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柳暗将花明
骆尘鸢扁嘴,下意识的摸着干瘪空空的袖带,不回答却反问道,“那是古董吗?值不值钱?”
翠儿好奇的取过那瓶子瞄几眼,摇着脑袋道,“不是,不过是市面上卖得那些精细点的小瓶子,差不多值个二三十两银子。”
二三十两银子?骆尘鸢接过来掂了掂,明丽的眸中流露出一丝狡黠,让翠儿出去把负责接待人事的那个小厮给叫进来。
等那小厮萎缩着脑袋进来后,又一句话不说,抱着瓶子把玩起来,直到那沉默无比的气氛把人家快憋出一身冷汗时,才吭气道,“这瓶儿本少奶奶瞧腻了,赏给你去玩吧。”说着往那小厮怀里一丢,也不怕丢地上碎了。
那小厮汗湿重衣,但腿脚还不至于软得动不了,忙扑上去就像接着自己饭碗那样,心有余悸的将那瓶儿,好似砸了那瓶子就像砸了自己饭碗一样,紧紧抱在怀里,冷汗都来不及擦,“噗通”便跪在地上,“奶奶哎,您有话就直说了吧!小的给您上刀山下火海都成。”
果然不愧是正厅的首席接待人员,心思敏捷,随机应变的功夫还可以哈。
骆尘鸢满意的眯起双眼,言辞口吻情切的跟狼外婆似的,忙让翠儿亲自把那小厮扶起来,这才宽心嘱咐道,“瞧这小哥说哪里的话,我不过是赏你个玩意儿,哪里至于去上什么刀山火海?”从袖口抽出锦帕,优雅无比的抹了把嘴,“不过……”
小厮浑身又是一颤,没等她开口,便知趣的磕头道,“小的明白了,但凡有关于铺子的事情,小的……小的会想法子使少奶奶知晓……”
骆尘鸢无比圆满的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才挥手让他退下。
侧首瞧见翠儿再次被雷呆的表情,忙愧疚的自我谴责了一番,领着她这样造孽主的银子,真算是造化了……干咳两声,“呃,那个翠儿,回内宅吧,在这里呆着也不是个事儿,那刘掌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人给捉来呢。”
翠儿神游未归,没跟上骆尘鸢的思维,讷讷应了一声,却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骆尘鸢翻了个白眼,重复道,“翠儿,回内宅了!”
“哦哦哦。”翠儿这才清醒了,赶忙去推轮椅,手还没摸到车把儿,正厅门外忽然闯进来两个一明一暗的黑影子。
人还没瞧清楚,便听一滑着腔调拉着音频的声音亮起,“可算找到你了,嘿嘿,这才刚离开我哥多久,人就飞上枝头变凤凰啦~叶家三少奶奶当得可还算舒坦?”
骆尘鸢只觉眼前明耀耀的一晃,一个身形轻佻如菊,狭长多情的美眸如胜放的桃花,似翩跹烂漫的蝴蝶一般,随着那带着馥郁甜香的桃花扇一般,风韵无比的冲她眨来眨去,胡乱放电。
骆尘鸢手指敲着轮椅扶手,眯着星星眼尽量欣赏某人那赤裸裸的勾搭,抹了擦了口水,正经无比,一脸买了帐不办事的模样,看着某人,“吕二,你跑这来干什么?”
宫瑞眉眼抛的正欢,一听这话显然一个踉跄,再次酝酿好的媚眼直接往上一番,白眼道,“太缺德了,一点风情都不解。白让小爷惦记着了。哼。”语罢鼻孔朝天的一扭头,不理她。
“少爷别生气,翠儿……翠儿给您沏茶……”站在骆尘鸢身后的翠儿,受到余波的干扰,俩眼已刷出两排红心,见宫瑞不悦,忙殷勤的捧茶侍候过去。
“咳咳……”骆尘鸢不悦地敲敲椅子扶手,提醒这丫头给她发工钱的人在这里。
翠儿扫见骆尘鸢一脸乌云,身形一顿,尴尬的微笑,告罪道,“奴婢该死!”
骆尘鸢满意的点点头。
“奴婢忘记这是姑娘用过的茶了,奴婢这就倒了,给二爷重新沏杯好茶来。”
宫瑞满意的笑了。
不过他手里的桃花扇忽然一收,扇子把儿暧mei无比的挑起翠儿的下巴,“小爷哪舍得再劳美人去倒茶,就将就着喝这剩茶也很不错。”闲着的那手一划,翠儿手里的杯盏,便滑落到他掌心,就着骆尘鸢喝过的唇印,砸么着嘴儿吸溜个干净。
骆尘鸢被恶心到了,黑着脸瞪着宫瑞,忙摸索周围有啥可砸他的东西没。
跟着宫瑞过来的骆伯,怕小骆气恼之下惹出什么事来,忙上前一步,沉着脸道,“姑娘脾气不好,小王爷可别生气。”
小王爷?!骆尘鸢刚摸到一花瓶的爪子骤然僵住,不可思议的盯着宫瑞。倒吸凉气,悔不能拍着大腿哇哇叫道,混蛋果然都是一家的!
“那个啥,原来吕……宫二爷是个王爷哈!”骆尘鸢讪讪收回了摸花瓶的爪子,“呃,那个……失礼失礼……”
顿了顿,想起了自己这几日所蒙受的冤情,秀眉顿时挤出“八”字的可怜状,可怜兮兮的哼唧声,“小王爷啊……小女……”
“别介!姑奶奶!”宫瑞忙摆出“我是出来打酱油的”表情,桃花扇堵住骆尘鸢打算大倒酸水的嘴巴,“爷现在是微服私访,自小没理会朝政案子的天分,姑奶奶您要是来找爷哭冤情,那就跟自己已经准备冤死到底差不多。爷虽顶着王爷的头衔,拿着王爷的饷钱,但骨子里纯粹是一平民老百姓,跟姑奶奶您一样。”
骆尘鸢一听这话又黑了脸,装可怜的八字眉迅速倒过来,恼道,“小王爷可真闲,眼见着有人被冤枉,眼皮都不眨一下,不闻不问的,也太狠心了。”
“爷要是问了就是对自己狠心了。你们为着几间铺子闹来闹去,说白了就纯属家庭纠纷,我这一外人哪敢参合一脚。”宫瑞颇诚恳的回道。
骆尘鸢不解宫瑞话里的深意,以为他说的是她与叶家之间的事,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宫瑞再顶个王爷的头衔,也确实轮不到插足进来,叹了口气,扁嘴哀怨道,“那确实。看来除了将那叶千扭到叶家宗族里去,别的再没它法了。瑞王爷也不肯帮忙。”
宫瑞嘿嘿一笑,蹭到她身边,“别瑞王爷瑞王爷的叫,听着多不显亲近。就直接叫爷宫瑞得了。”
骆尘鸢没心思同他理料称呼问题,点头应了,叫道,“宫二。”
宫瑞灰着脸摸鼻头,瘪着嘴道,“爷又不真的排行老二,实不相瞒,爷头上除了宫明,还有个太子哥,我是老三。你别老宫二宫二的喊,像什么话。”
骆尘鸢本就骨子里没古代人奴颜婢膝的心态,于是煞有介事的抬眼正视宫瑞,认真道,“三儿,饶了小人吧,小人已被二爷的事情整的快发疯了,这叶家没一个叫人省心的,赶紧给小人出个招儿,怎么地收回漓家那几间铺子吧。”叶家的事情估计明后天就能见分晓了,而这江南漓家实在无从下手,除了从叶千嘴里得知线索外,她必须还得寻找到别的途径来斟酌这件事情。
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若是叶千嘴里吐不出有价值的信息,自己岂不是白费功夫?
“那叶千我见过,嗤,挥金如土的狠。几间破铺子谁还值得着卷家当跑啊?再说了,那人早就瞧宫明不顺眼了,当初在福都惹事,打的就是二哥府里的小厮。”
“啊,叶千好大的胆子啊,原来打的是宫亲王府中的人,怪不得叶老夫人施重压将他被赶出福都。”骆尘鸢想起刚才刘掌柜的话,不由感叹道。
宫瑞耷拉着眼皮,不屑的哼哼一声,“没要他消音儿就算不错了。那厮肯定趁着二哥虎落平阳之时,故意过来咬上一口。”
“他就不怕主上恢复身份地位了,治他的罪吗?”翠儿自小养在绛雪山庄,骨子里一直都没忘过正主是谁。
宫瑞笑嘻嘻的眯着桃花眼,迎上翠儿羞红的脸,“小美人真聪明。”继而挑着眉头回望骆尘鸢,“丑八怪,你说呢?”
骆尘鸢满脑子黑线,抛了个白眼冷哼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她穿越之前的。她哪里晓得?
