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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妾生》》

《妾生》全集

作者:冰镇糯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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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第一章偷凤(上)

上京的冬夜,有些冷清,往往二更刚过,街上便早已没有了行人,只有打更人时不时挥动着棒槌,带起阵阵敲击声。

忠勇候府坐落在上京最繁华的西大街上,门口那两只神兽麒麟,在大红灯笼微光的笼罩下,显得更加地狰狞了。

“吱呀~~~”大门带起不大的声响迅速地打开,眨眼间里头跑出一串人影,带头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婆子,穿着一身靛青色的绸布棉衣,头发利落地往后挽成一个髻,看这模样,在主子面前应该是个体面人,但此刻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的神色很是焦急。

身后跟着几个穿着蓝布棉衣的小丫头,脸上的神色也均是紧张焦急的,其中一个年级较小的,在这大冷天里,额头上竟沁出了滴滴的汗水。

府内的马车不知何时已经早早停在大门前,车夫神色肃穆,不知觉得紧了紧手中的马鞭,那马儿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不寻常的紧张气氛,马蹄不时地踢踏着脚下的泥地。

“都给我麻利着点,要是二奶奶出了点什么事,仔细了你们的皮。”那婆子虽是身形有些微胖,动作确实敏捷地,快速地跳上了马车,冲着后头的几个小丫头训斥着。

那些小丫头嗫嗫地应着,本是低垂着的脑袋垂得更加的低了,有些局促地抓紧了衣角,脚步却是更还急促了。

“宋嬷嬷,您坐好了,为了不耽误二太太的事儿,老奴可要让这马儿使劲跑了。”那车夫看一众人均上了马车,冲着后头喊着。

“老于头你给我使了吃奶的力气,不用顾忌我们,二奶奶要是有点闪失,你也得跟着倒霉。”那宋嬷嬷哗啦一下拉开车帘子,板着脸对老于头说着。

那老于头的脸色又慎重了几分,不再说话,狠狠一甩马鞭,那马车便飞快地急驶而去。

府内的气氛并未比大门外轻松多少,丫头婆子仆役们奔走与府内的各个地方,候府内灯火通明,竟是快赶上了白日。

只见一个穿淡青色棉衣的丫鬟,手中提着个红色食盒,正急匆匆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转眼间进了厨房,那地方可正乱着呢,烧水的烧水,煮粥的煮粥,每个人都像上紧了发条似的,一刻都不敢停歇。

那小丫鬟低着头,颇为谨慎地靠着墙根慢慢得往里头挪着,待到了那烧水的炉灶边,便停了下来。那里正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正不停地往灶下加着柴火,发丝微微有些凌乱,额头上还不时滚落大滴的汗水下来。

“辛嬷嬷……”那丫鬟放下手中的食盒,蹲下身子,轻轻地唤了一声。

那妇人好像这才发现身边站了一个大活人,转过头来,先瞅了瞅那丫鬟身边的食盒,这才笑盈盈地开口道:“呦,小茶啊,你这时候不好好照顾着吴姨娘,跑到这腌臜地来干嘛呀,可仔细脏了你身上的衣服。

“辛嬷嬷看您说的,我哪有这么金贵啊,这不是听着二奶奶那屋里这么大动静,我想着辛嬷嬷这厨房可不是又要忙活半宿儿,特意拿了点东西给您补补身子吗。”那唤小茶的丫鬟圆润的脸上堆满了讨喜的笑容,讨好地说着,顺手还把那食盒的盖子微微移开了些,让辛嬷嬷能看清楚里头的东西。

辛嬷嬷眼角一瞟,嘴角不知觉得微微上翘,用手抿了抿有些凌乱的鬓角,笑容又是大了三四分,“我说小茶丫头啊,还是你懂得心疼嬷嬷,可不是吗,这二奶奶自从晚饭之后就不好了……”

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四下张望了下,那小茶也是个伶俐的丫头,看辛嬷嬷这幅架势,立即将小脑袋凑近了她几分。

