春桃,那般柔顺。骨子里隐隐有一股刚强之气,不表自出。
遂将身子坐直,笑道,“一转眼儿,小丫头长大成人了。听你姐姐说,你已定了亲?”
李薇点头,“是。谢老太太挂心。”
武老太太道,“听说你那夫婿,便是当年你家收养的那位贺府少爷?”
李薇又是一笑,虽然这些事儿武老太太不可能不知道,也无须再求证,她还是答道,“正是呢。老太太的消息灵通得很呐。”权当她是闲话吧。
春杏在一旁笑道,“你个丫头。老太太是关心你,才费神去问去记这些。”
李薇暗自吐舌发笑,为姐妹二人第一次联手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之中。
武太太扫过春杏一眼,笑笑没说话。韩姨娘已插话进来,笑咯咯的道,“亲家小姐这回来可要多住几日,我娘家的两个外甥女跟你年岁不相上下,正好也让她们多跟你相处相处,多学学这为人行事……”
李薇淡淡一笑,“韩姨娘过谦了。若说门户规矩,我们家哪里比得上老太太亲自调教。”
对于出身她从不介意,而几个姐姐这么些年,似是也从未耿耿于怀过。在她们看来,比起那些钟鸣鼎食之家,她们少了底蕴规矩,但却不缺自由亲情,更何况,这些是靠自己家人一手劳动得来的,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自豪的。
武老太太却很是满意,脸上笑意舒展起来,嘴里却道,“外人教也要靠自己个儿用心。这些她们是要跟你学的。”
李薇不置可否,向武老太太笑着说了些自谦的话。
一时有丫头进来说,说饭摆好了。朝姨娘正在说着娘家两个外甥女如何如何,并不时扫过武太太武老爷,春杏撇了下嘴,她这是想让这两个丫头过来用饭罢李薇也听出她意图来,向春杏一笑。正巧武太太看过来,瞧见二人的动作,率先站起身子,向武老太太道,“母亲,饭摆好了。今儿梨花赶路辛苦,早些用了饭,好叫她去歇息,和她姐姐说说话儿……”
武老太太顿了片刻,“嗯”了一声。
李薇起身立在春杏身侧。心中却盘算着这一屋子人的心思。以及做着敌对情况分析。
武老太太再强势,到底年龄大了,有道是人走茶凉,除了特别忠心的,为自己私底下盘算的人定然不少。武老太太一旦不管事儿,或者离开祖宅去老大家中静养,这位韩姨娘没了靠山,便要倒霉了。
以春杏的性子,敢给她添堵心事儿,她定然不饶的。而武太太,李薇扫过她一眼,眼下虽然对春杏疑似温和,可谁知道日后呢?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多是情随势变。单凭她之前不同意春杏与武睿的亲事,便不能对她有过多期望。
想着想着,心中暗笑,一个小小的后宅,几乎可以用兵法来应对了。
……
今日只有三千字,明天照常更新。
171章春杏的手段
韩姨娘当天晚上未能如愿,第二日吃过早饭便带着两个所谓的表小姐去春杏院中,说是怕李薇在武府孤单,带过来与她做伴儿的。
春杏与李薇正要出门儿,略说了几句话,便推了去。韩姨娘这次倒没多说,眼睛在将要出门的众人身上骨碌碌的瞄了几圈儿,带着两人去了。
决断得这般利索,与昨天在饭桌上完全不同。李薇诧异的看了眼春杏,春杏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冷笑了下,向菊香道,“去跟少爷说,办完了事儿,中午到品香给五小姐接风。”意思是不让武睿单独在家里呆着。
菊香应了声,匆匆返回院中,李薇略一思量便明白春杏的用意,问她,“四姐,她们会这般见缝插针么?”
春杏眉尖高高挑起,“你知道什么。象她们这样的人,见天儿吃了饭没事做,专挑空子钻。”
说着嫌恶的向三人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她们还真当我是好涵养好性子呢。等着吧,哼。”
李薇同情的看着春杏,春杏不满意的道,“有你头痛的这一天,这会儿就看起我的笑话来了。”
李薇笑了下,“四姐,我哪里有。只是……虽然知道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象她们三位这样的,自然也不缺。但是亲眼见到却又是另一回事儿。”
韩姨娘这两个远房外甥女,在春杏成亲之前,已来武府小住过几日,后来被武太太借着武睿成亲的名,送了回去,结果春杏刚成亲不过一个月,她便借着陪两个庶出小姐和老太太叙话儿,又给接了回来。
个中详情春杏没细讲,李薇也不太清楚。
春杏眼睛骨碌碌一转,笑道,“即碰上了,你就好好学学。”
菊香从院中出来,笑着回道,“少爷说了,中午定在松香楼好些。他待会儿便过去,让您和五小姐早早回来。”
春杏满意笑笑,“你催着少爷,让他早早出门儿,别呆在院中。”
菊香应了声。今儿兰香和青苗跟着二人出去,菊香守院子。
安排停当,有个粗使婆子过来,说马车备好了。春杏和李薇今儿是要置些时令节礼去小赵村瞧瞧。
若只论春桃的关系,李薇去不去小赵村看石头爹娘均可,反正这样的关系,也不是必走的亲戚;若是论着何氏与石头娘之间的情份,她便该去瞧瞧,何况在武府也没什么事儿,两人便决定去走走。
两人到小赵村儿时,石头爹娘倒是没出门儿,石头嬷嬷现如今身子骨不太好,几个儿子家轮流住,现在轮到在石头家住了。
春杏一进院中便笑着自责,“早就说来瞧瞧婶子,可家中的事儿多,这么近,竟没什么空儿。如今麦子收完了,我娘让梨花代她来走一趟,我也是因这个才好不容易得了点空闲。您可千万别见怪……”
石头娘原先脸上带着一丝郁结,这会儿见了二人,强笑着摆手道,“春杏可是跟我客气了。你人没来,端午的礼不也使人送到了?”
李薇待两人叙过话后,向石头娘笑道,“婶子,我娘想您呢。什么时候回宜阳去?”
石头娘未及说话,石头嬷嬷含混不清的插话,“去,早点去,看谁还敢欺负我乖孙女……”说话完,眼睛便又闭了起来。
石头嬷嬷年过六十,看起来却格外苍老,神情萎靡,头发花白,坐在椅子上半垂着眼睑,似睡似醒,方才那话象是句糊涂话,又象是若有所指……
春杏看向石头娘,眼睛闪了闪,收了笑意,小心问道,“婶子,嬷嬷这话是啥意思?”
石头娘笑了笑,“没事儿。人老了糊涂,想起一句是一句。小玉嫁了人不能常来瞧她,她自己便想到旁处去了……”
两姐妹对视,石头娘笑得勉强,尽管她不愿说,春杏和李薇也能猜出来些,说不定真是小玉在婆家有了什么事儿?
“……嬷嬷要放宽心,小玉可是有个县尊哥哥做靠山,谁敢欺负她?”片刻之后,春杏笑盈盈的向石头嬷嬷道。
石头娘笑意敛了一下,跟着春杏的话,向石头嬷嬷说道,“可不是,您现在只管享福就是了。”
说着便叫立在门外的一个妇人,“你们这会儿便去镇上买些菜来。”
又向春杏与李薇道,“中午在这里吃饭。”
春杏忙叫住那妇人,又向石头娘道,“婶子的心意我们当然是知道,可您也知道,我们家有老太太、太太……老太太兴许是过些日子要去安州静养,我也陪不了几天,尽不了几天的孝道了,等老太太去了大伯子家中,我再来叼扰……”
石头娘自是知道象武府这样的人家,把规矩看得重,听春杏这么说,也不好再让,却还是笑着一个劲儿的留李薇,“你四姐有婆婆的规矩要守,你不用,你在这儿用了饭再走……”
李薇捂嘴一笑,“我知道婶子心疼我,我也心疼婶子呢,大热的天儿,让您紧着张罗,大姐和娘知道了,该说我不懂事了,回去得狠唠叨我呢。”
石头娘却唬着脸道,“你大姐与娘说你,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春杏与李薇都笑起来。石头娘见留人不住,便没再多在这上面纠缠。
姐妹二人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庄稼收成,家长里短的闲话便要告辞。
石头爹自两人来,打了声招呼,便去了旁的屋子,直到二人要走时,才又出来。
马车驶离石头家的新宅,李薇向春杏道,“四姐,石头嬷嬷说的话,不象是糊涂话吧?看石头爹娘的神色,象是小玉真有什么事儿。”
春杏嗤了一声,挑帘向石头家新宅那边儿张望一眼,放下帘子,“小玉那样儿的人,没什么事儿才叫稀奇。小姑子这么好当,她还四处惹人厌,现在做了人家媳妇儿,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她那性子不改改,能过到好上么?再者……也不见得是旁人故意给她气受,也许是她自己吃不得一点亏,把芝麻大的委屈夸说成西瓜大呢……”
李薇笑道,“四姐刚成亲不到两个月,看得倒透。”
春杏斜眼儿哼哼,“前面有三个姐姐呢,没嫁前我就看透了。”
※※※※※※※※※※※※※※※
三刻钟后,姐妹二人到了松香楼,武睿似是已在那里等了些时候,见二人来了,立刻笑着起身。
春杏笑笑,“今儿去没去铺子里瞧瞧。”
武睿摇头,“去了田里一趟。”
李薇奇道,“这会子田里也没旁的事儿,四姐夫去田里干啥?”
武睿便没再说话。春杏斜了李薇一眼,李薇立时明白,许是武睿没什么地方去,便无聊四处走走。
向春杏谦然一笑,又说起宜阳家中的事来,大多是自己的庄子里如何,还有吴旭的天荒湖和酒楼,以及周濂近些日子对生意格外上心,张罗着在州府扎摊子做生意的事儿。
李薇本意是想隐晦开导,春杏却悄悄将手伸到桌子底下扭了她一把,疼得李薇差点叫出声来。抬眼扫见武睿脸上的笑意勉强,警觉住了口,讪讪笑着,埋头猛吃。
吃了一会儿,便又扯起小时候来镇上的趣事儿来。气氛这才好了些。
用过午饭,武睿说出去走走,春杏又悄悄斜了李薇一眼,向他笑道,“嗯,那你晚上早些回。晚饭我回了祖母,在咱们自己院中吃。我呀,做一道你最爱吃的麻辣碳锅鱼来,梨花还带来了三姐夫家的酒……咱们三个好好吃顿饭。”
武睿应了一声,带着两小厮,沿街而去。
李薇似是听见春杏幽然一叹,连忙转头,春杏脸上已浮上笑意,拉着她的手往马车那边儿走,“回吧。”
“四姐,”李薇小心的叫了春杏一声,春杏扭头,瞪她,“摆么这一副小心翼翼的架式做甚么?”
待上了马车,在车厢里坐定,春杏才道,“他不过是对武伯伯有心结。所以对三房的生意不上心,更不愿借家里的势。”
李薇忙笑道,“那四姐的生意不是说让睿哥儿帮着管么?早些让他上手呗”男人的心态她了解的虽然不多。但是人是社会群居动物,有人的地方难免有比较。大多的比较是不自觉的。就比如方才她不小心说的话,本没有一丁点儿拿另外三个姐夫与武睿相比的意思,但是他却不自主的比较起来……
春杏点头,“我是说等天凉快了,便去州府一趟,与周荻说说这铺子分开的事儿。”
提到周荻,李薇猛然想起,周荻怀孕以及将要回宜阳小住的事儿。忙向春杏说了,春杏愣了下,欢笑道,“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她什么时候回宜阳?这丫头也真是,这样的事儿居然不送个信儿来与我说说。”
李薇道,“小荻姐姐怕是也写了信儿给你呢。镇上到底不如县里送信方便,估摸晚两天就到了。”
春杏咯咯的笑了一阵子,才说,“这样也好,也省得我们往州府跑了。等她回来了,这事便说说吧。”
李薇点头,虽然不知道武睿对春杏经营的这门类生意是否真的感兴趣,毕竟是小两口自己的产业,应该会尽心的。再得,先做着这个,等积累了经验,再有旁的想做的,再慢慢的上手也不迟。
没过两天儿,周荻的信儿果然到了,信中向春杏极尽炫耀,并狮子大开口向春杏讨要贺礼。
春杏提笔写了封回信,将周荻数落一番,并问她回宜阳的准确日期。
周荻来信之后,李薇每日除了随春杏去武老太太、武太太处坐坐,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春杏的小院里,两人与武睿商议着往前铺子里的生意该如何做,如何扩张,哪些新品种新创意该投放等等。
有时说得太过投入,饭都顾不得吃。菊香私下与李薇悄悄笑道,“五小姐一来,四小姐做事儿也有了心劲儿。”
李薇笑笑,人不都这样,有人做伴儿,才能提起精神来。
韩姨娘与两个外甥女照旧每日都来,有时候是韩姨娘带着,过了两三日之后,许是见春杏言语温和,李薇也是一副笑眯眯的,自己便不再过来,只有娟儿与燕儿两人仍是雷打不动,早上饭后请安,下午拿着针线过来闲坐。
因为商议铺子经营的事儿,武睿大部分时间都在院中,五六日下来,两人愈发黏着春杏的院子。
更有那个叫绢儿的,性子象是活泼主动些,每每武睿一出现在书房卧房之外的地方,她便缠着武睿问东问西,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就连那个看似羞怯矜持的燕儿,也做了两副鞋袜,一副是春杏的,一副给武睿。春杏面上却是笑眯眯,并不恼,待她一走,便让菊香包了,回头出门,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去。
李薇问春杏在打什么主意,春杏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直直盯着院中花架下,正与她菊香兰香套近乎的绢儿燕儿,幽幽的道,“你且等着看就好。”
李薇看春杏一副猫抓老鼠的笃定模样,也不由好奇,春杏究竟会怎么对付这二人,有道是打狼不死,反被狼咬。春杏会如何一招制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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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李薇到武府已有八日,这日天气不算太热,李薇应武睿的要求,去武府的农田里瞧瞧。
仍是在即将出门之际,燕儿和娟儿便来了。春杏不待二人开口,便向兰香菊香道,“今儿你们两个不用跟着,陪着表小姐吧。另外,我小舅母给的方子,昨天我和五小姐已大致配了出来,还有人参白蔹两样磨得不够细,你们趁空磨好,配出来,等五小姐走时,给她带一些。”
菊香兰香应了声。燕儿与娟儿眼睛闪了闪,也齐声应下。
李薇避过武睿悄悄问春杏,“四姐,这些日子做东西你也不避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春杏笑笑,“没做什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没瞧见这两个人最近两天,对这些热衷起来了?”
李薇点头,确实如此,这两日春杏突然大方起来,不但将自己新手做的植物油香皂大方的送给她们,还详细的解说如何保养皮肤……可是,春杏的用意究竟在哪儿?
春杏望着她一脸困惑,只是一笑,拉她,“走吧。今儿也让我开开眼,你种地到底能不能种出花儿来。”
李薇不满的瞪春杏一眼,却又无可奈何,跟着她上了马车。
还好,春杏没让她等太久,在武家田头转了一圈儿,李薇倒没多指点武睿,只把秋粮贴根点肥的法子说了,并交待点完肥后,立刻浇水,好让肥力融入土层,以使肥力均匀。
约抹半晌午回到院家中,燕儿娟儿已回去,只有菊香兰香和两个小丫头在。
“四小姐,养颜粉配好了。”待两人换过衣衫,菊香奉上茶说道。“不过……”她又看了眼兰香,脸上显出愤然之色,“不过,一共十二份,韩姨娘过院来,听说是您新配的养颜方子,非要奴婢们给她一罐子,连带两位表小姐,也一人拿了一罐子……”
“咣啷……”菊香话未说完,一声脆响,春杏手中的茶杯已在正房的青砖地面上开了花,声响极大,吓了李薇一跳。
有一片碎瓷片崩溅到李薇前襟之上,可见春杏这一摔的力道之大。再看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副咬牙切齿气极的模样,李薇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哼,我不过半天没在家,就敢就这么一声不吭的把我的东西搬了去。若我出门十天半个月,我这院子是不是该换人了?我让你看家,你给看得什么家?那些眼皮子浅的东西,你知道她们是什么秉性,怎么不会给我看牢了?”
菊香兰香以及青苗三个都被吓住了,不及有所反应,春杏的厉喝声已脱口而,夹杂浓浓的怒意。
“春杏……”武睿眉头皱了下,眼中满是疑惑。春杏的性子是泼辣一些,可自嫁到武家,这么直接打脸的话,却从未说过。又看她气得胸口急剧起伏着,不明白仅仅是一些药粉而已,单从配料上看,也不比她之前随手送人的贵重多少……
不过,武睿刚开了口,春杏怒气冲冲将他的话打断,“你叫什么?我嫁到你们家,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说不得一句?活该我受委屈?老太太、太太还没给我委屈受呢,她们是个什么东西。”
春杏嗓音脆亮,武府仆人不算多,一向静幽,有在外面儿干活的下人听见这么边叫嚷,悄悄过凑过来,往里面探头探脑,见正房外,两个小丫头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另有两个粗使婆子,见人过来看热闹,忙过来赶人,“几位嫂子,赶快走吧,让少奶奶看见可不是了得。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方才连少爷都呛上了。”
其中一个婆子好奇问道,“方才少奶奶和亲家小姐从外面回来时,在二门处瞧见,还是一脸的笑。这才多大功夫,便火成这样?是谁作的怪?”
春杏院中的婆子一边摆手,将看热闹的几人领到墙外,院内瞧不见的地方,才压低声音道,“象是因为韩姨娘和那个两个不声不响的拿了少奶奶贵重的东西……”
众人齐吸气,这还得了?也有喜看热闹添乱,当下便道,“这事儿还得了。得快去老太太、太太院中报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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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睿被春杏顶了一句,霎时黑了脸儿,脾气上来,重重哼一声,起身要往外走。李薇连忙叫道,“四姐夫,你别跟四姐一般见识,她这会儿在气头上呢。”
又见菊香兰香以及青苗三个皆半垂着头,大气不敢出,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一室的轻松惬意,已换作一室凝重。
春杏依旧气鼓鼓的,武睿也气。李薇便向那三人摆手,“去外面候着吧。”
三人身形刚动,李薇心中一动,忙叫,“等等菊香一人去想个法子叫韩姨娘知道。另一个想法让人去告诉老太太、太太。青苗就在外面侯着,去吧。”
菊香兰香齐齐看向春杏,春杏脸上怒容不变,眼睛却闪出一丝笑意来,哼一声,不理她们两个。
两人象是突然明白了,忙应声,“五小姐,我们这就去。”
青苗还似不明所以,却也跟着这两人出了正厅。三人一出去,李薇亲手倒了茶递到武睿跟前儿,笑道,“四姐夫消消气,四姐这是为了我呢。”
又倒一杯递到春杏跟前儿,笑,“四姐想教什么直说就是,演这么一大场戏,你不累么?”
春杏满脸怒容登时冰雪消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儿,才笑,“还不算笨。”
李薇撇嘴,她一向是不笨。只不过不大喜欢这些罢了。
武睿粗眉皱着,看看春杏,看看李薇,象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拍桌子,不满哼哝,“我早就说过,你们家……”
李薇笑着接口,“是,四姐夫早就说过,四姐最凶,我第二。”见武睿惊奇,又得意的道,“不止这话我记得,四姐夫那会儿拿眼斜我,说我还没板凳高,我也记得。”
武睿笑了下。明白春杏并非真的怒,而是借题发挥,不想拦她,也不想搀和,站起身子要走,春杏也不拦他,反而笑着道,“今儿中午你在外面用饭吧。”又道,“出去的时候,就黑着脸儿吧。作出个被少奶奶气走的样子。”
武睿粗眉又皱了皱,无奈摇头,挑帘出去。
春杏望着打晃的门帘,向李薇笑道,“睿哥儿能做到的,怕只是这样,不过,若是年哥儿,我约抹着,这会儿定然不走,专等着给你撑腰呢。”
李薇捂嘴一笑,“那是四姐夫知道,他不在,你更好办些。”至于他么,约抹是担心自己太弱,受人欺负。
武睿走了没大会儿,院中响起一串凌乱的脚声,春杏脸色迅速敛起,李薇也很配合的安抚道,“四姐,消消气儿……”
青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少奶奶还气着呢?”
青苗小声应了声。青萍已在外面隔帘道,“少奶奶,太太听说有什么人惹您生气了,让来问问。”
春杏扬声道,“进来吧。”声音中又含上浓浓怒意。
门帘挑开,青荷两人进了屋,一眼瞧见地上的狼藉,一边赔笑安抚,又叫后面跟着的两个小丫头,“快来收拾了。”
春杏冷笑一声,“我满院子东西都不保了。还收拾这个做什么?”
青荷赔笑道,“少奶奶这是说哪里话。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老太太听说这边儿的事,已让人叫了韩姨娘去,要亲自问个明白。”
春杏又是一声冷笑,“青荷嫂子这话,是说我冤枉她们不成?……缺什么东西,想要什么,但凡开口,我没有不给的,我就不惯她们这不问自取的毛病。”
青荷连连赔笑,“少奶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韩姨娘和两位表小姐真做下这事儿,老太太自会替少奶奶出气的。”
青萍在武太太身边,自然巴不得看韩姨娘倒霉,青荷话音一落,她便道,“太太也说了,不管是谁,少奶奶的委屈,她自会过问的,让您先消消气儿。”
春杏仍旧气呼呼的。
李薇在一旁道,“两位嫂子,不是我向着自家姐姐。我来了这八九日,单我瞧见的小玩艺儿,我四姐送她们的数都数不清……莫不是因我四姐和气大方,就任她们张狂到不把我四姐放在眼里?”
顿了顿又道,“……我们家虽是农家出身,姐姐们福没享多少,这样的气却是没有受过的……”
青萍家的笑道,“亲家小姐说的。莫说是少奶奶这样出身,便是再平常的女儿家,被人悄不吭声的搬了东西,哪里能不气?”
又向春杏小心翼翼的笑道,“听说,这还是少奶奶新配制的方子,十分的金贵……”
春杏冷笑一声,“可不是。这是我小舅母给的方子,从去年秋上,我就开始琢磨,配方试了多少回,才弄出这么一个合适的用量,她们可倒好,一句话不说,便拿了去。”
青萍一直在说,武太太会替春杏出气云云,让春杏消消气儿。
青荷却只是先前儿说了几句话,便默默立着。李薇看春杏戏做得差不多了,拿着这个由头,好好发作一场,好叫她们再没脸没事往这边儿贴,又让她们在府里头好一阵子不能抬头。
便向春杏道,“四姐,你就消消气儿吧。有老太太、太太替你作主呢。”
春杏顿了片刻,混身装出来的怒意散云,又好一会儿,才向青荷青萍两人长叹一声,道,“我也是因生意上的事儿一时烦心……倒扰了老太太、太太了,你们回吧,就说我不气了。饭后过去给她们二老赔罪。”
青萍青荷见她脸上怒容消了,便又说了些宽慰的话,各自去了。
这一群人一走,春杏便叫来菊香,交待她,“院门上了,你与兰香轮流守在门口,那三人若来,就说我气得头痛,吃了药睡下了,不准人打扰。”
菊香应了声,匆忙出去,不多会儿便传来院门开合的声响。
春杏脸上立刻化作一片笑意,往椅子背上一靠,“行了,戏结束了。”
李薇笑道,“四姐,你方才发火的时候,装得还真象。”
春杏得意一笑,瞪她一眼,“我就说你笨,你还不承认。……你脑袋瓜子是聪明的,可是心眼太实。生气也好,高兴也罢,都是心头怎么想,脸上便如何表现。……我方才发那一通火,可不是心里头真重视那堆儿东西,那是手段你听明白了没有?”
李薇还未及说话,春杏便又道,“按常理,她们认为我对那些东西不重视,其实她们猜对了,我确实没重视到要与之撕破脸的地步。不过……并不代表我正想与她们撕破脸,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不用。”
李薇笑着赞叹,“四姐好厉害。”
春杏却笑笑,“不过是生意人的心眼罢了。行了,咱们吃过饭,好好歇一歇,且看下午吧。”
李薇点头,“四姐,你这可算是寓教于乐了。”
春杏笑了,“教你这个笨丫头,我可是费了大功夫呢。不过,你记住了……日后想做什么事儿,先想好后路再说。这个跟小舅舅那次说的为官之道倒有几分相似:思危,思退,思变。”
李薇扑哧一声笑了,“四姐,小舅舅说过这样的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春杏得意一笑,又瞪她,“小舅舅来时,你心头想着什么,你自己知道。旁的话能听进去么?”
李薇一笑,春杏说的也对。
因早上去了田里,回来春杏又借机闹了一场,饭后两人都有些困了,武睿被打发出去,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回来。春杏便歇在李薇的客房塌子上,絮絮叨叨的向李薇传授着这些年她自己捂出的所谓“生意人的心眼儿”。
李薇先是兴致昂然的听着,终就抵不住午后困意,春杏的声音愈来愈远,迷迷糊糊的睡过了去。
再次醒来,塌子上已不见春杏的身影,院中静悄悄的,想来她并没有错过春杏接下来的应对。
又想起上午春杏说的话,暗自一笑,春杏已经从小狐狸,开始往老狐狸级别蜕变了。
青苗听见里面动静,悄悄走近,挑帘一看,与李薇的目光对了个正着,她欢笑着道,“五小姐,你醒了。”
李薇看她行事小心翼翼,知道春杏上午那一通火气吓着她了,毕竟才十二三岁的孩子。便轻笑下,声音轻柔,“四小姐在哪里?”
