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灯火阑珊处
“太子不能来了?”骆尘鸢侧目看着李公公,有点奇怪。宫里面的人三番五次催她进宫,但进了宫后,却忽又见不到太子的人影,这算是耍哪门子的伎俩,欲擒故纵还是可以冷落,亦或是还有另一个圈套在等着她?
看着那檐牙高啄,十步一阁的红瓦深宫,骆尘鸢才发现自己昨日那些念想是那么单纯和愚蠢,要想从这种皇宫之内逃脱,倘若没有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不过是自我欺骗的泡沫,唯一真实的便是,不久的明天,她将沦为太子的死人禁脔。
想到这里,骆尘鸢不掩眉目中的厌恶和愤怒,心中对宫明更是感到无力和难受。
李公公事前已经被仔细吩咐过,见骆尘鸢这般表情,也不敢再多开口言语,只小心的迈着碎步紧紧跟在后面,每到一个需要拐弯的地方,才会一路小跑到她头前面,引以引路。
“这里离我的寝宫有多远?”虽然知道自己能够逃出去的可能微乎其微,但只要是能够争取的,不到最后,她片刻也不愿意放弃。
“洛姬住在东宫,东宫在皇宫东正殿,再往走不远就到了。”李公公见她开口,忙一脸谄媚的凑过来解答。
骆尘鸢头也不回,淡淡道,“回了寝宫之后我要做些什么?”
“洛姬什么都不用做,奴才们先伺候您用完午餐,午睡过后,您想干什么都行。”
骆尘鸢点点头,午餐和睡觉这两个都不能耽搁,看样子还有多吃多睡些,等晚上精神气足一些,最好能趁机摸摸这里的地势,明儿再想法子与太子他们周旋一天,争取能够多延迟写时日,让她有机会早日离开这个牢笼。
“李公公,我这一路颠簸,身体不舒服的很,太子若是突然驾到,麻烦替我给他说一声。”骆尘鸢深谙这些宫里人的心计和品性,也不再怎么摆起脸色给谁难看,能够多争取一个人心,她就尽量多争取一个。
“这个……”李公公有些为难,“这个小人尽量替洛姬递信过去吧,至于能不能如洛姬所愿,这个小人可不敢保证。”
“公公尽力就好,我亦不会强求。”骆尘鸢淡笑着客气道。
李公公忙点头哈腰的应下,但心中却十分无力。东宫是太子的,将来天下都会是太子的,即便是他现在效忠的人是宫亲王,但对于宫亲王以为的人,却始终不是怎么相信,尤其是那王府后院的女人们,哪一个不是想攀权达贵,就算是京城中世家的才女,甚至蔡婉月都亦如此,何况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商贾庶女了?然而毕竟自己的职责在那儿,李公公也不好再多想,伺候着骆尘鸢沐浴用过餐后,便来太子临时休息处替她将消息带给伺候太子的下人们。
走到议事堂时,见一个相熟些的杜公公从里面走了出来,交代完骆尘鸢安排的话,却听那杜公公道,“太子这几天恐怕都没法子去理会那些琐碎的事情了。这不,南疆有一批小土匪们造反,搅了不小的乱子,而南疆又是姜王管辖的地方,皇上病榻之前对这事儿极为不满。李公公若说那洛姬的事情,看来得缓缓再说。”
李公公心中欣喜,面上却只能摆出一副同愁苦的样子,“国事最大,既然这般,小人也就不多来麻烦杜公公了。我这就带话给她便是,也好稳稳她的心神。”
杜公公尖细的声音哼了一哼,一双精气的眸子瞧见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贵重之极的红木漆桌过来,忙打着拂尘急急的迎上去,“哎呦,这东西可贵重着哪,你们两个可得给杂家小心点!否则划伤点裂痕,张大人可不会轻饶了你们去的。弄不好,连杂家都得跟着你们俩小兔崽子受责。”
俩小太监惊惶的赶紧将手中的重物托起,更加小心翼翼的往旁侧一间华丽的书房挪去。
李公公心里犯了嘀咕,仗着杜公公嘴巴稍软,与他交情稍好,上前小心的嘟囔道,“那书房算是督政司了吧,左丞相走后听说已经废弃很久,今儿怎么又要有人住进去了?”