辛嬷嬷看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压低了声音又开口道:“听说傍晚的时候,那边又来信了,我那送茶水的侄女说啊,二奶奶才看完信,脸色当即就白了,连着摔了好几个青花盏呢,晚饭的时候也没有好好用,随便用了几口便一直躺在榻上说是肚子疼,过了二更,那边伺候的宋嬷嬷就说是羊水破了,要生了。”

“不是才九个月吗,怎么这么快就要生了。”小茶显然惊了一下,右手下意识的掩了小嘴,以防自己声音太大,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谁说不是呢,我看定是被那边气的动了胎气,这才早早地就要生了,看这架势二奶奶生这胎,可能有些凶险了呢…….”辛嬷嬷撇了撇嘴,好似对“那边”很是不屑的样子。

“那嬷嬷您今晚可真是要辛苦了,赶快吃了这垫垫肚子,今天这情形不折腾到天亮恐怕是不可能的了,小茶我也不打扰嬷嬷您做事了,我也得赶快回去看看姨奶奶,她的身子如今也重着呢,怕是不要有了什么闪失。”小茶缓缓站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小腿,笑着柔声道。

“怪不得大家都说小茶姑娘最是念着主子的善心丫头了,吴姨娘这才八个月吧,可不会像太太似的这么快就要生了,你也不用瞎担心。”辛嬷嬷调侃着小茶,不在意地说着。

“那也说不准,事事难料吗。”小茶回答地有些心不在焉,话一说完,便急匆匆地走出了厨房。

汀兰院,位于忠勇侯府的西南角,偏安一隅,却也甚为冷清,平日里若没人经过这里,谁都不会在意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院子。

小茶形色匆匆地闪入汀兰院的侧门,将院门关好,便向内室走去。

“是小茶姐姐回来了吗,容嬷嬷可念了你好几回了。”一个鹅蛋脸的小丫鬟,笑意盈盈地挑开帘子走了出来,那年龄看起来比小茶还要小上两三岁,只是那盈盈的眉眼看着特别讨人欢喜。

“我这就去见嬷嬷。”小茶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片刻都未停留地进了屋里。

那小丫鬟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经意地撇了撇嘴,神色很是不忿。

内室里头,那容嬷嬷正有些焦急地来回走着,那平日里一向来都淡定的眉眼,竟是隐隐有些慌乱起来。看见小茶匆匆进屋,紧皱着的眉头明显放松了些许。

“嬷嬷,果然不出你所料,二奶奶就要生了,院子里现在正乱着呢,宋嬷嬷一刻钟前才出府去请了稳婆。”小茶看着容嬷嬷神色焦急,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真的要生了啊……这不是才九个月吗……”容嬷嬷本有些松动的眉宇又紧皱了起来。

“听说是‘那边’来信了,二奶奶好像受了些刺激,这才早产的,听辛嬷嬷的口气,好像情况不是很好,很有可能会难产呢……”小茶走过去,不经意地将容嬷嬷拉到凳子上坐下,轻轻捶着她的背,在她耳边小声地说着。

“这就难怪了,每次‘那边’来信,太太总要病上那么个两三天,可谁不知道这是做给老太太看的,看来这次当真是气得不轻呀。难产啊,那就是还有些机会,只是苦了小姐了……”容嬷嬷享受着小茶的服侍,缓缓舒了口气,神色轻松了些许,语气也不那么焦急了。

“嬷嬷,您打算怎么办呢,姨奶奶那边……”小茶手上的动作不停,试探着问道。

“我自有法子,你只要做好我吩咐你的事就可以了。好了,你也别在这伺候我这老婆子了,赶快再去看看宋嬷嬷请了稳婆回来了没。”容嬷嬷回头拍了拍小茶的手,脸色总算是恢复了平日里的淡定。