“在厅里呢。”青苗轻手轻脚的将洗脸水端进来,看她脸色还好,便忍不住道,“五小姐,刚用了午饭,那个姨太太便带着那个什么娟儿燕儿过来了,说是给四小姐赔不是。被菊香姐姐拦在外头了。”
“哦,”李薇轻应一声,“还有谁来过?”
“还有上午来过的两位管家嫂子。听说四小姐睡了,便没进来。菊香姐姐要过来回禀四小姐,被她们拉住了,说是让老太太和太太说让四小姐好好歇着。”
李薇刚洗完脸,春杏便进来了,叫身后的兰香,“去看看老太太太太起身没有。再叫菊香来给五小姐梳个庄重点的发式。”
兰香应声去了。青苗刚给李薇梳着到一半儿,听了这话,颇委屈的小声道,“四小姐,我也会梳的。”
春杏好笑的瞪她一眼,“嘟哝什么。你会梳什么我还不知道?”
李薇笑了下,让青苗去拿衣裳,问春杏,“去老太太、太太处有事儿么?”
春杏点头笑笑,“上午唱了戏,总得收场呀。”
李薇看春杏笑得一脸笃定,便缠着她问,究竟是什么法子,春杏只是不说。
梳装完毕,兰香也回来了,“老太太已起身了。太太听说少奶奶要去老太太处,便说正好她要也去陪老太太说说话儿……”
春杏站起身子,将李薇上下下下打量一番,笑道,“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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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与春杏到武老太太院中时,不出意料,武太太、韩姨娘与娟儿燕儿都在。两人行过礼刚落座。
武太太便向春杏道,“本正要使人去叫你,你便派人来了。这会儿当着老太太的面儿,你给说说清楚,什么事儿惹你发那么大的火?让老太太闹心,午睡都没睡好?”
顿了顿又道,“梨花也在这里呢,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说。莫让亲家母以为你这里受人欺负,老太太与我却撇着不管。”
春杏脸色自出了院门儿,便沉着,这会虽然缓了些,却也没好到哪里去,武太太的话一完,她沉默一会儿,扫过韩姨娘三人,沉声道,“今儿这事儿,我得先给老太太、太太陪罪,是我一时气儿没压住,惊动了老太太太太。可是,我自问一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若是想要什么东西,只管与我说明了,我还能说个不字……”
春杏刚说到这儿,武老太太轻哼一声,她便住了嘴,看向老太太。
武老太太眼皮抬了抬,扫过厅中几人,视线定在李薇身上,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道,“行了,事情原由我已知道了。韩姨娘做法是欠妥当,我自会让她们给她赔不是,做主给你一个交待。可是,你往常即大方,这回便是一时没问你,你用得着发么大的脾气?”
春杏正欲说话,武老太太已转向韩姨娘三人,目光狠戾,“你们三个做得好事儿。就那般眼皮子浅,就那般见不得旁人的东西?还不快赔礼?连累我这老婆子跟着你们没脸。”
韩姨娘三人均是一脸羞愤,自春杏与李薇进来,便半垂着头,此时脸色更红,燕儿与娟儿脸上挂着泪痕。
春杏忙站起身子阻拦,“老太太不可,即是一家人,难免有磕碰,哪里须这般较真儿。”
武老太太冷哼一声。向韩姨娘三人摆手,“即是春杏说不用,你们就下去吧。好好在院中反醒,没我的话,不准出来。”
韩姨娘应声,带着燕儿娟儿逃似的出了正厅。
春杏望着三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睛沉了沉,心说,这只是小惩,若是还敢打着歪着心思,她不介意再给她们来一回大戒。
武太太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转向春杏,“今儿虽说你占了理,行事到底不妥当。不过是一件小事儿,怎么闹得这么大?”
春杏立时起身,陪笑道,“太太教训得是。我来正是为了向老太太太太赔罪的。前些日子周荻来信,说铺子的生意惨淡,现如今每月的赢利还不足以支撑门面租金与工钱,我这心头一时发急……”
“……而且早先推出的那些新鲜花样儿,早被人学了去,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配小舅母给找的方子,指望着它能救一救铺子……老太太也知道,做这门生意,方子便是命根子,也怪我没跟姨太太燕儿娟儿妹妹说清楚……若是这方子不小心泄露,被人占了先机,这铺子便可真没得救了……”
说着,又苦笑道,“我那生意虽然不是什么大买卖,一年到头也有两千来两的进帐,现在到了亏本的境地,我心中实在焦急……”
武老太太一直不同意武睿管春杏生意上的事儿,是因为这是女方的产业,怕落个靠亲家的名声,可武睿一直对武家的产业不上心,也不提去做什么旁的生意。成亲前,他打着在县城里读者的名头,不常在家,倒也没怎么觉得。自成亲后,便一直留在临泉镇,这几个月来,除了去麦收去帮了几天忙,其它时候,也是一直闲着。
这么下来,却也免不了落个吃软饭的名声。再者,武老太太一向不喜春杏强势张扬,而这强势张扬的背后,便是她有钱有底气。
断了她的财路,灭了她的底气,自然是武老太太愿意看到的,但是,谁会跟钱财过不去?一年两三千两的进项,说没就没,也着实让人心疼。
一时间,武老太太武太太眉头都轻拧起来。李薇却心中暗笑,这怕就是春杏的所谓的思退了。
许久,武太太问道,“那生意先前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的就不行了呢?”
春杏苦笑道,“周荻有了身子,那铺子现在是沈卓帮她管着,可是,沈家是做大生意的,这样的小生意,不看眼中,也不大上心,再者,也忙不过来……”
武老太太却是轻哼一声,“我早说,女子就该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哪里有抛头露出做生意的……”
春杏接话道,“老太太说的是,我原本就说,待成亲后,这铺子的生意交给武睿去管,可是,武睿因说要在祖母母亲跟前尽教,不肯离家……”
李薇又是一个暗笑,两人在宜阳的宅子都悄悄买了,哪里是什么不肯离家……
武老太太眉头仍然紧锁着,武太太心中却是一动,因武掌柜对生意不太热衷,招致老太太不喜,嫌他无大志,武睿若是再这样下去……
沉思片刻,便笑着向武老太太道,“母亲,睿哥儿有这份孝心,着实难得。不过,春杏说的也在理。生意到这份儿上,能帮她的,也只有睿哥儿了,单靠沈府那边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春杏脸上带出笑意来,向李薇悄悄眨了眨眼睛。
……
超长一章,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明日双更,早10:00,晚:20:00。神马都不多说了,坚决认真的码字去了。
172章建一个大大的庄园吧
虽然武老太太并未立时同意武太太的提议,不过,李薇却感到武太太态度的坚定,春杏有了临时同盟者,一时倒也不怎么担心了。
并且,老太太年纪到底大了,夏天结束之后若是去了安吉,她还能管春杏多久?只要武太太心疼钱财,愿意让春杏武睿离开家亲自掌管铺子,一切应该不成问题。再者春杏这次可算是帮了武太太的大忙,最起码狠狠的打了韩姨娘的脸面。
晚饭将开始时,武掌柜从外面回来,到武老太太院中用饭,虽然没有明说韩姨娘的不是,却将事件原由又问了一遍,最后向武老太太道,“母亲,韩家两位外甥女来住也有一阵子了,早些送回去吧。亲戚在一起住久了,难免有摩擦,别把仅剩下的亲戚情份给磨没了。”
当然这些话李薇并没有听到。她和春杏在晚饭前已从武老太太处回到春杏院中。这话是第二日送走燕儿和娟儿后,菊香从院中奴才那里听来的。至于武老太太是如何说的,李薇并不清林,不过结果总算还令人满意。
李薇望着远去的马车,向春杏笑道,“四姐这下可放心了?”
春杏撇着嘴儿,“我一向都是极放心的。只不过那两个人惹我不高兴,我得出出气才行,并不是她们对我造成什么威胁才动手的。若真是造成威胁,那可不是仅仅是让她们颜面无光这么简单了。”
李薇抱着春杏的胳膊,笑道,“嗯,还是我四姐厉害。”
春杏得意了一会儿,又有些遗憾,“怎么这么快就送走了,我还想着哪天想起来,去这二人面前转转呢,‘宽慰宽慰’她们呢。”
李薇因这话,不由斜了眼春杏。
这两人被送走的当天午后,武太太派人给春杏送了两匹轻软夏布,春杏挑眉笑道,“太太倒是通透的。”
见认过春杏的手段,李薇彻底放了心,便和春杏说要回去,春杏倒也不多留她,只说过些日子兴许他们就能回宜阳。另外交待李薇回去虽跟何氏李海歆说道太多,省得他们忧心。
李薇一一应下。
在那两个丫头被送走的第三天,李薇向众人辞行,准备第二日回宜阳。武老太太照例说了些客套话,并命青荷备了一份回礼。武太太倒比她来时热情了一些,李薇去辞行时,还亲热的挽着她的手,留她在院中说了小半个时辰的闲话。夜里又与春杏絮叨了半夜,方沉沉睡去。
“五小姐,”第二日李薇刚用过早饭,青苗和兰香正指挥着几个粗使婆子搬行礼,菊香微急而雀跃的声音由远及近,“四小姐,五小姐……五姑爷来了。”
“谁?”春杏本以为是武老太太那边儿又有什么事儿,直起身子,等着菊香下面的话,没想到却是这句。
李薇也愣住了,菊香挑帘进来,笑道,“是五姑爷,贺家二少爷。”
武睿也惊了一下,站起身子,“人在哪儿?”
“在二门外儿呢。”
武睿匆匆出门而去,春杏笑了笑,向李薇道,“是来接你的吧。”
李薇也笑,倒也真有这种可能,毕竟他说过要来接她的话。不过他这一来,少不得又要到午饭后才动身了,那可是真热呢。
说话间儿,武睿与贺永年已到院门口儿,春杏笑着迎上前去,远远便道,“你不在宜阳忙正事儿,跑这里来干嘛。”
李薇跟在春杏身后,听见春杏的叫声,遥遥向那边儿看去,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相视而笑。
春杏扭头看两人的神情动作,撇了撇嘴儿,叫菊香兰香赶快备茶待客,贺永年轻轻摇头,“小杏,我停留不得,这就要回去。再者,到中午再走,天便热了。”
春杏没好气的道,“那便住一晚,明儿一早再走。”
贺永年仍是摇头,看向李薇一笑,“不行,明儿可是重要的事儿要办!”
春杏眼睛闪了闪,猛然一亮,“明儿行纳采礼么?”
李薇一愣,看向贺永年,只见他嘴角微翘,笑意盈盈的点头。
武睿哈哈大笑,一掌拍在贺永年肩头,“恭喜,恭喜。”
贺永年嘴角含笑,一掌回拍在武睿肩头,“日后记得补份大礼。”
春杏先是咯咯的笑着,听见他这话,立时插话道,“你还敢向我们讨礼。这个时候,你该给我们送礼才是。”
李薇心头从初听消息的惊,到后来的喜,再到现在有些恍然,一直以为亲事会因贺府大夫人的缘故,而大费周折,没想到竟是这么顺利,接下来按部就班的完成六礼……
青苗悄悄抽动她的衣袖,李薇回神,对上她略微有些疑惑的双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青苗大力摇头,又悄悄问,“五小姐不高兴么?”
“高兴。”
李薇说完这句,便快步走过去,立在春杏身侧。春杏正笑呵呵的说着,“……明儿即是有正事要办,我们便不多留你们了……”
武睿也笑呵呵的说道,“大礼要送,也得换个什么回来。春杏,你说是不?”
春杏咯咯笑道,“是,换个称呼回来,这可不为过。”
李薇立在一旁微笑着,眼睛时不时扫过贺永年满是笑意的脸。
在春杏院中叙了二三刻钟的闲话,李薇的行礼便装好了,两人立时起身告辞,至于武府长辈那面儿,便请武睿代为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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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辘辘驶出武府,渐行渐远,李薇放下车窗帘,微吐一口气。贺永年轻笑,“怎么,很累?”
李薇摇头,不累,只是没有自家自在而已。贺永年来时骑得马拴在马车后面儿,青苗很识趣儿的与方哥儿坐在赶车的位置,并不忘找个外面凉快的借口。
车厢之内只剩下二人,贺永年目光轻柔的望着她,将她的一双小手握在掌间,一寸一寸的拂过,传递着不可言说思念。
他不出声,李薇也不说话,对望许久,青苗与方哥儿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从前面飘来。
直到,马车疾驰起来,似是出了镇子,贺永年才轻笑道,“在武府都做了些什么?”
李薇不好说其它的,便挑着一些小事儿说了,比如与春杏一块研制新的护肤方子,还有陪武睿看地,去小赵村看石头爹娘。
李薇正说得眉飞色舞,突然贺永年倾身,在她耳边低轻问,“想我了么?”
他的衣衫上还残留着李薇所熟悉的安神香气息,幽幽闯进鼻腔,两人相距之近,让李薇能在他湛湛清眸中看清自己的面容,他嘴角仍然改不了儿时的习惯,微微轻抿着,似倔强似羞涩,李薇几乎没思考的,凑在他唇上恶作剧的轻轻一咬,放开轻笑,“嗯,想了。”
贺永年被她突然偷袭弄得一愣,后知后觉的以手掩唇,温润的眼中一片惊讶,李薇被他这个防御的动作弄得一愣,登时暴笑出声。
青苗和方哥儿两个被她这突然暴笑,惊得一齐收声。李薇捂嘴笑得畅快,贺永年愣了片刻之后,也跟着轻笑起来。
同时一只手将她的小手紧紧攥着,略微施压,以示惩罚。
李薇心情大好,笑了一阵子,将头伸出去,日头还不算太毒辣,从脸庞上抚过的风凉丝丝的,她回头笑道,眼神明亮,神风飞扬,“年哥儿,我们骑马先行吧。到前面我记得有个村子,在那里等青苗他们。”
贺永年挑挑眉头,有些意外,却还是点头笑道,“好。”
方哥儿在外面听到两人的对话,将马车赶至路旁停下,李薇跳下马车,向两人道,“你们不用急着赶路,按常速跑便是。我们在那叉口处的村子等你们。”
青苗忙将她的帏帽拿出来,“小姐,你戴上这个。”
李薇接过来,将帽子戴好,贺永年已将马解了下来,扶着李薇上马,自己随后上去,在她身后道,“梨花今日和往日有些不同。春杏说了什么?”
李薇摇头,只不过就在刚才他掩唇的那一刹那,李薇突然找到前世,在那个相对开放自由的时空,自已所拥有的某种自由爽朗的心绪。也许是怕被人发现她的异样,过于自我保护,她对这个时空的规则尊守得竟比春杏那个古人还好。
在面对自己真正的内心时,只会一味的掩饰,其实,大可不必……
一面想,一面在他手掌上轻拍,笑道,“快跑,好热。”
贺永年在她身后笑了一下,驱马飞奔起来。自由的风穿过长发,李薇突然格外盼起婚期的到来,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性格“变态”竟然是从即将迈入青春期开始的。
或者更早?她不确定的摇头。总而言之,过份的掩盖,以及这个时空对待字闺中的女子种种规矩和禁制,让她不自觉的随着外部环境改变着自己,以求适应于时代……
而,显然比起未婚的女子来,已婚女子在社会舆论方面拥有更多的自由。
马匹在路上飞驰,偶尔路上有行人看来,李薇瞥见他们微微摇着的头颅,心头涌上的不是自责,而是一种恶作剧之后的满足心理,心说,反正你们也不认得我,爱咋咋说。
偶尔见瞧见有平坦的田间大道儿,李薇便指挥着贺永年,大声道,“拐进去,拐进去。”
贺永年往往不作片刻停顿的勒转马头,拐到农田间的土路上去。空气中带着苞谷苗特有的微甜,迎面扑来,李薇不由伸展双臂,任风将她宽而薄的衣袖刮得迎风招展,发出猎猎声响。
贺永年眼中惊奇更多,无声微笑起来。
李薇扭转身子,向他大声道,“春天有什么骑马的好地方么?”想想,策马在春天的花海中飞驰,那应该是一件极畅意的事情。
贺永年轻笑,“有呢。梨花喜欢骑马,过了夏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李薇点头,豁然开朗之后,才发现自已为了社会规则丢掉甚多,从今儿起,她要在这个时空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一一捞回来。
两人骑着马,在田间小路间穿行,衣角翻飞,路两旁刚刚半尺高的苞谷田秫秫田棉花田掠向身后。
人少处,李薇便会咯咯的笑出声来,声音响亮而清脆,笑声飘散在风中,连她自己都觉得周身轻快而畅意无比。
偶尔,发现一段更为平坦人少的路,贺永年不惜跑一回回头路。
以至于两人在到达与青苗方哥儿的约定地点时,马儿已跑得大汗淋漓,而在他们刚歇了不到两刻钟,方哥儿便赶到马车到了。
“梨花是因为明天之事,才这么高兴么?”略做歇息,让马匹休息一会儿,饮了水,并喂了草料,李薇与贺永年再次钻进马车之中。贺永年嘴笑含笑着问。
李薇笑笑,丢过去两个字,“你猜。”
贺永年笑容微顿,“我猜是。”
李薇呵呵一笑,心头格外舒畅,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你说是就是呗。”
想了想又问,“明儿你给我准备了真的大雁么?”
贺永年笑着点头,“喜欢么?”
李薇撇嘴,“这是最基本的吧。周家当时也是用的真大雁,四姐那会儿也是呢。”
贺永年又是一个诧异,李薇将他的神色瞧在眼中,暗中一笑。
停了片刻,贺永年问,“那么你最想要什么?”
李薇仰着想了想,自已对物质生活要求不高,特别想要的东西并没有。想了许久,突然她笑道,“我们将来建一个大大的庄园吧。要很大很大的那种,每条路都修得笔直,可以纵马狂奔……那种要多少银子?”
贺永年笑着摇头,“不知。不过……”他伸手盖在她的发顶,笑道,“梨花第一次向我讨要东西,即使要用一辈子去挣银子,也要挣来一大大的庄园给你。”
李薇反手握将他的手从头顶上扒下来,抓着他手,小指勾起,笑道,“好,来拉勾。”
贺永年眼含笑意,将小手指曲起,和眼前这个突然象是换了个人般的小女子,认认真真的拉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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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围翠绕》——人闲猫无事——身份尴尬侯门女,奉旨成婚入王府,奈何家大是非多。可任凭你机关算绝,这正室之位只非我莫属。
173章学以致用(一)
贺府来送纳采之礼进行得很顺利,在媒婆与贺府大管家的带领下,按部就班的完成了礼仪,中间居然一丝波澜未起。李薇先是诧异,后来想想,有他一直在宜阳坐镇着,生不出什么波折才是正常的。
行了纳采之仪,接下来便是问名,也就是所谓的合八字。李薇想,若她是贺府大夫人,想要阻止这亲事,倒是可以在这个环节上动些手段,比如找个什么八字不合,八字不兴家,克夫压财运等等的借口。与贺永年说起时,他笑道,“八字我早就悄悄合过了,很合再者,八字不合也可以借缘,你操什么心?”
日子缓缓流逝,转眼七夕将至。
这期间何氏整日为了李薇准备嫁妆而整日忙碌着。后面小院已收拾好,李薇将它做为自己的办公场所,正式启用,这些日子来,除了偶尔被何氏拉去挑选布料头面,大部分时间她依旧是忙碌着两边田中的事情。
荒庄子那边儿,钟明替她挑选了四五个老实肯干的长工,专门管着制粪丹的事儿以及收购各种动物毛血骨头等等。贺永年去瞧过一回制作过程,只在旁边立了一会儿,便眉头微锁,连连摇头,向李薇无奈的笑道,“实在不明白,你从小到大偏对这个感兴趣。”
李薇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嘻嘻一笑,也不多解释,只将粪丹的功效的夸得天花乱坠。
荒地那边的庄子里,秋粮虽然比正常的麦子间作的秋粮,下种子晚有小半个月,可是田肥充足,现如今,苗子虽赶不上老庄子里的高与壮实,但是已经大大超过李薇的预期。
往年七夕,还有春杏与她作伴儿,姐妹二人虽然都擅长针线,也不耐烦做那个东西,却总要应应景,做做样子,由何氏领着乞巧,再由贺永年武睿陪着去街上看看花灯。
李薇从武府回来之后,春杏倒来了几回信儿,说自李薇走后,武老太太身子便不大好,断断续续了发了几次病,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没精神,茶饭不香,整日躺在床上。她和武睿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提回宜阳的事儿。
而贺永年自纳采之后,在宜阳的时间也极为有限,一个月里有二十多日都在安吉,这次是六月末走的,现下还未回来。
今年,怕只有她与何氏在家里过七夕了。要么便去春柳家里,周荻已回到宜阳约有五六日,李薇这几天忙着田里点肥,除了在她回来那日去见过她,后来一直没时间再去。
七夕前一日午饭后,李薇坐在厅中与何氏商量七夕如何过,若是周濂赶不回来,她便与何氏去陪春柳一块儿过等等。
院门响了。青苗匆匆跑去开门儿,片刻便听见她的声音,“是冯夫人让送来的?”
李薇忙站起身子,走到厅门口。青苗已带着送信儿的丫头往这边儿走来,走到台阶下,回道,“五小姐,是冯夫人派人送贴子,明儿在冯府举行七夕宴会。”
来送信儿的丫头连忙上前行礼,笑道,“见过五小姐。我们夫人说了,您明儿一定得到。今年轮到她办宴会,您若不到,可是让她脸上没光彩呢。”
李薇忙叫青苗将这丫头往屋里让,她赶忙摇头,又笑,“五小姐痛快应下,就是心疼我们做丫头的了。贵府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那里都送到了。您可一定要去……”
这几天正是三伏最后几天,天气闷热的得很,又正值大中午,李薇看那丫头额头鼻尖香汗淋漓,不忍她久站,便笑道,“好,我记下了。你回去替我谢过冯夫人。就说,谢她记挂着我。”
那丫头捂嘴一笑,行礼,“好,奴婢记下了。不过,我们夫人也说了,整个宜阳县城里,就数五小姐您最难请,她若能请得动,可显得她面子大些。”
李薇一笑,自她们家到了宜阳,只在第一年参加过由柳氏办什么的宴会,其后,再有什么宴,她倒是真没去过。一向春杏代为前去,有时春杏不耐烦了,便推了去。
冯府丫头因说还要去别的府上送贴子,不能久留,便告辞,临走时还说,“五小姐可千万要记得时辰,莫让我们夫人空欢喜。”
李薇点头,“好,我记下了。”
何氏从厅里出来,扫过李薇手上的贴子,又看看她的神色,道,“若是旁人还能推。冯夫人主办的宴,可推不得。”
李薇笑笑,“娘,我也没说我不去。只是,这天闷热得要死,不知道明儿会不会下雨呢……”
事实上,李薇的下意识里还是不去。不过,一来是冯夫人出面,这事儿推不得,二来嘛,自己日后的生活中,这些事儿估计也少不了,早些熟悉熟悉也没坏处。
何氏想了想又道,“明儿去,蕊儿肯定也要去,她若说什么不中听的,你只管不理她,莫在外面与人吵架,让人看笑话。”
李薇笑笑,“行了,娘,我知道。蕊儿若不犯我,我才懒得理会她。”说话的同时,心中一动,明儿何止佟蕊儿会去,贺府那两个庶女,肯定也会去。
还好方碧莹嫁人了,自家三个姐姐也会去,不然,她的处境可真有些四面楚歌的味道。
何氏坐回椅子上,叹了一声。李薇自然知道她叹什么,不过是这些日子以来,何氏因要为她置办嫁妆,到外头的次数多了,从旁人那里听来些闲言闲语。头一件便是贺府大夫人曾为贺永年张罗娶平妻的事儿,另一件却是有人传贺永年薄情寡义攀高踩低,说李家当年没发迹的时候,他事事靠着亲舅舅,现如今李家发达了,便把亲舅舅甩在一旁,又去攀伏李家。又说什么,将来若再遇到更高的枝儿,李家也免不了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何氏因前一件事儿,回家好生气了一场,非叫着让把春桃和春柳叫来,让这二人去贺府问问这闲话儿从何而来的。李薇好一通劝,又说年哥儿也知道这事儿,向她保证过,这种事情贺大夫人也只是想想,不会让她做成等等。直直劝了一上午,这才劝住。
而后一种传言,不说是从佟府传出来的,也定然与他们有关系。不但何氏气,李海歆也气。
两人在家气了两天,最后李海歆叹息,“咱们与年哥儿舅舅的情份,这也算是到头了。”
李薇笑着挽着何氏胳膊,“娘叹什么。反正与佟府咱们也没什么过深的交情。”
何氏笑笑,脸上却仍有忧色,“满城的人这样传年哥儿,日后他若为官,这风评对他可不利。”
李薇只是拉着何氏回屋,并没有出声。心说,风评这东西,不过是个舆论导向而已,他若有心为官,会被这小小的闲言难住?
