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出城
“那些士兵并不是只在京城搜查姑娘的下落,等出了京城,恐怕姑娘还是要谨慎才行。”云泽见她这般得意洋洋,好心提醒道。
“城外也有兵?”洛尘鸢吃了一惊。
“有。太子昨夜差点将京城翻了个遍,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姑娘,不用说京城方圆十里都会有搜查的兵对出现。”
洛尘鸢无奈的点点头,“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太子他们真是奇怪。”
云泽笑笑,“那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都以为姑娘就是南疆传说中的天女,太子的背后又是一个南疆王撑腰,当权者,多半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反正后宫佳丽无数,多一个你也不足为虐。”
“你也相信这个吗?”洛尘鸢静静凝望着云泽。
云泽淡淡扫了她一眼,莞尔轻笑,摇摇头,“不信。”无烟的浅笑淡然浮上他好看的面颊,似乎带着些许玩笑,他道,“戏里戏外我还是能够分的清楚的,姑娘的出声和脾气性格与南疆人大不相同,怎么可能会是南疆公主?”
洛尘鸢被说的慨然一叹,“就是嘛,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哪个筋不对,非要死抓住我不放。我一个手无搏鸡之力的女子,能给他们造成这么大的困扰,真不知道他们的不幸还是我的不幸。”
云泽道:“没有那么多不幸。
我们还是快些走吧,我来之前见到找你的人已经往这边搜过来了。”
洛尘鸢一震,“你怎么不早说啊!”
云泽无奈浅笑,递给她一身男装衣衫,“你托人寻到我时,我已经猜到可能是你了。既然我能够猜到,那么带姑娘顺利跟我离去,就已经不在话下。姑娘快些把这身衣服穿上,我的镖车就在离这里不远处。你穿上镖局的衣服,他们多半不会太留意。”
“真假的?”洛尘鸢忙接过衣衫边穿,边说。
云泽笑笑,“真的,有镖车在,他们的注意力容易被车厢中的东西吸引去,至于跟班小厮,云中府的人早已打过许多次关系了。”
洛尘鸢点点头,穿好衣衫随着云泽出了破庙。
这才发现墨炎找的地方是如此的巧妙,破庙四周皆是一些狭隘拥挤的小巷子,而破庙正好就包在这四周的小巷之中,倘若想进出破庙,除了飞檐走壁出去之外,唯一的小径子就是围绕着庙宇走一圈小巷子,而后出了小巷子,才能够算走到京城中一些次要干道上。
一出巷子,洛尘鸢就看到三个大镖车停靠在路边的一个茶摊上,端茶的小二忙的不亦说乎,跑前跑后,看见云泽走过来,便笑嘻嘻的放下手中杯盏向他们这边迎来。
洛尘鸢心中一紧,低着头紧紧跟在云泽身后,却不想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那小二走到跟前就拍着洛尘鸢的肩膀,笑道:“云当家的就是去抓这小子去了?嘿嘿,这么斤把点的骨头,怎么还能去跑镖啊,云当家不如将他送我,跟着我卖茶得了。”
不知道这店小二是有意还是无意,洛尘鸢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本想镇定下来将他推开,装着男人的粗声让他离开,嘴巴还未张开,云泽就转过身来,不着痕迹的将她拉到身后,笑脸依旧温润如风道,“镖局的人个个都有他的用处,你去给我温两壶上好的茶来,将这几天兄弟们在这里喝的茶钱一起算算,今儿我们要离开京城,回镖局去了。”
小二一听到结账,哪还有心去摆弄洛尘鸢,欢天喜地的跑茶棚中去温茶去了。
洛尘鸢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着云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倒是云泽极为淡定,轻笑着侧过身,淡淡吩咐着坐着他前方的一个穿着夹卦的小伙子道,“小六子带小四去马棚喂马,等我喝完茶,咱们就该上路了。”
那叫小六子的嘴巴一抹,放下茶碗道:“哦。”语毕走出来拖住洛尘鸢,眉眼一眨,笑嘻嘻道:“往后你再乱走,当家的没准真敢把你卖这里当茶馆儿!到时候跟店小二一样,都这么把年纪都娶不上老婆,暖坑的人都没有!”
众人听罢皆哈哈大笑,那茶馆本来也想会骂两句,见众人一乐呵又喝了不少茶,也无心理会了,捧起算盘继续“砰砰啪啪”的继续算着。
洛尘鸢瞪了那小子一眼,骨碌碌的只好跟在屁股后面,颠颠的跑去喂马。
车棚虽说十分简陋,但马棚还不错,离喝茶的那边也很远,抓了一把草就想往一批长得不错的白马嘴里塞,却被满脸黑线的小六子一把插住手腕,“这匹是云当家最爱的马,怎么能吃这种草料。”
洛尘鸢眨眨眼,只能将干草丢进隔壁的马,“你是让我喂马的吗?”
小六子横了她一眼,眼角却朝车棚里瞄着,将一堆干草塞到她怀里,叽咕道:“你抱着草,跟我走就行了,我来喂。”
洛尘鸢白了他一眼,“切,有那么多讲究么你?”