“可不是嘛,张大人越来越得宠了,连圣上都召见过他多次了,早晚也是个……”机灵的眸子一转,杜公公回头看着李公公,“李公公今儿怎么了?嘴巴皮子怎么比往常活泛那么多啊?”
“没有!”李公公忙摇摇头,笑嘻嘻的从怀中掏出几锭银两塞到杜公公手里,“小人这不是瞧见顺道儿问问嘛。我可听说御膳房又换了几个酿酒师父,抽空儿我请杜公公尝尝鲜去。”
杜公公是属于跟前左右伺候的,没李公公不外不内的太监职责宽泛,听闻立即眉开眼笑的先将银子熟练的揣进怀中,继而再笑道,“方才是个玩笑话,李兄别放在心上,等太子忙完这一段时间,杂家可是会好好督促李兄的哦。你也知道,杂家别的不好,就好那一口儿。”
“这个包在我身上,杜公公还能不放心吗?”李公公赶紧嬉笑着道。
宫墙极高,若非轻功高手,恐怕很少能够不借助旁物跳上去的。再者,骆尘鸢只是在园子中转了一圈,来往巡逻的禁卫已经倒换了好几班,戒备极其深严,况且纵然掏出东宫,但皇宫一层套着一层的,要真想彻底离开这里,恐怕真的很难很难。
失落的回到寝宫后,确巧碰见李公公回来,支退左右,听完李公公的话,骆尘鸢不喜反忧。忧在入宫三天若没有被太子召见,无论身份和地位都会受到别人的轻视,到时候再办起事情来,必然会阻力重重,而且再不能失败。
“洛姬娘娘。”一个侍候骆尘鸢日常起居的女婢从外面疾步走来。
骆尘鸢一惊,“何事?”
女婢见李公公也在,愣了一愣,见骆尘鸢没有支退他的意思,便道,“太子吩咐,要洛姬熏香沐浴,傍晚候着太子过来。”
“胡说,杂家刚从议政殿回来,怎地没有听说?”李公公气恼道。
女婢瑟缩了一下,忙道,“公公刚回来,杜公公就遣人送信儿过来的,说也是刚得到嘱咐。亲王爷也走了。”
李公公脸色变了一变,转过头来小心的看着骆尘鸢,“洛姬……这……”
一语未了,骆尘鸢已经抬手制止了他开口,淡淡道,“无妨。”看着那女婢道,“你先下去替我准备一下,我这就过去。”
女婢应了一声“是”,恭谨的退下。
骆尘鸢从座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抬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幕,发现一个星宿也无,叹息道,“天色变得那么快,何况人脸呢?今晚恐怕要下雨吧。”
李公公听之苦笑,头一回办差事就在她面前栽了个跟头,实在是令人无可奈何。
“公公不必介意,像这样的事情,公公这么多年,定然比我遇见的多才是,为何脸色比我还难堪呢?”