何氏在厅中坐了片刻,赶李薇走,“行了,你也大了。有些事得自己经历,娘也不管了。你自己掂量着办吧回去找找衣裳,再想想明儿去该给冯夫人捎些什么过去。”
李薇应了声,又说两句开解的话儿,便起身出了正厅。走到穿堂处,站住脚,向青苗道,“你和方哥儿去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家走一趟,问问是不是明儿都要去。别呆久了,得了准信儿就回来。”
“嗳”青苗欢快的应了声,急匆匆往前院走。李薇看着她的背影笑笑,在武家呆了十来天,青苗跟着菊香两个倒也学了不少。又加上她的亲事已行了一礼,愈发把自己当个贴身大丫头一般端着。
李薇若是派她个迎来送往的差,她便高兴得很。
青苗去了后,李薇自已回了房。麦穗和麦芽如今活动的地点,大多是在新盖的后院儿,李薇有意培养她们两个专管庄子的事儿,或者将来她若有机会做生意什么的,身边也有人替她管管帐目。所以,现在庄子里一些简单的进出帐目,便交由两个管着。
青苗去了大约一个时辰,便回来了。笑盈盈的道,“五小姐,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都说了要去。周家的姑奶奶也说也要去呢。她们让奴婢给五小姐带话儿,衣衫头面都挑好的,莫让人家看笑话儿。另外,周家姑奶奶还让我把这个带给五小姐。”
说着呈上一个红漆匣子来,李薇挑眉,周荻这又是做什么?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瞧,却一枚红如鸡血圆润水滴型小石头。取出来拿在手中,衬着她白嫩的肌肤,更显那鸡血石鲜红夺目。
青苗惊讶的睁大眼睛,“真好看。”
李薇心头也讶异,红得这般纯正的鸡血石真是难得,周荻还真是大手笔呢。
青苗又笑道,“怪不得三小姐笑周家姑奶奶大方呢。这个东西值不少银子吧?”
李薇点头,“大概是吧。”她对这种东西一向不上心,具全价值几何,她也不知道。便问青苗,“还有旁的事儿么?”
青苗“啊”了一声,又道,“大小姐说赵家姑奶奶兴许下午到,若是真到了,明儿也带她一块儿去。”
小玉?李薇愣了一下,眉尖微微挑起,“她不是刚走了才十来日?”
青苗点头,“是。可是大小姐没说她为什么回来。我也不敢多问。”
李薇将匣子合起来,摆手让青苗下去歇着。小玉六月初来宜阳,在春桃家里住了十来日,直到六月二十日左右才回去。期间李薇见过她一回,神色憔悴了许多,听春桃说,似是在婆家跟回娘家的大姑姐拌了嘴,她嫌她女婿没站在她这一边儿,没偏着她,一赌气便跑了回来。
这回来,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儿?
……
抱歉,出去有事儿,忘了定时发布,发晚了。不好意思。明日晚:20:00有一更。
174章学以致用(二)
“五小姐,您来了。”
李薇刚下马车,便有人上前打招呼。抬眼一瞧,却是春柳的贴身丫头绣儿,当下一笑,“你家少奶奶什么时候到的?”
绣儿上前行礼,“也是刚到一会儿,约抹三刻钟。大小姐二小姐也刚刚到。”
李薇点头一笑。一时冯府那位去给李薇送贴子的丫头迎过来,俏笑着行了礼,“看见五小姐我便放心了。昨儿五小姐应得痛快,我们夫人还不大信呢。”
李薇微微一笑,身后青苗麦穗三个将给冯夫人备的礼从马车上取下来,那丫头立时又笑,“五小姐还真是客气呢。”
李薇正要说话,身后又一阵喧哗,扭头一看,瞥见月牙儿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便知马车之中是佟蕊儿,当下转头,向那丫头一笑。转问绣儿,“你家小姐是不是也来了,现在哪里?我这些天忙,倒没怎么与她说上话儿,她可怪我?”
冯府的那丫头通透,见李薇不想与佟蕊儿打照面儿,便连忙招一个小丫头来,“你前面带路。”
说着又向李薇行了一礼,“五小姐先行。奴婢去迎迎。”
李薇点头,在小丫头的带领下,向花园方向而去。绣儿一边走一边回道,“我家小姐是念叨您念叨得紧哪,若不是猜今儿少爷会回来,她早上便要去您家里,说与您结伴儿来呢。”
李薇笑问,“我三姐夫说了要回来么?”
绣儿捂嘴儿一笑,“具体的信儿倒没有。不过,您也知道我家少爷的,自成了亲,但凡过年节没有不回家的……”
正说着,身后脚步声匆匆由远及近而来,夹着佟蕊儿略有些尖利的音调,“哟,前面那个不是李府的五小姐,走这么快做甚么,莫不是做贼心虚?”
李薇顿住脚,缓缓转身,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来人处。佟蕊儿翠绿大衫鹅黄纱裙儿,因步伐过快,一双浅粉绣花鞋将长裙踢得波浪般翻滚涌动,带着一股浓浓的仇视意味,向主仆几人走来。
青苗略带紧张的向前两步,挡在李薇身前,麦穗麦芽两两相觑,又一齐去看李薇的神色。
李薇拨开青苗,迈向前两步。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是佟府的小姐,若不细看,还以为冯府下人没把好门儿,放了哪个不知深浅的无知泼妇进来呢……”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佟蕊儿身后,后方已又有行人向这边儿走来。
“你才是无知泼妇。”佟蕊儿的气得冒火的双眸。
李薇轻笑了下,“我方才已说,是我认错人了,说的可不是你。不过……你这么一接话,倒象是自己认了。”
“你……”佟蕊儿气势汹汹往前一步,脸色胀红。
李薇嘴角挑了挑,压低声音道,“我什么我?我劝你还收敛些好。往常我让着你,你还当我真的怕你?这可是在旁人府上呢。你若不怕被人传出什么闲话来,我自当奉陪。”
正说着,冯夫人另的一个大丫头从花园月门转出来,远远看见这两人对峙的架式,急匆匆跑来,笑道,“五小姐和佟小姐都到了。赶快进去吧,我们夫人等着呢。”
李薇率先转身,向那丫头点头一笑,向绣儿道,“走吧。咱们是来做客的,该守得规矩可得守。莫给冯夫人添什么麻烦,倒让人看笑话,说我们家教不好”便领着绣儿青苗几人径直向花园而去。
那丫头赔着一笑,又转向气呼呼的佟蕊儿,赔笑道,“佟小姐也请吧。”
佟蕊儿气得一甩手,大声呵斥身后的两个丫头,也向花园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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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之中,已有不少夫人小姐落了座,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欢畅,李薇大略扫了一下,今儿来的,一半儿是宜阳县城之中未出阁的小姐,另一半儿则是如春桃春柳等年轻的已婚人士。
冯府花园不大,并无水景,树林花草却极多,青翠葱茏,其间点缀着各式各样的花儿。有的是连成一片的花海,有的则是爬成一堵花墙,也有象石榴这样微高的灌木从,红花未开尽,火一样红的隐在青翠之间。
七夕节最热闹的时候是在夜晚,因而今日冯府摆的是晚宴。此时,已是前世下午五六点的光景,白花花的日头泛了黄,一道道微黄的光线从枝叶缝隙和花架间穿射过来,疏落斑驳,早到的夫人小姐们衣衫明丽,俏笑婉转……
李薇弯起嘴角,方才让佟蕊儿吃瘪,让她心情大好,这会儿又有美景在前,更觉舒畅。
春柳正在与冯夫人说着话儿,瞥眼瞧见她来了,便止了话头,向这边儿看来。李薇今儿着一身蜜合色细碎洒金缕桃花纹锦长衣,下面是银白闪珠的缎裙,头上挽一支长长的坠珠流苏金钗,不紧不慢的带着几个丫头缓缓走来。
冯夫人看过来时,她正穿行在一片颜色各异竞相开放的丽春花花海间的青砖小路上,婷婷袅袅,闪珠缎裙曳曳生光。各色花朵在她身侧迎微风摇动,别有一番华丽风致。
不觉笑起来,夸赞道,“梨花往常不喜盛装,今儿这一打扮,倒让人别不开眼了。难怪贺府二少爷对这门亲事儿,这般满意。”
春桃春兰都遥遥看过来,另有几位与冯夫人同坐的妇人,也引颈而望。或真或假的夸赞起来。
李薇走到众人跟前行礼。冯夫人笑道,“总算是给我面子。不但来了,还特意打扮了一番,不枉我为了你的事儿跑前跑后的。”
李薇捂嘴一笑,先赔罪,又道,“多亏冯夫人送了贴子给我,不然,我可没有今日的这般眼福。冯夫人竟把这么好看的花园藏得紧紧的。若是早知道,我早就不请自来了。”
一旁有个年青妇人笑道,“往常见李家四小姐的次数多些,问及五小姐,四小姐便说只爱看书,不喜往外跑,还只当见人会羞怯呢,没成想这般会说话儿。”
冯夫人笑道,“你们都被她骗了。单看赵吴周三位夫人,还有春杏那丫头的性子,便能猜出她几分来。姐姐们个个都能言会道的,她能差到哪里去?春杏还常说,她们家就数这个梨花丫头鬼点子多。”
在这些人说话的功夫,坐在另一桌的周荻站起身子,快步向她走来,提高音量叫道,“梨花,你给我过来”
她身形似风一般冲过来,惹得她的两个丫头齐声惊呼,“少奶奶,你慢些……”
春柳扭着瞧见,也吓了一跳,起身骂她,“你给我走慢点快当娘的人了,还改不了这毛毛燥燥的毛病。”
周荻向春柳皱皱鼻子,扑向李薇,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满意点头,笑道,“不错。”又指着被李薇吊在额间的鲜红鸡血石,向冯夫人笑道,“冯夫人,这个是我送的,怎么样,很衬梨花吧?”
冯夫人笑着点头,夸赞一番,周荻甚是得意。
春柳起身去扯她,又嗔,“你去安生坐着吧。若是磕着碰着,沈卓可是要跟你大哥拼命的。”
周荻嘻嘻一笑,李薇在被周荻拉走前,与春桃春兰各说了几句话。瞥见佟蕊儿气呼呼的带着几个丫头到了。
李薇便向众人行了礼,跟着周荻去另一桌,小玉也坐在其中,不过,自打李薇到来,她愣是动也没动,只顾与身旁一位身前粉色衣衫的女子说着什么,笑容中带着一抹高高在上的得意。
李薇上前与她见礼,“小玉姐姐好。昨儿大姐说你要来,我还不大信呢,没想到真的来了。”
小玉住了声,抬头笑道,“梨花来了。”
周荻鼻子皱了皱,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个白眼儿,拉李薇坐下,又给她介绍在座的诸人认识。
李薇与人一一见了礼后,又转向小玉,“小玉姐姐,这回会在宜阳多住些日子吧。正好,我田里也没什么事儿了。咱们好好聚聚。”
周荻在一旁叫道,“好呀,梨花,你敢厚此薄彼。我和小玉姐姐是一样的,你怎么不说好好陪陪我。”
周荻原本就屋有口无心型,这句话更是玩笑话,李薇刚要出言逗她,却听身后有人冷冷的道,“人家小玉姐姐可是县尊大人的亲妹妹,亲近她也是人之常情。怪不道有人说,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攀高……”
李薇豁然转头,只见佟蕊儿高高的吊着眉头,斜眼看向自己。
周荻冷笑着拨弄茶杯盖子,抢在李薇前面儿开口,“先且莫说攀高这话是真是假。便是真的,又如何?要说攀高,谁人不攀?别说你家做生意,不去攀附贵人拿这个说人,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舌头。”
顿了顿又斜着小玉冷笑,“别以为你这般针对梨花,大家都不知道你的心思。不过,我看你也不想藏着掖着,不若我替你说透如何?”
佟蕊儿脸色霎时胀红。春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小荻,好好陪着梨花与众位小姐叙话儿。不相干的人理她做什么?”
周荻响亮的应了一声,向李薇道,“咱们还是听你三姐的吧。不然,她一恼,咱们两个都讨不到好儿……”
李薇也不理佟蕊儿,笑了笑,嗔她,“只是我三姐么?有道是长嫂如母,她管你是应该的。”
佟蕊儿眼中带出水气来,气得浑身哆嗦。
冯夫人带着丫头匆匆赶来,笑道,“哎哟,我说你们几位小姐,平时不见面便想得慌,见了面儿又斗嘴。都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害臊……”
一面说着一面挽了佟蕊儿的手,“走,这边儿有几位小姐,正是你相熟的,你呀,坐这桌儿……”
小玉立时起身,向佟蕊儿伸出手,“蕊儿妹妹,走,我陪你去坐着。”
“……上次我回来,没顾上去瞧你,你最近可好……”小玉的声音渐渐远去。
李薇与周荻相视,同时微耸了耸肩膀。又同时转头向看另一桌的春桃。春桃遥遥笑骂她们两个,“都安生坐着吧。”
周荻回头,向李薇吐了下舌头,又扯她,“走,趁宴还没开始,我们去逛逛冯夫人的花园。”
李薇点头。两人相携沿着青砖小径,往无人处走去。几个丫头在身后四五步之遥跟着。
周荻边走边斜着与佟蕊儿亲热说着话儿的小玉,待周边儿没了旁人,才冷哼一声,“小玉怎么这般缺心眼儿。再怎么说,咱们都是沾着亲的,旁人挤兑到咱们面儿上,她还偏着外人。”
李薇笑了笑,“大约是我大姐夫做着官,就她这一个妹子,却没跟着沾太多的光,心头有气吧。”
周荻哼道,“她还没沾得光?若是你春桃姐夫不得官,她哪有那好命嫁到乡绅富户家中做个正头少奶奶。”
李薇叹了口气,拍周荻,“算了。她就这样了。”
周荻也跟着叹了一下,“嗯,好了,不说她了。春杏多早晚才来?铺子里该添新花样了。”
李薇故意指着自己额头上的鸡血石道,“哈,小荻姐姐,你送我东西,原来又是打着让我替你们出点子的主意呢。”
周荻咯咯笑起来,“正是。反正礼你是收下了。这下推也推不成了”
两人说笑着,找了一处干净的石凳,坐了下来,石凳被太阳晒得热气还未散去。温温的,很是舒服。
石桌凳子前正是一片花海,两人坐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并看着小玉在另一桌子上,与几个年轻女子说说笑笑,十分亲热。李薇看着她笑得畅快,那一桌的人从身形姿态上,象是对小玉恭敬奉承有加,心中一动,莫非自己家人一向待小玉太过平和了,没有满足她高高在上的心态,所以她才……
正想着,周荻扯她,往远处一指,“瞧,你的对头来了。”声音中有掩盖不住的兴灾乐祸。
李薇顺着她的手望去,有一众人正在与冯夫人说话,她眯起眼睛,打量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贺府几位,有乔姨娘孙姨娘,并两贺瑶贺珺,并未见贺府大夫人。
她回头瞪周获,“看我与人吵嘴,你很高兴么?”
“嗯。”周荻点头,乐咯咯的道,“今儿也让我开开眼儿,春杏都教了你些什么。”
……
明天仍是晚20:00更新。
175章学以致用(三)
“嗯。”周荻点头,乐咯咯的道,“今儿也让我开开眼儿,春杏都教了你些什么。”
李薇远远见冯府丫头向这边儿走来,象是来找她和周荻,站起身子道,“来时,我娘交待了,不许我在外面与人吵嘴。今儿你是见不着了。”
周荻哼哼一笑,望着贺府那几人,“我听说那个叫贺瑶的很不喜欢你。难说她不会借机找你的茬儿。”
李薇挽着她的手,“等她们真找茬儿再说。对了,今儿三姐夫回来,沈卓不来瞧你么?”
周荻不满叫道,“什么沈卓,叫姐夫。”
李薇捂嘴儿一笑,“那么叫五姐夫?”
周荻哼了哼,“委屈你么?他也不比你家几个姐夫差。”
两人说笑着走到摆宴处,冯夫人已在安排坐位,她与周荻同桌,另有几个不太相熟乡绅富户小姐。小玉仍和佟蕊儿亲热的叙着话儿。至于贺府人,冯夫人则特意给安排到另一桌上去。
在座的有人看似打趣儿,实则等着看热闹般让冯夫人将李家人与贺府人安排在一桌儿,说是亲事都做下了,成了亲戚,早些熟识一下,岂不很好?
冯夫人笑着嗔怪那说话的妇人,“虽说咱们这小县城不如大城礼节规矩那般多,可有些礼该守得还得守。这么着可不合规矩,你可是成心想看我出错,笑话我吧……”
周荻翻了一白眼,在李微耳根子旁叙叨了一番刚才说话那妇人的身份,又告戒她,“她是最爱挑事儿看热闹的,她说什么话,出什么主意,你只管不理她不应。”
李薇笑着点了下头。
七夕女子聚会,无非是说笑玩闹,再加互送些针线小玩艺儿等,李薇和春杏都不擅长针线,春杏之前参加的时候,带的都是自己店中的商品,李薇这次也不例外,除了给冯夫人的礼之外,若有人前来与她搭话,赠送礼物,她便回以春杏铺子里的杏仁皂或者胭脂水粉等小玩艺儿。不过比较之前的包装,这次是用麦穗三人连夜做了些小巧的袋子装着,看着也讨巧吉庆。
反正春杏已替她铺好路,往年春杏都是这么做的,今年她这般,倒没有人表现出异样来。
周荻倒是备了精致的荷包香囊等物,不过,观她一副不上心的模样,李薇断定,这些定然是她几丫头帮着绣的。
一阵热闹之后,日头沉下去,夜幕拉启。冯府花园张香设案,置茶、酒、水果、桂圆、红枣、榛子、瓜子等五子祭品;又有鲜花几朵,束红纸,插瓶子里,花前置一个小香炉。众人在冯夫人的带领下,礼拜七姐,拜织女。
方才还热闹熙攘的人群,此时静寂无声,李薇夹在人群中,向两边悄悄扫过,身侧诸人面色虔诚,据说,此礼是向织女七姐默祷,少女们希望长得漂亮或嫁个如意郎,而**们希望早生贵子。
礼拜完毕,李薇扶起周荻,向她悄悄笑道,“小荻姐姐刚才是求男还是求女?”
周荻笑瞪她一眼,以手拂向肚子,“男女均好。我想生个男娃儿,沈卓想要女娃儿呢。”
李薇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那就先生男娃儿,后生女娃儿。”
正说着,李薇眼尖瞧见灯影暗处,有两人在交头接耳,身形极眼熟。凝目望去,象是麦穗与麦芽儿。两人咬着耳朵说了几句话,急匆匆的向花园外走去。
李薇眉尖微挑,想了想,招周荻的丫头过来,指着远处道,“你去瞧瞧我那两个丫头有什么事儿。”
“怎么,有事?”周荻一愣,顺着李薇的目光看去。
李薇摇头,“不知呢。瞧起来很匆忙的样子。”
周荻连连摆手,“去,你们两个都跟上。若有事及时回来禀告。”
※※※※※※※※※※※※※※※
周荻的丫头去了后,约抹一刻钟,其中一个匆匆回来,“少奶奶,五小姐,没大碍,是青苗不小心弄湿了衣裳,我们已托冯府的嬷嬷去找一身来替她换上,待会儿就过来。”
周荻闻言撇嘴,向李薇道,“你也该再添两个丫头了。那两个大的,你让她们管什么帐目。青苗那么丁点大,顾自己还不顾不着呢。”
李薇连忙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周荻翻了个白眼,“知你听不进去,我也懒得管你。”
不多会儿,青苗麦穗麦芽儿和周荻的丫头四人进了花园,李薇扫过她身上,果然是换衣衫,不过,李薇皱起眉头,青苗的头发也湿的。
招手叫她,“好好的去打水,怎么湿成这副模样?”
“五小姐,没事,没事,我不小心把水盆打翻了。”青苗在回话的同时,往麦穗身后躲了躲。
她不躲还好,这么一躲,连周荻也瞧出异样来。向她的丫头叫道,“说,她这是怎么回事儿?”
周荻的丫头摇头,“少奶奶,我们真不知,问她到底是怎么湿着这样,她也不说。”
麦穗连忙向李薇笑道,“五小姐,周家姑奶奶,没大碍的,是青苗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打翻了水盆儿……”
李薇眯起眼睛盯着麦穗儿,若是青苗不躲,她也只是认为是她自己的小失误,这一躲,她便不能不起疑心了。毕竟,刚到冯府时,佟蕊儿就对她敌意十足,另有上次与贺瑶在街上的小冲突,让她不往别处想不警觉都难。
麦穗儿话说到一半儿,见李薇眼睛直直盯着她,便息了声。
片刻沉默过后,麦芽儿推青苗,“行了,你也别遮掩了。小姐问你话,你说实话吧。”
又向李薇道,“五小姐,我和麦穗去的时候,青苗在哭呢,问她话她只是不说。”
春桃在另一桌与人说话儿,先前儿以为她和周荻交待丫头们做什么事儿,倒没太在意。这会儿再瞧,气氛凝重怪异,便扯了春兰,“走,我们去看看梨花和周荻在说什么。”
春兰往那边儿瞄了一眼,不动声色起了身,两人领着丫头们往李薇这桌而来。
“梨花,什么事儿?”春兰一眼瞧见她脸沉着,直直盯着青苗。
李薇望了春桃和春兰一眼。心中盘着是该息事宁人,还是要问个清楚明白。青苗现在的这副模样,摆明了就是在告诉她,有人欺负她了。
若是以往,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不是因为她不气,今儿毕竟是在冯夫人府上,不想给她添麻烦,也不愿扫了众人的兴致。可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甘心,自己的丫头被欺负了,却放任不管,她们还当自己好欺负呢。
心思转了几转,便起身对春桃和春兰粗略说了。又斥责青苗,“旁人欺负你就是打我的脸面呢。还不快说。”
春桃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扭着向小玉那桌儿看去。此时那一桌人也注意到这边儿的不对头,停了说话,往这儿望着。小玉端端坐着,虽然没有过来一问究竟的意思,神情也还坦荡,当下心头一松。转向青苗道,“谁欺负你了,你只管说。”
青苗悄悄抬头去看众人神色,周荻已气得一拍桌子,大声道,“问你话呢,扭捏个什么劲儿。”
她这一掌加上这一声脆喝,震得周边立时没了声响。冯夫人赶忙往这边儿来,远远笑道,“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春兰扭头迎着冯夫人一笑,“没什么大事儿,您歇着吧。”
冯夫人笑道,“为了办这宴,我歇了好几天了。今儿可是卯足了劲儿要招待好你们呢。”
李薇忙起身子,笑道,“是有人欺负我这个丫头,弄了她一身的水,我问她,她还死闷着不说。”
冯夫人眉尖一挑,声音高了起来,“这还得了?你快指出来,是不是我们府上的丫头?”
“不是,不是。”青苗连连摇头,面带急色的道,“不是冯府的。”
李薇眼睛一寒,“那你就指出来。”
冯夫人有些意外,按她对这个李家五小姐的了解,今儿莫说是丫头受委屈,便是她自己受委屈,也不至于这般张扬着。一时便怀疑起这其中有什么内情,便也附和着,问青苗是谁欺负她了。
青苗期期艾艾的抬起头,扫视一圈儿,越过众人头顶,向后方望去。半晌,咬了咬下唇,伸向手一指,“是她,还有她。方才奴婢去给我家小姐打水洗手,在水井边儿碰上她们,她们一个用在前面用脚绊,一个在面后推,我就……”
李薇顺着青苗的手指望去,她指的两人正立贺瑶身侧。
贺瑶立时大声道,“你胡说,她们两个方才哪里都没去,怎么会去推你?”一边气势汹汹的走到李薇跟前,大声叫道,“你别以为你与我二哥行了纳采礼,就能这般张狂了。”
周荻气得刚要插话,李薇以手拦住她,冷笑一声,向她身后一指,“她们两个没动,你身侧的水盆哪里来的?”
贺瑶豁然转身,一眼看见那水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回身大声强辩道,“就算是她们两个去打了水,也不能证明她们两个推过你的丫头。”
“五,五小姐,冯家有两位大娘瞧见了,她们可以做证。还是她们去给奴婢找的衣裳呢。”青苗赶忙插话道。
麦穗也道,“嗯,那两个大娘我还认得,要不要奴婢去找来?”
李薇眼角余光扫过冯夫人,正要说话,贺府孙姨娘已挤进来,向那两个丫头寒声道,“过来方才的事儿可是你们两个做的?”
“姨娘……”两个丫头半垂着头行来,“奴婢不是故意的。天黑青苗妹妹走得急,绊住我的脚,绿儿从背后想位住她,没想到脱了手。”两人声音虽小虽弱,却无半点真心的谦意。
李薇眉尖不由又挑高一度。
孙姨娘听了这话,神色一松,向李薇笑道,“李五小姐消消气儿。丫头们淘气爱玩也是有的,许是她们两个觉得将来总是一家人,提前熟悉一下,没想到……让她们两个给你的丫头赔个不是,你看如何?”