宫瑞早就对她这副臭脾气习以为常,不以为然道,“他又不是个胆大包天的人,身后自然有足以让他仰仗的人,否则给他千把个胆子,他也不敢拿蝎子当蛐蛐耍。”
“这么说来,就是叶千一个人吃掉宫明这所有的铺子,事情败露之后,那靠山又突然不再挺他,因此才一慌之下卷了铺子里的银钱跑的?”骆尘鸢眼看着就要拨开云雾见青天,眸眼如炬,明丽而灼目,忙无比期待的看着宫瑞。
宫瑞微倾前身,肘弯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痴赏着那双炫彩的瞳眸里,那抹难得的娇艳与清华,直到那双乌玉的瞳眸升起不耐烦的神色时,才意犹未尽的躺回椅子上,眉梢吊老高,蛊惑道,“给爷笑个,爷给你讲。”
归园田居第五十四章叶三少护短
骆尘鸢小脸一沉,拧着眉头,嘴巴一疮,懊恼无比。
宫瑞见她真要生气,忙哄道:“别恼别恼,爷就是最心疼姑娘家生气了──哪怕是再丑的姑娘。爷给你笑个,嘿嘿……”语罢一咧嘴,露出两排白如玉的牙齿,光耀耀的闪眼之极。
骆尘鸢瞧他那副风流的赖皮相,硬憋住笑意,勉强正色道,“说不说?”
宫瑞扁嘴,无辜眨了眨狭长俊眼,扁着嘴,一脸纯情无比的傲娇样,“这些都是爷泡了几天烟花巷给你收集来的,至于有没有可靠的证据,爷还得掐指算一算才知。”说着剃着指甲,俊眼一闭,深沉无比的作掐指算卦状。
骆尘鸢一见他又摆起了一副臭德行,就忍不住伸出爪子去摸索可以砸人的武器。
幸好旁边站着的骆伯没有给她闯祸的机会,开口道,“瑞王爷探听出的这些消息,定然是极可靠的。姑娘也不妨想一想,漓家做事向来谨慎诡秘,凡是他们瞧上的东西,自然不会轻易的分让给别人,再说五娘说到底还是一个妇人,连老奴动用骆家原有的那些关系,都没能在九曲镇探听到有关于漓家来此的踪迹,更何况一个在山庄待了两年的五娘,五娘的身份,老奴也有去问过,除了之前她是在叶家当过洒扫的婆子外,很少有机会接触到除了叶家和绛雪山庄以外的人。更别说是神秘的漓家。”
宫瑞嗤笑道,“可不是么?连叶家都不屑为那几间铺子,泼自己身上污水,人漓家的家产岂止一两个叶家能比得上的,做官有做官的规矩,奸商也有奸商的道理,我若是漓家的管事,才不会吃饱撑着跑去扒拉我二哥那几间烂铺子,跟啥好东西似的。”
骆尘鸢冲宫瑞翻白眼,“您这身份地位,不愁吃不愁喝的,当然不会稀罕,哪像我们这些穷山窝疙瘩里出来的人,别说几间铺子了,就是一两间,也够我们洒几十年的血汗了。”
骆伯苦笑看着这两位惹不起的主,续又道,“它奴思来想去,也觉得漓家贪墨一事可疑,这下一查,果真如瑞王爷说的那样,那些铺子多半是被叶千贪去的。至于漓家,好像没有来过九曲镇。”
骆尘鸢垂头,皱眉道,“这么说来,这事儿还得等抓来叶千再说了。”
“关不关叶千的事情,不用你再说了。”骆尘鸢的话音刚落,一个跋扈张扬,气势汹汹的声音响起,一个青着俊脸的锦衣少爷大为气恼的挑着正厅后的帘幕,大步走过来。
“三少爷。”骆伯和翠儿忙见礼道。
骆尘鸢和宫丙这下倒挺有默契,一起抬眼望天。
叶陌尘阴着脸,走近才瞧见宫瑞后,先是一怔,继而一阵青白,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王爷了,上次被叶管家当街呵斥的糗事,至今犹历历在目,可恨的是这人竟明目张胆的追人追到叶家正厅里来了。
心里再哀怨,叶陌尘表面上还是得恭敬无比的向宫瑞磕头见礼,口再呼道,“瑞王爷能够驾临敞舍,真让小人受宠若惊。”
宫瑞早就瞧叶家三少爷不顺眼,压根就当没听见,继续喝茶望天。
骑尘鸢和宫瑞本就排排坐在一起,叶陌尘给宫瑞磕头见礼的时候,顺便也把她给膜拜了,当着骆伯和翠儿的面儿,感觉很不好意思呢,毕竟地上跪的那人名义上可是自己的未婚夫。
于是小骆一激动,语无伦次道,“平身,干物……”语罢还客气的伸过去自己那小黑爪,煞有风度的挥一挥。
叶陌尘当下脸就绿了。
宫瑞嘴里好不容易喝进去的半口茶也给呛了出来,巨崇拜的回望骆尘鸢,无法用[www.qiyebooks.com]言语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小骆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周遭的气氛因她一句话,变得复杂无比,囧囧地赶忙解释道,“那个……呃,三少爷赶紧起来吧,我坐着,你跪着多不好……”
宫瑞见骆尘鸢打算开口,就没敢再喝茶,听了她说完这句话,更加惶恐地把杯盏推到离自己远远的地方,并觉悟到,以后跟这丫头坐在一起,没事千万别吃东西,别喝水……
环视周遭,骆尘鸢忍不住黑线了,怨念啊,她的意思其实是,叶陌尘你是未婚夫,我是未婚妻,你跪着那里,我岂不是也要跪?我这身行头又不方便,多不好……
骆伯不忍再这么炮灰叶三少同学,忙走过去将快要被气得奄奄一息的叶陌尘扶起来,打圆场道,“姑娘的意思是瑞王爷如今是微服私诈,三少爷不必行此大礼。瑞王爷是来帮咱们问一问铺子的事情。”
叶陌尘喘着粗气冷哼道,“我都听到了,小叔伯虽行为不洁,但也没那个胆子贪墨这么多饷银,况且我们又没短过他的吃喝,叶家的人不会干出这种事来,定是有人诬陷的。”
一听叶陌尘这护短的话,众人十分不乐意,连骆伯脸色也不好看,沉着脸,站在一边淡淡道,“老奴调用骆家原有的关系打听过了,漓家并没有人来过青州府。”
叶陌尘歇过气来,嗤笑道:“骆家早树倒猢狲散了,原有的关系?嗤,可不可靠还不知道呢,本少爷还说全是漓家怂恿小叔伯干出这样不明智的事情,叶家还能够证明叶千是冤枉的呐。”
骆伯的脸色已极为难看,强忍着没有暴走的冲动,冷色道,“三少爷有什么证据?”
“看叶家这几日的进出帐子啊!帐子上根本没记载有商铺往来之事,叶千现在人又不在,谁能够证明他是吞掉绛雪山庄的铺子,卷银钱逃跑了?”
众人笑了,帐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谁会贪污了铺子之后,还特地跑回去记在账上?
“没记账上的铺子,就不算是叶家的,不算是叶千贪墨的。”
众人无语望天,他这话说得简直是太离谱,宫明若是没有把握和证据,会特指叶千吗?五娘被逼供,会供出叶千吗?没记账上的铺子不算叶家的铺子,这规矩什么时候兴起来的?既然不算是叶家的铺子,那叶千卷走宫明十余间铺子的银钱算谁头上?这能是救他那一声声叫得亲切的小叔伯吗?这简直可以算是直接把叶千往牢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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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55章总部来人了
话都说这份上了,还有个啥商量劲儿,骆尘鸢打了个哈欠说乏了,同宫瑞、骆伯告了个别,便让翠儿把她推回内宅休息去了。宫瑞眼神活气的很,压着叶陌尘没机会谴责骆尘鸢擅自到正厅来的事,等罗成员回内宅后,桃花扇“唰”的一开,自己也抹脚底开溜了。
骆伯懒得跟这小年轻生气,忍着又同他说了几句话,最后还是一脸铁青的讪讪告辞,回自己客房顺气去了。
次日一大早上,天幕一角乌云不散,看样子是要下雨。骆尘鸢一大早醒来就感觉空气潮湿闷热,胸口一到阴天就气闷的紧。于是打发了翠儿告诉外间婆子不用再做早饭,让她再多睡一会,半上午取一些可口的电信就行。
不想才刚眯一会儿,朦胧中就感觉外间有人在闹闹哄哄的,不耐地翻了个身,睡眼朦胧中就见翠儿有些气恼的红脸跑进来,近到骆尘鸢床帏前,愤愤道,“姑娘还是起床罢,您今天看来是懒不成床了。”
伺候骆尘鸢大半个月,对她晚起晚睡的习惯,翠儿也习以为常,虽然有时候也抱怨一下,她这么做不合礼仪规矩,但也没像今天有这么大一火气,比骆尘鸢被吵醒的起床气还大。
骆尘鸢对着高薪换来的女婢,极为无力,只得扒拉着头发,要死不活的爬起来,嘟囔道,“又谁一大早上不闲着,跑我这里来招翠儿发飙了?”