小六子抓了一把草料,将身子背朝茶棚,低声道:“有,茶棚里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物,周遭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姑奶奶不懂喂马,很快就能被他们看出破绽来的,到时候当家的不好替你圆谎子。”
洛尘鸢惊讶无比的看着眼前这个深藏不漏看上去很有些营养不良的小伙计,佩服的轻叹,“云当家的说的不错,镖局里每一个人都有他的用处。”
小六子嘿嘿耸耸肩,“我们当家的好说话的多着呢,姑娘若还想听,我们大伙儿都不嫌弃让姑娘来镖局当夫人。”
为了耗走茶棚里那几个不是镖局打扮的客人,洛尘鸢硬忍着口渴,挨着小六子喂了半天的马,云泽喝完茶便走过来,先安排洛尘鸢与两个同她差不多个字的小厮搬着几个走镖的杂物,而后自己带着几个人若无其事的套马车,勒好镖局的箱子,一切收拾妥当正要走时,却见茶棚的那几个可疑人物呃忽然起身,向他们这里走来。
洛尘鸢心中一提,下意识的躲到一个小伙计的身后,从镖车一壁蹭了一点灰尘,悄悄的抹到脸上。
为首向这边走来的一个胖子,身着布衫,手里拿着一根似鞭不似鞭的东西,从洛尘鸢身边走过去,用鞭子把儿轻轻悄悄镖局的箱子,沉声对着她前面的一个小伙子道:“喲,空箱子哎!近日听说京城中太子的洛妃不见了,你们这么大的箱子,装几根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洛尘鸢前的那小伙子不如小六子那般沉着狡猾,听这一问,鼻头有点冒汗,急眼等着那胖男人,嚷道:“你……你瞎说什么!没有的事情!”
“既然是没有的事情,那你急什么啊?说没有就是了,不用这么罩慌啊!”胖子咯咯的笑道,粗沥的小声就想铁杵磨豆子一般,沉闷又刺耳。
经他这么一笑一嚷,原本不注意他们的另外几个人也都像这边靠过来。
然而却未等他们靠近,云泽就已经淡笑着骑马过来,温润的目光冷冷扫了那胖子一眼,面容如玉,但偏偏此时看上去让人觉得有种阴寒冷冽之感。
那胖子也并非凡类,看云泽这么走近,下意识的倒退一步,但依旧张狂道:“总镖头来了,这事儿也得说一说,别说是我这个路人觉得这么大的箱子有猫腻儿了,你问问大家,这么一个空箱子,什么都不装,谁信阿?”
云泽淡笑,“我信。”
“你当然信了!不过你信有什么用,打开让大家瞧瞧才算是真的。”那胖男人依旧死缠道。
云泽淡淡扫了他一眼,“我相信就已经足够,没必要再给别人看。
这位客观若是特地来找茬的,就将话挑明了来。云某必会奉陪到底。”
赤裸裸的挑衅,直逼的那胖子色如死灰,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冷冷看着他。
洛尘鸢也有些不解的扬目看他,这几个镖车都是空的,他何必宁愿大动干戈都不许人看?难道声东击西?
云泽的态度果然成功引起众人的注意,正当胖子忍不住要发作的时候,却被同班轻轻的拍拍肩膀,只轻声道了一句“他是云中府的人。”
而后那胖子不甘的哼了一声,冲云泽抱了抱拳,转身悻悻的离开。
没有任何解释,招呼着镖队整齐有序的向前方京城中心大街上走去。
路过绣绮院时,洛尘鸢忍不住向那高挑的小楼看了一眼,依旧是灯红柳绿,莺莺燕燕娇声笑唱,繁华如以往[www.qiyebooks.com奇`书`网],只不过如今不似从前的只有她一个。
想起不久前,还没有人告诉她,这个绣绮院整个盈利,都将给她做置买骆家甚至更多商家而用,多么可笑的诱饵,而她偏偏以为对方是真的惜才,乖乖吞下那些险些烂掉她心肺的鱼钩。
淡淡转过头,跟着镖局的队伍继续向前走,再要一个转弯就快要到城门处了。
从茶馆到这边,一路平安无事让洛尘鸢送了口气。抬眼去看侧前方骑马静走的云泽,只见他神色凌然,脸色比先前差了好多,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洛尘鸢不安的皱起眉头,正想问问旁边一起走的小六子时,忽而身后马蹄声骤乱,人声顿时鼎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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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第一百四十一章天下任尔游
骆尘鸢身体顿时紧绷如弦,墨色的清眸难以克制的惶恐和失措,幸好对方的动静比较大,没有人留意到她眼底的慌乱。
小六子应急能力快,一马当先的将站在靠路的骆尘鸢拉到自己身后,低吼一声,“离当家的远一些,莫慌。”
小六的提醒让骆尘鸢顿时清醒许多,本来想靠到云泽那里的身体陡然转了方向,刻意掩在人流之中,感激的看了小六子一眼,骆尘鸢低下头去。
凌乱的马蹄声“嘚嘚”的走近,等到离镖车不远处,竟骤然停下来。
骆尘鸢心中一紧,借着拥挤的人群,抬眸向前方望去。
鲜衣怒马,锦衣墨冠,胯下一匹棕红色的汗血宝马张扬而妖媚,马上的人疾行勒马,敏锐的目光扫向人群,掠过镖车时微微一收,继而又转向旁边已经下了白马的云泽,耸动胯下的马向前走了几步,淡淡看着云泽,“云公子好久不见。”
云泽粲然一笑,深眸之中,无波无澜,“瑞王爷亦如从前那边潇洒。”
骆尘鸢将脸侧向别处,尽量不让自己的脸颊与他的视线对触,心却忍不住因为那清澈如泉的声音颤抖。
宫瑞却没有留意到人群中的她,一脸冷漠和傲然的看着云泽,“云公子客气,本王听说,有人怀疑你镖车中有宫中重要之人,不知道此话可属实?”
“哦?我怎么没有听说?”云泽毫不惧惮宫瑞的傲慢和冷漠,淡笑着回道,那声音悠闲散乱的好似在喝茶闲聊一般。
“云泽,在这京城之中,除了你和那个人,她绝对没有第二个认识的人,你赶紧告诉我她在哪里!”宫瑞三句话没说完,就有些激进而暴躁。
“瑞王爷此话怎讲?我不过是一个走镖的平民,如何能够但得了这么大的污蔑?瑞王爷金口玉言,您这么话所,最好要给我拿出些证据来。”云泽颜色微冷。
“姓云的,你什么意思?你不要以为有云中府那边的人罩着你,你就能在这里为所欲为!她不是你想能带走就能带走的。”
云泽淡淡摇头,“瑞王爷又说错了,云泽不过是刚路过京城,与京中的人并不太熟,更谈不上在天子脚下为所欲为。瑞王爷这番大动干戈的跑来问罪,是不是有些过于唐突了,还是听信了小人谗言。再者说了,瑞王爷到底想找谁?”