小茶诶了一声,连茶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又火急火燎地出去办事了。

随后,容嬷嬷也快步走了出来,进了主房的卧房里,才一走进房内,就看见红木雕花的床上,一大腹便便的年轻少妇正艰难地拿着一个枕头往腰下垫着。这少妇一双秀眉微微蹙着,眉间形成一个好看的褶皱,那双水盈盈的大眼只是微微低垂着,也掩不住那脉脉风流,秀美的瓜子脸微微有些苍白,却为她徒增了一份娇弱之态,好一个让人见而不忘的美人。

“我的姨奶奶,您快给我好好躺着,小心着身子,您现在可不是一个人,这种事情怎么不让丁香,百合做呢,这两个小蹄子是不是又去偷懒了,看我回头不扒了她们的皮。”

容嬷嬷看到少妇的动作,脸色一变,急忙大步走到床边,将吴姨娘轻轻地按倒在床上,又拿了几个软和的枕头,垫在吴姨娘的腰下,又帮她掖了掖被角,这才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

“嬷嬷,你又大惊小怪了,丁香和百合是我刚刚叫她们出去做其他的事了,我这好手好脚的,只是往腰下塞几个枕头,嬷嬷可别再这么吓唬我,又要扒小丫鬟的皮了。”吴姨娘嘴角带着轻笑,娇嗔着对容嬷嬷说着。

“哎呦我的小姐,您现在这身子金贵着呢,嬷嬷我当然要打醒十二万分精神了,哎……要不是当初发生那样的事,您现在也不会就只有这么两个小丫头伺候着了,要是您有个什么闪失,我又怎么对的起死去的夫人啊……”容嬷嬷说着说着,眼底隐隐已有些泪意了。

“嬷嬷,我早就跟您说过,别再叫我小姐了,我现在已经是忠勇侯府二老爷的四姨太太了,再不是什么小姐了……”吴姨娘的语气淡淡的,但眉眼间的落寞却怎么都掩不去。

“哎……小…..”容嬷嬷还想再说些什么,终是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叹了口气,整理了情绪,又开口道:“姨奶奶,刚刚我让小茶出去打探了,二奶奶果真是早产了,您看,我们是不是还按原计划……”

卷一第二章偷凤(中)

“做,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接着进行!就算是不为了我自己……”吴姨娘极尽温柔地抚摸着自己浑圆的肚子,那语气确是万分坚定的。

“可是姨奶奶,您才八个月啊,老奴是怕万一……”容嬷嬷皱了眉头,眼神也不自觉地移到了那隆起的腹部,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担忧。

“若这胎是个女孩儿也就罢了,可偏偏......以二太太那性子,是绝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孩子的。”吴姨娘忽然抬起头来,右手紧紧抓住了容嬷嬷的手臂,“嬷嬷,那稳婆的话当真信的,若不然……我可真只有去死了……”

那决绝的话语,悲戚的眼神,看得容嬷嬷一阵钻心的疼,覆上吴姨娘的手,险些痛哭出来,“我的小姐呦,嬷嬷可怎会害你啊,你说这种话,不是要让嬷嬷见了夫人老爷也没脸面对他们啊~~~~”

吴姨娘也悲伤动容,握紧了容嬷嬷的手,“我怎会不相信嬷嬷,只是那稳婆,她可真有这种本事,她给咱们的药,确实不会伤了我腹中的胎儿。”

容嬷嬷试了试眼角的泪水,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又说道:“姨奶奶尽管放宽心,这稳婆徐婆子可是我娘家的亲戚,小时候那感情别提多亲厚了,后来我被爹娘卖给了府上,这才疏远了,没想到到了这上京却是又遇上了,她还和小时候一样,是个极善心的人,更是有了这么一身的本事,经她手接生的娃娃就没有一个出过纰漏的,那分辨孕妇腹中孩儿男女的眼力功夫,更是一绝,若不是打听清楚了,是绝计不会让她给姨奶奶瞧的,至于那药……”

容嬷嬷边说着,便从贴身的衣服里拿出一个白瓷的小药瓶,拔开封口的小塞子,将一粒棕色的小丸药倒了出来,放到吴姨娘的手中,“姨奶奶,这药是徐婆子她夫家祖传的秘方丸药,平日里是从不轻易拿出来的,要不是看在老奴和她这多年的情分上,她也不会这样帮着咱们,这次的事情能不能成功,可是全仰仗她了啊,所以,咱们只能相信她,别无它法。”

