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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不许人间见白头》》

第七十七章撑船的军士快步过来道:“曲将军恕罪,船不小心撞上了河岸的大石,苏参将没事吧?”

苏漓惊魂甫定的摇摇头,看著插在桅杆上的那支黑色长箭,离他的额头只有数寸。若不是船身猛然的颠簸☆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使他跌倒,恐怕现在性命已不在了。

曲舜伸手去扶他,苏漓却微微摇了摇头,用左手撑住船板,站了起来,他脸上还是缺乏血色,目光凝重的看著近前的敌人。

“苏漓,该下船了。”

率先冲上对岸的弓弩手连番射出箭去,而紧跟著的一批士卒正迅速的给过河的马匹装配辔头马鞍,北凉骑兵自然不会给渡河的炎军喘息之机,飞快的涌了上来。

混乱中,苏漓猛然叫道:“曲将军,你看那边。”

“什麽?”曲舜忙向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沙尘中的奔袭而来的骑兵後是一色黑马的小队,正中的武士有些与众不同,披著一身厚甲,容貌有些粗犷的英气,唇上一抹短髭。

“对方的鼓声军令都从那里传来,想必那就是格日勒图。”苏漓低声道。

“依稀是他,”曲舜回头看了身後一眼,“我们的人马不足与他们硬拼,还是先绕到西侧去的好。”

就在他扬起马鞭之时,苏漓猛地拉住了他的衣袖:“曲将军神箭,能否射到那人面前,即便伤不了他的性命,也要惊他一惊。”

曲舜微皱眉头,他深知此时触怒敌军主将必然会激得北凉全军反扑,而身後不过五千余人,立时便会陷入险境。而苏漓也并非是个徒然生事的人,他既然如此提议,定有他的道理。此时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考虑,两方的人马迅速拼杀到了一处,他深吸了一口气,提弓搭箭,向著那支小队遥遥射出一箭去。

铁胎硬弓力道惊人,羽箭直飞到格日勒图面前,他微一错身,竟被射落了头盔。他脸上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猛然拔出长刀来,低喝了一声。所有待命的北凉士卒都动了起来,呼喝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曲将军,我们快走!”校尉急急的说道。

苏漓也转过头:“全军向西撤。”

“苏参将,西边丘陵究竟有什麽?”曲舜心中虽已隐约猜到,却忍不住向苏漓求证了起来。

“曲将军难道不知尹将军他们一直在这附近不曾离开麽?”苏漓抓著缰绳,被颠的说话都有些吃力,“我猜他们在那里设了埋伏。我们第一批渡河,不过是个饵,捉鱼的,还在後面。”

“苏参将方才要我激怒他们主帅,就是为了诱得北凉全军追击,好掉入尹将军的埋伏?”

苏漓勉强笑了笑:“不错,方才时间紧迫,来不及向你说明,还请恕罪。”

脚下的土地被大批骑兵震得晃动起来,曲舜忧心地看向追兵,又道:“可是他们几万人,尹将军与我的手下加起来也不足抵抗啊。”

“这个不用担心,”苏漓额上涌出了薄薄的汗水,却仍努力露出个笑容,“他们的主力是来不及追上我们了,大将军他们想必现在已经渡过河来。”

“可是船只……”

“不是船只,是桥,我们的那些船只事先设计时便是为了这一战,所以暗藏了机括,只要在河上连成一线,接上木板锁链,就是一座木桥。”苏漓脸色愈加白了,说话也轻飘飘的,“只是若与敌军正面激战,必然死伤无数,所以用了迂回之策……”

曲舜听他声音不对,不由得紧张起来,但在马上狂奔之际也只能问道:“苏漓你怎麽了?”