“你装糊涂吗?”宫瑞像只被惹急了刺猬一般,全身散发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戾气。
骆尘鸢有些担忧的瞥了他一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依旧不言语。
云泽嗤笑一声,“瑞王爷何必如此!实话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在哪里,我这次来京城走镖只是一场平白无奇的生意而已,与王爷所说的实在不相符合。王爷倘若不相信云某,大可以让人去调查调查,问一问。”
“哼。你别想拿什么走镖来哄我!”宫瑞拒不领情,锐利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三辆空着的镖车。
云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瑞王爷是非要检查不可的了?”
“你说呢?”宫瑞冷笑着反讽道。
“若云泽说的都是实话,瑞王爷检查完,又没有你想要找的人之后,那又当怎么说?”云泽眸子一深,静望着宫瑞。
宫瑞见他松动,心中一喜,素来知道这个云泽极有可能成为云将军的接班人,此时也不能将他得罪透,冷笑一声道,“云公子不必话里面藏刀,你我不是一次两次交手的人了,倘若没有收到,我宫瑞自会亲自送你们出城。倘若……”宫瑞口气一冷,“倘若有搜到,云公子想必活着是出不了京城了。”
云泽忍不住嗤笑,抬起手臂一挥,守在镖车旁的几个人顿时散开,依偎在路边的人群之中,目光无不愤怒的看着宫瑞。
无视这些人,宫瑞策马让了一让,身后跟过来的士兵蜂拥而上,片刻之间便将镖车的箱子盖掀开,为防谨慎,又将其他地方都扒拉个遍。
宫瑞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最后都有些不太相信的亲自策马走上前去,每个车马都仔细查了一边,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虽如此,但依旧不愿意向云泽低头,只是吩咐左右将东西给他收拾好,而后当先策马,向城门处飞奔而去。
云泽眸光轻颤,似有似无的扫了骆尘鸢一眼,淡笑着吩咐左右继续前行,走到城门处,宫瑞早已将一切打点好。
一张俊脸从未有过的失望和狼狈,不甘的目送云泽以及镖局队伍离去,懊恼万分的上马向王府奔去,却不想半路上竟然遇到了亲王府的车马,还没反应过来,已见宫明阴着一张俊脸,佛开车帘走出。
语气自打一切失去他所能掌控的平衡之后,就一日冷如一日,吓的宫瑞就算是再心急如焚,都不敢轻找他去商议。
“人呢?”一下马车,宫明第一句话便道。
“没有!”宫瑞心虚的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陈述道,说完后抬起头,关切的看着一脸森然的宫明,小心道,“二哥,你现在被禁足,属于非常时期,还是快些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好。”
宫明仿佛没有听到第二句话一般,怔在原地半响,忽而暴喝一声,“赶紧给我追!”
“什么?”宫瑞不能理解宫明为何态度转变这么快,这么反常,下意识的蹙紧眉头,“二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追?所有的镖车我都检查过了啊!”
宫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问道,“镖车检查过了有什么用?我问的是人!你以为云泽会像你这么傻吗?明知道在这个时候后带着这么三个大空箱子,这不就是明摆着将别人的吸引力引到别处去,从而将他试图掩护着的某人适时逃出京城之中?”
宫瑞呆在原地,良久说不出话来,唯一能够做出的反应便是跃上马背,狠狠的一鞭子抽过去,和宫明的骏马一般,发疯似的追向宫门之外。
一切已经晚了。
骆尘鸢穿上一身普通的布衣杉,按计划从云泽那边离开,一路向南,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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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第一百四十二章漓家主人
骆尘鸢一路向南跑去,可惜云泽送的白马究竟不是匹千里马,跑了半天的路程,人和马都有些熬不住。最令骆尘鸢心焦的还是墨炎到现在都还没出现。
只能一个人寻了个稍微隐蔽的地方,用身上的钱买了几身破旧的衣衫,和饭食,躲在一所破庙中静观其变。
吃了点东西,骆尘鸢弄来破庙中的香灰将白马涂了一遍,灰黑的香灰夹杂着脏泥,将原本乌云盖雪的白马变成一匹丑陋的灰马。
看着自己和马的变化,骆尘鸢稍稍松了一口气,抬眼看了看天,只见天边乌云密布,看样子今晚有要下雨的趋势,初冬的夜晚倘若是下点冷雨,的确够人受的。
叹了一口气,骆尘鸢转身折入破庙之中,捡了点干柴先点起一把火,坐在火堆旁取出小匕首将一边的禅棍削成一把木剑,毕竟是一个女孩子家,独自一人总得有个防身的武器才行。
骆尘鸢一边削着木剑,一边蹙眉深思着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越想越是心虚,越想越是难过,最让她想不通的是阿四为什么会骗自己,难道进入官场之中,就那么容易被里面的权势和金钱蒙蔽双眼吗?
苦笑着摇摇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收拾好破庙,削好木剑,骆尘鸢将里面穿着的镖局衣衫脱掉,换成她平日习惯的衣服,无意之间触摸到胸口的一个硬物,骆尘鸢一怔,缓缓的取出来。
掌心中的玉匙玲珑剔透,湿润似肌,借着门外一点氤氲昏黄的天光,发出淡绿色的柔和萤光,骆尘鸢不由多看了两眼,想起初到时发生的事情和那个救她的黑衣人以及这块玉的来源,不由眉头深蹙,又默默的塞回怀里。
就在这时,院子中响起了一阵轻微至极的脚步声,骆尘鸢顿时心中一提,闪身避入一破旧隔间之后。
“没想到你跑的倒是不慢,可惜这一次只能算你是运气好一些,没摸清路线就跑,倘若你再少跑一个城池,恐怕现在就落入他们手中了。”
是墨炎。骆尘鸢又气又恼的从隔间出来,墨眼瞪圆,“你还说!你走的那么匆忙,只说在京城外等你,京城外大着呢,我上哪里找你去?”