李薇看着她假笑的脸儿,心头涌上一股止不住的厌恶,佟氏温婉的容颜突然浮在脑海中。再看贺瑶嘴角挂着的一抹讥笑,以及乔姨娘高高挑起的吊脚眉毛。
突然一笑,向贺府两个丫头走近两步,顺手捞起桌上的一杯茶水,将手抬至绿儿的头顶,缓缓倾斜茶杯,将温热的茶水慢慢倒在她头顶,一面笑道,“原来是闹着玩啊……这么一试,倒真是好玩儿。”
“你……”贺瑶怒目而视大声叫道,“你真是可恶、恶毒。”
李薇哼一声,不理睬她。倒完一杯,顺手又捞了另一杯茶水,向另一个丫头上缓缓倒去。
末了,将杯子一掷,杯子滚落到草地上,并未发现她期望的脆响,李薇有些失望。面色仍然淡淡的,向贺瑶道,“下次管好你的丫头。若再敢犯我,我定然不饶……我这个人不爱跟人耍那些没用的嘴皮子,我喜欢直接动手,哼。”
李薇突然的举动,惊呆了一众人。尤其是李家姐妹和周荻,直到李薇与冯夫人请罪辞行时,才回过神来。
春桃赶在众人之前,率先埋怨她,又给冯夫人赔不是,“梨花这丫头一向把青苗当妹**,自她到我们家,一句不舍得打骂,有时还逗她乐呵。这也是一时气上了头,您别见怪。”
又斥李薇,“好好的宴让你搅合了,看回家娘不罚你。”
春兰也跟着春桃的话斥责她。春柳却在一旁笑道,“大姐二姐,不过是玩闹罢了,用得着这么较真么?”
一面说将李薇的手握住,狠狠的捏了两下,李薇疼得嘴角咧了咧。周荻瞧见春柳的小动作,捂嘴儿而笑。
正这时,一个小丫头匆匆来报,“回夫人,周家派人来接周少奶奶,说是周大少爷回来了。”
春柳一愣,随即笑起来,“我只当今儿回不来了呢。没成想这会儿回来了。”
冯夫借机道,“这聚也聚过了,神也拜过了。你赶快回去,小两口团聚吧。”
春柳笑着点头,又问那丫头,“可有旁有的话儿带?”
那小丫头道,“说是沈家姑爷、贺二少爷与周少爷三人一道回来,现正您府上用晚饭呢。”
……
176章我帮你!
周濂来得正好,李薇趁此也向冯夫人辞行;春兰也挂着家里,要与她们一道儿走。李薇原本想着大家都走,春桃定然也是要走的。
却没想到她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的话,仍要回去坐着。李薇扯了她一下,悄悄的道,“大姐不走么?”
春桃瞪她一眼,“你把宴会搞成这样子,我怎么好一走了之?再者……我们都走了,那些人不知要编排我们些什么呢……反正小玉看样子还不想走,我就再陪冯夫人坐坐。”
春桃说的也对,李薇微纠结着要不要留下来陪着春桃。春桃一笑,点她的额头,“行了,都回吧。年哥儿这次走了也有近二十日了……”
姐妹两人正说着,周荻在前面叫人,李薇向春桃一笑,“那谢大姐啦。”
撇了眼气得在远处摔东打西的贺瑶,又悄悄向春桃道,“大姐,你别理贺府那帮人……”
春桃回身看了一眼,笑了笑,“行了,不须你替**心。赶快走吧。”
李薇看春桃笑得笃定,也跟着笑了笑,相信眼前这些事儿,春桃能够应付得游刃有余,便急步跟上春柳,和众人一起走了。
一出冯府,春兰便扭头斥李薇,“往常碰上什么事儿都能让让,今儿是怎么了?”
周荻在一旁咯咯的笑道,“是春杏教得呗。”
春柳也笑了,抱着春兰的胳膊道,“行了,二姐,梨花硬气些也没什么不好。今儿有这一出,总要叫那府人的知道知道,她可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欺负的。”
春兰无奈一笑,拍李薇,“那也挑个时候……行了,都回吧。”
正说着,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车厢上挂着四盏红灯笼,上书大大的“吴”字。李薇瞧见坐在前辕上赶车的身形很是眼熟,笑起来,“二姐夫来接了。”
春兰扭头瞧见,脸上笑容霎时绽放开来。马车驶近,坐在车辕上的果然是吴旭,见姐妹三人立在外面儿,跳下马车问道,“怎么都出来了?知道我要来么?”
李薇笑咯咯的道,“可不是,二姐会掐算呢。”
春兰瞪她一眼,赶她们回去,又与吴旭说了周濂年哥儿回来的事儿,周荻在一旁马上叫道,“春兰姐夫,还有我们家沈卓也来了。明儿午时,我们去你的酒楼里吃饭。梨花说,你那鱼塘里有虾子有鱼还有螃蟹。明儿叫人给我们做。”
吴旭一身浅色细棉长衫,含笑立在春兰身侧,笑道,“酒菜都有,虾子也有,是刚拉来的,拿冰镇着,倒是新鲜。不过螃蟹现在可没有,再过些日子吧。到时让你吃个痛快。”
又向春柳道,“回去给周濂说,明儿午时哪儿也别去,我这两个月忙活,可有好些日子没聚着了,明儿我请客。”
春兰在一旁嗔怪笑道,“只顾自己乐呵呢。也叫咱爹娘和大姐大姐夫一块儿来,咱们家也有好些日子没有正经聚过了。”
李薇插话道,“咱爹定然不去酒楼,让姐夫们先聚着吧。要一家人吃饭,还得在咱们家,娘不习惯去酒楼呢……”
春柳也说,让他们自在聚聚就好。姐妹们想聚,有的是时间。闲话几句,吴旭扶着春兰上了马车,先行离去。
周荻一边上马车一边道,“春兰姐真有福气,只要吴旭姐夫在家,从没见他使唤过旁人过来接,都是自已个儿亲自来呢……”
春柳笑道,“这话你到你哥哥和沈卓跟前儿再说。”
周荻哼哝了一声什么,李薇没听见。春柳叫她也上车,“让方哥儿先回去吧。待会儿到了那院儿,让年哥儿送你回去。”
李薇点点头。
※※※※※※※※※※※※※※※
李薇跟着春柳到周府时,周濂贺永年沈卓三个已用过晚饭,正在厅中喝茶叙话。经过几个月的筹备,周濂在安吉的酒坊以及酒肆门面都基本安定,接下来便是招工和正式开业了,三人正说着何时开业以及贺永年为贺家开拓铺子的事儿。
李薇进去与周濂沈卓见了礼,因天色不早了,春柳便不留他们,让他们早些回去。
周荻笑咯咯的看着贺永年,“今儿的花灯还有些看头……”
两人辞别众人出了周府,贺永年问她,“可想去瞧瞧花灯?”
李薇想了想摇头,“不去了吧,你早些回去休息。”方才在周府的厅中,已瞧出他面带倦色,想必是赶路赶得急。
一言未完,便见他眉头高高挑着,一副极不满意的样子。便又抬头望了望天空,笑道,“花灯就不看了。不过,今儿天气不错,我们走走吧。”
贺永年抬头望了望,“好。难得有么这一个晴朗的七夕夜。”
两人舍了热闹的主街,转到侧道,慢慢走着闲话,李薇便问贺永年这些天都在安吉做了些什么,生意上的事儿可有进展。又问他这次回来,能呆多久。
贺永年先是一一答着,听到她后面问,回话略有些迟疑,“那边儿看了两个铺面,大山和柱子正谈着,我……”
李薇忙笑道,“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只管忙你的,那个两铺面将来准备做什么?”
贺永年握着她的手缓缓走着,“一家适合做绸缎铺子;另一个,位置倒合适,只是门脸儿不大,后院却极大,原先是个茶楼……茂竹修林,亭台假山水池,精致得很,只是一时没想起做什么。”
李薇跟随着他的脚步慢慢走着,一面在脑海中随着他的叙述想象那院子的景致,脑海中翻转过几个念头,略做衡量,笑道,“听说你们府上在安吉有间酒楼,生意还不错,这间不若也开成酒楼吧。与二姐夫所开的酒楼不同,这个地方我听你的话头象是极雅致的,就做一个专供雅致之人去的酒楼,你觉得如何?”
贺永年微愣了下,笑问,“要怎么做?”
李薇其实是想建议他做前世西餐样式的酒楼,主要是在环境氛围营造上面做些变化。这个时空的环境大多还停留在八仙桌高背椅的阶段,更有许多小酒楼,多是八仙桌长条凳子,相对单一,若是在装修装饰风格上突出一些,兴许也能吸引不少人。不过,她也是脑中灵光一闪,并不确定这种酒楼这个时空能否接受得了。
便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是突然想起来了。具体如何做我还没想好,等我好好想想再告诉你。”
贺永年笑着拍拍她的发顶,“嗯,不急。三姐夫最近有的忙,我这一阵子也要抽出手帮他。”
李薇便跟着他的话咕哝了一阵子周濂突然变成了赚钱拼命三郎等等。突然话峰一转,半仰起头笑道,“我今儿在冯府跟贺瑶吵架了。”
贺永年又是一愣,借着各家门头也有挂着五彩花灯的微光,看她双眼在微暗中闪闪生光,笑得一脸畅意,将她的手紧了紧,笑问,“为什么吵?你赢了?”
李薇得意的笑道,声音清脆响亮,“当然有大姐二姐三姐还有周荻给我助阵呢,我不赢她,可真要自挂东南枝了。”
“呵……”贺永年轻笑一声,又弹她的额头,“赢不了也不打紧,我帮你。”
李薇心情舒畅,笑得格外开怀,将贺瑶的丫头如何欺负青苗,自己如何以牙还牙,将茶水倒在贺瑶的两个丫头头顶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儿。贺永年唇角含笑,听得极为认真。
李薇讲了一大通,末了笑道,“你也有个心理准备,贺瑶回去告状的话,大夫人说不定会找你问话呢。还有那个孙姨娘和乔姨娘……吃了亏心头肯定不甘,一时抓不到我,估摸会去向你告状……”
贺永年眼睛一沉,随即笑起来,“不碍,这点小事儿我应付不了么?”
李薇抬头盯着他的眼睛笑道,“我自然知道你应付得了。哼虽然你一向不跟我说你的事儿,我还能看不出你的手段么?”
贺永年胸腔震动,笑起来。
因她说这话时,眼睛清澈明亮,坦荡望着他,没有一丝不悦与掩饰在里面。眼中闪着的是发自内心的理解与支持,还闪着一抹他自小到大十分熟悉的情绪,那是他初见到何氏时,便在她眼中就看到的,叫做心疼。
也正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情绪,让他在佟氏去了后,在这个世间还能活得如此温暖。不关乎血缘不关于恩情,仅仅是这样一抹心疼,便让他在很小的时候,将这一家人当作此生最最亲近的人、无论贫穷与富贵都不会抛弃的人。
李薇看他笑着笑着,突然眼睛中涌出许多情绪,笑容也微微收敛,忙晃他的手,“怎么了?”
“唔,没事儿。”贺永年回神,又笑道,“这么说来,梨花今儿可真是威风了。”
“呵呵,”李薇笑了下,深吸着清新带着微微秋意的气息,“那当然。贺瑶那丫头早先在街上碰上,拿那什么平妻的事儿呛我,我懒得理她,她当我怕她呢。她哪来里的自信我一定会怕她?真是笑话,若论身份地位,我比她差么?论长相才华,我比她差么?什么都没有的人,把自己虚端得那么高,四面树敌,真是愚蠢致极。”
贺永年微微点头,“嗯,这点儿可不象她的生身母亲呢。”
李薇愣了下,小心看看他的神色,还好。
一直很想问的话,突然又浮上来。之前因为不想触及他的伤心事儿,一直忍着不问,今儿一见贺府的人,她才发现自己面对那些当年害了佟氏的人尚且不能淡定,他更不会,可是这么些年来,他却一直没动乔孙二人,更没有动大夫人,究竟是为何?
念头在心头翻滚了好一会儿,将牙一咬,“年哥儿,我一直想问,你这么些年为什么不动大夫人乔姨娘孙姨娘?”
贺永年闻言,立时顿住脚,低头看向她,“怎么突然提这个?”
李薇皱皱鼻子道,“好奇呗。还有,我讨厌她们,害了佟婶婶还活得这么滋润,让人看着气得很。”
贺永年抬头望天,好一会儿,将头低下来,“嗯。也到时候了。”
李薇睁大眼睛望着他,“早先有什么不能动她们的原由么?”
“有啊,”贺永年又笑起来,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又扯着她的手缓缓前行,慢慢的道,“早些年是想过要早些动手解决掉的。自方山铺子事件后,大夫人对我极为提防。这倒不打紧,她百防万防总有疏漏,可是,她私下说动父亲给我订亲……”贺永年说到这儿,突然低头,“听明白了么?”
李薇眼睛转了几转,不确定的问道,“你怕他给你订亲事,所以才按兵不动的。”
“嗯。”贺永年轻轻点头,突然又一笑,“你没觉得方山事后,我安份了许多?”
李薇笑了下,点头。又哼哝,“她说订便订么,你只是不从,看她如何?”
贺永年无奈一笑,“自古婚姻是父母之命,她即便是不问我的意思,作主订了,便是要退亲,也是要多费折的。”
接着又是一笑,“梨花可知道我为了这亲事儿,暗暗愁了许久呢。还好有小舅舅……”
李薇也笑,是啊,还有何文轩这招出其不意,省去了许多周折。沉默着往前走了一会儿,她突然抬头道,“那现在咱们亲事做下了,你只管做你想做的。那些做了恶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顿了顿,将手抽出来,小拳头握紧,在他面前儿一晃,坚定的说道,“我帮你。”
贺永年用大掌她的拳头包起,一笑,“好,梨花帮我。嗯……等我们成亲后吧。我娘等了这么久,应该还能多等半年吧……”后面的音调低了下来,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被夜色中虫鸣盖去。
李薇听得出他那声音包含着的浓浓歉意,眼睛微微一热,小手在他掌中翻了个儿,握紧,轻声道,“能呢。你做什么佟婶婶都高兴的……”
两人手牵着手,在五彩花灯装点的夜色中,缓慢行着。李薇不多会儿,便找到新的话题,虎子学堂的事儿,家中琐事,庄子里的事儿等等。贺永年轻声附和着,一路向李家而去。
不知不觉中,两人竟然步行到了李家,夜色已深,贺永年只立在院中与何氏李海歆略叙了两句话儿,便告辞。
何氏赶忙让方哥儿去送送,又训李薇,“瞧花灯什么要紧的?年哥儿骑马赶了一整天的路,不让他早些回去歇着。”
李薇转头向他歉意一笑,又向何氏道,“娘,我知道错了。三姐也是,明明让去赏灯是她,还派人来告我的状。”
何氏拍她一巴掌,“不是春柳派人来说你和年哥儿在一块儿,我和你爹便要去找人了,瞧瞧什么时辰了?”
……
晚更了半个小时,对不起啦~~~~
177章京中喜讯
贺永年在宜阳停留了七八日,七月二十日,贺府派媒婆来行问名之礼。六礼已成二礼,再之后便是问吉了。
这期间李薇认真的思考了她脑中灵光一现的西餐装饰模式在这个时空能否被接受,以及将来的客源如何等等问题。
并认真的将自己的想法写了下来。如桌椅布局等,说不清楚的,便画了下来,虽然她的画根本无美感可言,但至少比文字更真观些。
问名礼成后,贺永年来李府辞行。李薇便将自己的这么些天的成果交与贺永年。并作了详尽的解说。这个酒楼与前世的西餐厅一般,也是面向年轻的客层,考虑到古代对女子的礼法约束,李薇建议他专辟一方院落,与其它院子隔绝,以丫头仆妇充当小二,为闺中小姐们提供一个自在说话的好去处。
末了,她笑道,“这些也是我凭空想的,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行。你只当多个点子,与其它的想法综合考量,看看哪种更适合那个门面宅院儿。”
贺永年小心的将纸张收起,纳入怀中,眼睛含笑,摸着她的发顶感叹,“这样的巧思,梨花怎么想出来的?”
李薇嘿嘿一笑,“不过是没事的时候乱想罢了。我是最懒的,喜欢舒适,就想着若是能半靠半卧的,一边和姐姐们吃酒谈笑,即舒适又畅意,岂不是很好?我有这样的想法愿望,难保许多闺中小姐没有?也难保许多青年才俊们没有?做生意不就是要满足旁人的想法愿望,然后他们才会心甘情愿的掏钱?”
贺永年若有所思,轻轻点头,却没再发问。李薇原先还准着一套的说辞以应付他的追问。见他不再问,自己更不想多费口舌,便将话头扯到旁处,比如秋粮的长势收成,再前儿,纳吉大约到何时,又周濂的开业准备得如何了。
说到周濂,贺永年轻笑起来,“这次若是酒楼开得成,怕是要大大借一回三姐夫的光了。”
李薇也笑,听春柳说,在准备酒肆开业的期间,周濂已通过沈卓和他早些年结识下的人脉关系,与安吉州府里有名望的乡绅富户们有了往来,为酒肆寻找到一批潜在的客户。并且,在安吉州府里,他虽未大力宣扬与孟大儒士的关系,却也并未遮掩,只是在旁人问到时,便如实回答而已,因此在文人雅士中也有些了声名。
——生意还未开张,便如此造势,这让李薇下意识判断周濂,安吉并非他的目标,也许只是一个过程,或者跳板而已。
又或者,酒肆酒坊生意也只是他的跳板,一旦安吉那边儿的几个铺子开始运转和赢利,扩张到其他行业,或者其它区域,都是有可能的。
※※※※※※※※※※※※※※※
七月中下旬,贺永年与周濂同时返回安吉,而李薇的庄子里也开始忙碌起来,早先是忙点肥,点肥过后,现在便是忙着抓虫子。
并且今年雨水充足,虫子也多了起来,早先是有专食玉米植株心的青虫,现在则多是有玉米缨子里会有很多食穗子的油捻,专食苞谷嫩粒,这种虫子只能空手抓,还要抓黄豆地的豆虫,顺带清除杂草,长工们十分繁忙。
李薇便寻思着,明年应该放养些鸡到大庄子里去,养鸡除虫两不误,田间散养的鸡不容易生病,而且是真正的纯天然,想想便觉得未来一片美好。
便将这个想法与钟明钟亮都说了,两人张大眼睛,“五小姐,田里养鸡,不会吃粮苗子么?”
李薇笑道,“放养的时机掌握好就行了。等过了苗期再放养,那个时候,下部的叶子老了,鸡不爱吃,再者苗子壮了后,叶片多了,即便吃几下,也不碍事。更何况比起青叶子来,鸡更爱吃美味可口的虫子。还有,适当给鸡喂些麸皮之类的,不让它们饿狠了,它们便不会去祸害粮食。”
钟明钟亮看她说的笃定,都笑,“那明年咱们那庄子里可又多了一项产出。两千五百亩的田里,得放养多少只鸡才能吃尽田里的虫子。”
这个李薇也不是很确定,不过,以除虫为主,养鸡为铺,密度应该适当降低,以每亩一百只为宜,先试验一年再说。
便将她前世所知的关于大田养鸡的知识与钟明钟亮二人详细说了。比如田间养鸡如何搭棚,如何驯养,如何喂食等等。这些有从她书本上看来的,更多的经验是来自儿时的经历。当然那个时候因为有农药,田中养鸡并不怎么盛行,要防着鸡跑到谁家田里吃了刚被药死的虫子。
钟明钟亮听得极为认真,最后都笑,“跟着五小姐的时间虽然不长,可学得不少东西。今年咱们那荒地上的秋粮比旁边农户们养了五六年的田地长得都好。我估摸着,秋粮苞谷一亩得能得三石靠上,大豆至少也有一石。这还是没赶上时节,若是赶上了,收成应该更高些呢。”
李薇笑下。今年以来,若让她打个比喻,便是自己一大家子极度扩张的一年,先有吴旭开了一间酒楼,又赁下天荒湖;后有自己的这两千五百亩的荒地;再有周濂和年哥儿在安吉的那一大摊子事儿。
摊子铺得大,钱财上便略显出不足来。现在她手头的现银不过百两。麦收后一两银子也没变现,全给周濂拉了回去。再往前的秋粮,定然也是要支持他的,只希望他的铺子早点赢利,好让自己能收回一点本钱,买肥料发工钱。
钟明钟亮汇报了两个庄子里的事儿,便回去了。李薇叫来麦芽儿,大庄子今年要添新农具,得花多少钱儿。
麦芽将早就列好的纸张递给她,“小姐,锄头之类暂时不用,每个长工家里,都有这些农具,但是象犁耙之类的,咱们得添置,还有耕牛……秋后大小庄子一起开犁,折借不开,而且也赶着时节呢。”
李薇点头,扫过纸张最下方麦芽计出的总数,这两项折合下来,至少要三四百两银子。
一时下,她还真想不出去哪里凑这些银子。想了半晌,向麦芽儿道,“秋季的牲口就租借吧,一天按三十文算。至于犁头,等四小姐来了,我与她提提,先借些钱来把这项置办上。”
“哎”麦芽应了声,又问道,“五小姐那我明儿就去庄子里和钟管事商量商量?”
李薇摇摇头,“明儿我也去。我与他说吧。”
青苗在一旁忙道,“五小姐,夫人说不让你出去呢。”
李薇站起身子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我在家什么事儿也做不了。我去与娘说说。”
一边说着一边出后院的正厅,沿着青砖甬道,往前院儿走,寻思着,是不是该跟何氏说说,从嫁妆银子里抽出些钱来,先让自己买牲口。
刚一想到,便摇了摇头,本来何氏就不想让她再管庄子里的事儿呢,这会儿再去抽嫁妆银子,可不是又要受一通排落?
还是找春杏的好,反正再过两天她也该到了。银子嘛,她手中应该有不少,毕竟她最近没有什么扩张的大动作,用不着大笔的银子。
前院中何氏领着荷香桂香两个在小库房排李薇的嫁妆。李薇看着小库房里新添布料棉花,各色丝线满满的摆了一屋子,倚在门口笑问,“娘,这些就够了吧。”
何氏斜了她一眼,道,“这些只有三分之一。你也上些心吧,春杏那会儿还听话,在家里安份了几个月呢。”
李薇嘻嘻一笑,嘴上应着,“好呀,娘,过了秋收我就一步家门也不出了。”
何氏无奈的瞪一眼,手中忙活不停。
秋阳爽利,穿透已微微发黄的树叶,在地上投下光影斑点。李薇站在小库房门口儿与何氏说了一会儿话。院门突然响起,黄大娘一路小跑过去开门儿。
门外却是一名差役,手中拿着一封信,恭敬的道,“这是京中何翰林大人的来信,县尊大人命我送来的。”
李薇听见只言片语,猛然转头,向何氏道,“娘,好象是小舅舅来信了。”
何氏惊喜抬头,将手中的布匹放到一旁,匆忙向往走,“在哪里?”
黄大娘谢过那衙役,举着信往这儿跑来,“夫人,是舅老爷的信。”
李薇越过何氏,把信接过来,笑道,“小舅舅可有好些日没信儿来了。”
何氏满脸笑,“可不是。不过,你小舅舅一向是把信写到年哥儿那里,这回怎么从你那大姐夫那里转来了?”
李薇撕信封的手一顿,想了想道,“兴许是有什么事要与大姐夫说,顺道一块儿寄来了吧。”
心中却想着,莫不是与赵石头的前途有关?一面想着一面扫过信中内容,刚看两行,惊讶出声,“娘,小舅母有身子了。”
“什么?”何氏一愣,脸上且惊且喜,似是没听清楚一般,一把抓着李薇的胳膊,“梨花,你方才说什么?”
李薇一手挽着激动的何氏,另一手将纸扬了扬,笑道,“小舅舅说,小舅母有了身子了,已有两个多月了。信上还说,小舅母身子很好,大夫把脉,母子康健呢……”
“哎哟,老天爷保佑……谢送子娘娘大慈大悲。”何氏愣怔好半晌,才消息这个讯息,眼中泪光光,双手合十,在院中谢起神佛来。
李薇含笑看着何氏喜极而泣的模样,也不去劝阻,何文轩与何氏来说,不象弟弟倒是自己的孩子,三十岁才得子,怎么让何氏不兴奋高兴。
“快,快让方哥儿去你二姐夫的酒楼里叫你爹回来。啊,对了,顺带给你二姐也说说这个喜讯儿。”何氏谢了一通神佛,连忙向李薇叫道。
“好。娘,我这就叫方哥儿去。顺带也去给三姐说说,大姐那里不知小舅舅说没说呢,也去说一声,行吧?”