吴姨娘只是愣愣看着手中的药丸,脸上的表情甚是复杂,又是不忍又是哀伤,却是迟迟没有动作。

“我知道姨奶奶担心什么,我也忧心啊,是药三分毒,要说这药对那胎儿一店儿伤害都没有,老奴也不相信,可咱们没有退路了啊,您这时候就别再犹豫了,咱们一定要比太太先把孩这孩子生出来,我相信姨奶奶的孩子是个有造化的,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儿,娘为了你,豁出命去也在所不惜,只要你能一事顺遂,平安长大……”一行清泪终是顺着吴姨娘那白瓷一般的脸颊缓缓滑落,她下定决心一般将那小药丸一口吞下,随着咽喉的滚动,落入腹中。

容嬷嬷也默默地背过身留着眼泪,但只是片刻,她便又整理好了情绪,她知道这药效再过一刻钟就会发作,那小茶应该已经将她吩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那边厢,宋嬷嬷终于将稳婆徐婆子接到了府内,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往二奶奶的厢房赶去,还未走到门口,远远已经听到了二奶奶的哀嚎之声,似是万分痛苦的样子呢,宋嬷嬷脸色又是一变,更是加快了步伐。

一行人风一般地进了屋内,那门外两个端着茶水的小丫鬟怯怯地往里张望了下,其中一个穿桃粉色棉衣的低声问道:“这就是那徐婆子啊,往常奶奶们快要临盆的时候不都是将稳婆接到府里住一两月的吗,这次怎么二奶奶九个月了,稳婆还在外头呢,要是在府里住着,二奶奶也不用受这苦楚了。”

“这你就不晓得了吧,这徐婆子看孕妇生男生女那可是一把手,早说了二奶奶这怀的是一对双生子,可不巧的是,那徐婆子生肖与那双生子又是相冲的,所以啊,能不在一个屋檐下就尽量不在一个屋檐下,再说二奶奶不是还有一个多月才生嘛,这才没有早早地把那徐婆子接到府上来住,可谁想这就早产了呢……”另一个穿粉蓝色衣裳的丫鬟好似消息比较灵通,一股脑地将原因都告诉了另一个丫鬟。

“可不是吗,要是二奶奶这次有个万一,老太太定是不会饶了‘那边’的吧。”粉衣小丫鬟自言自语似的喃喃着,却被蓝衣丫鬟一把捂住了嘴巴,四下张望了一会儿,这才又色厉荏苒地说道:“你不要命啦,这等编排主子的话也敢乱说了,你忘了当初芙蓉的下场了吗!”

提到那芙蓉,粉衣小丫鬟的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脸上瞬间血色却无,只是不停地点着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蓝衣丫鬟这才松开了她的手,带着脸色惨白、不再言语的粉衣丫鬟匆匆往厨房去了。

“不好啦,二奶奶晕过去了,嬷嬷,嬷嬷这可怎么办啊~~~~”房内一直侍候在二太太李氏床边的大丫鬟翡翠,看到李氏突然间没了知觉,顿时六神无主,抓着刚进屋的宋嬷嬷无措地问着。

“翡翠,你这是什么样子,二奶奶洪福齐天,一定会没事儿的,你慌什么,还有没有个大丫鬟的气度。”宋嬷嬷板着脸先是训斥了她一顿,这才拉了徐婆子赶忙赶到床边。

那徐婆子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只是在李氏虎口上重重按了一下,那李氏便嘤咛着醒了过来。又立刻走到床尾,将李氏双腿分开,用手一探,眉头一皱,沉声说道:“宫口已经开了三指了,看这样子二奶奶痛了有两三个时辰了吧,要是再不生,可就有危险了,二奶奶赶快使劲儿啊。”