“我找你啊。”墨眼冷笑道。
“万一你找不到我怎么办?”骆尘鸢气呼呼的道。
“不会找不到你的,你到哪里我都能够找到。”墨眼淡淡道,清冷的口气带着一种让人不能不相信的笃定。
“为什么?”骆尘鸢听到他这么说,好奇道。
“因为墨家天生有一种对主人敏锐的嗅觉和认知能力。”墨炎解释。
“切。”骆尘鸢不屑的转过头去,走到火堆前拨了拨火,“你离开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一直跟着你罢了。只是看你出来京城之后,才离开过一阵。”
“去哪里了?”骆尘鸢无聊之极,揪着墨炎一起打发时间。
墨炎俊脸一黑,冷冷斜了她一眼,不予理会。
骆尘鸢知道他行踪向来神秘,不可告人,也懒得再问,只是抬头看看天,嘟囔道,“今晚可能会有暴雨,这所破庙又不像京城中那样隐蔽,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
“不怎办。”墨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葫芦,拔开壶嘴,淡淡抿了一口酒,蹙眉深思,从未有过那样让他上心的对手,心机、功力、智谋无一不能说是让人极为惊叹的,凝国皇族之中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位不露身手的贵公子,不知道是可喜还是可憎。
他昂头灌了一口酒,只有在他极度紧张和没有把握时,才会喝酒压惊。他仔细想骆尘鸢出京之后发生的这些事情,以及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仅仅在云泽出京一炷香未到的工夫,他就悟出其中的玄机和遗漏,而且兵分两路的云夹击云泽镖车队,然而他自己则化身旁人,用令人匪夷所思追去,倘若不是他从中拦截,恐怕谁都难能躲得过这一劫。
宫明,墨炎默念一声,冷拳紧握,忽而响起骆尘鸢那日曾经问他的那些话,转过脸来看向骆尘鸢,只见她双手撑着两腮,静静的看向窗外,灵动的乌眸之中无波无澜,沉着又安静,尽管形象有些凌乱,小脸又灰又脏,依旧掩映不掉她眉目之中的清秀和绝艳。
“回到宸国,你最想干什么?”忍不住好奇她在想什么,墨炎问道。
“宸国?”骆尘鸢有点惊讶,摇摇头,“没什么啊,只要不被逮到,干什么都行。”她无所谓的啦,只要不杀人放火,她是得过且过,舒服就行。
墨炎俊脸登时冰冷万分,冷冷看着她,恨铁不成钢道,“你以为回宸国就能够享乐了吗?既然已经到天石,你就要担负你该担负的责任,宸国的百姓都去救,解他们于姜王暴戾统治的水火之中。”
骆尘鸢淡定了瞥了一眼有些受刺激的墨炎,知道这个时候还不能逆了这个大爷的脾气,只得轻咳一声道,“没那么严重吧?宸国不早就并入凝国十多年了吗?再说了,咱们就光凭着一块石头就想光复大业,未免有点太离谱了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什么推翻姜王,而不是凝国?”
“我只负责收回宸国疆土,重振宸国皇族,其他的是你的事情。”墨炎冷冷道。
“你这人……”骆尘鸢无语之极,“那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光凭一块石头光复大业呢?”
“这是你的事情,我只负责替你寻找到宝藏而已。”墨炎酷酷的放下话,将酒葫芦塞入怀中。
骆尘鸢满脑子黑线了,气呼呼道,“我还没那个本事,就算那块石头是一颗穿越时空的原子弹,把姜王全家炸飞,那都不一定能够达到你想要的目标。你们怎么就那么愣的呢?还高手呢!”
墨炎没有理会她,沉默了一会从怀中掏出一个羊皮卷子丢给她,“这是去宸国的地图。”
接过来展开,粗砺的线条只圈圈画画了几个比较重要明显的关卡和山峦,“这怎么走啊?就这点圈圈点点的,得走到什么时候?”
“随便你。”墨炎冷冷回道。
“什么随便我……”骆尘鸢一怔,惊讶的抬头看着墨炎,“随便我?!那你呢?”
“我怎么可能跟你一起走?那得走到何年何月?”墨炎丝毫不掩饰眼中的鄙视和嫌弃,冷冷回道。就在他回话的前一刻,脑海中忽而冒出一个大胆的令他都冒冷汗的决定,虽然只不过是一瞬间,但当她开口询问时,墨炎已经做下决定不再与她同行。
“你让我自己走?”骆尘鸢这一回真的怒了,站起来将地图丢到他怀里,愤愤的围着他绕了两圈,气恼无比,“你让我自己走,那还不跟直接让我被抓回去一样?”
“你一直都很自信,怎么现在退缩起来了?”墨炎故意装出一副轻蔑无比的样子,“我只不过不想带个包袱而已。”
“我又不会拖累你嘛!”明知道他是故意气自己的,骆尘鸢忍不住还是会上当,无奈的摊开手,只能软硬装兼施道。
墨炎轻笑着摇摇头,自从有了刚才那个想法后,他忽然就不用担心骆尘鸢是否能够安全的抵达宸国了。
“你什么意思?”骆尘鸢见他这副样子,恨不能一把掐过去,狠狠扼死这个比谁都傲慢难缠的男人。
墨炎不理会她的抓狂,淡淡道,“宫明还有一个身份你知道吗?”