“好,好。”何氏在黄大娘的搀扶下,向正厅走去,一连声的道好。
李薇叫方哥儿和青苗来,交待一番,让他们快去快回。
178章春杏归来
孟颜玉怀了身孕自然让李家人跟着欢喜了一场。何氏人逢喜事精神爽,整日笑眯眯的。将李薇的嫁妆放到一旁不顾,转而去找柔软的料子,摆弄起婴儿衣裳来。
又与李海歆计划着回何家堡一趟报信儿,有了这事儿让何氏挂心,她便不再整日只盯着李薇,说什么不准去庄子里的话。
李薇自然乐呵,趁机催何氏早些去何家堡,何氏本是打算中秋的时候,多回去住些日子,陪陪老娘,可现如今何文轩这喜事儿传来,她自然是坐不住的。又因中秋临近,究竟是去了再回,还是在何家堡呆到过了中秋再回来。
李薇便给何氏出主意,“娘,以我说,你们等过了中秋再回来。小舅母有了身子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姥娘高兴着,你也陪她乐呵乐呵,我爹嘛,上次嬷嬷气呼呼的回去,这回也让他趁机在嬷嬷跟前尽尽孝道呗。家里你不用操心的,我都这么大了,有黄大娘在,又饿不着的。若你真不放心,就让三姐多来走动走动,反正她在家也没什么事儿……”
见何氏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便又说了一通贺府后面的礼怕是过了中秋要接着行,到时她可是一点时间都没有了等等。
何氏末了笑道,“行,娘这就准备准备,过两天儿回去。不知道你心思的,还以为你当真为小舅舅高兴呢。”
李薇笑道,“自然是真心为小舅舅高兴。”另一方面则是秋收临近,何氏在家不让她出门儿,真是无比的悲催。
事情也巧,就在何氏决定要去何家堡的当天下午,武睿和春杏赶着马车来了,这下李薇更有了理由,拉着春杏先与她说了京中的喜讯儿,又向何氏道,“娘,四姐和睿哥儿来了,让他们先在家里住着,等你们回来,再让她搬到新宅子,不正好么?”
春杏笑道,“那正好。我们本来就说,到了之后,先在这边儿住几晚,等那边宅子收拾好了,再搬过去呢。”
李海歆原先是不放心李薇一个人在家的,这二人一来,倒也放了心。安心的准备起回老家的礼物来。
何氏趁空儿问了问春杏武家那边儿的情况,春杏笑道,“一切都好,娘就放心吧。老太太去安吉睿哥儿大伯家里,太太抽不出空来,韩姨娘跟着去侍候了。本来我们是要在家里过了中秋才来的。太太说生意要紧,往前儿是中秋,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便让我们来了……”
春杏一边儿说着,一边向李薇那边儿打眼色,李薇心知春杏这话不尽属实,不过重要的是春杏和武睿来了,这便就好。
何氏李海歆于春杏到的第二日早晨启程回老家,由荷香桂香随行,虎子眼巴巴的想跟着一块儿回老家,却因学堂有课,终就是忍下了。
惹得春杏一连声夸赞他,“小野猴子,今儿怎么不黏人了?”
虎子背着小书包神气的瞪了春杏一眼,“我要上学呢。哼。”
春杏扑过去要凑他,他洒下一串响亮的笑声,沿着院子前的青石板巷子向私塾方向跑去。
何氏与李海歆的马车已没了踪影,春杏回到院中伸了懒腰,转头问李薇,“你今儿要做什么?”
李薇说要去庄子里,春杏点头,“成,你去忙你的吧。我和睿哥儿先去铺子里瞧瞧,转完铺子,便去三姐那里。晚饭就别做了,你忙完了也去三姐家。虎子……我待会儿就去三姐那里说一下,午饭让她派人接到周府去吃……”
李薇应了声,又问,“四姐可是去小荻姐姐说分铺子的事儿?”
春杏点头,“嗯。不过,之前我没与她提过,真怕她那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呛死人呢。”
※※※※※※※※※※※※※※※
过了七月中,秋庄稼日日都是不同的景色,李薇不过十来天没到田里,现如今,大豆叶子已是黄绿相间,原本略瘪的豆荚子如同气吹般的饱满起来,胖嘟嘟的极惹人爱。苞谷的雄花与苞谷婴子都褪去鲜嫩的颜以,转为黑褐色,嫩绿的苞谷皮也开始转黄。秋收即将来临。
自何氏李海歆走了后,春杏与武睿先是查看了铺子,又与周荻透露了要分铺子的想法,果不出春杏所料,周荻的小暴脾气当场发作,把春杏赶出周府,说以后再也不理春杏了。
春杏回到家跟李薇气哼哼的道,“周荻就是个拎不清的炮筒子。”
第二日春杏仍还去周府,周荻这次更是连门都没让春杏进去,惹得春杏又气又笑,便不再去。
中间儿隔了五六日,第三次去时,周荻仍赶她走,她只是不走,两人在周荻的闺房中大吵一架,最后还是春柳在中间调停着,这才算是息了战。
春杏便将为何要分铺子等等原由,一丝不瞒的说了。春柳便劝周荻,“春杏的担心也没错儿。你们两个好,还能挡得住外人起心思?铺子分开,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春杏不是说了,你若不耐烦经营坊子,她给你供货。”
春杏笑道,“是啊,坊子里出什么新鲜的货品,有我的,必有你的……没我的,也有你的,这成了吧?”
周荻哼哼着把身子背了背,“谁稀罕你好心。”
春杏笑咯咯的坐到她身侧,“你不稀罕干啥那么大的脾气?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也是个喜欢银子的。”
周荻瞪她,“你当我跟你一样,只爱那些银子么?哼。”
春杏笑笑,顺着周荻的话说了一通她夫家富甲一方,自不须她这个少奶奶亲自挣银子养活自己等等,周荻才有些微消了气。
李薇听着春杏的转述,便劝春杏,这些日子愈发对周荻好些,她只所以会发火,在李薇看来并非在意那些钱财,而是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两个亲密无间不分你我的人,突然有一人提出要划清界限,这对另一个毫无觉察的人来说,确是一种极大的伤害。
春杏点头,“你不说我也是要这么做的。”说着站起身子,揉揉脑袋,长叹一声,“周荻的小嗓子叫得我脑袋里嗡嗡嗡的,我先去睡会儿。”
李薇目送春杏过了小月门儿,笑了下,这些日子以来,武睿已开始接手坊子里的事儿,日日用完早饭就出去,直到晚饭时才回来,有时与春杏在饭桌上便谈起铺子坊子里的事儿来,李薇看着武睿精神抖擞的样子,替他高兴,更替春杏高兴。
“麦穗,你去找菊香问问,四小姐的院子收拾好没有?”
“是。”麦穗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李薇随手翻看着自己手头几张纸,是两个庄子冬麦子耕种所需要购买田肥。一边翻看一边摇头,这又是一笔钱财,看来不向春杏开口是不行了。
正想着,菊香跟在麦穗儿后面从小月门进来,进厅中便笑,“五小姐,您叫我?”
李薇点头,“嗯,没什么大事儿。四小姐的院子收拾好没有?”
“收拾好了。四小姐说等老爷夫人回来再搬呢。”
李薇摇头,“不用。你们把四小姐的细软收拾一下,这两天就让她搬过去。”
菊香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她的用意,“那,五小姐是不是跟四小姐提一下?”
李薇点头,“嗯,你们只管收拾,晚饭时我与她提提。”
春杏已成亲,且也有自己的院子,却还住在娘家,即便是武睿不说,心头肯定也觉得别扭。还是早早让他们搬到自己家中去才好。
晚饭后,李薇将春杏邀请到自己房中,与她说了。春杏眉眼一挑,“怎么,我出嫁了这便不是我的家了?你还敢赶我走?”
李薇笑嘻嘻的道,“是呀,你现在是武家媳妇,赶快回你们家去吧,爹娘不在,现在我做主。”
春杏哼哼的看她几眼,“自己住着不害怕么?”
李薇摇头,“有什么害怕的?还有虎子呢。再者,明儿打算让大姐家的孙大娘带着小乐过来住些日子。有她和黄大娘在,还有方哥儿和小乐,足够了。”
春杏见她说的笃定,想了想便点头,“行吧。我坊子里有个看门的老头儿,老实勤恳的很,让他过来替你看几天门儿。”
李薇笑着点头,“好。这已进入八月了,四姐动作快些,出些新货,正好赶上这一拨商机。”
春杏点头一笑,“我和睿哥儿也是这么商量的。现在定了三个新花样,这几天坊子里正忙活着做这个呢……”
李薇看春杏笑得志得意满,便向她提了要借银子的事儿,春杏愣了下,又嗔她,“要用银子怎么不早说?”
李薇一笑,“刚起来的事儿呢。”
春杏想了想道,“这些银子不用你还了。反正这也是该得的利钱。”
李薇笑道,“难怪小荻姐姐生你的气,我向你要钱了么?一副跟我划清界限的架式。”
春杏一挑眉,向她扑来,“我好心帮你,你还敢埋怨我,看我不揍你……”
李薇大笑着从房间跑出来,正巧武睿从前院过来,李薇大叫,“睿哥儿救我,你家夫人发疯了。”
……
179章丰收时节(一)
一年之中最让李薇兴奋的季节来临了。
春天时刚买下这块荒地,李薇便在脑海中描绘过许多次秋收时的盛况。这沉甸甸的丰收喜悦里有她的智慧,她的汗水,她的努力,因而在她眼中变得更加与众不同。
大庄子的秋收是在八月初十开始的。在开始收割的当天早上,李薇早早到来到田里,在秋日金黄色的晨阳下,田间小路上,黑黑立着大庄子里的长工们,有的手拿箩筐,有的手持铁锹,还有许多妇人与孩子,她们是被临时雇来,掰苞谷棒子的。
钟亮一脸笑意向她起来,“五小姐,您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李薇笑着摇头,眼睛望着这即将开收的大片田地,“我今儿只是来看热闹的,你们只管开始收吧。”
钟亮应了声,向两个分管长工的小管事儿,挥动下胳膊,那两人接到讯号,向立着的长工们挥手示意,刚才还静立着的人群立时热闹起来。
钟亮看着远处,向李薇解释道,“前面的妇人孩子负责掰苞谷棒,后面的人用铁锹把苞谷杆儿放倒,再后面还有人专门将放倒的苞谷杆儿收拾整齐,在田里放着风干几天,再用榔头将根上半干的泥土敲下来,然后再拉到咱们的牲口棚里去,扎成细料,好喂牲口。”
李薇看着青纱帐般的苞谷杆儿田里,随着人群的进入,象是平静湖面突然闯入许多入侵者,登时热闹泛滥起来,前面有人将苞谷棒子掰下,在田中推成一个个小推儿,跟随在后面的人挥动铁锹,将空苞谷杆儿被放到倒,再后面的人,将被放倒的横七竖八的杆儿归整齐,摊放在地上。随着长工们的推进,不多会儿的功夫,地头已呈现出两丈多远的空地,并且在不断扩大……
李薇笑了起来,“安排得挺好,扒苞谷皮找的也是妇人和孩子么?”
钟亮点头,“是。都是长工们的家人或者邻里,听说五小姐给的工钱高,争着要来上工呢。”
李薇举步向前,“咱们地块大,又赶着时节,宁可多加几个钱儿,也得早些腾出茬儿来。”
钟亮道,“五小姐放心。有我盯着呢,误不了种冬麦子的时节。还采用轮翻耕作,前面的田地清出来,就先浇水施肥开犁,我排了时间表,保管在寒露前将麦子种完。”
李薇笑着点头。她也知道这样的小事儿根本不须她操心,说了几句闲话,便让钟亮去忙活,不用管她。
钟亮这些日子以来,也略知这位五小姐的脾气,她来庄子里,有时候,不全是因为有事儿,大多数时候,只是想来瞧瞧而已。便行了礼,匆匆去了。
麦穗跟着李薇走了一会儿,在她身后道,“五小姐,我想去瞧瞧那边儿的人收豆子。”
李薇脚步一顿,疑惑,“收豆子有什么可瞧的?”
麦芽儿已在一旁笑起来了,“她哪里是瞧什么收豆子,是想去看人捉母蝈蝈吧?”
李薇也笑起来,秋天时,这是孩子们最喜欢做的事情,还有另一件事儿,便是啃苞谷甜杆儿,她小时候便啃过不少,大多是春桃几个挑出来的,甜得很纯正,而且没有怪味儿的。
不过,等她能啃得动的时候,家里已不是那般贫穷了,纯粹是啃个乐子而已。但是对于家境不太好的孩子们来说,那个便是无比的美味。
撇眼儿瞧见方哥儿和小乐两个也是眼含期盼,便笑了下,“都去吧,一个时辰。”
“是。”几人齐齐应声,小乐和方哥儿两个率先向大豆地跑去。麦穗儿这会儿才向李薇道,“五小姐,我去瞧豆子地,可不是为了玩儿。您先前不是说过,豆子根上长的小瘤子能肥田么?我觉得好奇,想去瞧瞧那个……”
哦,李薇了然点头,她是向这几人讲解过轮播的要点,当时麦穗问为什么豆子能肥田时,她随口说了是因为豆根上的小瘤子。事实上,也确是如此,不过,她没告诉她们那个叫做固氮瘤。
便道,“那你们都去吧。我正好四处走走。”
三人应了一声,结伴儿向不远处的豆子地而去,田间有不少七八岁的孩子,没到做工的年纪,正在田间疯跑着欢叫或惊呼。间或有一两声哭嚎传来,李薇猜想,肯定是被蝈蝈咬了手指,这个时节,蝈蝈都长大长老了,牙齿坚硬得很,若是被咬到,即使是成年汉子长年干农活的粗糙手掌,也能被咬出血来。
想着想着,便又笑起来,前世小时候,她也皮实得很,在田间被无数的虫子咬过,也曾象这样哭过,不过,往往是嚎两嗓子便再接着疯玩儿。
日头高起来,光线白而亮眼,将蓝天白云映得明净清澈。入了秋后,云彩便有了清晰的形状,一朵一朵,极美丽。不再象夏日那般,是混沌的丝捋状。这一切都象极了秋天给人的感受,爽利的风,高远的天空,蓝到极致的明净天色,爽爽落落的感觉,让人爱极。
李薇在田头立了一会儿,再回头看收割的人群,已推进了五六丈有余,大片的庄稼倒下,田野更空旷起来。
突然眼角斜到一个黑点,凝目向来时路望去,一辆马车从极远处正冲着自家田地的方向而来。
马车跑得极快,不多会儿已转入往庄子来的主路上。李薇迎着马车来的方向走去,等到她走到给长工们盖的屋舍后面时,那马车也已驶到离开十来丈处。这时她已瞧清楚,赶车的却是大山。
李薇立屋荫里,遥遥向大山道,“你不是在安吉,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山应了声说是刚到。又向车厢内道,“快出来吧。待会儿你五姐五姨发火,我可不管。”
话音方落,从车厢里面探出三个小脑袋来,李薇定眼一瞧,正是虎子赵瑜还有吴耀三个,个个都是贼兮兮的小模样,用车帘布将脑袋包得只剩下一张小脸儿。
李薇立时眯起眼睛,往前行了两步,向这三人喊道,“谁叫你们来的?嗯?你四姐呢?”
虎子小心的将车帘拨开,探出半个身子,圆圆的眼睛弯起,赔着笑,“五姐,我是咱家的男子汉,我不来帮你谁帮你?”
李薇哼哼一声,大山停了马车,跳将下来,搭眼儿往远处张望了一番,笑道,“我就说秋收你自己能行,有钟亮和钟明呢,年哥儿还是不放心,非让我来帮着你。”
说着将虎子赵瑜吴耀三个,象拎小鸡般的,拎下了车。
李薇悄悄瞪了这三小家伙儿一眼,转向大山道,“是呀,秋收比麦收还好办些,用不着操心。”
虎子被李薇一瞪,先是缩了一下,然后又嘿嘿的笑将起来,拍着胸口,一副极豪气的模样,“大山哥,家里有我呢,你回去吧,跟五姐夫说不用操心”
赵瑜今儿穿着一身的新衣,淡蓝色的小长袍,同色的头巾子,立在田头,一手扯着吴耀,向远处张望,眼中一片新奇。
听到虎子的话,也把吴耀的手一松,学着虎子的模样,拍着胸口大声道,“我帮小姨。”
吴耀也不甘落后,小手将胸口拍得“噗噗”作响,更大声的嚷到,“我也帮小姨。”
李薇好笑瞪他们一眼,“还帮忙?来玩儿才是真的吧?说吧,是谁的主意?”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齐摇头。
李薇眼睛一眯,向前走了两步,“不说?不说的话,现在就让大山带你们回去。”
李薇话音刚落,赵瑜吴耀同时指向虎子,齐声道,“是小舅舅。”
大山在一旁暴笑起来,虎子则眉头皱起,握起小拳头,悄悄的向两人示威。
吴耀立时向李薇跑去,大叫,“小姨救我。”
李薇也憋不住,笑将起来,张开双臂将吴耀迎到怀里,伸手捏他的小鼻头,“你个小家伙,还敢撒娇,偷偷跑来,看我不打你的小屁屁。”说着,扬起手掌,在他屁股上虚拍两下。
吴耀立时皱起眉头,哼叽起来,抱着她的脖子,苦着脸儿嚷道,“小姨,想嘘嘘……”
虎子脸儿一偏,嗤笑一声,“小叛徒,我不带你去。”
李薇眼儿一眯,正要说话,赵瑜赶忙上前,拉起吴耀的手,“哥哥带你去。”说着向李薇讨好一笑,拉着吴耀向苞谷地里走去。
这时,小乐和方哥儿两个跑过来,一人手里拎着一串虫子,远远的叫道,“小少爷,你看这个。”
虎子转头看过去,立时双眼放光,向李薇哀求道,“五姐,我来都来了,让我玩半天不行么?”说着过来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李薇推开他,故意唬着脸儿道,“你出来时,四姐不知道吧?我不管你,等她中午回去,没瞧见你,反正挨打的不是我。”
虎子哼哝了几声,末了道,“打就打吧,也不是没挨过打,我先玩过了再说。”说着,向小乐和方哥儿两个跑去。
李薇看着他撒欢儿跑远的背影,摇头一笑,这才转向大山问道,“你是早上才到的?”
大山点头,望着田间一派热火朝天丰收的景象,感叹,“我们这些人里面,就数梨花最有福气。”
李薇挑眉,疑惑的看着大山。大山抬头向天空望去,微叹一声,“只有你还能天天见到象李家村一般的景致。我们……”
李薇了然点头,笑问他,“想家了么?”
大山点头,没作声。
李薇也不再说话,静静立着。她如何能不懂大山方才的话,不止是想家,更想念的应该当时儿时无掬无束的时光,无忧无虑的岁月。这么些年,他和柱子帮着贺永年一步一步走过来,有成就感是不假,或许也有疲惫吧。
立了好一会儿,赵瑜带着吴耀从苞谷地里钻出来,麦穗和麦芽儿也赶了过来,李薇交待她们好好看着这三个小鬼头,特别是吴耀,小短腿儿还跑不利索呢。
虎子与小乐和方哥儿围着那两串虫子,热热闹闹的说着,听见李薇的话,一脸不情愿的过来拉吴耀,又咕哝,说什么二姐夫回来,要告状,让打吴耀屁屁等等。吓得吴耀双手紧紧护着小屁屁,不肯让虎子拉。
赵瑜在一旁小大人的安抚他,“耀儿,你别怕。回去四姨肯定要生小舅舅的气,打得他屁股开花,他才没办向二姨夫告状呢。”
李薇一笑,摆手让他们去前面的田头树荫底下玩儿。向大山道,“之前我听年哥儿说过,你和柱子想买荒地,让我帮着整治呢。可有看好的地方了?我可是等了大半年,却不见你们两个有动静。不信我么?走,让你看看年哥儿那几百亩田,只种了一茬儿绿肥,秋庄稼长得也不错呢。”
大山嘿嘿笑着,跟她在身后,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向那片田走去。
李薇所说的这片田里,种的全是大豆,虽然苞谷收成高些,但是太吃肥力,第一年她还决定以养为主。
此时豆叶已全黄,几乎全部脱落,放眼望去,只剩下稀稀落落的略带青色的豆叶和累累豆荚。
李薇弯腰拨下一颗豆子,将它举到大山眼前,笑,“瞧,长势还算不错吧。”
大山接过来,拿在手中看了两眼,点头,“确实不错。”
李薇得意一笑,放眼远眺,终于问出她方才一直想问的话,“你现在回来,年哥儿中秋不回么?”
大山顿了下,点头,“嗯,那边儿春柳姐夫的生意八月十二开张,年哥儿一是要帮他,二来你给他出的那个做酒楼的新点子,他觉得不错,和柱子正在筹备这个事儿呢。”
李薇暗叹一声,好个悲催的中秋节,爹娘不在,他也不在,算起来,她和虎子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脸上却笑着,“好,我知道了。我听我娘说,嫂子回李家村了,你若不回家过中秋,也早些回安吉吧。这里,我一个人能行。再说,还有几个姐姐都在,若是我管不过来,随便哪家还能派不出个帮忙的来?”
大山点头,“也是年哥儿派我回来送中秋节礼,他便说让留下帮你几天。啊,对了,那中秋礼,你家一份,佟家一份,贺府一份儿……”
顿了顿又笑道,“放心,你们家那份儿,是最大的。”
李薇一笑,不甘示弱的还嘴,“你有这闲功夫,你还是去嫂子娘家一趟吧,也把中秋礼送到才行啊。”
大山呵呵一笑。
随着一排排苞谷杆儿被放倒,两人的视野开阔起来。远处,虎子赵瑜吴耀三个,象三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狗一般,在田间疯跑,相互嬉笑……早先的一点点小别扭,已消失无影踪。
……
昨天老家突然有人生病,要回去探望,没有更上,抱歉啦。不过,每回老家一趟,回来后心情总是变得很好。现在这会儿麦后种的玉米已可以煮着吃啦,我回到家后,抽空儿去自家田里,掰了几穗煮着吃。嘻嘻……现在长大了,儿时觉得村子很大,自家的田地好远,每回干农活到一半儿,俺娘派俺回家提水喝,总觉得是一件很苦的差事儿。现在……居然用不了十五分钟就从家里步行到地里了……
晚些时候还有一章。我是今天下午三点回到家的,开车很累,所以下一章会可能会很晚,亲们等不了可以明天来看。抱歉哈。
180章丰收时节(二)
“五姐,五姐,”虎子向她大声叫道,手中举着一串黑珍珠似的小野果子,气喘吁吁的跑到她跟前儿,“这个可以吃么?”
李薇扫过一眼,点头,“可以吃。”
虎子身后跟着的一个约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儿,大声道,“看,我说可以吃吧,你还不信现在东家小姐都说能吃,这下你放心了吧?”
李薇掠过虎子头顶,向那孩子看去,他肤色幽黑,大眼睛中黑白分明、质扑无瑕,一身半新的粗布衣衫,上面沾满了新鲜的泥土,象是刚才一帮孩子玩泥巴打丈沾上去的。
他见李薇看他,也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过来,看似镇定,实则一双小泥手已悄悄的背到身后。
李薇笑着向他招手,“你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娃儿慢慢的走近,在离李薇五六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半垂着头,闷了一小会儿,突然弯腰行了个很标准的礼,“回,回东家小姐,我叫,我叫狗蛋。”
身后的孩子们哄然大笑,虎子也咯咯的笑将起来,赵瑜和吴耀更是笑得乐不可支,李薇不动色的向虎子斜了过去,眼中是丝毫不掩饰的责怪。
虎子一愣,脸上的笑意登时僵住。然后又回头瞪了赵瑜和吴耀一眼,赵瑜率先看到李薇不悦的神情,脸上的笑容也垮了下来,与虎子不同的时,他的小脸上浮上一丝委屈。
吴耀更是扁了扁嘴,向虎子身后躲去。
李薇将这三人的神色看在眼中,暗暗自责,是不是太过严厉了?一面叫那孩子起来,向他走了两步,招虎子赵瑜三个过来,向狗蛋道,“来,你给我说说这个叫什么果子。”
“叫,叫黑星星。”狗蛋被一众孩子嘲笑得脸色通红,说话也不似方才那般有底气,蚊子哼哼似的道。
“哦,原来你们叫它黑星星啊。”李薇点头,伸手摘了一颗紫黑色小桨果放在口,慢慢品了品,笑道,“好吃。这个果子还有旁的名字呢,也叫黑悠悠,也叫做天星星,或者黑天天,也有叫它黑姑娘呢。”
说着逐个拍四人的脑袋,“好了,再去找找。这个不但好吃,而且对眼睛好。不过……”
她把头转向虎子三个,认真的道,“……不能再笑话人,听见没有?”
“嗯”三人一齐点头。吴耀点过头之后,还眼巴巴的看着她手中的那串黑星星,李薇一笑,将上面的十来颗豆大的小果子,小心摘了下来,一人分了三四颗,“好了,去玩吧。狗蛋年龄大些,照看好他们,另往蒺藜丛里带哦……”
“是,东家小姐”狗蛋脸上的因被嘲笑而涌上的尴尬红晕退去,眼中又是一片纯朴清明,向李薇正重的点了点头。回身向虎子道,“我们去那边儿旁人家的甘薯地里找,那里边好多呢。”
小乐方哥儿两人跟在虎子三人后面儿,一众人向路的北侧的甘薯田走去。
青苗在一旁将一串黑星星递了过来,笑道,“小姐喜欢吃,这里还有呢。”
李薇伸手接过来,却并不吃,看着虎子几个在甘薯田里撒欢似的找着黑星星。突然觉得今儿虎子三个来得正好,在让他们开怀玩乐的同时,也接触接触这些农家的孩子们,于日后的成长应该当也有宜处吧。
三人在田间玩得起兴,李薇也不催他们,日头已偏过正午,经过一个上午的劳作,苞谷已被放倒一大片,临地平整出来的场子里,也已堆了十来堆两米多高的苞谷堆儿。一旁有几个妇人坐在场子边上唯一的一片树荫下正在扒着没长足的嫩苞谷,间或说笑两声。
钟亮从长工们的院子中出来,向她道,“五小姐,我刚才让人单独给您和小少爷做了点饭,您看是现在吃么?”