“嬷嬷……嬷嬷……我这是快不行了,你一定要告诉老太太,照顾好我那两个可怜的女儿,别让那狐媚子欺负了去啊~~~~”那李氏才刚转醒,便对着宋嬷嬷幽幽哭诉着,几缕汗湿的长发贴在额头,形容好不可怜。

“奶奶您可千万别说丧气话,只要您把小少爷平安生下来,看那狐媚子还怎么跟您斗,以后好日子可就等着您呢,您要是现在有个什么闪失,最高兴的可就是那狐媚子了啊,我已经把徐婆子请来了,有她在您一定能平安生下小少爷的。”宋嬷嬷紧握李氏的手,在她耳边轻声劝慰着。

看着李氏的眼中又有了些许神采,便又转过头对一旁的小丫鬟们喊道:“你们都是呆了吗,还不赶快拿参片来给二奶奶含着,一个个都是死人啊。”

小丫鬟们被宋嬷嬷这么一吼,立刻七手八脚地将参片递上,小心地给在李氏的含在口中。也不知是那徐婆子的技术好,还是宋嬷嬷的话真起了作用,李氏终于缓过了这一阵儿,开始慢慢用力了。

“奶奶您吸气,呼气,吸气……放轻松,再加把劲儿,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使劲儿!”徐婆子饶是经验丰富,也累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给李氏加油鼓劲儿,终于看到婴儿那小小的脑袋了。

“哇啊……哇啊……哇啊……”一阵嘹亮的婴孩啼哭声,让在场所有人精神均为之一振,好像这半夜里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全部睁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盯着徐婆子手中的那小小的人儿,气氛一下子欢欣起来。

“生了,生了,是个健康的小少爷呢,看这哭声多响亮啊,一准是个有福的。”徐婆子将婴儿放到早已经准备好的铜盆里,洗干净身上的赃物,便有丫鬟递上崭新的大红襁褓。做完这些,才把孩子递给早就有些迫不及待的宋嬷嬷。

“奶奶,您看啊,这眉眼,长得多像老爷啊,多讨喜啊。”宋嬷嬷一张老脸早就笑成了一朵菊花,将那孩子捧到李氏跟前,夸赞着。

“啊~~~~~”那李氏还未来得及看上一眼刚出生的孩子,那小腹处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不禁喊叫出声。

“奶奶,您怎么了!”方才轻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众人的神经顿时又绷紧了。

“不好,看老婆子我都高兴的糊涂了,二奶奶这怀得可是双生子啊,这才出来了一个,老奴怎么就大意了呢,赶快,二奶奶你再使劲儿!”

那徐婆子脸上一阵慌张,急忙又回到床尾,分开李氏的双腿,开始接生另一个胎儿。

宋嬷嬷抱着老大在一旁焦急地继续为李氏打气,希望这个新生儿能多少再为李氏涨几分力气,好将那另一个婴儿也顺利诞下。

卷一第三章偷凤(下)

“姨奶奶,姨奶奶,您再坚持一下,就快出来了。”

同样是产子,吴姨娘这边的动静明显小了许多,此刻,她樱唇中正紧紧咬着一块棉布帕子,生恐自己喊叫出声,额头上大滴的汗水不断得滚落下来,一旁伺候着的小茶,连拭汗都有些手忙脚乱了。

丁香和百合不断地将一盆盆血水端出去,又重新将干净的热水端回来,这大冬夜里,竟也忙了个满头大汗。

“出来了,出来了!”终于,容嬷嬷从吴姨娘身下抱出一个血淋淋的婴孩儿,那婴儿的哭声甚是微弱,连形状都比一般婴儿要小上两三分,此刻正有些不安地在容嬷嬷手中挣扎。

容嬷嬷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清洗干净,包上襁褓,递到已经筋疲力尽的吴姨娘跟前,“姨奶奶您看,多俊俏的小少爷啊,长得像他娘,长大了一定是个俊俏的后生!”