见左右无人,李公公直言道,“亲王爷之前有过吩咐,至少今夜太子不会过来,那杜公公也这般说。这么多年来,倒还没失信过。”
“无妨。”骆尘鸢淡笑,从进入皇宫同他分道扬镳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决定不再信任,既然不再相信,那何来失信。
李公公再想说什么,宫女已经过来侍候。骆尘鸢也不想让别人对李公公起疑心,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宫女们去沐浴熏香。
回来后,李公公早已走掉。因为要等着侍候太子,按规矩妃子不能多吃东西,生怕到时候打了什么饱嗝煞了风景惹了圣怒等。不过骆尘鸢不算是妃子,被允许吃了点东西。
净了手,换了衣衫,所以侍候的宫女太监都按规矩到外面候着,独留骆尘鸢一个人在殿中静心等候。
能静下心来吗?想起那张暴戾的面孔,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忐忑不安,已经无力再次想那个亲手将她送进宫来的人,只盼望能够尽自己所能让自己少受些苦痛,若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安慰自己,这身体不是她的,遭罪的只是那个骆家庶女,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孩。
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她慵懒的侧卧在贵妃榻上,微眯瞳眸,已经无力再想挣扎,或者其他什么,只剩下一个平稳宁静甚至绝望的心,悄悄随着贵妃椅的摇晃而摇晃……
月华如水一般静静的倾泻入那华贵精致的宫殿中。
椒房殿。
已经不知道是谁给这所华丽的寝宫取得名字了。据说是先皇曾经梦游,游到了一个无垠阔土之上,听到的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代表的寝宫,是帝王最珍爱的女子。
昔日皇后善妒,霸占椒房殿于亲生太子宫中,渐渐的这所宫殿已经被许多人淡忘。但他却不,自从踏入皇宫中后,[www.qiyebooks.com奇`书`网]他便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可惜先皇仙逝已久远,今日皇帝也将日日衰弱下去,这名字的由来,更无人知晓多少。
只有少数宫里的老人才记得,这殿宇是帝王珍爱的女子居住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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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第一百三十二章沦丧
他冷眉轻蹙,沉静的站在殿宇门前,他似乎有点琢磨不透那个男人的心思了。轻轻的推开殿门,随着门被推开,月光漏了进来,洒了满地的大理石都是,而那双淡漠清澈的双眸,却再次因为那抹娇丽的红影,似石子落水一般,激起了一圈圈令他模糊而迷恋的波纹。
似乎如同往日一般贪睡好吃,躺在贵妃榻上一动不动,微阖的墨眸似乎因为沉睡而无半点颤动。
他一步步,极慢的走近,每一步又都刻意的用力,希望她能够听出,而不至于睁开双眸时,被他的突然出现惊吓到。
短短的几步路,他却像走过了半个世纪一般,从刚开始的额骄矜倨傲到之后的落败而逃,再到今日的辉煌高贵,一切波折与改变,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么她还会相信吗?
他顿住了脚步,有些胆怯,有些迷惘,良久深呼一口气,开口道,“阿鸢……”
贵妇椅上的人蹙起眉头,动了一动,随即倏然睁大双眼,侧脸像这边看过来,月光之下,那修长的错影静静的落在地面。侧脸的轮廓在莹莹烛光之下依旧带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晦涩与固执,华服锦衣,面如冠玉,清秀而温润,十分的熟悉,三分的陌生。
她惊愕的从榻上弹跳而起,墨眸中流露着难以置信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继而左手抬起,狠狠在右臂上揪了一下,虽然感觉到痛,但眼前的人依旧让她难以置信,甚至有点接受不了,颤颤的后退两步,定定看着他,小心的嘀咕道,“阿四……阿四………”
晦涩的表情缓敛,又复而亮澈起来,展开了一个清透的微笑,迫不及待的走近她几步,又唯恐她还那个痴笨的脑袋还未清醒,唐突吓着了她,又忍不住再次将步伐停住,“是我,张阿四。阿鸢,你还好吗?我爹和柳念先生还好吗?”