李薇笑着致谢,又向远处一指,“可有煮的嫩苞谷?”
钟亮一愣,随即笑道,“您想吃个,那可好办的很,现在就煮现在就煮。”说着便要去院中。
李薇想了下,摇头,“不用。你去找只大铁锅来。我们在墙荫里挖个坑,自己煮来吃。”
钟亮笑呵呵的点头,应了声好,便进了院子。李薇向青苗道,“去叫少爷和那两个小的回来。”
不多会儿,青苗领着小花猫一般虎子赵瑜吴耀三个回来,李薇看他们三个满头的汗水,脸蛋被晒得红扑扑的,嘴唇因吃了太多的黑星星,乌紫乌紫的,李薇拉过三人,一个个给擦了汗。
笑着拍吴耀的小肚子,“小疯小子,饿不饿?”
“不饿。”吴耀笑着往她怀里靠,兴奋的大声道,“小姨,刚才我在甘薯田里捉了蚂蚱,还捉了老虎……”
“哈哈,老虎……”狗蛋在一旁笑出声来,“是地老虎……”
吴耀对狗蛋的嗤笑不以为意,将紧握着的小手松开,是用甘薯杆儿做成的耳环,献宝似的对李薇道,“小姨,这个给你戴……”
说着将甘薯杆儿做的耳环,笨拙的往李薇耳朵上挂,好半晌,在青苗的帮助下,才将两只甘薯耳环挂了上去。
李薇向吴耀的小红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夸赞一番,抱起他向几个妇人走去,一边走一边道,“今儿午饭我们自己动手,吃煮的嫩苞谷,怎么样?狗蛋也来吧,你领着他们两个去挑嫩苞谷,要挑不老不嫩的。”
又让方哥儿和小乐留在原地挖坑。
虎子一听这个来了精神,跟在后面儿跑两步,突然双臂大张,截着李薇的去路,“五姐,我们去挖些甘薯一起煮好不好?”
青苗双手一拍,欢喜道,“少爷说的这个好。小姐,我们再煮上些嫩毛豆好不好?”
李薇想了想点头,“好。你和麦穗去田里找找。”回身又叫麦芽儿,“去给钟亮说说,让厨房烫些苞谷糁子,擦些白萝卜,用油盐腌好,等会贴到锅边儿,咱们今儿吃苞谷糁贴饼子。”
“哎。”麦芽儿应了一声,欢快的跑着去了。
虎子得了李薇的应承,很是乐和,拉着赵瑜正在前面走着。听见李薇这话,赵瑜好奇的问道,“小姨,什么是苞谷糁贴饼子,好吃不?”
李薇笑笑,没答话。转向狗蛋笑道,“狗蛋,你跟赵瑜说说,苞谷糁贴饼子好吃不。”
“好吃。”李薇话音刚落,狗蛋立刻大声道,“加了油的苞谷糁饼子更好吃呢。贴着锅的那面锅巴,烤得焦黄焦黄的,咸香咸香的,好吃得很嗯……蘸上炒大酱,也好吃。”
赵瑜先前还听津津有味儿,听到炒大酱三个字儿,小嘴一撇,“大酱有什么好吃的。”扯着虎子向那堆儿嫩苞谷跑去。
李薇看看有些受伤的狗蛋,腾出一只手,拍拍他的头,安慰道,“那两个小子没吃过,不知道苞谷糁贴饼子好吃,等会儿一吃,包管他们也喜欢。”
“嗯。”狗蛋有些局促的应了声,以后指着树荫,“东,东家小姐,我,我去扒嫩苞谷……”
李薇笑了下,点头。吴耀看三人跑得起劲儿,哼叽着从李薇怀里滑下来,撒腿跟在他们身后跑着,也不知想到什么,跑了几步便嘎嘎的笑起来,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的快乐,单纯的想笑而已。
李薇擦了下额头的汗水,抬头望天,日头早已偏到西边去了,这三个小猴子不饿,她快饿扁了。
走到树荫下,方才的几个妇人已站了起来,李薇接过其中一人递来的小板凳坐下歇脚,也让她们坐下,一边看着狗蛋教虎子三个怎么挑嫩苞谷,一边与这几人闲话家常,树荫下极凉爽,不多会儿她的汗便消了下去。
秋风飒飒,将虎子几个小萝卜头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声或者欢呼声吹得老远……
等青苗和麦穗扒了一小抱青毛豆回来时,虎子几个已开始叫嚷着饿了。在那几个妇人的帮助下,将毛豆摘好洗净,又去邻家田里刨了几块甘薯煮上,为些,李薇还让虎子掏出五个大钱儿给其中一个妇人,让她帮着把钱带给户主。
将毛豆苞谷甘薯入了锅,放在临地挖好的灶坑上烧了起来。
红红的火苗舔着锅底,不多会儿水气蒸腾着嫩苞谷的香味儿便飘散出来,虎子大概是饿极了,大口大口吸着食物的香气,一边手中不停的往灶里添柴,“五姐,这个好香呀。”
赵瑜更是揉着肚子催虎子,“小舅舅,你快烧,我饿死了。”
李薇看他抱着肚子,一副饿极的模样,生怕他饿坏了,便道,“瑜儿,小姨车里还有糕点,你要吃么?”
“不要”赵瑜一连的摇头,眼睛盯着冒着水气的大铁锅,“我待会儿要吃我自己扒的苞谷。小姨,我扒了五个呢。”
李薇一笑,摸摸他的头,“好,瑜儿很干一会儿多吃点。”
水烧开后,麦穗从院内将烫好的苞谷糁子取出来,将拌入萝卜丝的苞谷糁,在手掌中按成小饼将,快速的贴在铁锅壁上,动作快速熟练,惹得虎子三个小家伙齐声惊叹。
吴耀在窝在李薇怀里,大声叫道,“小姨,麦穗姨姨疼不疼?”
麦穗扭头笑道,“谢小小少爷关心,奴婢的手不疼。”说着又回头,将剩下的苞谷糁子快速贴了进去。
麦芽将厚厚的木质锅盖盖上,向众人笑道,“好啦,再等一刻钟,我们就可以开饭啦。”
虎子加劲儿往里填柴,“快熟,快熟,我好饿。”
赵瑜也跑过去加柴儿,不多会儿两人的脸儿便又成了小花猫一般。吴耀因李薇怕烫着他,不肯让他过去玩儿,他先是闷闷不乐,这会便咯咯咯的取笑起两人来。
李薇肚子饿得咕噜咕噜一阵隐响,又生怕几个小的听见笑话她,便让麦穗看着吴耀,自己向场子那边走去。
此时,长工们已上了工,场子里妇人和半大的孩子们正顶着大太阳扒苞谷皮,一只只金黄的苞谷棒子被扒了出来,摊在太阳底下,黄澄澄,十分耀眼。
她弯腰捡起一只棒子,棒子倒不短,可惜顶端部位约有两三指长的瘪粒未长足,或者根本没有长出来。李薇端详了一会儿,也不确定是墒情不足导致的,还是品种的问题。
再者,终究还是荒地,棒子大少不一,有粗的,比得上成年壮汉的手碗,有细的棒子,只如她的手碗粗细。
方才帮着扒嫩苞谷的妇人,见她望着棒子出神儿,从远处走过来,笑道,“五小姐,旁边的人家都羡慕咱们这苞谷种得好呢,您瞧这棒子看着多喜欢人。”
李薇笑了下,与她客套了两句。然后在心中宽慰自己,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这地要一季一季的养,急不得。
转眼瞧见那边儿青苗几个已停了火,随手拿了几个棒子,往那边儿走去。
虎子手中拿着嫩苞谷唏呼唏呼的啃得起劲儿,瞧见她手中的棒子,含糊不清的问道,“五姐,你拿那个干什么?”
李薇一笑,将它们放在一旁,“好吃么?”
“嗯。”虎子大大点头,又啃了一大口。
李薇转头看吴耀,也正用青苗给的帕子垫着一个小嫩棒子啃得起劲儿,脸上已沾了几点苞谷胚芽儿。不觉一笑,接过麦穗递来的,也坐下啃了起来。
虎子肯了一个嫩苞谷,又去抓小甘薯,刚吃了两口,突然拧眉停下,“五姐,这个甘薯怎么不甜?”
李薇笑了下,一边拿帕子擦手,一边道,“新挖出来的甘薯是不太甜。要想让它们更甜,要把它们露天放在树荫下,晾上半个月到一个月,再吃便会很甜了。这个过程叫发汗。”
“发汗?”虎子粗眉皱起,“它又不是人,怎么还会发汗?”
李薇一笑,“发汗”是甘薯将淀粉转化为糖粉的过程中,会使甘薯表皮有水气,就象是甘薯出汗了一般,农村人因而给了这么个通俗的称呼。
当然,这么解释虎子也听不懂,便只告诉他,“你只管知道甘薯要发汗后才会更甜便行了。至于为什么要发汗,我也不知道。”
狗蛋在一旁直点头,“东家小姐说的跟俺爹说的一模一样,俺家去年种的甘薯,俺爹也让堆在外面发汗了呢。”
李薇点头一笑,“是呀,甘薯发了汗才好下窖,要不然容易坏的。”说着轻点虎子的脑门儿,“咱们家你最福气,我小时候,咱们家还种甘薯,我和几个姐姐帮着爹娘收拾甘薯,翻晒下窖,辛苦着呢。”
赵瑜偎在虎子身边正啃得起劲儿,突然转头看向大太阳下扒苞谷皮的妇人孩子们,半晌,转向李薇,“小姨,我娘小时候做过这样的活儿么?”
李薇先是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头而笑,“是呀,你娘是老大,小时候姥娘家穷呢,就数你娘干活儿多。瑜儿,你今年七岁了吧?”
赵瑜点点头。李薇俯身摸下他的头,道,“你娘象耀儿这么大的时候,就会看着你二姨了。象你这么大的时候,背着你三姨,一手扯着你二姨,还会给你姥娘往田里送饭呢……那会儿你姥娘干的活儿比她们还累,她们还能坐着呢,你姥娘那会儿啊,就象田里的男人们一样,干得都是重活呢。”
赵瑜大眼睛盯着李薇眨了几眨,又转头去看白花花太阳下干活的妇人们,眼角突然滑下一滴晶莹,快速滚过脸颊,砸进他面前尘土里面。
李薇一愣,忙伸手将他拉到跟前儿,环在怀中,笑道,“瑜儿心疼你娘了?”
赵瑜闷闷的“嗯”了一声。
李薇摸着他的发顶笑道,“那瑜儿要好好念书学本事,让你娘好好享福。还有你爹,我听你嬷嬷说,他不在学堂的时候,也跟田里的长工们一样,下地干活儿呢。那会儿你嬷嬷家也穷,请不起长工的……”
“嗯。”赵瑜又闷闷的应了一声,头愈发往李薇怀里钻。
虎子闷头拿起一块苞谷糁饼子,狠狠的咬了一口,不满的瞪了李薇一眼,“都是五姐不好。”
李薇瞧见他的眼圈象是也红了,连忙赔笑道,“是,都是五姐不好。来,快吃吧,都凉了。”
说着拿了一个苞谷饼子塞到赵瑜手中,又塞一给吴耀,“赶快吃,吃完我们回家啦。”
吴耀显然还不太明白刚才李薇说了些什么,朦胧之中觉得可能是要对自己娘好的意思,从李薇怀中滑下来,指着锅里剩下的苞谷糁饼子,“麦穗姨姨,这些给我娘吃。”
李薇扑哧一声笑了,逗他,“那你爹呢?”
吴耀下意识去捂自己的小屁屁,若得一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吴耀很委屈的大声道,“爹打我屁屁。”
李薇更逗他,“为啥打你?”
吴耀哼哼哝哝的说不清楚,见众人都眼睛含笑的看着他,臊得往李薇怀里钻,“我不知道。”
李薇揽着他,向他屁屁上轻轻给了一下子,“你不知道才怪。你个小坏蛋,往人家水井里扔树叶,把人家的小鸡娃儿捉起来,扣在西瓜皮里埋了……”
……
181章丰收喜悦
相比较去年倒霉的连阴雨,今年的秋收时节,实在是老天爷作美,从开始收秋到到现在,高远的天空上只浮上几丝一晃而过的阴云,仅仅持续了半个下午,便又是一派晴朗。
干热晴朗的天气里,粮良晾晒得极快,五六天儿过去,小庄子里已收割完毕,而晒干的大豆已入了仓,如小山般的苞谷棒子正在打谷场中,等着进行最后的脱粒工序。
苞谷脱粒与打麦子的程序相似,先将翻晒干的苞谷棒子摊铺在场子里,以牛拉着石滚子,一圈圈碾过,苞谷粒便被碾了下来,直到苞谷粒几乎完全从棒子上脱下来,金黄色的棒子只剩下里面雪白的棒子骨,便用竹筢子将棒子骨耙出来,留在场地边上的长工们,便三五成群围着堆成堆儿的棒子骨挑捡,将没有碾下的苞谷粒用手弄掉。
这是个细致的工作,当然也不太重要。往往是随机安排,若是有重要的活计,便先将它们安置在一旁,等到有了空闲再去收拾,现在小庄子场边上已堆了好大一堆还带些许苞谷粒的棒子骨等着挑捡。
苞谷脱了粒之后,还需要再晾晒一至两天,要做到完全干透,翻动的时候会有清脆的哗哗声,才算晒好。再然后要借风扬干净,最后过称,直接由周府的阿贵带人将秋粮拉走。
虎子自从去了大庄子后,日日黏着李薇要去田里,反正私塾里也因秋收而停课半个月,李薇觉得多带虎子去瞧瞧也挺好,便说服春杏,只要她去庄子里,便也让虎子跟着。
这日姐弟二人吃过早饭再到小庄子去看。县郊野外,大部分秋庄稼已收割完毕,格外空旷起来。虎子很兴奋,在车上不住的问着李薇今儿都有哪些活计要做。
李薇笑笑,“今儿是打苞谷棒子。这是小庄子最后一批了,打完苞谷今儿便能算出小庄子的产量出来。”
这些天,轮翻作业,每天都有周府的人将扬晒干净的苞谷过称拉走,倒省了她操心入仓收存的心了。
虎子点点头,沉默一会儿问道,“五姐,苞谷一亩产多少算是高产呀?”
李薇微微一愣,说实话她并不知道这个时空多少算高产,不过,深入想想前世小时候苞谷的产量,给出一个大致的数字,“六七石吧。”
“啊?”虎子大叫一惊,“这么多?”
李薇一笑,“是呀。不过苞谷不值钱,今年又是个丰收年景,二石半到三石才得一两银子呢。”
虎子又是一个惊讶,“啊,那么多苞谷才卖一两银子?”
李薇笑着不语,等虎子消化这些讯息。过了好一会儿,虎子又问,“五姐,那咱们庄子里的粮食今年能卖多少银子?”
李薇扯动下嘴角,略有些郁闷,“怕是一两也见不着。”
虎子眼睛闪了闪,疑惑的问,“为啥?”
“为啥?”李薇挑开车帘向外看,小庄子远远便能看到,场子里人头攒动,十分热闹,她招手叫虎子过来,向车外一指,“看见田旁停着的牛车了么?”
虎子点头。李薇道,“那是三姐夫家的阿贵带的人,秋收的粮食除了大豆,剩下的全给三姐夫做酿酒用,所以……一两也见不着。”
虎子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儿,反过来用手拍她的胳膊安慰她,“五姐,三姐夫会给钱的。你再等等,等他的酒肆赚了钱……”
李薇笑起来,伸手在虎子头顶拍了拍,“好。我就听虎子的,再等等。”
虎子重重点头,“嗯。不是说三姐夫酒肆的生意很好么,说不定到年底他能把钱还给五姐了。”
说话间儿,马车已到了场子边儿上。五六亩大小的场子里,均匀分割成八个小场子,金黄的苞谷棒子摊了开来,八头健壮耕牛伴着鞭子的脆响,拉着石滚子碾得起劲儿。
阿贵与钟明正在那边儿指挥长工们将昨日傍晚扬干净的苞谷装车。看见她一齐过来打招呼,“五小姐,小少爷,早上好。”
李薇笑笑,与两人说了几句闲话,便问,“今儿能拉多少?”
钟明笑道,“已快过完称了,现下是一百二十石左右。剩下的约末还有二十来石。”
阿贵则笑道,“我家老爷说多谢五小姐相助呢。”
周濂自决定去安吉之后,周家在宜阳的酒坊子里,便以苞谷甘薯酒秫秫酒为主,因熟手的匠人被周濂带走了大半儿,阿贵暂时留下帮着周父打理酒坊子,李薇庄子里的这些秋粮也只是暂供宜阳的坊子。
当下便笑道,“周伯伯太客气了。你们拉走粮食正好不用我愁着存放了,咱们是两相便宜。”
又让阿贵代她向周父问安。因忙着秋收,中秋节她和虎子也只是来去匆匆的,一天之内将四个姐姐家走了遍儿,偏巧去周府时,周父外出,便错过去了。
阿贵恭敬的应了声,这时,那边儿有人过来说已过完了称,钟明便引着阿贵过去,将剩下的粮食装上车,直到送他们一行人走,钟明才过来报帐,“五小姐,小少爷,今儿周府过来一共拉走一百四十七石。”
李薇微微点头,周府已连拉了五天,几乎都是一百四十石左右,再加上今天最后一场,她心算一下,一百五十亩秋粮苞谷,大约一共可得八百五十石的粮,每亩下来,约合五石半,也就是亩产七百来斤。
还算不错吧再加每亩二石半左右的大豆,秋粮收成要比麦子收成多一百两银子。
让钟明去忙活,拉着虎子在田头走着,一边慢慢给他说着刚才心算的结果,虎子先是默不作声的听着,半晌,才嘟哝一句,“五姐,一年辛苦到头,这么一大片地,还挣不到一千两银子么?”
李薇扑哧一声笑了,摸着他的发顶,眼睛遥望着空旷的田里,“你当银子好挣的么?我刚才给你说的是全部收入,还没有刨去长工们的工钱和买牲口买田肥的钱呢。还有税赋这一项也没有减去……现在税赋是三十税一,也就说,咱们挣三十两银子要上交一两银子。这九百来两银子,要交三十两呢,另还有徭役,这些么年,咱们家的徭役可都是拿银子顶的呢……”
虎子不作声,过了好久,对着空旷的田野,长长叹了一声。李薇好笑的看他一眼,不作声。此刻虎子的心情会不会与前世自己在听得爹娘第一次给讲解产量与收入时那般的……失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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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子秋收完后,剩下的便是耕犁。人手暂时闲了些,李薇便将一半儿的长工们调到大庄子里,帮着收割。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五六天过去,大庄子的秋收也到了尾声。自秋收以来,春杏和春柳都说派人帮她,都让李薇给推掉了,她想借这机会让姐姐们看看她的能力。
便只带着虎子,整日乘坐着马车,早出晚归,日子忙碌而充实。
虎子在这些天里的变化是明显的,他除了与那些农家孩子们相处得更自然融洽之外,也在那些长工短工农妇身上更直观的看到了李海歆何氏早年的辛劳,连带对李薇言语之间愈加恭敬,带着些小小的崇拜。隐约中,也带出一些参与其中的自豪与成就感。
二千五百亩能产多少粮食,李薇之前只专注于平均亩产,并未算过总帐,但是当数据统计出来后,面对这样庞大的数字,她有些懵了,尽管荒地里产量不高,这个总数已足让她震憾。
六千零三百石的苞谷和六百余石的大豆。
何氏李海歆八月二十五日,从李家村归来后,当李薇说出这个数字时,何氏与李海歆登时愣住,“梨花,你说这是大庄子的产量?”
李薇笑盈盈的点头,又得意的点了下虎子的额头,“这下你不嫌你五姐没本事了吧?六千石的苞谷,至少是二千两的银子。”
虎子张大小嘴儿,“二千两……”
李薇得意一笑,转向何氏与李海歆道,“爹,娘,这是粗略的数字,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
李海歆惊讶的道,“平均一亩三石还要多。”
李薇暗自一笑,这个产量确实超出她的预期,真不枉费她这大半年来费尽心机的养这块荒地。
“是呀爹,往前再耕犁时,多多施肥,麦子说不定不会比长得小庄子差。”
何氏被惊住,好一会儿才笑道,“你姥娘还怕你自己个儿不成事呢,谁成想,你竟做成这么大的事儿。”
李薇乐呵了一会儿,又愁上了,“只是现在存粮的地方不够使,正好爹回来了,这两天咱们赶快想想存粮的办法吧。现下大庄子的苞谷还有一小半儿都堆在打谷场子里呢。三姐夫家的库房里可是存满了的。”
李海歆笑呵呵,一连声道,“好,好。我明儿就去找存粮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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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章佟府求助
李海歆回来后的几天里,李薇不再去田里,现在还没开犁,只是做些平整洒肥的活儿,她也得以休息几天。这些天,说不累那是假的,虽然不用亲自干活儿,每天只在田里查看奔波,便够她受的。正好趁这几天歇歇,也陪何氏说说话儿,听她唠叨些姥娘家的家长里短,以及李家村里街坊邻居的近况。
这天天色将晚,李海歆从田里回来,刚梳洗换了衣衫,准备开饭,院门突然急促的响起来,“呯呯呯”的,在微微暮色中格外刺耳。
李薇疑惑的走出正厅,“去看看,谁这么急。”方哥儿离得最近,跑飞快过去开门儿,下一刻他便叫起来,“柱子哥?”
李薇一愣,柱子?不是在安吉么,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何氏与李海歆也从正厅出来,双双往前迎去,“柱子,有啥事?是刚从安吉回来?”
柱子一个翻身,从马背上利落的跳将下来,“是,刚进城呢。”
又见众人眼含疑惑的望着他,微微一笑,安抚道,“李大娘李大伯,是有点儿事,不过,你们别急,不是年哥儿的事儿,是佟府”
“佟府?”李薇眉尖蹙起,“佟府怎么了?”
柱子将马缰绳扔给方哥儿,“昨儿半夜佟府的人去安吉找年哥儿,说是佟家老爷和佟富两个在九山与人起了争执,打伤了人,被收了监。听佟府的下人说,被打伤的这户人家在九山也有些势力……年哥儿听说后急着从安吉已赶往九山,叫我来一是给佟家报个信儿,二来是瞧瞧春兰姐夫可在宜阳……”
何氏心头先是一松,听说是佟维安出了事儿,又焦急起来,“到底是因什么事儿打伤了人?人伤得怎么样?年哥舅舅也是做惯生意的,怎么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柱子摇了摇头,“传信回来的人也没说清楚,要去看看才知道呢。您和李大伯也别太焦急了,年哥儿那边儿有大山呢。春柳姐夫也派一个人跟着呢……”
何氏点头,李海歆拧着眉头拧了一会儿,“去给石头也说声吧。那边儿的主薄大人不是石头的旧识?”
柱子摇了摇头,“年哥儿不让呢。说是春兰姐夫在那边儿一年多,应该也认识不少官府的人,先让春兰姐夫从中间帮着周旋周旋,实在不行,再麻烦春桃姐夫。”
李薇知道他一向不喜给大姐夫添麻烦,可即然是已收了监,说明那边的人势力定然也不小,便急着问柱子,“人伤到什么程度?”
“说是打伤了头,人昏迷着……其余的佟府的下人也没说,只说那家人是九山出了名的难缠泼皮,怕是图银子呢……”
“年哥儿说过重阳会回来的,这么一来,怕是回不来了,便让我过来送个信儿。”
李薇暗吸一口气儿,自古这类人最难缠,先不说谁对谁错,只单是图银子这一项,也不知多少银子要往里面填。
人死可能还好办些,人若没死……她脑中纷纷乱乱的。
半晌,何氏一叹,“年哥儿舅舅怎么就碰上这种事了呢?”
柱子也叹,“谁知道呢。佟府的人也没说清楚。不过多多少少破财怕是难免的。总是伤了人。其它的,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再说。”
何氏点头,让柱子进屋,“你也歇歇再走吧。旭哥儿最近一直在九山呢,年哥儿到了那边儿,一准儿能找着他,你也不用急了。”
柱子摇了摇头,笑道,“是,春兰姐夫在那边儿,我便放心了。不过,李大娘,我也不歇了,先去佟府报个信儿,我得回家一趟,我娘冬里说要过来住,我看看小婉收拾好房间没有。”
李薇在一旁也强打起笑脸道,“娘,就让柱子哥先回去吧。这些么天不在家,小婉嫂子该埋怨他了。”
柱子嘿嘿的笑起来,又见李海歆脸上有忧色,便安慰道,“李大伯别太过挂心了,年哥儿说了若真是佟舅舅的错儿,自当赔银子给人家。不过若是他们想讹诈咱们,咱们也不会乖乖任他们摆布。”
“嗯。”李海歆点了点头,拍拍柱子的肩膀,道,“行,你先回家吧。到了跟年哥儿说,若是遇上什么难事儿,只管往这边儿送信。”
柱子又应了一声,与李家人告辞,翻身上马,冲进愈来愈暗的夜色中。
李薇挽着何氏的手臂,“娘,走吧,我们吃饭去。”这些事儿,她们担心也无用。能做的只是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而已。
虎子不满的咕哝道,“那府的人说五姐夫的坏话,为啥还要帮他们?”