翠儿道,“奴婢哪有那个本事惹贵人上心呐!是软夫人一大早上非要来给姑娘请安,说有要事相商,饶的一整个正院都不得安宁了。”
骆尘鸢无奈地叹口气,看翠儿要暴跳的模样,就知道从她话里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好放弃睡懒觉的打算,下了床去梳洗更衣。
一走进花厅,就瞧见罗软软一身艳红色的绫绸裙袍,淡妆浓抹的坐在椅子上,四个大丫鬟众星捧月似的将她围在中间,两个执纨扇给她扇风,另外两个半跪在地上,一个捧茶,一个捧着果盘,气派无穷大。
相比之下,显得骆尘鸢那一袭青白色的香云缎纱衫,鹅黄色的长裙极为素雅穷酸,不施脂粉的面孔就更加显得平凡无比。
不过衣着再穷酸,长相再平凡,那也是正室,骆尘鸢一露面,候在花厅中等待伺候的八个婆子,便拥着她走到主位上去,以最快的速度将早茶、点心、果盘送上来。
反正抱着走过场的心理,骆尘鸢应对这些人,尤其是罗软软愈发气定神闲的很,云淡风轻的喝了杯茶,扫了罗软软一眼,就像没看见一眼,自顾开始不急不缓的吃起桌上可口的点心。
现在她是正室,现下这叶家别苑里,唯一能让她说句客气话的就是叶陌尘,至于其他人,该咋办就咋办吧,反正这里规矩多的是,自己不开口,自会有人替她开口。
罗软软以为骆尘鸢一露面会很亲切、巴结的迎过来,握着她的手,妹妹长妹妹短的喊,不想人压根不当她存在似的,抱着早点心啃得欢畅无比。
又见她这么一身青衣青衫,不施脂粉,素面朝天的,罗心中又是不爽,又是鄙夷,强压住自己的不快,她只好被迫娇笑一声,双手捧着杯茶,“送”到骆尘鸢面前嫣然道,“姐姐喝茶!往日软软不知规矩,惹了姐姐生气的地方,还望姐姐担待软软一二,妹妹这杯茶,一来算作请姐姐早安,二来算作替以前的不是,陪姐姐的罪。”话说的好听,但犹自坐在次座上不动,因为首座和次座离的不远,于是骆尘鸢胳膊一伸,就捧到骆尘鸢眼前了。
就算是平妻,这下跪敬茶之礼,也没说过有这么省的。
骆尘鸢不动声色,余光瞟了瞟侧站着的桂妈,只见她脸色铁青,阴的都快滴出水来,意外的却是,她并没有开口呵斥。
想这又是在考验自己了?骆尘鸢心里鄙夷的冷哼,但脸上却也挂着客气的笑容,客气的将捧到眼前的茶,不着痕迹的推开,笑道,“还是软妹妹喝吧,我吃着东西,喝茶容易上脾胃。
桂妈,往日做的燕窝粥可有煲好?”
桂妈没想到骆尘鸢游刃有余地份上,还会给自己说话,一怔之后,忙点头,“好了好了。”说着侧首同意婆子吩咐一句话,那婆子就赶紧端了燕窝粥送了上来。
骆尘鸢圆满地眯起眼,喝粥。这燕窝在现代一般话的都好几千块一两,最贵的几十万的都有,啧啧,反正不花自个的钱,小骆能享受,就尽量享受ing。
罗软软又气又妒,她身怀叶家的种,都还没尝过一口燕窝,这丑八怪竟然当粥......
心中再生气,面上就得愈发笑的灿烂,好容易等她喝完粥,罗软软有忙捧起茶送来,这次算她知趣,站起来了,“姐姐喝茶。”
这茶能喝吗?
骆尘鸢笑了,喝不喝得了,可不是由她说了算。
喝了,她又不真的要去当叶家三少奶奶,承不承认罗软软是不是叶家的女人,可不是喝了这杯茶就能算数的,退一千步讲,就算她是叶家三少奶奶了,就罗软软这态度,那就更喝不得了。
不喝吧,人家好歹是个孕妇,让人这么站着可有为自小遵守的社会公德吧。
骆尘鸢淡然一笑,没再多考虑,伸手还是把茶接了过来,眼皮也不抬一下,就直接放桌子上,从翠儿手里取过湿帕子净了手,才笑着迎上罗软软那满脸期待的目光,“茶先凉着吧,我刚吃多了,正撑呢。软软过来可是有事啊?”
一问这话,罗软软一扫敬茶的不快,自觉的往椅子上一坐,端着架子喝了口茶,才笑道,“可不是吗?奶奶从福都那边遣人过来瞧我们了,听说姐姐回叶家了,高兴的不得了呢。”
骆尘鸢心底不由地鄙夷,怪不得今天一大早就跑来请安,合着是来炫耀叶老妇人对她和肚子里那小从金孙的,还特地遣人过来,但热闹一笑,“哪里是为了我啊,肯定是为了软软和从金孙吧。那就恭喜恭喜了。”总部来人好啊,总算不用直接同叶陌尘纠结这个问题了,“都是来的谁啊?桂妈可都要好好安排啊。”
罗软软以为骆尘鸢那无所谓的口气,是在生气嫉妒,笑得就加欢畅,忙抢答道,“叶郎对我说,是菊妈妈和叶管家。叶管家姐姐是见过的,菊妈是老妇人身边的贴身婆子,是最红的以为妈妈呢。”
骆尘鸢笑,知道她是特地来炫耀的目的后,她就更加从容无比,既然人一大早是来找乐的,骆尘鸢正闲的闷,索性添把火,继续捧,佯装气恼,冷着脸道,“是吗?可以看出来,奶奶是十分十分看重你的,你可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啊。”
经验告诉她,分位越高的人,对规矩礼仪,身份地位就愈是比常人看重。是福是祸,还不能定论啊,“那菊妈和叶管家什么时候到镇上?咱们也得好好准备一下。”
罗软软忙笑靥如花,无比殷勤的借口道,“叶郎说,今天晚上就道了呢,至于打扫庭院这些粗活,哪能由得姐姐去干,交给软软去做就行了。”
有人跟她抢活干那哪有不让的理?骆尘鸢爽快的应道,“好啊,那就有劳妹妹了,你叮嘱丫鬟干就行了,要注意自己身体啊。”
罗婵媛懒得再同她腻歪,忙道,“去吧去吧。”
罗软软道了谢,欢天喜地地跑去整理东西。
骆尘鸢吃饱喝足了,困意也让罗软软搅和个干净,想起昨天让刘掌柜拿人一事,提起精神借口将众丫鬟婆子都打发走,唤来翠儿,低声道,“二门那小厮早上送来消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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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56章菊妈
翠儿低声道,“送了,还算那小厮机灵,没有把昨天你嘱咐他的事情告诉三少爷。刘掌柜一送信儿来,他就先给二门处递了信,才去三少爷书房的。”
“人捉到没?现在在哪里?”
翠儿道,“还能捉不到?那叶千就算是逃跑什么的也都要求最好的,他哪里晓得叶家真会遣人捉他。现在被刘掌柜押解在铺子里,送信儿来,正是问问三少爷是否将他带回咱们这宅院里看管。”
骆尘鸢心里一惊,“带回来?”若真带回来难保叶陌尘不会因为护短,将他提前给放了,若真是如此,那所做的一切不就白忙了?
“刘掌柜可来了?”骆尘鸢忙道。
翠儿见骆尘鸢脸色大变,惊疑着应道,“来了,就去三少爷书房了,姑娘怎么了?”
“这下可糟了,万一叶陌尘心血来潮,一护短,将那叶千给放了怎么办?”骆尘鸢急道。
翠儿一怔,“不会吧,三少爷是个知道轻重的人,叶千的事情还没定论,应该不会就这么着放了。再说他若是放,刘掌柜等人也不一定同意,他们可是花了大工夫才将贼子捉来回来的。再说了,三少爷同意了,也得吃了午饭才去铺子里领人,傍晚时分刘掌柜和菊妈就乘船到了,三少爷再冲动,也得想着等菊妈和叶管家来了再做定夺吧?”