听到那两个在心底徘徊许久的名字,骆尘鸢浑身一震,从疑惑中醒来,看着眼前清俊洒脱的美男,又惊又喜,那发自内心开心,与周遭的环境激烈相冲,忍住眼角中的涩然,她向前大步迈去,失声叫道,“阿四,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流放到京城外了吗?任我怎么打听都寻不到你的踪迹,张大叔和村里人都急死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往家里捎个信儿呢……”不知道为何,忽然想起来之前在茶楼那店小二的话来,悚然一惊,倏然紧闭上了嘴。
“怎么了?”张彦章看着她忽而又退开后,眉宇微顿,洗尽铅华的瞳眸再无从前的木讷和纯澈,似乎感觉到什么,他脸色变得有些尴尬和怅然。
“你就是太子身边的第一红人,那个张公子?”敏感的直觉与张阿四这一身的打扮,以及能够随意出入这寝殿的特殊权利,让骆尘鸢不得不开口质问道。
看着那绣着黑色纹饰的霞帔红袍,肌肤胜雪,仅仅半年多就出落的这般惑人,他不禁痴然而苦笑的着看着她,谈谈到,“原来还是你,终究逃脱不过的。”
骆尘鸢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总之她觉得一下子被自己的那个猜测给弄得混乱非常,忽而笑了,“原来你这个书呆子土包儿竟然那么有出息!”忽而又恻然沉脸,“为什么你跟着太子,你不知道他……”话到嘴边,不得不再次封住。
她揉着将要裂开的头颅,无力的坐回软榻,重重喘着粗气。
张彦章幽然看着她,潋澈的清眸迷漫起许久都不曾见的急切与迷恋,静静看着她,淡淡到,“阿鸢,如果我不在他身边,如今早已经见不到你。更无法再护佑你,你不用紧张,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似乎受他语气的影响,骆尘鸢凌乱的心平静了一些,但依旧紧紧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才多久?这才离你中榜被流放才多久?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太子呢?他不是说今晚要来的吗?”
“太子不会来。你也不希望他来吧?”张彦章口气淡漠,听不出来悲喜,随即又静静看着她道,“我是来带你走得。”
“带我走?怎么带,难道你现在的权势已经能遮手为天?”要她怎么相信,要她怎么能够相信?“阿四,你把这一切都给我说清楚,否则就算我被太子虐死,也不能这样跟着你离开!”
“阿鸢……”无奈又懊恼的看着她,旧时固执的脾气依旧没有改掉,而她同样也没有改,沉默了半响,眸子中现出了一抹烦历的颜色,“如果我说是因为宫明,你会相信吗?”他口气微冷,淡淡道。
“因为他,跟他有什么关系?”骆尘鸢实在不能明白,但隐隐之中还是能察觉她还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冷冷看着张彦章,面色郑重的道。“他既然能将我当做礼物拱手相让,我为什么不能相信?”
听她这么说,一直悬吊在心弦上的痛楚,顿时缓和许多,雅逸的俊脸上现出一丝柔和,随即想起了自己要说什么,脸色又渐渐沉下来,“昔日赶考之事恐怕他早已知道,他恢复宫亲王之名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将我从红榜上除名。为成功后,再次动用关系将我驱逐京城,设下圈套,让我永不能为官。”
骆尘鸢一怔,不可思议的苦笑道,“怎么会呢?你一个乡下书生怎么可能会招惹到他那么一个大王爷,至于这么坑害你吗?”