“宫明?”骆尘鸢一怔,随即扒扒头发,闷闷道,“你提他干什么?”不想再想他,真的不想再想他,虽然始终都不能克制住,但是她已经再尽量避免了。
“凝国的几大商贾你不会不知道吧?”墨炎反问道。
骆尘鸢莫名的看着他,回道,“江南漓家,北边的骆家、叶家这几家吧。漓家是凝国的第一大商贾,叶家在骆家败落后,也成气候了。”
“宫明其实就是漓家的主人,他七岁之后生了一场大病,被太后送到江南将养,十几岁才回到京城之中,他回来之后,宫中已经巨变,他所有的亲人都被太子一派杀掉,他也从那时开始变得张狂,阴晴不定。然而在此之前,他九岁已经开始统掌漓家各路生意了。”
骆尘鸢眼角抽了一抽,“九岁?怎么可能?漓家向来神秘不可测,墨炎你怎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漓家的大当家就是他找人让我杀的,别人不知道,我却知道。”墨炎淡淡道。
“你……”骆尘鸢不可思议的看着墨炎,有点惊悚,也有引起惶恐和震惊。
“不用这么看着我。”墨炎淡淡看了骆尘鸢一眼,“寻找宝藏需要的资金巨大,像我这样的杀手,你该早就司空见惯才是。”
司空见惯是不可能是事情,她从前看武侠小说时并不是没有接触过这类事情,感觉到墨炎浑身散发的那种戾气,她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去杀一个大商贾背后的老大,这让人不敢想象。”
“不敢就别想!”墨炎冷扫了她一眼,“我想说的是,漓家的生意很少有人能够过问得了,我在那里有几个认识的朋友,出了这个城,你随着漓家的商队南下,估摸着商队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会去接你回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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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第一百四十三章天啊自投罗网
骆尘鸢彻底被墨炎的话震住了,同时天外乌云密布,适时也打了个响雷,冬雷一声将她震醒,看了墨炎两眼,骆尘鸢干脆一语不发的走到包袱前,收拾一下,便要向外走去。
墨炎脸一黑,“去哪?”
趁着脸转过身来回瞪他一眼,傲娇的抬起下巴,墨眸中流露出不甘而倔强的颜色,“我就算自己去宸国,也不会同意你那么做,我还没有要傻到去自投罗网。”
墨炎雕塑般的面孔一片阴寒,“我没有要你去自投罗网,宫明现在已经身陷京城之中,他就算是没有现在的一身麻烦,恐怕也不会轻易在这个敏感时期回漓家,退一万讲,就算他回了漓家,以他的身份,会留意你一个下层打杂的小工?”
“万一留意了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运气天天臭的跟你这张脸似的。万一遇到了,我岂不是想死都死不了?”骆尘鸢愤愤谴责。
墨炎俊脸一僵,“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假如你被宫明带走,我亲自带你回来就是,何必这么啰嗦?”
“你才啰嗦呢!我不管,我走了!墨大侠你好自为之。”骆尘鸢行礼往肩膀上一抗,大步向院外走去。
“如果你踏出去半步,我就立刻将你送到太子或者宫明手里,这里大街小巷可都张贴着你的画像。”墨炎云淡风轻的淡淡道。
骆尘鸢狠狠剜了墨炎一眼,“多谢你的提醒,如果你敢那么做,我也立刻自尽。逼死自己的主人,你可算是最忠的仆人了!本姑娘也不是被吓大的,再见!墨,大,虾!”语毕,头也不回的驭马而去。
“王爷难道真的决定了?”时间已经过了十几天,天气已经渐渐凉下来。
蔡珏听闻王府的消息,匆匆向王府赶来,进了王府,却好碰见宫瑞沉着脸从府里出来,忙不迭的上前问道。
宫瑞抬眼看他,京中的风波让宫亲王府里外受创,蔡珏也明显老了许多,每一个人心里都记得那个悄然蒸发掉的女子,但每一个都黯然不提,生怕一个疏漏会触忌到主人的禁忌,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嗯。”宫瑞淡淡的回道,原本张狂桀骜的他,也因为那场风波沉稳许多。
“现在还风波还没有过去,姜王和太子他们依旧认为人是王爷掳走的,万一再借这件事情大作文章,京中的局势会很严峻的。”蔡珏担忧的提醒道。
宫瑞淡淡嗤笑一声,“人是太子弄丢的,这件事要去找那个设谋带着丑八怪离开的人,逼急了屋里的人,只能鱼死网破。”
蔡珏苦笑道,“话虽如此,但历来先入京城者为王,这件事情还是不能马虎了,王爷现在人何在?”
“屋里,已经吩咐丫头们收拾了。”宫瑞淡淡回道,“我先回去了。太师有话,就过去说吧。”
“瑞王爷跟着一起去吗?”蔡珏问道。
“不去。”宫瑞俊眉微蹙,“但我也会离开京城。他放弃,我却不能够。”他淡漠而笃定的道。
蔡珏苦笑着摇头,“不过,倘若是我,我也会如瑞王爷这么做的,但是守株待兔之法,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等的。”
宫瑞目光微凝,抬眼望了眼蔡珏,继而淡淡落在不远处的空地处,自嘲道,“没关系,我相信终归能遇到她的。”
蔡珏没有再说话,摇摇头,疾步向正院走去。
还未到书房,就见翠儿和沫儿带着几个小斯匆匆的从书房走出,书房门扉大开,不进有人来回搬着东西。
蔡珏蹙起眉头,“王爷不在书房?”
翠儿拉着沫儿一起停下脚步,回道,“太师爷,王爷不在这里。”
“嗯?”
“在小偏院那边。”翠儿凑过来,恳求道,“太师爷劝王爷再寻寻我们姑娘吧。”
“老夫若是能够劝的动,还用你们俩丫头操心,你们先让人别忙收拾。我先去看看再说。”
“太师爷,这边的活儿恐怕还不能停,王爷亲口吩咐过的。”沫儿为难道。
“那就先放着。”蔡珏吩咐过这两个丫头,就轻车熟路的向小偏院这边走来,自从骆尘鸢被送入宫之后,王府中就默认了一条不成为的规矩,那就是王爷开始清心寡欲,不仅没有再回过内院正寝之处,反而多次来这小院周围闲逛,有时候甚至一呆就是一个下午,或者晚上留宿这边。
缓缓推开半掩的门扉,看到那抹倨傲骄矜的背影,蔡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王爷何曾变成这般情痴?”