何氏摸着他的头,一边向饭厅走,一边道,“什么是亲戚?亲戚就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亲戚就是平日里吵闹得再凶,一旦真遇上什么事儿,也不能放着不管,不然,自己的良心过不去呢。”
李薇也道,“嗯,不管现在如何,早些年,佟舅舅确实帮过他。单是这份人情,他也得还。再者,就象娘说的,总是亲戚……”
一家人没滋没味儿的吃过晚饭,李海歆眉头不展,闷了好半晌,才道,“明儿我去给石头说说,年哥儿舅舅这事儿,他得使些劲儿才行。”
何氏却半晌不出声,李薇猜何氏的心思肯定不想因此事而给赵石头找麻烦。便笑道,“爹,你也先莫急,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犯不着现在就找大姐夫说,不若,明儿我和四姐还有睿哥儿也去一趟九山?反正四姐一直想往九山那边儿开铺子,正好趁这个机会,去看看那边儿的情况……”
何氏拍她一下,瞪她,“事事你都要插上一脚。”
李薇呵呵的笑将起来,抱着何氏胳膊,撒娇,“娘,我也算忙了大半年了,就当是让我出去散散心,顺带看看二姐夫的天荒湖整治得如何了,那个也有我的功劳呢……”
何氏想了想,点头,“行,你和春杏睿哥儿三个去了,若是瞧着你二姐夫应付不来,你往这边儿给你大姐夫送个信儿。”
“嗯。”李薇点头。她也是怕吴旭解决不了,贺永年又不愿麻烦赵石头,才要过去的。
当下叫方哥儿去春杏家里一趟,“你到四小姐府上就说,佟家老爷在九山遇上些麻烦,老爷夫人怕贺二少爷与二姑爷应付不了,让我和她还有四姑爷也一道去看看。明儿一早就走,就说,趁这个机会也让二姑爷帮着引荐引荐九山当地的乡绅们,与她的生意也有好处。”
方哥儿应了一声,赶着马车匆匆去了春杏的新宅子。她这宅子离李家只隔三道街,三刻钟后,方哥儿匆匆回来,“四小姐四姑爷都说知道了。明儿他们过来在咱们家用早饭,早饭后便出发。”
李薇笑了起来,向何氏李海歆道,“爹娘忙了一天了,都歇着吧。”
※※※※※※※※※※※※※※※
次日一大早儿,春杏和武睿赶着马车过来,进了门春杏便大声埋怨道,“以我说,这事儿年哥儿不该管他们。那府的人不是四处说他不义?怎么到事儿上了,又想起这个不义的外甥子了?”
何氏瞪她,“别整天给我耍你的嘴皮子,这事若落到你头上,你还真能不替他们伸头?”
春杏撇撇嘴,又向李薇道,“这么些年,咱们都让咱娘给教傻了。”
李薇笑起来,“这么说,娘说对了,落到你头上,你也必定会办的。”
武睿呵呵笑将起来,李海歆何氏道,“爹娘也别担心,若是年哥儿办不了,我大伯二伯在九山也有不少生意上往来的人脉关系在,兴许也能借借他们的劲儿。”
李海歆点头,又交待他们到了九山莫急着与人起冲突,凡事有商量余地的,商量着来何氏倒是悄悄有骂春杏,“见天儿就显得你意见多,佟府这事儿,不管是为着年哥儿,哪怕只是为了你佟婶婶,也得帮一把。日后你的嘴给扎牢些,没的让睿哥儿觉得你人情上太淡薄,心里头有想法。”
春杏咯咯一笑,捂嘴压低声音向何氏道,“娘,你当他不知道么?嘿嘿。”笑声中带着一股子得意。
何氏气得又骂她,春杏只是咯咯的笑得畅快。
李薇不知武睿听到母女两人的交谈没有,只见武睿若有若无的撇来几眼,目光带着淡淡的宠溺与笑意。
一时有些气愤的盯向春杏,每回见和她和武睿一同出现时,总能让她感到那种令人羡慕甚至于嫉妒的幸福。
春杏笑着转着,对上李薇喷火的双眸,向武睿那边瞥了一眼,登时明白她为何瞪自己,又欢畅的笑起来。
直到三人用过早饭,李薇与春杏上了马车,由武睿亲自赶着,后面坐着菊香兰香和青苗三个,由方哥儿赶着马,两辆马车从李家驰出来,春杏才悄悄咬着李薇的耳根子笑道,“梨花想嫁人了。”
李薇狠狠的推她一下,又瞪她,春杏笑得更是畅快。
……
今天还有一章6000字的。尽量在21:00前发出。
183章佟府求助(二)
李薇一行三人走了后,何氏跟李海歆商量,“要不要派个人去给年哥儿舅母送个信儿?”
李海歆闷头闷了一会儿,“不去。咱们帮着他们,只是照着年哥儿的情面,又不要他们承咱们这个人情。”
何氏一叹,“行,那便不送了。”
李薇和春杏从家里出去后,先去春兰那里,找个了去过望远县的小伙计带路,便直奔望远县而去。
望远县在宜阳西南方向,约有八十来里的路程,还好的是,没有父母长辈的随行,都放松不少,李薇和春杏一路走一路斗嘴,吵到激烈处,春杏扑过去搔她痒痒,李薇也不甘示弱,两人在车厢里扭作一团,笑得几乎岔了气儿。
每每这个时候,武睿便将马车赶得飞快,车厢颠簸,将两人摔得七荤八素的,春杏便掐起腰,挑起车帘,大喝,武睿你找死。
李薇则趁机躲到一旁,揉着自己笑酸的脸颊,顺着气儿。
第一天行到将近傍晚,吴府的小伙计领着他们在吴旭惯常住宿的地方打尖住宿,春杏一下马车,便叫起来,“就知道二姐夫一向抠门。”
李薇下了马车,也跟着一笑,这间根本不是什么客栈,而是一个农家小院,房子已是半旧,院墙是草泥垒成的,有些地方已坍塌。院墙外面堆着麦秸垛子,还有一个小小的沤肥坑。
吴府的小伙计赔笑道,“四小姐五小姐,咱们今儿走的是近路,这一带没有什么象样的客栈,只能住这里了。再说,这家就是门脸看着破些,里面还算干净。住这里,明儿只要半天便能到九山,能赶上吃午饭呢。”
一边说一边引着人往院中走。春杏扯着李薇咕哝,“二姐夫在这里省了住客栈的钱,又省了在外面吃饭的钱,这一趟便能省出一百两银子来。”
李薇一笑,“你别编排二姐夫,要论有钱,过了今年秋上,天荒湖里的鱼都变了现钱,你怕是还比不上他呢。”
春杏高声一叹,“是啊,一个月往望远县跑两趟,便能省出二百两银子来,一年下来,光这个就两千多两了,他不富谁富?”
菊香几个在她身后笑起来。李薇也笑。
而此时被春杏编排的吴旭,在望远县正与贺永年说着与佟维安发生争执这家人的情况,“这家人姓潘,是望远县的一霸,在望远虽然钱财上不拨尖,一般的老百姓甚至于有些大户,也太敢惹他们。他们手下有一群帮闲汉子,连带那些靠衙门吃饭的三教九流讼师等都与他们有些关系,这帮人别说有理,便是没理也要辩三分,被打伤是这潘家的大少爷,据说是昏迷着,可是真是假,这个便不好说了。”
贺永年眉尖紧蹙起,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二姐夫,在望远县吃这一路的,只有潘家么?他们家没有对头之类的?”
吴旭笑起来,往他肩上一拍,“我就知道你会这般问。要说对头,还真一家,这家人姓宋,原是与这姓潘是结过把子的兄弟,后来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闹翻了脸,便分开了,现在两家可以说是水火不相容。”
贺永年微微点头,“好,这便好办些。等我去见过舅舅,问清实情,再做打算。”
吴旭点头,“嗯,也好。衙门那边儿自我听到消息,就一直打点着,佟家老爷在里面应该没受什么苦。”
贺永年立时起身,向吴旭拜谢,吴旭闪身躲过,笑道,“你这是做什么?自家人帮个忙而已。对了,县尊大人那边我也透了信儿过去,还有主薄大人。不过,因这潘家人死咬着潘大少昏迷不醒,给县衙门施加压力,一时他们也不能放人。”
贺永年点头,“多亏二姐夫从中帮忙,不然我舅舅在牢中也少不了受皮肉之苦。”
吴旭便笑是举手之劳,让他歇息一下,想想下面该如何办,这潘家是求财,狮子大张口,要一万两银子,不然就一直上告。
贺永年笑了下,“我进县城时,稍做了打探,望远县这位县太爷也是个贪财的,二姐夫替我打点,银子定然也是送了的。”
吴旭呵呵一笑,“是送了些。不过,县太爷即然求财,你这事儿便好办了。”
两人又叙了些闲话,吴旭便让他先歇着,这事儿也急不得。
贺永年点头,待吴旭出去后,大山才道,“年哥儿,不若我现在就去宋家探探他们的态度?”
秋生也点头,“借宋府的手,比咱们直接面对潘府要好的多。”
贺永年摇了摇头,“先不急。二姐夫说的对,咱们愈急,他们愈高兴。明儿我去探探再再说。”
※※※※※※※※※※※※※※※
次日一早,贺永年起身,用过早饭后,由吴旭表哥陪着去县衙门探监。吴旭表哥因早先吴旭赁下天荒湖时,佃农们闹事儿,与县衙门打过交道,平时过年过节,这些人也均由吴旭表哥代为打点,倒也相熟,牢头见了他,笑呵呵的迎上前,叙了两句,大山悄悄塞给牢头一锭银子。
他笑意更浓,向身后其中一人一挥手,“带这几位去探佟维安。”又向贺永年笑道,“这位公子可别怪我们,差点出了人命的案子,县尊大人也头痛着呢,若不是你们与吴老爷有些亲戚关系,便是再多的银子咱也不敢让你去探监,这潘家可盯着呢。”
贺永年拱手谢过,与大山和秋生三人进了牢房。
县衙大牢内阴暗潮湿,一般呛人的腐朽之气迎面补来,贺永年轻叹一声,随着狱卒往里面走。
在一排牢房的最里间儿,狱卒停了下来,将牢门拍得咣咣作响,呼呼喝喝的道,“佟维安、佟富,有人来看你们。”
清晨金黄的阳光透过小小的窗子,洒在昏暗的牢房里,随着角落处两个人影的动作,灰尘涌起,在光线中翩然起舞。
贺永年蹲下身子,向里面轻喊,“舅舅,是我,年哥儿。”
佟维安早已看清来人是他,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向牢门方向走去,“年哥儿,怎么来得这么般快?”
贺永年道,“得了小九送的信儿,我便连夜动身了。舅舅,你可有受苦?”
佟维安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不算吧。这次麻烦你了。”
贺永年笑了下,摇头,“舅舅何必跟我说这个?你是我娘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舅舅有事儿我如何能不来?”
佟维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舅母一时心气不平,说了些中伤你的话,你莫放在心上。”
贺永年点头,“好。舅舅,我们先不说这个。你和那潘家大少爷究竟怎么起的冲突?他又是怎么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的,舅舅你好好与我说说。”
佟维安沉默了一会儿,便将事情来拢去脉说与贺永年听。事情倒也不复杂,起因是因佟维安想在望远盘下个铺子,已与原铺主谈好价钱,双方正要签契约之时,潘家少爷带人到双方签契的茶楼,非说这铺子买卖他一向有份,要佟维安交二百两的所谓过户费,双方当场便起了冲突,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将潘大少爷推了一下,他便顺着楼梯滚了下来,当场便昏了过去,头破血流。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有衙役过来,将佟维安与佟富锁了去。不过,因潘府的状子现在还未递来,所以是暂时收押,尚未开审。
贺永年又问了与佟维安交易那户人家的详细情况,佟维安诧异,“怎么,这位方老板也有问题么?”
贺永年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不过,舅舅,你不觉得衙役们来得太快了?”
佟维安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真有些巧了。莫非这卖铺子是他们合伙的骗局?”
贺永年又摇了摇头,“现在我也不知。不过,舅舅,你若有心来望远开铺子,该早些与我透个信儿,二姐夫在这里也有近一年,望远县城里的情况他多少了解一些……”
佟维安点头,“这倒是……”
贺永年沉默片刻,从大山手里接过食盒,递过去,“舅舅先莫心急,潘府没递状子,便是在等。这与我们来说正好也是个机会,剩下的事儿,交给我去办吧。牢头那里我打点一下,你想吃什么只管开口。”
佟维安没说话,佟富接过食盒,向贺永年行礼道,“多谢表少爷。”
不多会狱卒过来催促,贺永年又安抚这主仆二人一番,便与大山秋生出了牢房。吴旭表哥仍在外面与牢头闲话,见三人出来,便笑道,“见过佟家老爷了?”
贺永年点头,大山正要掏银子,吴旭表哥赶忙一手拉他,不动声色的将他手中的银子推了回去,向牢头道,“多谢王大哥了,我们先回去了。”
牢头遥遥一拱手,便转入牢房之中。
待几人上了马车,吴旭表哥才笑道,“那牢头我已打点过了,亏不着佟家老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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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章以恶制恶
贺永年三人从牢房出来后,先让大山去打听那位姓方的卖主,看看这人是否有参与其中的嫌疑。
然后让秋生和吴旭这边儿的管事儿打着探望的名义去了潘府,自己回到吴旭所住的小院里,吴旭一大早便去了天荒湖,这会也才刚刚回来,问及他下一步的打算,贺永年摇头,“先等大山与秋生回来再说。二姐夫的鱼塘今年收成如何?”
吴旭笑笑,递了一杯茶过去,“还好。你来得正好,螃蟹已到到了出塘的季节,中午我让人蒸些新鲜的,你尝尝鲜儿。”
贺永年点头,亲眼证实佟维安在牢中没受苦,他便安心了几分,与吴旭闲话了一会儿,叫来佟府去安吉送信的小九,“你快马回宜阳,给舅母报个平安信儿,就说这里一切有我,让她不必太过忧心。”
小九应了声,转身要走,吴旭叫住他,“也给去李府去送个信儿。让他们别挂心。”
贺永年拍头一笑,“是,倒忘了爹娘知道一定会挂心的。”
吴旭也跟着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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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将近中午时回到吴旭的小院中,抹了把汗水,向贺永年道,“年哥儿,我找到姓方的那户人家,找了四邻打探了,这姓方的应当确实有问题。旁的不说,单说那铺子他这一年间卖过四五回,每回都有象佟舅舅这样的事儿发生,你说,这能是巧合么?还有我又去了他的铺子,虽然生意不算太好,可是位置却不错,以我看,两千两银子都卖得,他却只开价一千两,再急着用银子,也至于亏这么多……”
贺永年递了杯茶过去,点头,“辛苦你了。且看秋生回来如何,我估摸着他是见不到潘家少爷的。”
大山喝了口茶,“嗯,从姓方的这个卖主来看,这明显是个局,怕是那个姓潘的少爷昏迷也是假的。”
“嗯。”贺永年若有所思轻点下头,“所以他们不递状子,专等着我们找上门儿,好私下了结。”
大山狠狠的咒骂一句,将茶水一口喝干,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拍,“衙门肯定也是门清的。”
贺永年以指扣桌,发出有节凑的“笃笃”轻响,半晌,他道,“旁的事儿我们不管,也管不着,只要舅舅平安出狱。钱财……若要出,最终也得落到这位孙县令手中,不管如何,二姐夫总有生意在这儿,到于潘府,一文钱也别想得到。”
大山眉头皱起,“那要怎么做?”
贺永年正要说话,突然听外面有人来报,“贺二少爷,宜阳四小姐、五小姐来了。”
“谁?”贺永年一愣,大山也是一愣,两人一齐站起身子。
“四小姐、五小姐还有四姑爷。”
外面下人的声音方落,春杏在外面儿便叫起来,“怎么,不欢迎我来么?”
贺永年率先打起帘子,春杏已从停着的马车上跳了下来,李薇跟随其后,从车厢中探出头来,笑道,“二姐夫这院子这般偏,转得我头晕死了。”
贺永年眼中蓦然浮上几丝笑意,遥遥向李薇道,“你怎么来了?”
春杏跳起来,双手在他眼前晃着,“喂喂,不止是她一个人来了,我也来了。”
贺永年一笑,武睿将马车交给下人,向他走来,一边阻止春杏,一边问,“这边情况还好?”
贺永年与大山对视一眼,“算是还好吧。”
武睿点头,“梨花不放心,叫我们也跟着来看看。”
李薇在身后笑道,“爹娘也不放心呢。我主要是来看二姐夫的天荒湖的。”
贺永年似是有些不满的斜过来一眼,李薇又笑,“佟舅舅还好吗?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贺永年轻点下头,春杏便过来扯李薇,“这些事儿咱们不管,也不搀和。睿哥儿你帮着些吧,我和梨花只是过来玩的。”
李薇也知道自己来帮不上什么忙。纯粹是为了心安而已,便点了点头。一时吴旭从外面回来,后面跟着个佃农,背着半篓子螃蟹,见了这二人便笑道,“闻着香味儿过来的?今儿中午可算是有口福了。”
说得一众人都笑起来。进了厅中后,贺永年略向两人说了这边的情况,便请她们去梳洗休息。
李薇和春杏到了吴旭给准备的小房间,梳洗完毕之后,便坐在正对院中的窗前,从窗口看了几次,想过去听听,春杏懒洋洋的倚在床头,“操那么多心干什么?那些是男人干的活儿,用不着我们,只管吃好玩好,照看好自己便成。”
李薇回神一笑,“四姐不想知道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办?”
春杏回得很干脆,“不想。”
顿了好一会儿,又道,“反正有他们忙活着呢。我就不信了,凭咱们家现在的状况,连这么一个小小的事件都摆不平?大姐夫小舅舅,还有安吉的邱大人的关系,再到小舅母的父亲孟先生,等真的没办法的时候,随便拿出来一用,还真能不顶事儿?”
李薇默然,好一会儿才笑道,“四姐这么一说,倒也真象是不大的事儿。”
春杏以手支头,靠在褥子上,一副慵懒娇弱模样,“当然不是大事儿。不过还是我先前说的话,我们都让爹娘教傻了,有关系不知道怎么用,一个个苦哈哈的赚些辛苦钱。”
李薇笑起来,春杏说的她当然懂,反身将下巴贴在椅子背上逗她,“以四姐看,这事儿怎么办?”
春杏摆了摆手,嗔她,“你别套我的话儿。”
李薇笑起来,心里揣测着以贺永年的性子,不用大姐夫这些人的官场关系,接下来会怎么办。想着想着便想起方山的事儿来,脸上笑意更浓,以恶制恶,似乎是他惯常使的技俩,这次怕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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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李薇沉思的时候,秋生和吴旭鱼塘的管事儿也回来了,两人一进屋子,秋生便道,“这潘府实在可恶,我和张管事儿去了后,把我们晾了半晌不闻不问,说是潘大少爷一直昏迷着,大夫正在里面医治,直到快晌午,才有个潘府的管事儿出来,二话不说将我们赶了出来,说谁主事让谁去谈。又说大夫说了,潘大少爷怕是医治不好,潘家老爷和二少爷都快急疯了,要咱们拿二万两银子去,这事私下了结。不然,多一天便加一万两。超过五天不拿银子,他们便去衙门递状子,到时候便是再多的银子,他们不会松口撤状子的。”
贺永年看秋生和张管事儿衣衫整齐,头脸上无一丝伤痕,便笑起来,“果然是在使诈。装装样子便想得五万两银子,这样的便宜买卖哪里去找?”
武睿眉头一皱,“你怎么看出他在使诈?”
贺永年一笑,指着秋生两人道,“若真是跌得人事不知,秋生和张管事儿怎么可能毫发无伤的出来?不说指使奴仆将他们两人打得头破血流,好出出恶气。最起码若是真伤心,推搡一番也是该的,他两人的衣衫便不会这般整齐。”
吴旭了然,指着贺永年笑道,“你让他们两个去原来是为了求证这个。若他们被人打一通呢?”
贺永年脸微微一偏,顿了片刻,笑道,“我猜有八成不会,才让他们去的。”
大山也笑下,挪谕贺永年一番,才问,“那现下怎么办?去衙门递状子,说这位潘大少爷根本没摔伤?让他们去验伤?”
贺永年摇头,“县太爷不是一向与这潘府的交情还不错?”
吴旭点头,“这倒是。为官的或求财或求政绩。这潘府估摸着给过县太爷不少好处,再者,潘府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若要望远县乱,无非是挑动几个帮闲讼棍闹闹事儿,这县衙便得忙活一阵子。”
贺永年微微点头,半晌,他才道,“原本我是打算借宋府的手了结这事的,现在看来,倒不用费那么多事儿了。二姐夫,明儿你能不能从中牵个线儿,请主薄大人移步到潘府去,我也随行,再去探望探望这位潘大少爷?”
吴旭眼中满是疑惑,贺永年笑道,“有人频频去潘府探望,若是他假装的,肯定会找个地方躲出去。象潘府这样的人家,城中该有别院吧?”
吴旭仍是不解,贺永年又是一笑,“若是别院半夜起火,院中的人都匆忙逃命,他可就顾不得许多了,到时候,原本是人事不知的潘大少爷却生龙活虎的逃命,而被衙门的人正好碰个正着……”
大山先是一惊,随即了然,失笑,“年哥儿,你确定这是最好的办法?”
贺永年点点头,“比起挑起宋潘两府的争斗,这个办法好象牵扯面不算大。也更为凑效。再者,他敢陷害我舅舅,失去一座宅子,这代价也不算太重吧?”
秋生扭头闷笑,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头,“是,若是我家少爷,说不定会选后面的法子。”
吴旭先是一惊,半晌才笑道,“行了,我不管你们。事情早些办妥更好。”
一时有下人来报午饭做好了,吴旭便挑帘出了正厅。武睿呆愣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和三姐夫这么干过多少回?”
大山控制不住闷笑出声,秋生也笑。贺永年微摇下头,向武睿一笑,“你猜。”
另外两人的笑声更大。春杏在一旁的房间听到,向李薇一挑眉,“笑得挺得意,可见是找着法子了。”
李薇伸了个懒腰,走床前,往褥子上一扑,“找到便好,早完事我还想早些去瞧二姐夫的天荒湖呢。”
……
185章天荒湖景
李薇与春杏头天晚上知道了几人商量出来的计划,皆是好笑。春杏还极力撺掇武睿跟着去瞧热闹,武睿先是不愿,原因是周濂与贺永年早先做什么事儿居然不带他,这让他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春杏好一通撺掇,又瞪贺永年,对武睿的维护之意一揽无余。
武睿这才勉勉强强的答应下来。但是在李薇看来,这算是武睿在撒娇么?偷偷看了眼春杏,一个说的神采飞扬,一个听得乐在其中,轻轻一笑,管他们如何相处呢,幸福就好。
第二日几人出门儿去办所谓的正事儿,李薇极其淡定的拉春杏去看吴旭的天荒湖,春杏惊奇了一下,笑问她,怎么突然放心起来了?
李薇摇头笑笑不说话。春杏却对她的这种转变极其高兴,拉着李薇又说了一通男人们就该干男人应当干的活儿,咱们也乐得省心云云,便让方哥儿套了车,由吴府的小伙计带路,向天荒湖而去。
吴旭的天荒湖在城南郊野大约二十里处,出了城南门儿,便见道路两旁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水塘子,偶尔,有一两株孤柳立在塘边儿,迎着秋阳,衬着粼粼波光,远远望去,极富韵味。
李薇倚着窗子斜视着外面儿,笑着与春杏道,“四姐,这么瞧过去,好象李家村的河边儿。”
春杏倚在另一侧车窗边儿上,眼睛也看着路旁,跟着轻叹一声,“是,还真象。不过,没李家村的春天好看。清棱棱的溪水衬着岸边刚开的梨花,大娘娘还老喜欢天刚蒙蒙亮便去溪水里头放她家那几只大白鹅……”
李薇接口,“听娘说,大娘娘现在动不上了,放不了鹅了。”
春杏轻“嗯”一声之后,两人再没说话。各自看着两侧的一闪而过的风景,想心事儿。
李薇突然很想李家村,不知道春杏是不是也这般想。
望远县境内多水,这儿养鱼的人也不在少数,再往前走,有渔民们上了工,一个个划着小船,头戴斗笠,或撒网子捞鱼,或围着塘边儿查看,又或者三三两两的聚在塘边儿冲着水塘子指指点点。
李薇对这不常见的景致来了点兴趣,收起懒懒的模样,伏在窗口饶有兴致的看着。突然看到极远处一大片水天一色,湖面浩瀚似是无边无际,岸边野草树木环绕,湖面上有许多小船划动,将一湖秋阳洒下的光辉打成点点碎金,耀人眼睛。
李薇忙叫春杏,“四姐你来看,那里的景致真好看!”
