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下)
“啊?”岳宁像是没听懂,瞪大了眼睛看他,脸色刷的白了,“你……你说什麽?”
对著这带著颤音的问话,百里霂站了起来,毫不迟疑的说道:“我不想见你,你别再来了。”
“为什麽?”岳宁踉跄几步走到了他面前,眼角旁犹挂著几颗泪珠,对著百里霂的面孔失神般的自言自语道,“是不是你这几天太伤心了不想见旁人,我过些时候再来……”
百里霂抬起眼睛,口气平淡的说道:“岳宁,想必你也明白,我们当初本就是一时兴起的事,说起来各取所需而已,现在,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你我不如各自留几分余地,散了吧。”
听他说完这段话,岳宁已是惊呆了,直直的站在那里,看著男人沈黑的瞳孔,张了几次口才发出声响:“……什麽一时兴起,什麽各取所需,你怎麽会说出这种话……”他猛地揪住百里霂的衣襟,眉间分不出是怒气还是伤心,却又找不出可说的话来,“除了你我何曾对任何人这般上心!你居然说我们是各取所需……”
他的尾音全湮灭在了哭腔里,手指却使不上力气,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滑坐在男人脚旁,垂头低声抽著鼻子。百里霂站在他身旁,并不动,也不伸手扶他,只是看著他的头顶,像数年前在灵州寝房外廊上时一样。
岳宁又像想到了什麽,忽然仰起脸,眼睛通红的说:“你是不是骗我,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些事,绝不是什麽一时兴起,我不信你都忘了。”
百里霂蹲下身,将自己的衣摆一点点的从他手里扯出来,低声道:“无论旧事如何,现在我已没有再提的兴致了,你立刻离开,就当从不曾与百里霂这个人相识过。”
说完,再不给岳宁争辩的机会,抽身走到门外,大声喝道:“亲兵,把岳公子送走。”
两名守卫的亲兵立刻应声进来,看著坐在地上哭泣的小公爷不由得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後才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口中道:“请小公爷回去歇息。”
岳宁倒连挣扎都没有,只是胸口起伏得厉害,挂著眼泪的脸颊却显得有些木然,直到被架出去前,始终没再说过一句话。
百里霂神色漠然的看著他们,直到脚步声离开了这座木质的阁楼,他才长长吁出了一口气,像是卸去了浑身的力气,靠到一旁的窗栏上,紧拧的眉心里透出一抹痛苦来。
及谷城中军驻地。
百里陵端著个粗陶杯子,汲了满满一杯烧滚的茶水,递给坐在角落里埋著头的素衣青年:“苏军师,喝口水吧。”
苏漓接过,闻著茶香稍有了些精神,小啜了一口道:“几日没见著你叔叔,可有些担心麽?”
少年点了点头:“大家都很担心,不过军师这些天面色也不太好,还是多保重些,要是你和叔叔都病倒了,军中可就要大乱了。”
苏漓苦笑一声:“只要你叔叔别胡来,少找些事让我操心,我就还撑得住。”
百里陵挠了挠头:“对了,今早明明接了停战的旨意,怎麽方才尹将军又下令让各营准备出战呢?”
“这个麽,”苏漓握著杯盏,轻轻皱著眉,“我还不知将军要如何决断……”
他踌躇著言辞的时候,营外忽然嘈杂起来,像是大批的马队穿了过去,百里陵立刻向外喊了一声:“出什麽事了?”
一名士卒立刻进帐回道:“是钦使的马队,听说是岳小公爷跟将军吵了一架,出来没多久就气冲冲的领著人出城回大炎去了。”
“吵架?”百里陵不由得发愣,还想细问,却听身後的苏漓低声道:“你下去吧。”
少年回过头,只见苏漓方才就疲惫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不由得唤了一声:“苏军师?”
苏漓把茶盏用力拍在矮几上,重重叹了口气:“你叔叔是真的要打这场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