淡笑着望着她,数月以来堆积于胸的寂寥和迷惑一直笼罩着他,然而当她被宣布娶进亲王府的时候,他才彻底明白,为什么宫明一直容不下他的原因,为什么宫明想尽办法让他不停失败的原因,因为他曾经说过一句话,要考取功名,做上大官回去娶她,而她亦同样给自己过差不多的暗示与承诺,暗暗紧握双拳,唇角微勾起笑容,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兴许是它太嫉妒我的才华了吧。”终究不忍将真正的答案告诉她,只能戏谑一句,不了了之。
因为他无法挣脱对她的思恋和渴望,既然宫明肯将她送来,那么从今往后,就别想再要回去。这大半年的煎熬和落寞,摔打的他全身是伤,也让那些痊愈后的伤疤变得更加顽固和坚强,在他一直沉沦,精于争斗之中,唯一还能干净如从前的地方,仅她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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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第一百三十三章旧情难忘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落雁山?张大叔和村里人都为你的手伤着急的不行,你也不给那边送个信。”不知不觉中,她感觉他有许多事情在刻意隐瞒着自己,混迹官场,她知道眼前的张阿四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张阿四了,从前的那个人,兴许早就在官场的排挤打压中消失,而如今的张阿四,不,如今的张彦章,是太子面前的红人,已经不再是能为人所左右的了。
淡淡抬起眸子,骆尘鸢忽而觉得刚才自己问的问题有点不太适合问眼前的这个人了,苦笑着摇摇头,没等张彦章开口回答,她已经将话改道,“或者你抽空给他们送个信也行。”
张彦章敏感的嗅到她那抹疏离,心不自然的紧绷起来,尽量就她从前习惯的微笑看着她,“虎子他们都还好吧,我记得我来的时候,他们还很不屑让我进京赶考。”话说出口了,但从前的那些味道却怎么也找不到,只能侧开眸,尽量让她看不到他眸中的歉疚。
想起落雁山的事情,骆尘鸢心中放松许多,墨眸清亮如水,尤其是想起虎子、阿毛他们,笑容如花一般绽放在那张俊美的笑脸上,“他们啊,都好的很哪!整日的在山庄和村子里来回奔波,山庄里给他们都分配了许多新房子,村长、大叔他们都舍不得地,要看守着,阿虎几个小子比较喜欢山庄里的热闹,天天抄小路往那边跑着玩。直到农忙的时候才着家。”
“收成很好吧?”
“那当然了,不是很好,是非常好喂!还是说嘛,种子最重要……”语毕,骆尘鸢才发现气氛有些怪异,仔细品味自己的话才发现,似有似无的,她已经将那个人的山庄当成自己的家,总习惯的将关于他的一切搬上嘴巴来讲。
张彦章觉得心中莫名的酸涩,那明亮而清澈的微笑也显得有些黯然,依旧强作精神道,“没关系,从今以后就有新的开始了。”你就可以不再想他,可以重新过自己的日子。
“从今以后?”骆尘鸢有些错愕,墨眸中的清亮和欢快随之敛去,冷冷摇摇头,静静望着张彦章,淡淡道,“我相信你。所以我会告诉你。”她抬起眸子看着这华丽而冷阔的宫殿,孤清而落寞的烛光,“我不喜欢这里,总有一天,我一定要离开。尽管你效忠太子,但我也想让你知道,我厌恶他的无情和冷酷,更不想成为他的私人禁脔,宁死都不。”
“阿鸢……”话到嘴边却封住在张口的那一刻,无奈的看着她,那丝丝心疼忍不住在空气中化开,“如果你非要这样……”他语气顿了一顿,“我会替你安排。”
有些吃惊的看着他,骆尘鸢目光黯然,苦笑着答应,“好。”只是,她心中一个罪恶而谨慎的声音在一遍遍的撞击她,只是眼前的这个人,太子身边的得意之臣,还能否如从前那般令她毫无质疑的相信?假如再被背叛一次,她从太子手中逃出去,是不是已经再无可能?
“如果我在这里却不能护佑你,那么我一直以来努力的价值岂不是都付之东流了?”看到他眸子中的躲闪,他心有戚戚然,明白无论他再说什么,她都会保留撞击的一丝疑虑,只好不再开口。
慢慢的踱到椅榻旁边,眸子中流露出复杂而怜悯的情愫,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触摸到那滑腻而白皙的俊美脸颊,他有些如梦似幻的错觉,神情从未有过的痴迷和复杂,“阿鸢,你比以前变漂亮好多了。”
有些不太适应他这么带着暧昧的亲密手势,她蹙眉轻轻的隔开,同样一般俍然,“你也是。”察觉到自己话中的失态,忙转口道,“你现在脸皮可比从前厚多了。从前一见到美女就会害羞的恨不得把头缩到脖子里去,现在可好了,官一大,接触的美女也多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皮肤也顺滑多了?”
