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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不许人间见白头》》

第五十一章烧灼後余下的青烟在启郡上空缓缓消散,然而这场短暂的交锋给整个灵州蒙上的灰翳却依旧笼罩在人们的心头。

“哈图佐这个部族,在草原上已有几十年没出现过了,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我还不知道,原来他们从未消亡。”百里霂驻马,低声道,“他们曾是百年来北凉原上最棘手的敌人,无论是对大炎抑或是其余北凉各部,这个部族的人从不畏死,善驯兽,不肯向北凉的大汗俯首。所以,当年,乞颜的父亲蒙根大汗率领诸部联军将哈图佐赶出了北凉原,直至沙棘寨西面大漠,孤悬漠北,由他们自生自灭。”

曲舜怔怔的听著,不由得问道:“那他们为何返回北凉原後,会先来突袭我们?”

百里霂默然的摇摇头,过了片刻,才道:“我们去城门看看。”

高大的城门依然矗立,连同四周的城墙,没有一点坍塌撞裂的痕迹,不远处宋安正领著一队士卒围著一块沙地勘探著什麽。

“宋副尉,”曲舜唤了一声,“查出敌军是如何潜入的了吗?”

宋安抬起脸,拍了拍手心的尘土,神色凝重:“是地道。”

“地道?”曲舜低声重复了一句,摇头,“灵州城并不是土质松软的地方,当初修筑城墙打地基时,光是敲碎土下大石就花了半年的功夫,他们怎麽会在一夜之间打穿一条隧道的?”

“如若哈图佐真如传说中的那样,那麽他们能驯服支配的并不只是今天所看到的鹰隼,”百里霂的眉头越皱越紧,“甚至包括虎豹和老鼠。这也是这个只有千余人的部族棘手的原因。”

宋安铁青著脸道:“春暖雪化,正是兽族大举捕猎的季节,我们的士卒即使勇猛,也难以同虎狼相搏,这……”

“以现今城中的弓箭,就算对付一万头狼也并没什麽,”百里霂神色凝重,“怕只怕哈图佐并非独自前来,而是受了北凉王族的支持,当真两面夹击起来,可就……”

“将军不是说,哈图佐一直不肯臣服,如今北凉大汗人选未定,他们没有理由在此时受招降。况且其余的北凉部族都对大汗位垂涎,怎麽会这麽快抽出空闲来与我们为敌?”

“这种可能确实微乎其微,”百里霂苦笑了一声,低声道,“只是我命盘从来不好,总是越怕什麽,越来什麽。”

这之後,哈图佐却再也没有发起过任何攻击,灵州城内的士卒们却丝毫不敢懈怠,像是绷紧了弦的弓,连天上飞过一只大雁去,也要细细看上半天。

就这样过了些天,敌人没有来,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日,百里霂在书房中与李廷白凡等人议事,铺了满案的地图卷册,正说著,就听到两声叩门声,进来的是府中的老仆,佝偻著腰端著茶水:“将军。”

百里霂正翻著新绘制的城防图,头也没抬:“放著吧,白凡,吩咐下去,让大柳营依照此图修缮。”

“将军,”老仆有些迟疑的低声道,“有位小哥在庭院里站了大半天了,说是不要通报,等将军议完事,我看他穿得单薄,在那站著直发抖,想问问……”

百里霂皱眉听他说了一大段,忍不住打断道:“那是谁?”

老仆摇摇头:“眼生的很,说是什麽小公爷……”

百里霂像是呛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看看他,又看了看白凡:“这说的是……岳宁?”

白凡也愣了:“末将出去看看。”

他推门出去之後,顿了顿,然後才打了声招呼:“哟,岳小公爷怎麽有空来了灵州,莫非又是从都城押运粮饷来?”

岳宁的声音比他小的多了,早没了当初那种跋扈的气势:“白副将,你们将军在里面吗?”