“我没事……”他伏得很低,几乎趴在马背上,“曲将军,引敌要紧,不必管我。”

他这麽一说,曲舜更加著急,努力回过身来,却看不见他的面色,只得暂缓脚步,挑出两名心腹亲兵道:“你们带著苏主簿向岔路躲开,千万不能有所闪失。”

那两人忙应了,一人上前将苏漓扶到自己马上,从左侧一处小路撤出,一闪便不见了。

奔腾而起的灰尘中终於雾蒙蒙的露出大片的阴影来,那是一大片的丘陵,曲舜只在突袭哈丹库仑时来过一次,知道其中地形复杂,如若绕进去很有可能迷失方向。北凉王族世代生活在这里,从地形上来说,选择此处作战本就失策。曲舜想到这里正要回头,想起苏漓已被送回去了,不由得心内一空,重新加了几鞭向前奔去。

北凉军追得很快,将後军冲得七零八落,丘陵间小路纵横,本就不能像驰骋原野般的快意,速度一慢,後面的追兵就来得更凶了。突然,耳後一阵疾风,一支北凉轻骑竟已赶了上来,这一刀却不是向他而来,而是向著炭火马的後臀。

曲舜心里一惊,猛地揪紧了炭火马的长鬃,而炭火马也像是感知到了这危险,後蹄一蹬,腾空向前跃出丈许。还未落地,敌人的长刀已紧接著挥到了面前,曲舜的剑甚至还来不及拔出,只能连鞘举起,挡了一记,身後的亲兵忙护了过来。曲舜这才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那是一名强壮的武士,袒露著胸膛,提著的是一柄弧线锋利的弯刀。而另一侧,又有敌人扑了过来,在斩杀了面前的北凉武士之後,後脑勺忽然一热,一股浓腥溅到他的後背上,身後被劈成两半的正是自己的亲兵,而那些蛮勇的北凉武士已经近在眼前。

这不是蛮战的地方,前方尹翟的部队却还丝毫没有踪影,四周的地形逐渐交错,让人心头有些压抑的阴霾,曲舜深吸了一口气,耳边除了嘈杂之外,再无其他声音,连传讯的战鼓声都被淹没了。忽然,小路的尽头骚动起来,曲舜满怀希望的看了过去,待看清冲出的人影之後,他的背脊上忽然凉了一片。

那是一批北凉人,难道陷入包围的,居然是自己。

格尔木河岸边的三通鼓响过之後,北岸的人马几乎全是炎军的装束,副将吴凛带著几名校尉候在一边,看著黑甲的将军走下浮桥之後,立刻上前道:“将军,北凉军大部果然被引去了西面,其余零散人马已被悉数剿灭。”

百里霂点了点头,看著四周的一片狼藉:“你们去追曲将军,老武带剩下的人去堵他们的退路。”

武校尉忙躬身应了。

百里霂看著他们逐一带人马离去,顿住马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这片北岸的土地,忽然伸出手取过一边士卒举著的火纹大旗,将它狠狠地插进了脚下布满沙石的土地里。

“将军,前方小路逃出我们的两名骑兵。”

“逃出?”百里霂皱起眉,向亲兵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他们马上那人是……苏漓?”

那两人显然也看到了这边,更加加紧了鞭子,一路驰来,空手的那个抢先下马道:“启禀大将军,我们奉了曲将军之命,护送苏参将回来。”

“苏漓怎麽了?是受伤了吗?”百里霂急急问道,一面策马上去,从那士卒的马上将苏漓拉到了自己身前。

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一片青白,嘴唇隐隐发紫,浑身都凉的厉害。

“他这是中毒了?”百里霂心中一动,将他的右边袖子捋了起来,果然看见前些天的伤口在包裹的布条里渗出发黑的血迹来。

正在他查看的时候,苏漓的眼皮忽然动了动,极低的说了一声:“药在……怀里……”

百里霂伸手摸了摸,果然掏出个白瓷小瓶,里面是寻常的解毒丸,给苏漓含了一粒之後,他才渐渐回过气来。

“你前几日怎麽不说伤上有毒?”百里霂带著些怒气低声道。

“我原本以为是一般铜毒……咳咳,”他勉强笑了笑,“谁知道会一天厉害过一天,苦於伤在外肘上,没法吸出毒液……”

他刚说到这,百里霂就扶过他肩膀,将裹伤的布条解了下来,轻喝道:“营中又不是没有医官,就算是同袍,让他为你吮毒也不是过分的事。”

苏漓正要张口分辨,却见男人已低下头贴上了他胳膊上的伤口,忙道:“不行……”

百里霂似乎知道他要说什麽,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将一口毒血吐到了地上,然後又俯下了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