“有吗?本王怎么觉得不是?”他转过身来,唇角蜷缩着一丝勉强的微笑。
蔡珏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曾经犀利无比的学生,有些无奈,“听说王爷决定要去南边歇息一阵,此话可当真?”
“嗯。本王觉得这些日子有些浮躁,想出去转转,太师以为如何?”
“洛姬的计划属于一个意外,王爷并没有过多的差错,不应该为此大动干戈,南下修养。况且现在姜王和太子盯得王爷如此紧,倘若有个意外,会影响王爷在京中的势力。”
宫明走到桌前,眼前是一盘未下完的棋,冰冷的纤指捏住一个黑子,看着眼前残破的局,淡笑道,“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京城只能尽为而为之。本王不想让它成为本王难以挣脱的牢笼,何况宫里的那人本就不喜我,就算等他死了,未必能够一举成功。”
“王爷……”蔡珏有些担心,“王爷虽有实力,却在名分之上输掉半截,实在应该在多留京中一段时间,赢取一些必要人物的好感。”
宫明摇摇头,“这个功利场上何曾有过信任?太师昔日不是也说过,朝廷中人很少不是以自己利益为第一的,倘若有朝一日,能够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不怕他们不归附。”
蔡珏无奈,“那王爷的打算是……”
“叶家已经先我一步将骆家兼并,并开始争夺南方以及沙地的银矿和盐铁利益,这一次南下,势必要拿下一些必要的东西,让叶家难以翻身。”
蔡珏一惊,“哦?叶家的速度怎么会那么快?”
“纯粹的商贾在凝国是难能存活的。”他轻轻落子,棋盘中的破局在棋落的那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蔡珏感叹万分的看着宫明,不得不说,“王爷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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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第一百四十四章南下危机
陈旧而巨大的货船在碧缎一般的河水中,吃着深水,向前驶去,鼓帆叫起号角的粗布汉子,在重木甲板上奋力扬起那庞大的船帆。而同时,掩在般低处的木浆也由数十个大汉子开始波动水面,将商船推离堤岸,向起风的方向全速划去。
大船已经是离开第二个避风港了,每靠岸一次,船舱中货物都会被调换成新的东西,这一次搬运的竟是不少的麻油布匹等生活用品之类,看着甲板上的忙碌,听着般底不时人声水花声一片吵嚷,骆尘鸢头疼欲裂的,昏昏晕晕的离开甲板前的一个小露天阳台,退回自己的二等船舱之中,本想再温一笼觉,不想却被临仓住着的一位厨娘给叫住。
只见那厨娘端着一盘香气扑鼻的糕点,腼腆含蓄的向来走来,对上骆尘鸢的目光,粉颊含羞,向她一副,婉声道,“陈公子,奴家按照您之前说的那个法子,把面活好后,又放了许久,这是新蒸出来的桂花糕,我……我特意拿来给你尝尝的。”
骆尘鸢心里一暖,完全忽视掉对方含羞带怯的女儿态,从盘子取出一块糕点,放在嘴里,香酥软嫩,极为可口,不由的舒服的眯起了眼,“厨娘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发自肺腑的夸赞道。
厨娘脸一红,羞道,“陈公子过奖了,奴家自男人走了后,就多年没做这种精实的糕点了,经陈公子那日一点拔,奴倒是觉得这做糕点,也是十分有意思的事情了。”
骆尘鸢一边木疙瘩似的点头,一边拉着厨娘进屋,也顾不得人家害羞紧张,开口道,“厨娘这手艺,完全能够与岸上那些糕点师傅媲美了,厨娘打算怎么办?”
厨娘一紧张,脸尴尬之极的转过去,心跳如鼓,半响才咬着红缨一般的唇,羞怯的声音细如蚊蝇一般,“公子您说怎么办,奴就怎么办……”
“这样好!”骆尘鸢又将一块糕点塞到嘴巴里,一想起她有事儿忙活了,就兴奋的俩眼发亮,激动道,“厨娘再做[www.qiyebooks.com奇`书`网]一盘一样的糕点送到一等舱给那些当家的们尝尝,一来能够缓解你现在受人压挤的现状,二来,等厨娘条件好一点,就能够更多的好吃的,没准过不了多久,厨娘就能够自己靠这些法子谋生,或者再找一个好婆家。”
那厨娘一愣,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之后扭头一语不发的要走。
骆尘鸢忙拉住,“厨娘这是……”
等对方回过头来,她却呆住了,只见人双眼泪水盈盈,樱唇被咬出一排红印子,发现被骆尘鸢这么亲密的拉着,又急又羞,“陈公子这是干什么?!奴家虽已守寡多年,但还不至于不知廉耻,陈公子一次两次的这般对奴家,现在又让奴家去找别的男人,这……这……”
骆尘鸢再傻也明白了,囧囧的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厨娘,无奈之极,被迫道,“厨娘误会了……”咬了咬唇,在上船之前墨炎就警告过她,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露出她的女儿身份,她又不习惯招惹那些光膀子,成日勾肩搭背的船汉子们,只能委曲求全的跟着眼前几位船上的厨娘或者小斯们在一起,眼前这个女人守寡多年,看样子文质彬彬,又有做一手好菜的潜力,骆尘鸢自然乐得跟她亲近,没想到的是,竟然惹了人家寂寞孤独的芳心……
骆尘鸢囧迫之极的看着她,忽而心念一转,双手合什,一副慈悲为怀的菩萨心态,郑重而悲剧性的看着那哭得娇啼啼的厨娘,“厨娘多心了,小生虽是凡俗打扮,其实是佛家带发修行的弟子,并无与厨娘缔结良缘之意。佛门清根,小生更不敢违拗。之前一直帮助厨娘,一是受祖点化,二是小生念与厨娘有缘,才多次建议。”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骆尘鸢自己都忍不住想去撞墙了,尽管这里都是夹板墙,但她依旧有那个冲动,在心底小小膜拜一下自己,继续正色看着那不小心被她动了芳心的女人。
厨娘一怔,也不哭了,抹了泪水双手合十的向她回了一礼,古代人,尤其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还是极为信佛之类的,可惜礼毕依旧不甘的看着骆尘鸢,抽噎道,“佛门之人为何还要开荤,还要在这种地方打杂工。”
“小生是佛家闭门弟子,因为是俗事修行,所以这些均和正常人一样,除了娶妻生子以外,再者佛祖也要吃香火饭,况且芸芸众生尔?”