翠儿话说的有理,叶陌尘虽然可气,但也算是个勉强能分清是非的人,既然此事干系到叶千,他好歹也能忍个几个时辰,等叶老夫人的人到了再说。未免节外生枝,骆尘鸢还是小心的托二门处的小厮,嘱咐了刘掌柜仔细看好叶千之类的话。
不管怎样,叶老夫人的人没到,叶千就不得不先囚禁着,至于他到底有没有罪,到底贪没贪墨宫明那十几间铺子,除了切实的证据外,还得看叶家上层组织的意思。若叶老夫人不认他是叶家的人,那根据证人证据,就直接将叶千扭送到府衙就行了,若是认了......那就得再斟酌斟酌。
不过按照常说,不认的面上大,这样的子孙后代,留着除了祸害自己祖上根基,也没什么用处,叶老夫人本来就不待见他,这下借口他招惹了宫明一事,将他清理出宗族,不过举手之劳,还能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大不了再叶千服役时,再多帮衬些银两,早日服完劳役,赎回家里来,对叶家现在的声望,那算是将损失降到最小了。
同时骆尘鸢也能顺利的将叶千贪墨宫明的几间铺子给收回来,虽然目前还没有漓家和叶千有勾结的证据,但做人也不能这么损,她尽力要回几间铺子,宫明想必也就放过她,不了了之了吧。
骆尘鸢的小盘算打的很美,不过更美的事情还在后头。
骆尘鸢午睡醒来,一般都快要到古代人快要吃晚饭的时候了。她之所以这么嗜睡嗜吃,那还不都归结为她受伤之后,来绛雪山庄之前的那个伟大目标,早日康复起来,辞退这俩高薪护理,赶紧让自己的腰包饱满起来。
可看惯山庄那些姬妾妃子的翠儿可不会这么想,带着丰富无比的心情劝了她几回,都被小骆当成她是故意想拖延时间,克扣她工钱的目的给驳斥掉。
现下睡醒后,骆尘鸢打了个哈欠,梳洗过后,又习惯的呆呆望着窗外薄暮轻纱的葱郁院落,心中嘀咕,她离开绛雪山庄这几天,算是出差吧?宫大神那边理应给她加薪水吧?
翠儿捧着果盘什物,挑帘进来时,正瞧见她这痴痴愣愣地模样,会意没有打扰,放下果盘,悄无声息的转身出去。正巧赶着宫明派廖伯过来给她换药,满脸促狭笑意的冲跟着廖伯一起来的青松道,“请护卫,姑娘甚是想念主上,成日的茶不思饭不想,除了调查铺子的事情,其余时间都昏昏欲睡,看得奴婢都心疼。青护卫回了山庄,便恳求主上接我们回去得了。”
青松依旧板着脸,心里鄙夷的一哼,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女人先前就是在对主子施那欲擒故纵之法,现在一离开,原形毕露了吧?嘴上冷喝道,“主上的事情,不需要我们下人来多虑,你做得好自己本分就行了。”
翠儿自讨没趣,扁着嘴巴,跑进里屋侍候骆尘鸢换药去了。
夜幕低垂,雾路有些沉重,天幕中半点星光也无,看上去厚重压抑的像是一个陈旧已久,布满灰尘的大铁锅罩在头顶一样。周遭的空气兴许是因为露气浓重,而显得滞重沉闷。
骆尘鸢穿着潮红绣纹的纱袍,袍内衬着素白的真丝贴身轻衣,衣袂狭长,将那乍显玲珑的身躯,衬托的更显美艳,云鬓梳成祥云髻,斜插着雍容却不张扬的海藻花簪,黑乎乎的小脸也被迫涂了不少铅粉,人白三分美,这话是一点不错,连翠儿都觉得自家姑娘越来越耐看了,怪不得人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又不是叶老夫人来,至于这么折腾么?”骆尘鸢嘟着嘴巴,第N次抗议。
“菊妈身份地位不想比一般婆子,三少奶奶还是端庄稳重些好。”桂妈确实新服这三少奶奶,所以也打心眼儿里希望她能给菊妈留下个好印象。
菊妈,她对叶老夫人的影响之大,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上的,据说她原来就是叶老夫人出嫁时带过来的婆子,处事手段极为凌厉果断,对叶老夫人忠心耿耿,在叶老夫人家宅谋斗中,出过不少力气。
当初为了保住叶老夫人唯一的**,不惜毁了自己身子,一生不育子嗣,跟随着叶老夫人。叶老夫人自打保住了在叶家的身份地位,对菊妈的重视有如姐妹一般。
因此一听说菊妈将至别院,就连叶陌尘也推了铺子中的杂事,亲自布置府中事宜,甚至还屈尊降贵的陪着罗软软,去客房走了一遭。
骆尘鸢坐在正厅,一般品着茶点,一般静候着菊妈和叶管家的到来,反正她也习惯抹黑出来转悠,倒是一点倦意也无,拣样吃着桌上的果脯点心。
“三少奶奶,这夜露深重,要不要老奴将罗姑娘和少爷请进屋子里来?”桂妈忍不住,小心问道。
骆尘鸢闻言,借着一口茶,将嘴巴里的点心送到肚皮中,从袖口里去过香薰的锦帕,边擦嘴巴,边淡淡笑道,“咱们去请,人家还不一定会来呢,不过少爷这么大晚上站在外面挺不合身份,桂妈不如去劝劝看看。”
叶家小鸳鸯为表对叶老夫人的孝心,对菊妈的看重,所以一听说菊妈入镇上了,便顶着夜雾,跑门外头迎接上去了。
骆尘鸢真恨不得一咬三叹,这算是个怎么回事啊?算了,人家不顾身子骨跑出去迎接,自己若是拦着,倒显得跟人争宠,意图不轨了,随她去吧,反正自己不会出去,菊妈再大也是个下人,哪有主子跑去迎接下人的理。再说,就算那菊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骆尘鸢压根就没打算入主叶家,爱咋地咋地,她巴不得菊妈多在叶老夫人面前损她几句呢。
桂妈出去片刻,叶陌尘一身潮气,顶着一头雾水进来了,无意间的抬眼,对上骆尘鸢略施脂粉的装束,先是一怔,继而不由凝眸细看,云淡风轻的微笑,灿若流星的瞳眸,唇若滴露娇花,红润而纤巧,就连那张往日的小脸,上了脂粉后,愈发显得粉面含春,娇艳无比。而这种娇艳的美,却与罗软软不同,到底哪里,他却说不出来,这种难以把握的迷茫,让他心中不由的懊恼,酸涩。
“少爷!菊妈和叶老管家来了。”只听院中谁娇笑一声,欢悦的叫喊道。
叶陌尘顿足,低声道,“我前脚刚进来,怎么后脚就来了?”
菊妈虽上了年纪,但耳朵却灵敏的很,刚拐过月洞门,就听见了叶陌尘的抱怨,当下朗笑道,“怎么着,三少爷还不欢迎老奴啊?”说着一位穿着极为素雅清淡的婆子,亲和无比的被众人拥了进来。
菊妈穿着一身素净青袍,面有慈相,右手腕上垂着一串佛珠,不急不缓的走进正厅,不急不缓的耳目扫过周遭,先向叶陌尘见了一礼,然后再走到骆尘鸢面前,见礼,淡笑道,“三少奶奶,老夫人甚是牵挂您了。”声线醇厚,慈爱,言辞恳切又温和。
假如不是看见被远远甩在众人之后,一脸苍白,狼狈不堪的罗软软,骆尘鸢真怕会相信眼前这位和蔼无比的老夫人会是众人谈之色变的菊妈。
她抬手请扶起菊妈,只受了小半个礼,有礼道,“菊妈言重了,小女不知礼数,不敢让老夫人惦记。菊妈路途劳累,快些坐下吧。”
菊妈从容不迫地应声,又施一礼,方才选了下首坐下。叶管家骆尘鸢见过不止一次,对他执意说她是三少奶奶一事,颇有无奈,但此时也赶忙赏坐,看茶给他。
叶管家不比菊妈那般持重,再加上他十分喜欢这个机灵可爱的少奶奶,搓着手,笑脸欢畅,“老奴早就说了嘛,少奶奶是老夫人钦定的,若不是近日老夫人身体不适,今儿来的肯定就不是我和菊妈这两个不中用的老家伙了。”
菊妈也笑道,“叶管家中用的很,不像我这老婆子,要不是老夫人慈悲,念我可怜才留在身边,赏口饭吃,不然早当就扫地出门去了。”
骆尘鸢正襟危坐,听这俩老成人精的老头老太打屁,唇角只淡淡勾勒着轻笑,偶尔抽出空隙,拿余光瞄大堂中那对急切表现的叶家小鸳鸯。
“菊妈,这是软软。”叶陌尘趁着没人说话的空,忙拉着罗软软的小手蹭过去。
菊妈依旧笑得一脸春风,拿杯盏挡了一挡眼中的阴深不快,淡笑道,“老奴知道。”顺便放下杯盏的时候,拿了个颜色给一边坐着的叶管家。
叶管家会意一笑,正色看向叶陌尘,“少爷,让他们女人家说会儿话吧,老奴正要同您商量这铺子的事情,听说叶千已经被关在后院了?”