忍不住笑开,诚恳道,“滑腻如丝缎。”
白了他一眼,“还滑腻如丝缎哪,我就说吧,官大了,脸皮厚了,摸美女都能摸出质感和分别来了。唉……[www.qiyebooks.com奇`书`网]真是……”转念想起张彦章实际年龄比她还大几岁,笑着眨眼道,“不过我进京之后可听说了啊,说你……呃……娶了夫人了哦?什么时候带给我瞧瞧啊!怎么说我也算是你曾经的当家地主婆,带来给我瞧瞧,我替你把把关,到时候我若能活着回去了,还能给张大叔他们说说,最好能告诉他,你夫人三年生俩……”
“阿鸢!”忍不住内心的压抑,他倏然起身,站起来后,又闷闷道,“阿鸢,我没有娶妻,那不过是平息外界对我的压抑而已。”
“没娶媳妇啊?那你闹什么绯闻。”冷冷白了他一眼,继而问道,“你为什么不娶?”问完又有点后悔了,她好像从今天见到他开始就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微妙差异,呃,他不会还记得昔日她许给他的承诺吧,都过去这么大半年了,他也经历了不少,应该已经忘记才对。
“阿鸢,我会尽快安排你出宫。出了宫之后,我在京城有几座安静的院落,到时候你先住在那边好了。”习惯性的谨慎,让他不敢轻易开口,只能稍微拖延一下,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轻易失去她,离开她半年,每日每夜都如坐针毡一般,那块吊在心底的石头,几乎让他狂不可遏,听到她被宫明强娶进府,每天日夜相伴后,他简直都有直接杀进王府,将她夺回来的念头。然而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宫明远远比太子,比姜王,甚至比自己了解的还可怕,还深不可测,想要彻底除掉他,只能徐徐图之。
这么多些日子的历练,他最早学会的心态就是忍耐。
听到他这么说,骆尘鸢出逃的心思终于忍不住提了一提,小心的起身看着他,“阿四,真的行吗?太子若是知道了,他岂不是要对你不利?”
淡笑着侧目,看不出任何不快的表情,“这些我都会处理,就算最后他知道了,也不会杀了我,他虽暴戾,但却不至于滥杀无辜,更不会在十分用人这个当口除掉我。让你进宫,多半是因为他和宫明之间自小的争斗。”和你是天女的那个传说,刻意隐瞒下来的这个话题却一直是自己内心深处的隐忧。骆尘鸢的变化,他也看在眼前,若真是如此,那他只有全力一拼了,纵然最后落的个粉身碎骨,难么他也要不惜一切代价。
“阿四,除了出宫之外,我还有另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可是这个问题若是要你有些为难,你大可不必对我说。”骆尘鸢正色地看着他道。
“你说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尽量告诉你。对我来说,这整个京城,你是我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她能够需要他,让他精神一振,欢悦之情从内心底里,油然而生。竟不知道她对自己的影响还是这般重要,一句话就能颠覆他的悲喜。
骆尘鸢吸了一口气,诺诺道,“你跟在太子身边已经有些时日,他现在这么相信你,应该知道他说我是天女的事情吧?”
张彦章浑身一震,无奈苦笑,看来她一点也不傻,“是。”他不得不说。
“先不说到底有没有天女这回事。他们都说我是什么宸过的公主,据我所知,我是在骆家土生土长的庶女,这些谣言到底怎么生出来的。”
提起这个问题,好像很少有人会质疑,张彦章也忍不住内心一亮,侧目看着她,“太子是听姜王之说,后来见宫明对你的事情也如此慎重,不惜自贬身份去青州府,所以才下定决心掳你入宫。若要真说这个根源,似乎还没人仔细去调查过。”
骆尘鸢闷道,“你们这些高官们,怎么额都有从众心理,做事一点都不经过实际调查!”