那厨娘本就不是太固守成规的人,见告白未遂,又获得这么一大串道理,立即从钦慕到仰慕同情了,拉着骆尘鸢一同坐下,自动取过糕点敬奉给她。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将她摆平,骆尘鸢欢心无比的接过糕点,继续往嘴巴里塞着。
真是如此,那岂不就是断子绝孙了?“厨娘同情加不甘心。”
糕点顿时卡住喉咙,好不容易吞下去,骆尘鸢捋着脖子看着厨娘,不得不说,“是。”
“唉……”那厨娘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垂下头不言语。
骆尘鸢也无话可说,闷着心继续啃点心。
良久那厨娘才道,“陈公子刚才说的送这点心给那些当家的们吃,他们就能重视我了么?”
知道她这么问,骆尘鸢基本上猜到她差不多对自己死心了,松了口气,肯定的点点头,“嗯,就算这次不能够让他们特别重视你,但肯定会留意你的。尤其是那些馋嘴的夫人。”
厨娘点点头,“那我就去试试,多谢陈小哥了。你信佛的事情,我也会同其他女人说的,你放心干你自己的活儿吧。”
骆尘鸢感激的忙点头,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忙道,“还要麻烦厨娘别说出这些糕点是谁出的主意,我对现状已经很满足,再说做好事不求回报也是佛家常说的事情,还望厨娘多多包涵。”偷偷鄙视一下自己,明明是怕引起众人注意,穿帮罢了。
做好事不求回报,厨娘顿时感激的稀里哗啦,回身又对骆尘鸢行了一礼,说了一大堆好话,才惆怅可惜的回去专研做糕点的事情了。
骆尘鸢喝了点茶,稍微空着的胃也被厨娘送的这几块美味糕点给喂的差不多了,将剩下的几块揣在怀中,溜达着出了船舱去低等舱中去寻与墨炎认识的那个叫小七的小厮去了。
走到船舱中,就见小七和几个比较憨厚的大汉聊着天,那几个也都认识这个新来的打杂小厮,招呼着骆尘鸢一起过来说话。
骆尘鸢也不避讳,大咧咧的将糕点分给大家,一起加入谈话中,不过大部分时间,她都默默坐在小七身边听,轻易不怎么开口。
墨炎给她的易容丹遇水不化,易容效果极好,甚至包括男人特有的喉结,不过她是脖颈外抹出来的,不细看看不出来,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声音没有太大的改变。
放在那群女人中,微微压压嗓子还勉强可以,不会让她们引起注意,但放到这群粗犷嗓门的汉子们中间,那就十分明显了。
“船靠岸之后,恐怕就吃不到陈老弟拿来的这些美味东西了。”一个黑脸壮汉不舍的将手里的点心吃完,感叹道。
“船靠岸后,你们不也跟着一起上岸吗?”小七好奇的问道,他是一个精瘦的男孩,个子比较高,做事也比较踏实,年纪也才十八九岁,这一次也是第一次跟着跑漓家的船运。
黑脸壮汉憨厚笑笑,“自然不跟着,我们是跟着船帮的人,漓家向来只租船,并不买船,他们只用我们帮的船只,只要货物靠岸,我们将他们的东西送到码头上就行了,其他都用不着我们操心。”
小七讪讪笑笑,点点头,就不再说话。
“这样也不错啊,起码咱们还能回去看看爹娘妻儿,不像那叶家的船只,那上面的兄弟成日漂在江上,多少年回不了家一趟,据说这次叶家老祖宗带着孙子一起也来江南,到这边大做几笔生意才走,像那样一个大富人家,做一次生意可都要大半年的时间,这要是做几笔生意再回去,跟着来的那些兄弟差不多也得有一两年是回不去的。”
“这倒是。”黑脸大汉满意的笑笑,“幸亏船帮长年能够跟漓家合作,这样咱们也跟着落下不少清闲,漓家给的钱又足,不得不说漓家那主人真是个好人。”
好人?宫明那个混蛋还能算好人,骆尘鸢恶寒阵阵,也只有在这些素朴可爱的贫民汉中才会有这样的伪善的形象吧?
“陈老弟的脸色不太好,难道你听说过漓家少主吗?”旁边的人戳戳骆尘鸢的小细胳膊,好奇的问道。
骆尘鸢忙摆手,压着声音道,“我这样的穷小子,哪能认识那样身份的人!”她巴不得不认识那个冷血混蛋。
“这倒是。”众人叹道。
“不过我听说漓家要有几个人要在下一个码头搭船南下呢。”刚才问候骆尘鸢的一个胖点的汉子说到,又戳戳小七,道,“你是漓家的人,听说是谁来没?”