提起这件事,叶陌尘神色一凛,“叶管家,奶奶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叶管家道,“老夫人非常看重此事,让老奴和菊妈竭力帮助少爷处理此事,这件事了却后,老夫人望少爷赶紧回去吧,她甚是挂念着你呢。”
叶陌尘眼圈一红,点头道,“我知道了,是孙儿不孝。”
叶管家一笑,“少爷我们去书房讨论一下这件事情,等会再去瞧瞧叶千,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得好好谋划才是。咱们男人家的,就不腻歪在这里了。”
叶陌尘犹豫了一下,恋恋不舍的看了罗软软一眼,还是跟着叶管家去书房料理铺子的事情去了。
骆尘鸢看着叶陌尘离去的背影,余光再扫过似乎又开始得意的罗软软,忽然有种莫名的不祥之感。
菊妈……她如此冷视罗软软……有点不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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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第五十七章叶家的反常
“菊妈妈好。”罗软软一身绫罗朱玉,欠身行礼时,环佩声叮当作响,在忽然静谧的大厅之中,十分的刺耳,揪心。
骆尘鸢自从有那种怪异的感觉后,愈发觉得罗软软干什么都会刺到菊妈那精气无比的双眼。骆尘鸢虽不喜欢罗软软,但也不至于真的想把她往叶家死胡同里弄,何况她已有身孕,在恰当的时候帮一帮她,对自己同叶家解除婚约的事情,就能多一把胜算。
菊妈慈眉善目,菩萨一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轻轻抿着茶水,似乎那茶水之中有喝不尽的韵味,让人难以割舍,久久的沉醉其中,甚至都忘记眼前还有个俯身行礼的女人。
菊妈本就知道罗软软有身孕,又淋了夜露,但这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人看着实在心里难受,罗软软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因为菊妈的冷漠和无视,变得涨红,明眸之中,隐隐有泪水涌动,只是勉强持着一口气,久久没有落下。
“菊妈妈这一路路途遥远,想是乏累之极,你身子又不适,先退下去吧。”骆尘鸢心中叹了口气,开口道。
听见骆尘鸢淡淡的声音,菊妈的茶想是品尽了,深眸里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就又掩映不见,口气轻淡的扫了眼罗软软,不掩厌恶之色,淡淡道,“三少爷几日不归,竟忘记老妇人的喜憎了。”
罗软软一怔,咬着唇不知该如何应答,小巧直挺的鼻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菊妈淡笑,“老夫人最恶美艳妖人。”
罗软软和骆尘鸢同时一震。
前者幽怨的剜了骆尘鸢一眼,银牙紧咬,强忍着眼里的怨气,强撑着向菊妈又鞠一躬,小心诺诺道,“软软知错了。”
“软软?”菊妈嗤笑一声,摇着头却不在说话。
骆尘鸢先前又向桂妈留意过叶家的内宅规矩,只有极为受宠的正室,才敢在玩笑话时,自称自己的闺名,其他无论姨妈妾室,受宠且娘家有些身份地位的,自称妾身还行,什么都没有的自称奴婢都还是勉强被应允的。也怪不得菊妈会面露鄙夷之色,嗤笑摇头了。
再由着罗软软这么傲娇下去,往后就万别想给菊妈留个好印象了,骆尘鸢只得再次解围道,“菊妈,软软今儿为了您折腾一天了,刚又陪着三少爷去院外等候您和老管家许久,她如今身怀叶家骨肉,自然不比一般女子了。”
菊妈无波无痕的目光,如钻子一般盯着骆尘鸢,良久,才淡笑道,“三少奶奶说的是,罗姑娘既然有了叶家子嗣,老奴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枉为,只是老奴还是要提醒一下罗姑娘,下人有下人的规矩,主子也有主子的礼节,罗姑娘若真想入叶家的门,成为叶家的主子,就该好好守守叶家的规矩。”
语罢脸色一变,冷唤,“桂妈,先送罗姑娘回房,明儿寻个可靠的郎中来,替罗姑娘再诊一下,别是哪个野郎中把错了脉,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罗软软刚直起的身子闻言一震,险些倒下,被两个婆子硬扶着才收回气儿,走出门去。
菊妈看似不咸不淡的几句话,但其中暗藏的针芒,连骆尘鸢听着都觉得如冰芒一般,扎的人心肺都是难以抗拒的冷冰。
兴许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燎烧到罗软软身上去了。
罗软软走后,菊妈恢复了那让人看不透的和蔼微笑,同骆尘鸢又客套了几句话,亲切无比的伺候着她回了主房后才离开,只是间接嘱咐了句,叶家铺子的事情不劳她上心了,只等着听好消息吧。
骆尘鸢知道菊妈意有所指,也不违拗。次日早上一醒来,翠儿端着洗脸盆,走进屋里,伺候她梳洗时才低声道,“姑娘,早上听说二门的那个小厮被逐出府里,到叶家铺子里去做打杂伙计了。”
骆尘鸢梳着长发的手一滞,心惊不已,叹道,“菊妈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角色。”偏这个角色,生得确实慈眉善目,在人毫无防备的时候,釜底抽薪。
“一大早上,由桂妈亲领着两位据说是镇上的名医,向罗软软房里去了,三少爷没睡醒就被叶管家拉去调查铺子的事情了,陪着的人只有菊妈和府里几个规矩的婆子。”
翠儿瞄了眼窗外,见无人同骆尘鸢咬耳道,“姑娘,咱们梳洗好了,要不要也去看看,顺便再打听一下铺子的事情?”
“不用。菊妈的手段了得,倘若她和叶管家如果打算包庇叶千,就算咱们再打听也没用。”骆尘鸢道,“骆伯呢?”
“哦,老爷子一大早就出去了,整日介的不见人影。”翠儿笑道。
骆尘鸢一叹,这些事情,要全仰仗骆伯了。
语罢同翠儿各收拾妥当,去花厅嘱咐着吃饭。
往后几日,日子过得愈发平静,菊妈的手段极其凌厉,骆伯原本能仗着骆尘鸢的身份,能够出入内宅自由,可自打菊妈来,规矩都愈发严格,就连骆伯,也只能隔三差五的进来一次,同骆尘鸢说话,也说不来多少。稍微一打愣儿,就会有几个婆子,借着让骆尘鸢参看绣花样儿等理由,将他支走。
而罗软软自然是一日比一日过得滋润,菊妈为了安心,增派给她四名大丫鬟,吃穿用度一律都是极品,想想刚到那一日,菊妈对罗软软冷淡不削的态度,不是做给骆尘鸢看,就是故意借她拿一拿架子。等郎中确定她有了叶家子嗣,才恢复常态,吃穿用度,不亏待半份。罗软软因此也得意了好些日子,企图母凭子贵的她,更是卖力珍视自己的肚子。
骆尘鸢指望这铺子一事早些尘埃落定,对罗软软的得意,只是一笑带过。
“姑娘,怎么会这样啊?”骆伯难得到了后院,刚一进院子便开口嚷道。
骆伯是个持重沉稳的人,这样一惊一乍的,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骆尘鸢刚喝完燕麦粥,便瞧见骆伯疾步走过来,蚕眉拧成两个大疙瘩,心里不由咯噔一声,铺子调查的事情一连几日都毫无动静,人人只知道叶管家和叶陌尘在忙,却半份消息都没有听到,忙站起身来,迎出去道,“骆伯,是不是铺子出事了?”
骆伯面色郑重的点了点头,“叶千昨日被叶家宗族里的人接回福都了。叶家不做任何解释,将在九曲镇除了只属于叶老夫人的那几件商铺和宅院外,其余叶家铺子,全部转给绛雪山庄名下。”
骆尘鸢乌墨的瞳眸,登时瞪圆了,“啊?!不是说叶千只承认贪墨了绛雪山庄四间铺子吗?漓家的……”
骆伯接话道,“是的,叶家将漓家的事情也搅了过来,除了归还宫明那十几间商铺外,还倒贴了不少自己的铺子。姑娘,你说这蹊跷不蹊跷?”
骆尘鸢默然,她不知道叶家在想什么,拿这么多家产去换一个浪荡不羁,四处惹火的宗室子弟?宫明现在很得意吧?那她的任务算不算是已经完成?
