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下)
曲舜在门口略站了站,便见小亲兵出来道:“曲将军,大将军请你进去。”
而紧跟在小亲兵後走出来的便是一身正装的岳宁,岳宁怔怔的看了看他,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曲将军。”
曲舜也怔忪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似的:“小公爷,这是要……回建墨麽?”
“嗯。”岳宁应了一声,像是有话要说,却最终没说出口,只是在路过曲舜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长廊到将军卧房的路即使多日不走,也是再熟悉不过的,曲舜的手指搭在那雕花的木门上微微一顿,随即用力推了开来。
缝隙里的光线卷起一缕积尘,将军脊背挺直的站在屋中,面前是一整副濯银的锻纹钢甲,胸前的兽面花纹栩栩如生。
“曲舜,你来了?”
百里霂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使得曲舜想起数日前他浑身是血人事不省的模样,不由得手心又有些发凉。
“将军,末将此次来是想请将军示下……”
“曲舜,”百里霂不等他说完,便低声打断了他,“过来帮我把这副甲胄穿上。”
曲舜有些疑惑的看了看他的侧脸,很快便走上前,将那沈重的铁甲取了下来,一件件的披到男人身上。这是十分繁复的工作,而曲舜对这其中的种种细节已在做亲兵时便烂熟於胸,他只是不明白,为什麽将军会在此时披挂上这副沈重的战甲。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铁扣碰撞的铮铮声,直到曲舜扣上百里霂胸前最後一枚环扣时,两人的目光才对上,曲舜被那沈黑的瞳孔一望,手不由得微微一颤,向後退开一步。
“克什库仑的大军已在路上了吧?”百里霂开口,却是这麽一句。
曲舜愣了愣,才低头答道:“是。”
“你想过率军先去攻取苍羽原上的那数万兵马麽?”
曲舜老老实实的回答:“眼下情势不明,末将不敢贸然出击。”
百里霂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曲舜,你还记得第一次随我出征麽?”
曲舜茫然的摇了摇头。
“那天你杀了几个北凉士卒,满手的血,坐在营前的台阶上,偷偷的哭泣。”百里霂喃喃道,仿佛那一幕还在眼前,“我那时看著你的眼睛,那不是该在战场上看见的眼睛。”
“知道麽,之前我在昏睡的时候,梦里又听见你那天的哭声了,我终究不放心,将这灵州九郡的重担丢给你一人背负。”
“将军……”曲舜眼眶酸涩的低下头,“是末将辜负了将军的期望。”
百里霂轻声苦笑,兀自说道:“你那天说的话很对,当初是我忘了有一天你也会长大,有些事也终会明白,你既然觉得那些事不对……”
“不,”曲舜胸脯起伏的厉害,“我从不觉得那些事是错的!”
他用力的闭了闭双眼,低声道:“将军说的话末将也应当遵从,只是私放紫淮一事,末将心中实在难以释怀。宋副尉与末将相识七年,跟随将军的时日则更长,我当日便曾说过,害死他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杀害他的,”百里霂望著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是此刻苍羽原上那钦的三万铁骑!”
曲舜瞪圆了眼睛看著他。
百里霂却已转过身不再看他了:“传我的令,调派一营二营三营弓弩手,东营两万轻骑,烽火营五千重骑,午时前在灵州北城门前集结,延误者斩!”
“将,将军。”曲舜更加吃惊,还未明白是怎麽回事。
“想要翻转战局,就不能有所畏惧,”百里霂沈声道,“出击苍羽原,这次我亲自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