小七笑着摇摇头,“没有听说啊,我才多大的官儿,顶多就是管管仓库的,没听说过这些,估计来人也是一些当家的或者执事,这种事情,多半是一等舱那些人知道的。”
“不会是漓家大当家的来吧?”骆尘鸢不知道今天犯了哪边的冲,脱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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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第一百四十五章与贼同舟
“不会的啊!漓家主人怎么可能坐咱们这样的破船啊!黑脸大汉道。”
骆尘鸢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忙又改口道,“是啊。”
“这么算算,咱们估计还有十几天的行程吧,到了晨露港,就算是熬到头了。”
晨露港,骆尘鸢在心里默念了已经无数遍,赶紧快点到吧,不知道为啥,她心里总有点惶惶不安之感,有点懊悔自己那天跑出破庙后,发现真如墨炎所说大街小巷都布满了自己那张悲剧脸,无奈之下,再次向他妥协,被送到这里来折腾。
“哎,那要是这么说来,咱们不正好要跟叶家的船队遇到了么?我有一个表兄在叶家船上做工,到时候我得去问问他,等我回来的时候要不要给家里人捎点东西什么的回去。”
有与这个船汉情形一般的人也竞相附和。
骆尘鸢扯了扯小七的袖子,拖着他走到一旁船廊处人迹稀少的走道处,小心道,“小七,你有没有听墨炎说中途上人这件事。”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小七宽慰道,“你放心,墨公子一定都打听清楚的,只要咱们安分老实的干活,熬到晨露港就什么事情都没了。公子也一定在那边等着您。”
骆尘鸢勉强笑笑,知道他也不过是漓家一个普通打杂的,也不好再多问人家什么,忐忑的回了船舱睡觉去了。
不知道是因为心里有事还是船颠簸的厉害,总之第二天一大清早的骆尘鸢就睡不着了,穿好衣衫梳洗完毕,就呆呆的坐在床前瞅着灯花发呆。
正这么楞着,忽闻自己船舱的门有细密轻微的脚步,很快判断出来来者是谁,骆尘鸢蹙起了眉头。
果不然,还没等她去吹灭灯,门就被人敲响了,“陈小哥醒了啊?我瞧着你屋里亮着灯,就路过瞧瞧,你现在饿不饿?”
一听就是厨娘的声音,骆尘鸢十分纠结的道,“不饿,厨娘今儿也起了个大早啊!”
“是。轮到奴家侍候当家的们早膳,这不才回来。陈小哥穿戴洗漱好没,奴有话想跟公子说。”
骆尘鸢心中一紧,有点毛骨悚然的瞅着门缝,难不成这女人还要对自己深情告白一次?
没听见里面有动静,厨娘又道,“是刚才送点心的事情,当家的们如小哥说的那样,好好夸奖我了呢,几个夫人还赏了我些碎银,我想来谢谢公子。”
“哦。”骆尘鸢起身将门打开,果然抬头就迎上了厨娘满面红光,喜气洋洋的脸色。
厨娘感激的像她行了个礼,顾忌着大清早的去她房间也不合适,有话就在门旁说了,“夫人们还说,只要再做出几个好菜来,就将我从低等伙房里调到一等舱去呢。”
“那是好事儿啊!”骆尘鸢也忍不住受她感染,心情好许多,忙赞道。
“公子从前还给我说了几个做菜的方子,小哥往日云游四海,肯定比奴知道的美味佳肴多,奴想再来请教请教公子。”厨娘不好意思的恳求道。
骆尘鸢本想婉言拒绝,忽然心念一转,笑道,“能帮助厨娘过上好日子,小生怎好推辞,不过我听说的也不是太多,只要厨娘依旧答应我不同外人说这是我告诉你的,我就再帮你一把。”如果能在一等舱有熟人了,那么打听消息岂不是就好许多?
骆尘鸢并没着急把菜谱写给她,只道,“厨娘,小生向您打听个事儿,听说等船再靠岸了会有漓家的一些执事上船,我想着里面会不会有我兄弟,所以有劳厨娘到了一等舱后,帮我打听打听都来了些什么人可成?”
“打听话儿我最在行。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见骆尘鸢答应,厨娘也欢喜无比,拍着胸脯保证道。
骆尘鸢松了口气,转身回房写了两三个不是太惹眼又不错的菜谱给了,为了表示感谢,厨娘早午饭都是给她偷渡了不扫一等餐饭,吃的她欢心无比。
到了下午的时候,厨娘便着人送来信儿说,已经提拔到一等舱去做厨娘了,骆尘鸢要她打听的事情也有了眉目,说下一港上的人身份都挺金贵,除了几个大执事外,还有几个身份不明的人物登船。
“公子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儿啊?我若是瞧见,也能替您留意。”厨娘好心道。
知道有不明人物登船,骆尘鸢脑袋顿时已经嘭炸了几百倍,强忍着点头感谢,送走了厨娘,骆尘鸢一屁股摊在椅子上,抓狂的挠挠头发,不明人物啊,这该死的墨炎,假如若真是……
呸呸呸,不要有邪念啊!骆尘鸢自己抽着自己嘴巴,一边念叨着墨炎的话一定不会错,一定不会错……
就这么胡思乱想和悲剧的念叨声中,船靠岸了,大人物上船了。
通过各种关系和渠道,骆尘鸢也了解到了一个非常严肃而疯狂的事情,她嗅到了宫明的味道……
就算已经被小七鄙视无数次,骆尘鸢也十分笃定的说,他一定来了,就在船上,甚至每天都睡在她楼上。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骆尘鸢迎着夜风,在寂静的甲板上几乎快要疯掉,也不敢逼问小七到底漓家来了谁,只能尽可能的忍着,偏厨娘被钦点去给这几个大人物去做饭,希望这女人能够抗的住一切诱惑和打压。
然而事实证明骆尘鸢的运气的确差到极点。
这一日她正琢磨着是否要在下一个停靠的码头卷包袱逃跑,厨娘就一脸复杂之色来找她。
看见她这副模样,骆尘鸢心中一紧,小心道,“厨娘今日怎么愁眉苦脸啊?”
厨娘摇摇头,“是奴对不起陈公子。”
骆尘鸢一听两眼一黑,背靠着桌子,勉强撑的住场面,“厨娘什么意思?”
“奴今早做了个红烧鱼给当家们的送去,其中一个贵公子虽赏给了奴不少银钱,却一直问这菜是怎么做出来的,问奴怎么想出来的。奴一时慌张就没答上来,为了不惹那公子恼火,降罪下来,奴就将公子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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