好突然,突然的让人心里总觉得不安。
“三少奶奶,菊妈正寻您商量些儿事情呢。”一个婆子走过来,低声道。
骆尘鸢正被这突然而至的消息搅和的心烦意乱,听见这话,更是哭笑不得,菊妈这两日为了照顾罗软软,很少传话给她了,今儿这是怎么了,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撺缀到一起去了。
“什么事情啊?非要这会说。”骆伯对菊妈三番五次阻挠他同骆尘鸢说话之事,十分气恼,现在正事当头,菊妈又来这套,叫他如何不生气。
那婆子也不生气,自顾催促骆尘鸢,“姑娘快些吧,菊妈等着呢。”
骆尘鸢答应了一声,一面安抚骆伯,“骆伯别恼了,不管怎么样,这事情也算有个结果,叶家为何这样,与咱们有何干系,骆伯去宫明铺子里催催话吧,既然此事了了,咱们也该回去,翠儿昨日还碰到村长呢,他们念叨着让我们回去看看庄稼新出的苗儿呢。”
“哟,这么快就出苗了?”骆伯一听,喜不自胜,想想骆尘鸢说的话也对,叶家爱吃那个哑巴亏,干他们何事,反正离骆尘鸢出嫁的日子还早呢,按理说总住这里也不会,他也心念着竹桥村的革命根据地,父老乡亲啥的,当即美滋滋道,“翠儿,你赶紧收拾收拾,我这就去宫家铺子里问问,许的话,咱们明儿就回去。”
翠儿早就想回山庄,一听高兴的扭头就忙着进屋收拾,边走边开玩笑道,“就知道主子忍不了多久,嘻嘻。”
骆尘鸢听这话一怔,也没来得及多想,被那婆子催促的去见菊妈。
阴郁了几天的天气终于放晴,踏出院外,只觉得阳光雪银一般刺眼,分外敞亮,路过花园,花圃中的花朵,依旧胜放。各色的花乳白的、鹅黄的、金黄的、粉红的等等都簇生于梢头,暗香浮动,无风自舞,馥郁非常。
骆尘鸢心底像被羽毛轻挠一般,隐隐的难受,看这些娇美可人的花朵时,总觉得他们轻柔的让人忍不住想疼惜。
一出花园,婆子们便招来轿子,让骆尘鸢坐轿子去见菊妈。骆尘鸢嗤笑了一句,大户人家规矩真多,也没多做辩驳,上了轿随着她们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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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第58章堕胎
他们*没颠簸多入,估摸着是从内宅到正厅的那半盏茶功夫,便喝呼着抬轿的婆子落下轿,桂妈当先挑开了轿帘子,扶着骆尘鸢出去。
“可曾仔细看过药方子?”一个满脸匆匆之色的婆子从不远处经过,嘱咐着身边的一丫鬟。
“看了,都妥帖的很。”那丫鬟回道。
骆尘鸢顾目看了看四周,只见周围草木葱茏,假山林立,低矮的房屋鳞次栉比,与叶家别苑的布局极为不同,惊疑地问道,“这是哪里?”不过才半盏茶的功夫,怎么就能出了叶家别苑?心中悚然地看再看引着她过来的几个婆子,都是一些面熟的人,不过这些婆子此刻脸色郑重,阴晴不定。
桂妈打发走了才小心答应了她的话,“三少奶奶莫怕,这是叶家的后院。”
“叶家后院?”骆尘鸢一怔,从进了叶家别苑,闲来无事时,她让几个婆子带着将叶家别苑转了个遍,怎么没听过有什么后院?环顾四周,感觉这不像是叶家别苑,倒像个狭窄肮脏的小胡同,就算是叶家的下人,住宿的条件也没那么差。骆尘鸢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来的时候没有把翠儿或者骆伯带来了。
“不要!你们敢动我?我是叶家未来的少奶奶,你们太放肆了!”一个尖叫声从不远处的一个矮屋子里传来,声音尖利,沉闷而破碎,像是在极力挣扎什么。
“三少奶奶,这边来。”桂妈恭谨道。
桂妈的态度让骆尘鸢稍微有些安心,看来菊妈此次邀她过来,并无恶意,但骆尘鸢却不敢松懈半分,“桂妈,刚才屋里是谁在叫喊?”
桂妈笑而不答,指着前方一个稍大的屋子,“三奶奶,菊妈在那边,您去吧,去了便知道了。”
骆尘鸢蹙眉,向那屋子看了一眼,只觉得脊背发冷,让她有种莫名的窒息感,回头再看来路,已经有几个身材强壮些的婆子将路堵得结实,似乎去与不去都由不得她做主。这样被动着的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让骆尘鸢压抑非常,她拳头紧握,在桂妈的再三催促和对隔壁那屋子里尖利之极的喝骂哭闹中,走进那昏暗的屋子。
“少奶奶过来坐。”菊妈淡笑着招呼骆尘鸢,同时挥退下那几个郎中,看着骆尘鸢坐下,她轻轻拍了拍手,掌声将落,本来只有菊妈和她的木屋中,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几个婆子,其中两个站到了木屋垂下的宽大窗户边。
“三少奶奶是不是在奇怪叶家别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后院?”菊妈冷冷看着她。
骆尘鸢不置一词,只是用同样的目光回视着这个看似慈眉善目,实则狠辣异常的老妇人。
“自然是给叶家那些不守规矩,不懂礼数的人准备的。”菊妈冷笑道,和蔼如菊的脸上,现出比恶人更加令人心寒的冷笑。
骆尘鸢握紧藏在衣袖下的小手,觉得周遭的空气让她眩晕呕吐,她再傻也知道菊妈嘴里的话是什么意思,黑屋子,原来叶家别苑也有这样的黑屋子。一些富贵人家要惩治一些下人时,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为怕给自己宅院招来怨气或者血光之灾什么,私下便在后门的暗巷子里偷设一些专门惩治人的暗格。
菊妈对骆尘鸢缄默其口的态度很满意,不由赞道:“老夫人没看错三少奶奶,就三少奶奶这临危不乱的性子,像极了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不枉老夫人如此看重的对你,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的将骆家一个庶女捧到枝头当凤凰去。”
“菊妈谬赞了,菊妈此次来九曲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菊妈是老夫人身边最看重的人,小女还不至于傻到相信老夫人真是为了小女或者这几间铺子就将最倚重的两位叶家重臣一次皆派来。”
菊妈冷笑,摇头,精锐冷漠的目光紧紧锁住骆尘鸢的小脸,“错了,错了,三少奶奶虽然性情与往日不同,但到底还是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宫亲王这几间铺子的事情,不过是皇家争斗的一个幌子,叶家之所以突然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偿还,等日后三少奶奶便知道。三少奶奶只需要知道,你是叶老夫人亲自选定的叶陌尘的妻子,叶陌尘唯一的女人,叶家将来的主母。”她端起杯盏,轻轻吹了吹飘荡在其中的茶叶,淡淡抿了一口,才缓缓道,“自然也是唯一一个配得上给顺家继续香火的女人。至于其他人吗,哼,三少奶奶放心,只要三少奶奶安心的侍候在少爷身边,就永远没有人能够取代你的位置。”
“唯一一个配得上给叶家续香火的女人......”骆尘鸢喃喃重复道,等到她回味出这句话的意思时,脊背已被冷汗湿透,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不顾*的木械,墨眸瞠圆,厉声道,“菊妈!你什么意思?罗软软?!罗软软呢?!”
菊妈没有开口,骆尘鸢便看到原来被落下的那个宽大的木窗被那两侧的婆子支起来。当看清楚那肮脏狭窄的木屋中,一张木床上晕倒的一个华衣女子,骆尘鸢感到全身毛孔都灌满了恐惧和悚然,仿佛那一刻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罗软软半倒在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晕睡中的她,赢弱的身子犹自在抽搐颤抖,像猫儿一样萎缩在那个冰冷可怖的木屋中。
骆尘鸢那乌黑的暗眸里现出从未有过的呆滞和迷惘,罗软软是可恶的,是令她讨厌的,可她却从未想过昨日还凭着爱情骄矜得不可一世的她,会如此落魄而残酷地被丢到这个垃圾场都不如的地下牢狱中,拿她腹中那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来血祭叶家后宅惨无人道的争斗。
“她不会死,她醒来后只会记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梦醒了,什么都还如常,不同的便是不久以后她必然会有一次小产,再往后嘛,三少奶奶放心,除了您,再没有女人能够有那个资本和能力给叶家续香火。若是还有飞蛾扑火者,下场都会如她一样,一生都不会再有子嗣。”
“为什么?!”骆尘鸢不忍再看再听,她瘫软的坐回木椅上,内心的恐惧和愤怒让她几欲癫狂,莹润的指甲因为过于的愤怒和悲痛深深的插入椅臂中,她咬牙,红着的眼眶狠狠瞪着手拿佛珠的菊妈,厉喝道,“为什么?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可以让她连自己未出世的子孙都扼死?菊妈,请你告诉叶老夫人,她想错了!她一直都错了!我骆尘鸢宁死都不会嫁入你们这没有人性的富贾之家!”
似乎早就猜到骆尘鸢会这么说,菊妈笑着冷哼一声,“三少奶奶自重,这话说说而已没事,若真是要一意孤行,说什么宁死不嫁,那么就不要怪叶家心狠手辣了。”
骆尘鸢气得浑身发抖,菊妈的寒冰一样的笑容却让她感到一股股的凉意,从脚底一丝丝升起,胆战心惊,毛骨悚然,憎恶讨厌无比。
她义无反顾的起身,转身向门外疾步走去,只要再呆片刻她都要忍不住呕吐来,她忽然感到在叶家别苑过得这几天醉生梦死的日子,是那么的恶心,那么的可悲可憎可恨!