宠溺的看着她嘟起嘴生气模样,张彦章失笑,无奈道,“一般姜王和宫明确定的事情,很少会有人怀疑。”
“他俩权威就这么大啊?”骆尘鸢忍不住白了一眼,“我实话告诉你吧,我真不是什么宸国公主,骆伯是看着我娘嫁给我爹,而后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日子也都算过,生辰八字都极为符合常理。而且骆伯看着我从小长大,他的证据才是最权威的好吧。”
“你的生辰虽符合常理,可是那个常理是凝国人的常理,不一定是宸国后裔的。宸国皇族素来神秘,族中无论男女,皆颜色绝艳,同样女人们有孕的时日也较之凝国这边的人长一些。”既然被她勾起追根溯底的念头,他就决定不再隐瞒,何况若真不是宸国公主,无论是太子还是宫明,甚至其他一些对她虎视眈眈的人,皆不攻自破,到时候,她不过是一个颜色好一点普通女人,而他也就更能给她一个很好很安稳的生活。
“怎么会呢?你有空再去问问那个南疆的姜王,他是南疆的人,应该知道一些皇族特点什么的。”骆尘鸢忙道。
“没用的。”张彦章冷眉蹙起,摇着头道,“知道的一些人都死光了,姜王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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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第一百三十四章计划
阿鸢一震,有些心寒的开口,“死光了?不会吧!灭族吗?”
“嗯。”
“怎么会这样?那么接身贵族的那些产婆应该也在吧,那些人呢?”骆尘鸢幽怨的嘀咕道。
张彦章一怔,眸光清澈如水,随即淡笑道,“这个我还不知道。不过我也希望能尽早查出。”
骆尘鸢精神也为之一提,“就是,虽然2整个皇族被灭了,那么之前世代接生皇族后裔的那些产婆应该也有活着的吧?这样的细节没准能够发现什么问题呢?不过你说皇族的人都死光了,为什么说我是他们的后裔?再者了,宸国的公主就那么有神力吗?”
“这个只是传说而已。至于你的问题,我听说的是……”轻咳一声,“你的生母是宸皇宫的宫女,宫变时,因为有事提前逃了出来,等回去后才发现王宫已经被火烧掉,而此时她亦发现自己有孕。辗转之后,嫁到骆家生下你。你是宸国公主一事,是她临死时告诉一个人的,那个人后来救出你的消息之后,随即从人间蒸发,因此从窥觊权贵之人,才会动了歪心思。”
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他们未免也太迷信了。为了一个念想就这么折腾我,太缺德了,我上辈子也没造什么孽啊!真是!”
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你上辈子的事情?”
横了张彦章一眼,“我就知道。哼哼。”
“好吧。”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张彦章看了看窗外明亮的星辰,笑容一滞,叹息道,“要宫禁了,我补方便在这里呆太久。太子最近三天都不会在这边过夜,你先放心。出宫那事我立即着手去办。今日这些话,只能你我二人知晓,这里不比宫外那般,没事你不要再出去转,尤其是你现在的身份,十分令人扎眼。”
骆尘鸢知道他指的是今天她出去转悠那事,撇着嘴巴虚心的吐吐舌头,“原来你什么都知道。真是……”真是山水轮流转,才用半年的时间,彼此之间的照顾就反了过来,命运真是会开玩笑的人。
无奈道,“行了,行了,我巴不得天天在床上睡觉,一觉醒来直接出宫呢。”
俊雅的微笑在那张清秀的面颊上绽开,淡淡点点头,轻拉着她的手,眸中的留恋藏在那浓密的乌睫之下,淡淡道,“你安下心来,一切都有我呢。”
骆尘鸢心中一颤,手背中的温润让她有点不舍,然而最后还是笑嘻嘻的推开,“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再让别人看到,打草惊蛇就不好了。我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再连累你。”
“嗯。”语毕张彦章又看了她两眼,才转身断然离开。
等到他彻底出了宫殿的院门,骆尘鸢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床上,从怀中取出小册子,一遍遍的温习其中的招式和技巧,对她来说,无论什么时候,靠人不如靠己。
“到跟前了,才知道用功,哼!”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床帏后响起。
骆尘鸢吓了一大跳,脚步下意识的飞速点起,几个起落已经跃到宫门处,似乎闲庭信步一般,优雅的拾起一边的竹签拨了拨灯台中的火花。
骆尘鸢感觉心跳都停滞了半响,等看清楚眼前的人时,才打打呼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啊!太可怕了!”语毕,忽而一喜,墨眼“刷”的一下亮起来,一个熊扑过去,也忘记眼前这尊是什么样的脾气,上去就死死拽住。
“天啊,师父啊!带我走吧!”