春杏懒懒的靠过来,漫不经心的瞄过一眼,登时也张大眼睛,凝视远方,笑道,“嗯,是怪好看。”
吴府的小伙计在前面笑道,“四小姐五小姐可是瞧见咱们那湖了?”
李薇一愣,从车窗中探出手来,指向远方,“那个便是二姐夫赁下的天荒湖?”
吴府小伙计回身瞄了眼,确认她手指的方向,笑道,“是啊,五小姐。那就是咱们的湖我家老爷说了,若是收成不错,想要买下来呢。”
马车愈行愈近,那大片浩瀚的水面给李薇的视觉冲激力愈来愈强,她只知道吴旭赁下的湖面很大很大,但是大到这般地步,实在超出她的想象。
那荒草或者应当叫芦苇垂柳绕岸的大片看不到边际的湖面,带给这个她从小就没见过大片水面的土包子无于伦比的震撼。
在前世,资源便意味着金钱大片的资源,便意味大量的金钱李薇几乎在第一时嫉妒起吴旭来,怎么可以悄不吭声的将这么一大片湖面揽到自己口袋里?
春杏愣怔了好一会儿,闷闷的趴在车窗上,嘟哝,“二姐夫真过份,怎么把人瞒得死得得?”
李薇从震惊中回神,笑,“四姐,这可不能怪二姐夫,他之前是说过的,这湖面方园十里。”
春杏皱了鼻子,向她摆摆手,“谁知道方园十里是多大?你能想到?”
李薇摇头,在她眼中,二千亩的地便是很大很大了,大到她没什[奇·书·网]么概念。方园十里,因为没见过,所以想象不到现在心算一下,这湖面要比自己的田地大了近一倍。虽然只是赁下的,也足以使她感叹。
她趴在车窗子上,盯着远处的湖面,轻叹,“这下二姐好了,苦尽甘来了。二姐夫只要能牢牢的把这湖把在手中,便能富贵一辈子。”
春杏将她挤到一旁,眼睛盯了一会儿,幽幽的道,“你说,我是不是也要置些田地?”
李薇笑笑,“有机会当然要置买,又不误了你做生意。”
春杏点头,凝视外面,好一会儿才畅笑起来,“真该让爹娘也来瞧瞧,便不会再觉得亏着二姐了。”
李薇揽着春杏的肩膀半趴在她背上,挤在小小的车窗里,向外看着,“咱们家二姐的日子是最有福的,你不觉得么?钱财是人挣的,娘给二姐挑了个好女婿,她想没福都难呢。”
春杏扭头瞪她一眼,“这么说我是没福的?”
李薇笑,“你也有福,钱财再多,夫婿不贴心有什么用?四姐这点儿是最有福的。”说着呵呵一笑,悄悄向春杏道,“我也是福的,嘻……”
春杏推她一下,“不害臊。”
李薇乐呵呵的看着窗外,秋风舒爽,水气渐浓,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儿随风送来,却让她心头的幸福感熨贴得格外真实充盈。
“四小姐五小姐,咱们到了。”
李薇和春杏还没下车,身后几个丫头已惊呼起来,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李薇悄悄向春杏道,“四姐,咱们两个装淡定,让丫头们替咱们呱噪去。”
春杏含笑点头,深以为然。
吴旭从南边儿专门请来的师傅迎过来,吴府的小伙计向他介绍的两人身份,又道,“申师傅,往常你说的咱们鱼塘都有什么鱼,我也记不住,你给四小姐五小姐讲讲?”
李薇倒是听说过这位申师傅,是吴旭专门从南边请来的精通喂鱼的师傅,据说对养鱼很有一手。和春杏与他笑着见礼。
他微微拱手还礼道,“见过四小姐五小姐,咱们这湖面,现在是混养,里面养的有白鲢,有草鱼鲤鱼,还有鲫鱼,有少量野生虾子和螃蟹。”
李薇一边听一边点头,虽然她对养殖不太精通,但是对他这么安排的用意还是明白的,这鱼塘内说白了便是一个小型食物链。有些鱼喜食水里的小虫子,而草鱼显然是为冲着这丰沛的水草去的,至于虾子正好吃鱼的粪便还有淤泥,大约应该是这么回事儿……不过,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二姐夫说塘里的螃蟹,是养在大湖里面?”
申师傅笑着往远处一指,“这大湖里面也有,是野生的,不过极少,那边正好有个天然的小塘子,专养螃蟹。螃蟹食鱼苗,不能同时喂养。大湖里有少量的倒不碍。”说这话时,他眉尖上挑,透着一股子倨傲之色,是显露自己的本事,也有微微嘲讽的意思。
李薇淡笑了下,不与之计较,这个时空手艺人相对来说还是有些本钱的,因为资讯不发达,经验技能靠口口相传,因此,但有真本事的人多多少少都些傲气。
春杏也是一笑,夸赞他的手艺技能,“虽然我不大懂这些东西,不过听申师傅这么一说,倒真觉养鱼是有大学问的。早些年我们和二姐夫在老家养的,那可真是土把式了。”
李薇很赞赏春杏这点,她是有些脾气,可是知道何时该收,而且在她收的时候,并不会让人感到刻意。
申师傅被春杏这番貌似真诚的一番夸赞,脸上笑意得色更浓。
李薇不想把今日这大好的时光,都浪费与这位申师傅交淡上面儿,她打心底对这人还是有些抵触,再者她又不打算养鱼,并不需要偷师。
与之客套两句,礼貌告辞,拉着春杏沿着秋风飒爽的湖岸小路,一边走,一边赏着这纯天然原生态的湖畔鱼塘风光。
春杏这会儿才皱起眉头,“这位姓申的师傅我看不大妥当,得跟二姐夫说声,早些偷学些本领,防着他才是。”
李薇笑了下,过了一会儿才道,“行,跟二姐夫略提一提,不过,一切都看他的意思吧。”
春杏瞪了她一眼,“你当我事事都要插手么?”
正说着,吴旭表哥匆匆赶来,远远便笑道,“亲家小姐,怎么要来也不提早说一声?”
春杏笑道,“让二姐夫听到你这么称呼我们,还以为我们两个专跑他的地盘上摆谱呢。”
吴旭表哥呵呵笑起来,打趣儿,“要真摆谱,旭哥儿也是没怨言的。没五小姐给的养地龙的方子,这一湖鱼今年也不能有这样的收成,还有那干地龙粉的方子,难为五小姐是怎么想出来的。”
李薇低头笑了下,自己摆弄那些软呼呼很恶心的东西还不过瘾,还巴巴的煮熟晒干磨成粉粒,在他们眼中怕是怪人一枚吧。
春杏畅笑起来,大大方方与吴旭表哥同行,问了些鱼塘的收成以及地龙养殖的保密措施,吴旭表哥摇头一笑,“真要不外露,难呐不过,那些人都是我从吴家庄和我们村子里那边儿挑出来的,还算本份。但也只能尽力而已。”
春杏点头。
李薇跟在两人身后,漫不经心的听着谈话,眼睛已牢牢黏到湖面止之上。湖面上小船儿穿棱,渔民们头戴斗笠,时而停下捞过多的浮萍,时而将脚下一叶小舟划得如离弦箭一般飞快,激起一片片浪花,水花溅到停立着不动的人身上,有人便高声骂起来,划浆在水面上相互追逐起来,洒下一声声欢笑。
吴旭表哥陪着说了会儿话,向二人道,“待会儿要下网子捞鱼,你们若想看看,就去那边儿的树丛浓密处。”
两人认清了位置,点头,他又嘱咐小伍子好好招呼着,便匆匆去了。
春杏与李薇又走了一会儿,在岸边垂树下立定,看着青幽幽水面之上,欢畅自在驰骋与湖面之上的人们,以及那艘极大的捞鱼船缓缓驰进湖面之中。
……
大宝抽了,对不起各位。会给各位一个圆满的故事,也是我心目的故事。
九月会恢复日更九千字。谢谢各位一如即往的支持。
186通力合作
听吴旭表哥说,现在出塘的大多还是之前野生半大鱼苗,自吴旭接手后投放的鱼苗,至今才长成一斤左右,现下不急着用钱,自然是要养足。
但仅仅是野生鱼,也足以让李薇和春杏咋舌,望着那被缓缓拉出水面的鱼网子里,水花四溅,鱼鳞反射着太阳的光芒,道道银光闪过,晃了两人的眼睛。
渔民们喊着响亮整齐的号子,将打捞上来的鱼倾倒入船中,再接着下网,一网又一网的捞起,大船在湖上面移动了五六个地点之后,终于收了网子,缓缓向岸边驶去。
边上早有几辆专门拉鱼的车辆在等着,这些都是吴旭表哥在望远县及周边寻找到的大客户。
养鱼的收益不错,可是更好的运输方法没有,也限制了吴旭下一步的发展。
不过,眼下来说,对吴旭已够足了。只有发展——稳固——再发展,这样的根基才够扎实牢固。
抛开这些想法,李薇专注的和春杏玩乐起来。一行人在天荒湖那玩到近午时,草草用了午饭,便动身回县城。
在车上,春杏向李薇说着她的计划,“下午若他们还不回来,你陪我去街上走走,看看这边的铺子。”
李薇斜了春杏一眼,想问她望远县貌似很乱,真的决定要在这边儿开铺子?春杏的铺子开在宜阳,说没借赵昱森的光,那是假的,最起码,象这样乱七八糟的事儿她是遇不到,那些帮闲汉子小混混们也不敢去打她的主意。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想法似乎过于保守了。习惯了做个法治社会的乖宝宝,她的观念一如何氏李海歆一般,老陈旧便应承下来。
回到望远之后,那几人果然未回,想必这事儿做起来也不那么容易。午睡起来,几人仍然未回,李薇略在心头过了一下这事儿,便拉着春杏去了街上。望远县城与宜阳大小相当,繁华程度相当,只是略微干净了些。
两人边逛边找些当地的小吃,倒也极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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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薇和春杏在天荒湖旁兴致饽饽的看撒网捞鱼时,贺永年那边由吴旭陪着请望远县的主薄大人陪同前往潘府。
主薄一职不过是一县之内的第三把手,俗话说“一县二丞三主薄四老典”。他在普通老百姓眼中还有些份量,至于那些乡绅富户,他们更愿意把结交稳坐头一把交椅的县尊大人。不过,若真是碰上了,也绝对不会故意怠慢他,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位杨主薄到望远县已有多年未升迁,何文轩尽管官儿不大,却是有些背景,另外有个稳稳中立,却又及有影响力的岳父老泰山,为官之人若是看不出这个孟大儒士的份量有多重,那可算是白活了。
象他这种小官儿,不比县尊大人,已有了即定的阵营,他正处于无门无路无阵营状态,在不防碍县尊大人的前提下,帮他们一把,也算是为了自己多找个门路,何况贺永年几个的要求也并不过份。因而请动他倒也没费吴旭什么口舌。
虽然,由杨主薄陪同着,这次贺永年几人依旧没有见到潘大少爷,不过却进了那间中药味儿浓重到刺鼻的所谓“病房”。
床帷将病床上的潘大少爷捂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丁点的光景。潘二少爷义愤填鹰的向杨主薄道,“主薄大人,今儿来究竟是何意?难不成是疑心我们使诈不成?”
杨主薄打着哈哈一笑,“二少爷此话差异,潘府是咱们望远县的乡绅大户,断不会行此……之事,今儿来,也是贺二少爷心中过意不去,想亲自登门谢罪。另外也与你们府上淡淡这私下了结之事。至于本官,只是个牵线之人而已……”
潘家二少爷自这一行人进来,便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为首之人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装扮,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唯唯诺诺之气,身后两三个随从皆是垂首低头,大气不敢出的模样的。
心中早有轻视之意,这会儿便冷哼一声,“谢罪有何用?自古杀人尝命,欠债还钱,我大哥现在人事不知,单凭参汤吊着一口气儿。昨儿已与你们说清楚了,今儿再与你们说一遍,子时之前备三万两银子来,子时送不到,明儿便是四万两。”
说着头脸望天,重重哼了一声,“这些银子可不是讹诈你们的,是给我大哥瞧病的钱若我大哥真有个三长两短,莫说三万两,便是十万两,花得我潘府倾家荡产,我也要那佟维安拿命尝还……”
他正说的起劲儿,贺永年已不知何时,移步到床侧,正伸手去挑床帷子,他一个闪身过去,将他推开,怒喝,“你做什么?”
贺永年被他推了一个趔趄,撞上身后博古架,一只青瓷花瓶跌落,他手忙脚乱的接住,一副被惊吓的模样,指向床幔,“好象……床上的人醒了。”
潘二少爷神色一凛,下意识转头,转至一半儿停下,猛然冲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的道,“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打量我潘府的人好欺负,来看我们的笑话?滚出去。”
杨主薄连忙在中间调停,又责怪贺永年太过鲁莽,潘二少爷依然盛怒,一连声嚷着送客。将众人连推带搡赶了出来。
一出潘府门,杨主薄便低声向贺永年笑道,“贺二少爷可探得想要的读讯息?”
贺永年一笑,杨主薄也不追问,推说衙门有事,匆匆与几人分手。
目送这位年轻的主薄大人离去,贺永年低头闻了下自己的依然留存着浓浓中药味儿的衣衫,不动声色的向大山道,“走吧,我们前面茶楼叙话。”
大山点头,几人上了马车,快速消失在潘家门前。而当他们的马车拐入另一道街道时,潘府的大门悄然开启,潘府管家从身后招出一名小厮来,“去,跟过去瞧瞧他们都在做些什么。”
那包头小厮应了一声,溜出潘府大门,快速转至贺永年马车消失的街道上。
大山这才问贺永年,“年哥儿,要不我带人去潘府外守着?”
贺永年微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你看看可有人跟着?”
大山一愣,猛然一拍额头,失笑,“一时竟忘这潘府在望远的身份了。”即是帮闲头子,眼线定然不少,早些年他和柱子陪着贺永年在宜阳可是没少玩这种把戏。
趁着车子拐弯,风将车帘吹起时,大山迅速从窗口处向外描了一眼,有两个不远不近跟着的褐衣小贩,一人象是货郎,却目不斜视径直赶路,另一个则在车帘飘起时,迅速转身。
大山抬头一笑,“还真有。”
秋生笑道,“二少爷,我们现在去哪里?”
贺永年想了想,“这是去衙门的方向?”
前面赶车的小厮应了声。他微一点头,“那就去衙门吧,我们方才装的样子也只能是去衙门了,去旁的地方,可不是让人起疑心?”
吴旭在一旁失笑,“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般呢,年哥儿,方才可真听到里床里面有动静?”
贺永年轻笑摇头,“没有。”
一车人轻笑起来。
大山道,“旭哥,这帮闲汉棍子把戏多着呢。咱们也正好去衙门看看年哥儿舅舅。”
到了衙门,贺永年搬出他的一直没怎么用过的举人身份,说是求见孙县令。大山在一旁机警的给守门衙役各塞上一块银子。
其中一人眉开眼笑的进去报信儿。
不多时报信的衙役回来,“孙大人这会儿正见客,你们先回去吧。大人已知你们是为了佟维安的事儿来的。”
贺永年点头,反正此来也并非真的要见他。遂改去县牢房,探望佟维安。留大山秋生在外面守着,他和吴旭武睿三人进去。
佟维安与佟富两个已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头脸干净,这倒让贺永年放心了些,安抚他道,“舅舅莫焦心,再过几日事情便能了了。”
佟维安应了声,因有吴旭武睿在,觉得格外不自在,强强与三人说了几句话,便催他们回去。
贺永年自是明白他的心态,也不多留,出牢房后。大山便说刚才跟着的两人在衙门口盯了一会儿,已走了。
贺永年便向吴旭道,“这几天,还得麻烦二姐夫找个得力的人手,先照看着。”
吴旭点头,武睿拧眉道,“怎么,他们的手还能伸到县牢房之中不成?”
贺永年斜了他一眼,轻叹,“牢房之中杀人可是最方便的。”
武睿愣了下,“他们不过求财罢了,向你舅舅动手,能得什么好处?”
贺永年眉尖一挑,轻轻吐出几个字,“鱼死网破。”
武睿还要说,吴旭已连连摇头失笑,“行,我知道了,这两日让我表哥盯着。”
又转头向武睿道,“睿哥儿,明儿起你莫与他一起了。他可是坏坯子。”
大山和秋生在一旁吃吃的笑起来。贺永年也无奈一笑。
过了会儿,秋生问道,“二少爷,那咱们现在去哪里?”
贺永年一把揽过武睿的肩膀,脸上挂着一抹调侃之意,“杨主薄说潘大少爷在这望远县的翠香楼里有个相好的,不若你和我走一趟去探探?”
武睿受惊将他大力推开,粗眉皱起,嫌恶的道,“你在外面还去那种地方?”
秋生笑起来,插话道,“贺二少爷,我看还是我去吧”
贺永年轻点头,问他可是带够了银子,秋生拍拍胸口,一笑,匆匆向外走,大山也说要去潘府盯梢,和秋生一道走了。
武睿一个转身拦到贺永年身前,“年哥儿,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去过那些地方?”
贺永年轻笑,“怎么?去不得?”
武睿瞪他,“当然去不得。”
贺永年错开他的手臂,边走边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灿烂的秋阳,笑道,“这可怎么办?我十四岁便去过了奇怪,方羽没带你去过?我可是在那种地方见过他的?”
武睿看他笑得奇怪,拧着眉毛,“你怎么了?”
贺永年笑着摇头,拍他的肩膀,“没事,走了。”
武睿急急从他身后追上来,“你真去过啊?”
贺永年稳步向前,点头,“去过。”转头,见武睿一副见鬼的模样,失笑,“只是去过而已。”
武睿与他并肩而行,好一会儿才道,“梨花知道不生气才怪”
贺永年偏头看他,嘴角微扬。武睿眉头一拧,“你还笑。”
贺永年回头,目视前方,慢悠悠的道,“梨花会理解的。”那个时候只是为了自保顺了大夫人的意而已。
吴旭在一旁只笑不出声。直到上了马车,武睿突然扭向他,“二姐夫,你去过没?”
吴旭大力摇头,“没有我见天儿忙不完的活儿,可不象他们。”
武睿眉头一拧,“他们?你是说大姐夫三姐夫也去过?”
吴旭更大力摇头,“我什么也没说。”
贺永年一掌拍在武睿肩头,“你现在想去也去不得了。咱们去忙别的吧!”
武睿一把推开他,气急败坏的道,“谁稀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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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三日,贺永年几人一直很忙,早出晚归,却不让李薇和春杏再出门儿,春杏倒也无所谓,经过那天的闲逛之后,望远县单从商业上来讲对她也没有什么吸引力,离宜阳又远,也照看不过来,她打消了念头。
在院中无事可做,两人自然又说起各自的生意规划来,李薇自然不必说,大大向春杏显摆了她在田间发现的百十粒疑似新品种的麦子,吹嘘着将能如何如何高产,春杏不服气之余,也说起自己的新盘算来,“梨花,你说,我也到安吉开铺子怎么样?”
李薇一顿,“安吉好是好。不过有小荻姐姐的铺子在那里?你再搬去,可不是和她争么?”
春杏眉尖一挑,低声骂了周荻一句鬼丫头,占了便宜先机等等。
想了想又道,“即便不在安吉开铺子,单把坊子搬到那边儿去,安吉离周边几个县都近呢。”
李薇也知道春杏这样的生意,只屯在一个地方不行,想要做好,想要有多多的进项,必须得有多多的铺子,想了一会儿便道,“你先跟睿哥儿商量一下呗,听听他的意见。”
春杏喝了口茶,“这不是闲聊么。武睿这些天忙得在一个院子也见不着他的人,年哥儿到底在做些什么?”
李薇摇头一笑,“是你不让问的,我哪里知道?”
“不过……应该快忙完了吧?”这两三日来,他们是累得不轻,但神色还好,隐隐透着大事将成的兴奋。
特别是秋生李薇暗中一叹,周濂可真是个危险的家伙,初见秋生时,也只是个单纯的赶车小伙计而已,现在都能被他调教得这么……鬼气春杏咕哝一句,谁知道,便半闭着眼儿,晒秋日暖阳。半晌咕哝一声,“明儿事儿再办不好,派人去叫大姐夫过来。”
李薇一笑,“大姐夫的关系已经起作用了呀,若不是有大姐夫这层关系,杨主薄能那么痛快答应配合年哥儿演这场戏?”
事实上李薇猜得不错,这几日贺永年一边营造出四处筹钱的假象,一边不断以谈价码为由去潘府,扰得潘府整府不安生。
这日入夜之后,两更鼓点敲过,潘府偏门悄悄开启,早就盯在暗处的大山与秋生立时来了精神,“终于沉不住气了。”
马车悄悄融入浓重夜色之中,一路向北而去。秋生低低一笑,“你猜,他们是会去那姘头那里,还是城北别院?”
大山用胳膊拐他一下,“没那闲工夫猜,做事啦,早办完早了。”
秋生应了一声,直到那马车出了巷子,两人才从暗处走出来,各自分工,“我从后面盯着,你们从另一条巷子围截。”
正对着巷子口的院中,吴旭与贺永年、武睿三个也瞧见这辆马车,车上挂着一只无标识灯笼,趁着微弱的光,强强能辨认出,坐在车夫一侧的正是潘府的管家。
武睿惊奇的小声道,“还真被你猜对了。他们真受不住换院子了。”
贺永年轻轻一笑,“也许不是因为咱们换的院子,秋生可说了,潘大少爷是个流连欢场耐不住寂寞的人,从舅舅出事到现在,他在家中也憋了有十来天了吧。”
武睿极度不喜的瞪了他一眼。吴旭笑起来,“行了。管他是为什么出来的,咱们早办完事儿早了。潘府的人可不傻,你装几天还行,若是被他们看穿了,少不得要走走小舅舅和大姐夫的路子才能解决。”
贺永年点头,“这倒也是如今圣上病重,将来一旦新君即位,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谁受重用,谁倒霉都未为可知。现在需尽力少给他们添些麻烦。”
武睿拧眉,“小舅舅和大姐夫又没结党,还都是小官儿,便是新君登基又能碍着他们什么事儿?”
贺永年轻笑起来,眼睛望着外面的浓墨般的夜色,“睿哥儿,《左传》上说,‘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小舅舅入仕途是邱大人一手提拨的,谁敢说两人没关系?邱大人是桂相门生,一直受桂相重用,听说他即将调往京城,下一个官位有可能是正三品。这么顺下来……睿哥儿,小舅舅是谁的人?大姐夫又是谁的人?桂相现在是权势遮天,正所谓泰极生否……不得不防我们能做的只是少一事再少一事,以期将来一旦有这么一天,被人抓的把柄会少一些。”
看着武睿震惊的神色,贺永年拍他肩,“走吧。这只是未雨绸缪罢了。咱们这一大家子没什么根基,所以需格外小心。”
吴旭此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拍武睿的肩膀,“行了,这个事儿过了今天再想。再者,年哥儿是吓唬你呢,他就是个坏到底坏坯子。”
贺永年轻笑了下,“是,我在吓唬你呢不过,小心总没错儿。”
三人轻巧的从临时阻赁的小院中出来,上了马车,武睿还沉浸在方才贺永年说的话中,半晌,低声咕哝,“当官儿真不好。”
过了一会儿又道,“年哥儿,我觉得你说得不对。小舅舅的岳父大人是当朝大儒士,朝野之中,两党皆有他的学生,怎么会轻易倒霉受牵连?”
贺永年轻笑起来,“变聪明了小舅舅一向是走一步看三步的。我们都学着些吧。”
吴旭则坐在一旁仍是不出声。一直以来他自知眼界不如其它几位,所以每每谈到这种事情,他从不发言,反而是默默的听着,默默的消化,默默的吸收着其中有用的东西,一直到他弄明白透彻为止。
而这种反应,在武睿眼中变成了早已料到并且猜透的神情,便也住了嘴。默默想着贺永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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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与春杏两人用过晚饭,有一搭没一搭在屋中闲聊,兼等那群人归来。不知不觉夜已深,春杏看着即将燃尽的蜡烛,叹了一声,“你说他们今天晚上能不能把事儿办成?”
李薇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子换了根新蜡烛,室内刹时又明亮起来,看看漏刻,已近三更。点头,“或许是吧。比往常晚回来快一个时辰了。”
正说着,窗外骤然明亮起来,她立刻从内室转出来,挑帘往外看,西南方向有大片火光明亮,隐隐还能看到黑烟腾空翻滚!
向屋内笑道,“四姐,你真是铁口直断,算得真准。”
春杏跟着出来,引颈而望,又笑,“这下好了,明儿咱们便回去。在这里无聊得要死!”
李薇看着那边的火光愈来愈大,不多会儿西北方向似是也有火光,忙拉春杏,“四姐,你看那边儿是不是也起火了?”
春杏描了一眼,点头,“是。准是他们干的好了,不管了,我要先睡了提心吊胆的,真受罪。”
李薇取笑春杏,“是谁说不管不问的。”
春杏甩了个背影给她,径直进了里间。
李薇立在廊子下,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感叹了好一会儿,也转身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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