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离叶家越远越好,她想回到落雁山,她想念那个地方,非常想念那里的每一个人,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盛怒大悲之下,自己会留恋落雁山甚至比留恋现代的情愫要多得多。
“骆尘鸢!凭你有那一亩三分地想同叶家对横,只有失败的份!到时候你再入叶家,那就是另一个说法了!你不要指望宫明会帮助你,他自顾尚且不暇,凭什么去照顾你一个又丑又卑贱的商贾庶女?!我会在叶家别苑等你五日,五天之后,你若依旧执迷不悟,那就休怪老奴不客气了.......”
她充血的眼睛带着一丝疯狂的火焰,随着菊妈的厉叱,越燃越烈。她不顾脖颈后的隐痛,将那禁锢她的木械丢掉,狂奔在那个狭隘黑暗的可怖的陋巷。
为什么?原主到底有什么值得叶家如此的不择手段?我骆尘鸢为什么要靠别人?叶家,叶家......
“嘭!”不知道何时骆尘鸢已经跑出了巷口,发足狂奔下,她来不及躲闪巷口外的行人,迎头撞上了一个软绵纤巧的东西。
“哎哟!”一声痛呼,骆尘鸢和对方皆仰面翻倒在地上。
突然的碰撞让她的头脑清晰许多,心有余悸的抬手去抹自己的脸,凉凉的泪水,湿了手背。
睁开眼,朦胧中看到一个青色身影还捂着胸口顺原地打滚,哀嚎声不断。
骆尘鸢忙擦干泪,连滚带爬的过去,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公子对不起......”
“少爷!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我这才走开多大会儿啊,您就跟人撞一起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惊恐无比的响起。
骆尘鸢扒拉那躺地上青衣书生的手不由的僵在半空,完了,完了,祸不单行啊,刚惹毛了叶家,现在又撞翻了个能养起书童的富家公子。
想拔腿跑已经来不及,强撑着巨无霸的神经,瞠着两眼去看那书童,竟然是个很正太的小男生,啊,能养得起很正太的富家公子啊!骆尘鸢哭着继续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咳咳......撞死姑奶奶我了,英儿你给我......咳咳......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兔崽子......”那青衣公子捂着胸口边嚎疼,边怒气冲冲地指派小厮去扭人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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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第59章糊里糊涂的救赎
骆尘鸢本来头痛欲裂的就更大了,脑海里蓦的*刚刚撞到过的那绵软软的胸膛.......
再仔细品味那声音,越发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抬眼一看那又羞又恼的青衣”公子”,心中登时半凉半热,“是你?!”忙伸手去推那个还揉着胸口,赖地上不肯起来的青衣“公子”,“如此,是我!我是小骆,对不起啊!对不起啊!”
青衣公子不知道中了哪里的邪,抬眼狐疑地瞥了骆尘鸢一眼,嘴巴忽然一咧,哭道:“阿豹、阿虎,你们还给我愣什么?!赶紧把这个不长眼的人给我捉走!哎呦~真是,不等郎中给我诊断完,你.......你这个没心没眼神的死丫头别想开溜......哎呦......”
听她痛呼之声一,一个个子稍小的少年,领着两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急忙把骆尘鸢围在中间,凶神恶煞地盯着已经傻眼的骆尘鸢。
不对啊!这些人她都认识啊,怎么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她勉强扯嘴角笑笑,从地上爬起来,逮住那个领头的少年,晃着他小身子,“英儿,英儿,是我呀,竹桥村的骆尘鸢!”
英儿有些脸红,灵透的大眼睛中有丝迷惑和茫然,嘟起的小嘴刚刚开口。
只听身后有人厉喝:“都愣什么呢?赶紧给本少爷去请郎中,这心窝子都给掏出来了!”
英儿赶忙挣脱骆尘鸢的束缚,头也不回的跑掉。
骆尘鸢苦笑着喃喃道,“这是怎么了?”
“你又嘀嘀咕咕在骂本少爷什么?”宋如此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骆尘鸢,清澈的目光中,满是漠然冷酷的颜色。
骆尘鸢心里凉透,贵人多忘事啊!这才和她在竹桥村分开大半个月,府衙千金就能行同陌路了,偏自己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刚从老妖窝里跑出来,又落入虎穴,连给人伤感难受的时间都没有,自己怎么就那么悲剧呢?如果身后没有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壮汉,她真恨不得躺在地上,横在马路中央,死也不起来——通常情况下,按照穿越女规则来看,自己多半会被某路过打酱油的大侠给救了,于是要么跟着帅哥浪迹江湖,要么隐性埋名,被寄送到大户人家,大户人家再有一妖孽美少爷......
“某少爷问你话呢!竟然当众蔑视我!岂有此理!”一声爆喝打断了骆尘鸢神游很远的丫丫。
骆尘鸢苦笑,哀怨无比地看她,说实话,就算宋如此再凶,只要不把她拉到行刑架上,骆尘鸢都难提起来警惕她的心,硬着头皮,挤出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如此啊!我是风筝......”
民不与官斗,为求自保,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那雷人无比的绰号。
果然宋如此听了这句话,眉睫高挑,俩眼珠子又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遍,也不说话,也不知道想没想起来,总多看了半晌才斜眼蔑视道,“你说你叫风筝?”
骆尘鸢囧,这丫到底在干啥,又不敢真跟她死磕,只得悲催无比的拖着长长的尾音,“是~小人叫风筝......”
“大胆,你该自称民妇!”宋如此颇有闲心的纠正。
骆尘鸢泪啊,“民妇没有成婚......”说完就更无语了......不用宋如此开口喝骂,自己都知道说错话了,有没结婚自称民妇的么?宋大姑娘,您这还有完没完了?
您这吊来吊去,玩猫拿耗子呐?!
“行了,不用再狡辩了!名字虽好听......”她眯着眼也挑了个长长的尾音,续又面向大众诚恳无比道,“只可惜人长得太拧紧了,为了镇上的治安,大家的人身财产安全,加上本少爷因你撞出内伤一事,暂且把你收押回去。等郎中确定本少爷伤势之后,自会还你公道,让你家人把你领回去。这样如何?”
骆尘鸢小脸已经气得黑成炮灰样,长得不是特别的好看怎么了?也不至于恐吓到别人生命财产安全这么严重吧。
她磨着牙,墨眼中流露出坚定无比的眸光,她相信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尽管群众是被压迫剥削的,她也不指望谁敢正义直言,上前拔刀相助,但......但沉默就是无声的抗议......
“好!好!”几个人率先带头叫好,沉默的群众一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造孽啊!骆尘鸢的小宇宙轰然倒塌,咬着牙关,狠瞪了那些看热闹的人们,牙齿缝里挤出几个阴戾的字眼,“这都是托儿!”
宋如此少爷激动无比,好不容易平息众托的高昂愤慨之情绪,转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内流满面的小骆,小手冲背后那俩强壮的猩猩男,大气的一挥,“带走!”
骆尘鸢被五花大绑的塞到轿子里,晃了半天,心肝脾胃肺都快颠晕出来时,轿帘忽然被人一掀,一个清影迅速闪了进来,原本狭窄的轿子顿时滞重一倍。
骆尘鸢惊惶下忙回头,一回头就瞧见一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嘿嘿......风筝,我演得很好吧?”
“什么?”骆尘鸢一蒙。
宋如此不理会她,自顾道:“难为死了,为今天我可是被逼着练了两天呢!不用崇拜我哈,这都是那谁的功劳。”她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像看怪物似的将骆尘鸢的脑袋看了两遍,奇道:“不是说你脑袋上还带着那个破木头吗?怎么没啊?你脑袋能动啦?”
说着用手指头戳戳她的脑袋,见骆尘鸢脑袋随之摇了两下,欢喜的跟见到什么似的,“真能动嘿!”