墨炎无意在这里见到她,本就不怎么欢快,见到她这副出息样子,登时雕像般的脸升级到零下N度,冷到极点,厌恶的将她冷冷甩开,沉声道,“我说过,我不是你的师父,而是你的下人。再这样,我从今往后再也不管你。”
骆尘鸢小脸登时一灰,郁闷的无法形容,赶忙哄道,“是是是……”语毕快要囧死,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是下人。唯恐这尊千年难遇的佛祖再次给她一卷佛经而消失,忙摆起他喜闻乐见的傲娇姿态,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救我的吗?”
“不是。”墨炎冷冷道,“我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的武功进步。看起来还不错。”
骆尘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连夸人都这么凶,这孩子啥癖性啊真是,“那你来干什么的?”
“寻物。”墨炎淡淡道。
倒抽一口凉气,贼贼的凑过去,“你来皇宫盗宝啊?”
“不是盗。”墨炎脸色一沉,“是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我的?”骆尘鸢彻底萌掉了,发现自己实在跟不上墨大侠的思维方式,只能清清嗓子,挑出个比较和谐和客气的话题,“带我走吧。”如果跟墨炎一起飞檐走壁的逃出宫去,岂不是更方便快捷,还安全吗?更不用担心会连累阿四。
“我有自己的事情。你若出宫,自己想办法。出宫后,若有麻烦再去寻我。”墨炎淡淡道。
骆尘鸢小脸灰透,出了宫我还找你啊!我万一出不来宫,被太子虐死了怎么办?你这当下人的,也太没责任心了吧?虽然没有,但她还是不敢炒了他,炒不了,尤其是现在,还不知道谁炒谁呢。
“你不会有事的,若是没有天石和合适的生辰,谁都不会动你。”
“天石和合适的生辰?”骆尘鸢一怔,“什么意思?”
“天石是主上留给你的唯一的宝物。”墨炎冷冷道,“你以后自会明白。”语罢转身一个闪动便要离开。
骆尘鸢提起一口气,脚步轻点,擦肩到他走的时候已经再次将他拖住,第一次用轻功提人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她得意的扬了扬眉头,“不许走,你什么意思啊!每次过来丢我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不见影子,有你这么糊弄人的吗?什么主上天石乱七八糟的,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吧,你怎么跟他们一样说我是宸国的公主?你有证据吗你?”
“有。”墨炎扫了她一眼,表情冷到极致,却还是不敢动手将她震开。
骆尘鸢禁不住焉掉,强撑着道,“什么证据?”
“命令。”他断然回道。
骆尘鸢彻底焉掉,松开扯住他袖襟的手,无力的挥了挥,“走吧,走吧,跟你这人说话还不如我对自己说话有趣哪。怎么就那么愣呢?固执的就跟块冰似的。”说罢抬起头,垫脚尖严肃看着他,“给你下命令的人绝对搞错了,我不是什么公主,你别瞎忙活了。”
墨炎依旧泰山之态,就当耳边刮过一丝不轻不重的风一般,脚步轻点几下,即时就不见了身影,独留骆尘鸢一人望着那没影的地方发呆,郁闷的自言自语道,“这个世界真玄幻……”
不过这次却没人再回答她。夜半的风裹着淡淡的水汽吹来,骆尘鸢禁不住打了个冷战,乖乖的哈欠两声,钻回被窝争分夺秒的养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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