吴姨娘费力地抬起手,抚摸着婴儿娇嫩的脸蛋儿,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容嬷嬷有些动容地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她实在不忍去破坏这温馨的场面,但为她小姐以后的生活,还是硬下了心肠,开口提醒道:“姨奶奶,没时间了,二奶奶那边怕是已经生了……”

“嬷嬷,这是我的亲骨肉啊,我怎么……我怎么舍得……”吴姨娘抱紧了小小的婴儿,泪水顿时如泉涌般流出,尽乎贪婪地看着婴儿那柔嫩的面容,却是怎样都不舍得放手。

“姨奶奶,您这样做也都是为了小少爷啊,别再犹豫了!”容嬷嬷握紧吴姨娘的手臂,悲痛万分地劝解着。

吴姨娘终是无力的点了点头,缓缓松开了手中的婴儿,容嬷嬷这才又将孩子抱起,匆匆转身走出门去。

吴姨娘看着她俩离开的背影,猛的侧首卧在枕头上大哭起来,形容哀恸,小茶与两个丫鬟有些无措地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这骨肉分离之痛,岂是三言两语便可减轻的痛苦啊。

容嬷嬷抱着孩子在走廊上疾步走着,尽量避开那些丫鬟婆子们,也幸好二奶奶生产,这二房的仆役们都忙着呢,也没人注意汀兰苑的动静。那怀中的婴儿竟也特别安静,只是眯着眼睛缓缓沉睡,竟是一点也不吵闹,容嬷嬷这才有惊无险地来到了主院附近的一个厢房之中。

“你可是来了,再晚点我可就等不及了!”那本应该在二奶奶房中接生的徐婆子此刻竟是等候在这个厢房之内,看到容嬷嬷进来,忙忙迎了上去。

“真是对不住老妹妹了,我们姨奶奶那边舍不得孩子耽误了点时候,您莫见怪,现在还来得及吧。”容嬷嬷一脸歉意的迎上去,边说边把手中的孩子递到徐婆子怀中。

“幸好二奶奶刚刚生二胎的时候没力气,我才说我家有独门的药丸能让二奶奶顺利生产,却没带在身上,这才让我出来寻了。”徐婆子一边解释着,一边将那婴儿小心翼翼地放到一个篮子里,用布盖上,便匆匆地要出门。

“孩子不会哭出声被发现吗?”容嬷嬷皱着眉头急急在徐婆子身后问道。

“姐姐你尽管放心,我这篮子里放了安神的荷包,小婴儿只要一闻,就是打雷也打不醒,我要不是早有准备,也不会做这没把握的事儿。”话一说完,人已经出了屋子。

远远地,只听见房内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宋嬷嬷,我把那药寻来了,二奶奶现在怎么样了?”徐婆子提着篮子匆匆地进了厢房。

“刚刚给二奶奶喂了点燕窝粥,虽然只喂进去一点,但精神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是一个劲儿的喊疼!”那宋嬷嬷立马迎了上来,焦急地说道。

“不怕,只要奶奶吃我了这个药啊,立马能把另一个小少爷生下来。”

说话间边把那篮子放在床尾,掀开一小角从里头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丸递到李氏嘴边说道:“二奶奶快把这药丸吞下去,不消一盏茶时间,您就能顺利生下小少爷了。”

“这药不会对我的孩子有什么影响吧?”李氏现下虽是万分疼痛,却也还关心这腹中的孩子,没有急着吃药,却是先询问了是否会危及胎儿。

“奶奶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婆子我怎么也会让小少爷健健康康地生下来的。”徐婆子信誓旦旦地说着。

李氏这才安心地点了点头,将那药丸吞下,果然那徐婆子并非虚言,本是虚弱万分的身体忽然多了一股力气出来,特别集中在下1体。

“奶奶您再使点劲儿,看到头了,看到头了。”徐婆子很是欣喜地叫着,那李氏更是卖力,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又听到了婴孩的哭声,只是远没有第一个婴儿那般嘹亮。

众人均是一喜,那宋嬷嬷正想上前看那婴儿,却听翡翠一声惊叫:“呀,奶奶又晕过去了,嬷嬷您快来啊!”