“白凡,领他进来。”百里霂放下手中的书册。

“是,小公爷请。”

很快的,岳宁就跟在白凡身後走了进来,看著却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满脸小心翼翼,像是有些心虚的样子。

“岳公子来此有何贵干啊?”百里霂略带笑意的问道。

岳宁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百里……百里将军,有件事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百里霂更加摸不著头脑,怔了怔,突然厉声道:“是我母亲出了事麽?”

“不不不,”岳宁连连摆手,“老夫人挺好的。”

“那是什麽事?”

“我,我不知道你有家眷在蕲州,”他拽著自己的衣角低声道,“我家中家仆管教不严,得罪到了他们,你别怪我,我没有,没有仗势欺人,真的……”

白凡何时见过这位小公爷露出这麽委屈胆怯的神色,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憋了半天,嘴角还有些抽搐。

百里霂的脸色也没比他好到哪去,他慢慢站起来,又看了看岳宁:“你说的话我不大明白,不过,我并没有什麽家眷在蕲州。”

岳宁吃了一惊,抬起头瞪大眼睛看他:“那他为什麽有你的印章,”他奇怪的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封信来,“这个不是……”

百里霂拿过那封信,一看清那熟悉的字体,手腕就不禁抖了抖,再看下去却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色:“你抢占了他家的田地?”

“我没有,是那些家奴做的,我已经狠狠责罚他们了!”岳宁立刻道,却又狐疑的问道,“那家人是你什麽人,为什麽会有你的私印?”

百里霂回头看了看屋中自己两名神色各异的副将,微一低头,在岳宁耳边说了几个字,岳宁如遭重击,白了脸色退後两步:“什,什麽?”

百里霂颇为感慨的重新看了看手中那封信:“原来他去了蕲州。话又说回来,你怎麽连他的字也不认识了?”

“我哪顾得上看那是谁的字,光是看见那印章就急忙赶著来灵州,要是你以为我欺负到了你家人头上,还不把我撕了。”岳宁咕哝著说道,“骑了一路的马,腿都磨疼了。”

百里霂又笑了笑,将那信折起来递还给了他。

岳宁重新换了小心的口吻:“百里霂,你们的事情议完了吗?”

“嗯,差不多了,怎麽?”

“我还有事要对你说。”岳宁咬著下唇看了看白凡和李廷。

白凡立刻拱了拱手:“末将这就去同宋副尉商议新图纸的事。”

“嗯,”百里霂点头,转向岳宁,“什麽事,去厢房说吧。”

岳宁点了点头,乖乖的跟著他走进了西侧的厢房,百里霂轻轻合上门:“是不是建墨……唔……”他接下来的半句话被贴上来的柔软唇瓣堵了个严实,岳宁抓著他的手臂整个的贴到他胸口上,从唇齿模糊的说道:“我好想你……百里霂……”

濡湿的舌尖探到他口中,反复舔吮著,浓烈而缱绻的与他纠缠,手指也不安分的解他的衣带,岳宁仰著下巴,脸色绯红:“你上次的话那麽伤人,我本该再也不来见你,可是……”

“可是什麽?”百里霂轻声问道。

岳宁舔了舔他的唇角,摇了摇头:“我做不到。”他有些委屈和懊恼的,“我也想找其他人,可是都不行。”

他抓著百里霂的手掌,欲泣似的:“百里霂,我想见你,想听你说话……”

百里霂的目光也渐渐柔软了下去:“岳宁……”

岳宁韧长的身体贴在他怀里,手臂紧紧的抱著他的腰,意图再明显不过的在他身上磨蹭著。

百里霂略带无奈的笑了笑:“现在还是申时,再说,你一路赶来,不累吗?”

“管他什麽时辰。”岳宁用乌黑的瞳仁看著他,又忍不住重复了一遍,“百里霂,我想你……”

百里霂还要说话,脖子就被用力的圈住了,岳宁的唇瓣贴著他的耳垂,略带羞赧的低低叫了一声:“霂哥哥……”

他叫完这一声,就觉得脸烫的像要烧起来似的,紧接著腰身一轻,就被百里霂扛了起来,他听见男人饱含隐忍的笑意:“一会可不许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