骆尘鸢清醒过来,发现脑袋被人当不倒翁似的戳来戳去,满脑子黑线,双手被绑着也不能反抗,气恼道:“行了!别晃了!我本来就够晕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刚才抽什么疯?谁救我了?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出现的?”骆尘鸢惊疑之下,株连炮似的问。
“你急啥啊?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那个我先告诉你件事。”宋如此忽然垂一头,虽然轿子里光线灰暗,但骆尘鸢依旧能够感觉到她的含中带羞,“那个是墨炎让我来的。他这几天都常去叶家,他说......宋如此理了理嗓子,才道,“叶千的事情他查过,叶家确实只贪没了四间铺子。叶家突然揽下来这事情,肯定有阴谋。当然,现在已经与我们无关,我们先到我家,然后我要人把骆伯和翠儿接来。万事到我家再说,我先出去了。这绳子还得绑着!你忍忍!”语罢,不由分说,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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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第60章原委
骆尘鸢愣在原地,郁闷的不行,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啊,墨炎和如此想救自己出去,也不至于这么煞费心机,小题大做吧?她虽然与叶家决裂了,但还不至于当场就被菊妈控制在叶家别苑,不许出去,毕竟她现在还是宫明的人,纵然叶家想整她,也会先想法子让她失去宫明庇护之后,才会如此。
话又说回来,墨炎消失了好一段时间了,怎么现在又突然出现,而且还跟宋如此勾搭在一起,啧啧......这事情深奥了。
骆尘鸢一想到这里,她脑海里便浮现出墨炎那张如雕塑一般冷冰的面孔,那样冷硬跋扈的男人,能够使唤宋如此这无敌大小姐,实在是一件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墨炎她不了解,但既然宋如此特地嘱咐她保持现状,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撑到底了,不硬撑也没法子,手脚捆绑得这么结实,逃也没的逃。
“落轿!”一个浑厚粗重的声音突然打破宁静,高声唱喏道,随着他的声音,自己的轿也随之落下。
骆尘鸢不由“嘿”了一声,自己这么五花大绑地被塞到轿子里,竟然还有人给喊落轿之类的话,实在很有意思哈。
刚这么得意完,又听见有人呵斥道,“还不快把人给公子拉出来,要憋到什么时候?”
“是是是。”一个人忙应道,转身将骆尘鸢从轿子里硬揪了出来。
在昏暗的轿子里憋了那么大半天,猛地被人拖出来,骆尘鸢只觉得外面明晃至极的天光极为刺眼夺目,不由地眯起了双眼,慢慢适应过来时,只觉眼前耀眼生花一般,站着一位身材颀长的男人,只觉得这人有点熟悉,但却没来得及瞧清楚他的面容,骆尘鸢就被阿豹阿虎拎着往内院走了。
骆尘鸢撞了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罪过,自然不会被送到府衙给宋府官过问,只是被阿豹阿虎两人架着丢到了宋如此闺房的花厅外,按照宋如此之前所说的流程,现在她的工作就是等着郎中给宋如此诊断,然后等着如此去叶家将骆伯和翠儿接回来,然后去绛雪山庄就算完事儿了。
“骆姑娘。”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竹林处响起。
骆尘鸢扭头去看,英儿低着头带着两个梳着鬟髻的小丫头迈着碎步,疾行过来,走到她身边却没再怎么说话,由那两个小丫鬟松了绑之后,领到宋如此的偏房之中。
“英儿,这到底怎么一回事?”骆尘鸢见四周只有她和英儿两个人时,忙不迭的开口问道。
英儿正色道:“英儿也不晓行,我只知道墨公子和姑娘说,骆姑娘要出叶府的日子到了,但很可能不能顺利回来,所以他们才设计演了这出戏。其他的英儿也不太清楚。”
“墨炎怎么会在府衙?他怎么知道我在叶府的?”骆尘鸢好奇道。
不想英儿听闻,忽然小脸一沉,扁着嘴巴看着骆尘鸢,黑着脸道,“那还不是因为......咳......”英儿顺顺气,“其实英儿相信骆姑娘不是那样的人,想是原来有点误会,才不要墨炎的,现在姑娘经历这么多事情,想必就不会不理他了吧?”语罢,煞有其事的看着她。
骆尘鸢囧掉,怎么听英儿那口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她对墨炎始乱终弃啥的......
"呃,不会......墨公子帮了我那么大一个忙,我怎么会不理人家啊。”骆尘鸢扯着嘴皮笑道。
“那倒是,风筝要是连这点都不能明白的话,还能算是你主子的铁姐妹吗?”宋如此笑吟吟的从外面走来,衣着打扮已经换成了女装,走进来后,嘱咐着英儿,“你也去把衣裳换了,咱们这身太奇怪了,给某院子里某人看见了,又得跑我爹那边吧啦吧啦去了。”英儿笑着点头去换衣服。
宋如此这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边吸溜着茶水,边拿眼斜骆尘鸢,“好了,在你叽里呱啦发问之前,我先声明几件事哈,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你为啥子掺合到叶家与宫王爷铺子之争中,不用多想,你算算现在情形之下,最终得暴利者是谁,自然就知道主意是谁出的了,你在里面的作用是搅浑水儿,水儿越浑,对他越有用。宫那谁自从被贬以来,日子据说很拮据,然后不晓得是哪里想出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
“所以嘛~嗯,如果还不明白的话,试着分析一下,五娘一个内院里的婆子能够轻而易举地*谁所有的积蓄和家底子?当宫家人都是吃干饭的啊?没有故意放风,故意疏漏,她能够拿到那么重要的东西?然后涅,就是叶千了。”
“叶千被叶老夫人逐出福都,狗肉朋友自然就随之消失,能够让他再接触到凝国上层人物,增大日常开销的人,咱们镇上可没几个能做到的,除了绛雪山庄那俩宫家王爷。叶家自然不会因为贪没几间铺子得罪一个圣宠时好时坏的王爷,再加上你被诬陷,不得不入叶府,凭大家对叶老夫人的了解,必然会引起福都那边的双重重视,所以菊妈和叶管家火速过来。”
骆尘鸢听到这里,已经呆在原地,仿佛那一瞬间远方天际有滚滚雷声隐隐传来,沉闷而重。她就像躺在碾台上的书虫,挣扎着却逃不过将要被沉重的石轱辘重重的碾过的命运。他待她难道除了利益争夺之外,还剩下什么?宫明,宫明。
骆尘鸢感到胸闷无比,沮丧却没有痛楚,淡然一笑而过,她不需要解释和安慰,这个她能够明白,很明白,同职场上一样嘛,无非大家都是利益的角逐,“后来呢?”
骆尘鸢的平静让宋如此诧异又不安,她忙喝了口茶,走到她身边,关心地扯扯她的衣摆,“风筝啊,那个我一口气说这么多,你能理解过来了?没事儿吧,要知道那样的人,本来就不是咱们平民老百姓能够攀......”
“没事儿,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如此,你要是一点点跟我讲,我反而觉得跟刀锯一般,拖沓而难受呐。”骆尘鸢虽然压抑,但依旧爽快的笑笑,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谁的圈套里,只是结果没想到会这么令人措手不及罢了,不管自己被谁利用,在钻谁的圈套,都是一样的。
跟刀锯一般啊?宋如此眼圈登时红了,一齿一齿的锯肉哎,岂止拖沓和难受这么简单?没想到哇,陷这么深了。
“嗯,这些我都能理解,后来呢?你们为什么要用那么怪异的法子救我回叶家啊?不至于吧,就算我再怎么得罪叶家,也没这么个必要吧?”骆尘鸢眨着乌墨的瞳眸,看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态度。
“哦哦。”宋如此给骆尘鸢一问,忙回过哀伤的神来,咬着牙关把墨炎嘱咐的话,一口气说完了,“这个和叶家无关,估计是宫那谁在朝堂上的政敌知道他这么利用你,加上叶老夫人如此看重你和叶陌尘的婚事,所以那政敌想将你掳去,一来看看你是不是比别人多长一只眼还是什么的,二来想绑了你来威胁宫那谁,或者威胁叶家。这事儿被墨炎不小心探听到了,而那些人就这几天还在叶家别苑转悠着,就等你出来了。”
“因为那些人极有可能涉及到朝堂,墨公子担心我们直接去,会对我爹不利,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幸好墨炎功夫了得,察觉到叶家近日的动静,我们才能准时的在你出现的那个路口等你。”
骆尘鸢笑笑,“如此,你不用总是‘宫那谁’的喊,你直接说宫明就是,我心里既然清楚,就不会避讳难过。”
宋如此眨巴着眼睛,用巨复杂的眼光看着骆尘鸢,咋么着嘴,半响才憋道,“风筝,不是那啥......呃,宫那谁的名字现在不能乱叫了,前几日据说上头又下旨,升回他王爷的身份,那啥就不能直呼其姓名了。”
“恢复王爷身份?”骆尘鸢惊道。
“不然叶家会这么快的将此事不了了之,让人不能理解的是,他们明明有十分有利的证据,证明叶家只收购了四间商铺,竟然不用,自己主动偿还绛雪山庄所有的商铺,并将叶家在青州府的所有商铺转移到他名下,你说奇不奇怪?”
比起叶老夫人为逼自己嫁给叶陌尘,让罗软软一生不能有子嗣的事情来,那简直是再平常不过的奇怪了。
想起那一幕幕阴森可怖的场景和菊妈那张脸,骆尘鸢依旧觉得毛骨悚然,汗毛耸立。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感觉自己快要炸了,忍不住大声喝问:“如此,你知不知道叶家为何如此看重我?为何非逼着我嫁给叶陌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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