宋嬷嬷一惊,立马转身去看李氏去了,趁着这慌乱的当口,徐婆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手中的婴儿放到了篮中,又将另一个抱了出来,只是眨眼间的事,那手中的婴儿却已经是交换了。

宋嬷嬷看那李氏怎么唤都唤不醒,便回过头来质问徐婆子:“这是怎么回事,奶奶她怎么昏迷不醒,是不是你给奶奶吃的药出了什么差错!”

“嬷嬷拟放心,奶奶只是太过劳累昏睡过去了而已,不信您给她请个大夫一把脉便知,这都折腾了快一整夜了,生孩子又是个体力话,奶奶又是一次生俩吗,能不累得脱力吗!”徐婆子手中抱着孩子,脸上堆笑地解释着。

宋嬷嬷又仔细看了看李氏,看她呼吸还算平顺,这才稍稍放下了心来。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遣丫鬟去请了大夫。

“嬷嬷现在等赶快把两个小少爷交给奶娘,等他们醒了,可就该饿了!”徐婆子将“新出生”的那个婴儿递给宋嬷嬷,笑着提醒道。

“对啊,光顾着奶奶了,我倒是将小少爷们疏忽了,琳琅,你赶快把奶娘给叫过来,饿着小少爷可就是我的罪过了!”宋嬷嬷一边哄着怀中的小人儿,一边吩咐着一旁穿翠绿衣服的鹅蛋脸小丫鬟。

那琳琅应了一声便急急出去了,正当大家都稍稍松了口气,开始有兴致去看两个小少爷的时候,在外间伺候的丫鬟玛瑙却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这冒冒失失的是什么样子,没看奶奶还睡着吗,要是惊着了小少爷,也没你好果子吃!”宋嬷嬷皱着眉头喝骂这玛瑙,又安慰似得拍了几下手中的婴儿。

那玛瑙立即害怕地低了头,但还是弱弱地开口说道:“嬷嬷,刚刚吴姨娘那边的小茶姑娘过来说,她们奶奶晚上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也快要生了,让奴婢过来传个话,说是……能不能请稳婆去帮个忙。”

“恩?她怎么也这时候就要生了,吴姨娘那边可是比奶奶还要晚一个月呢,这可都凑到一块儿了。”宋嬷嬷有些不屑地笑了声,才又说道:“罢了,吴姨娘怎么说也是半个主子,那肚子里怀得也是咱二老爷的骨肉,可也不能有一点闪失,徐婆子,你就过去看看吧,要是也能为二老爷生下一儿半子的,那也是她的福气。”

宋嬷嬷话虽是这样说得,但语气甚是轻视,挥了挥手,示意玛瑙领了徐婆子去那吴姨娘住的汀兰苑。

“那老奴就跟玛瑙姑娘去了,能一次给府上两个主子接生,真是老奴的福气。”徐婆子顺手拎了身旁的篮子,走到玛瑙身边。

“哼~~~徐婆你记住,能给太太接生,才是你的福气。”宋嬷嬷冷笑一声,凉凉地对着徐婆子来了一句。

徐婆子只是尴尬地笑笑,再没说什么,低着头,默默地跟着玛瑙离开了,但在看到手中的提篮之时,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嬷嬷,嬷嬷,稳婆已经请来了。”小茶带着徐婆子在吴姨娘的房门外出声叫道。

容嬷嬷掀开门帘走了出来,看了低着头的徐婆子一眼,便温和地对小茶说道:“小茶,你去休息吧,你也忙活了大半夜了,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忙呢。”说完便拉了徐婆子,“徐婆,你跟我进来吧。”

“妹妹,怎么样了?”才刚一进屋,容嬷嬷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徐婆子问道。

徐婆子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篮子放到桌上,掀开上面的布帘,小心地从里头抱出一个小小的婴儿。此时这婴儿还在沉沉地睡着,小脸皱巴巴的,却很是可爱。

“她就是……二奶奶的另一个孩子?”容嬷嬷凑上前来,紧紧地盯着徐婆子手中的婴儿问道。

“恩,二奶奶原本怀得是一对龙凤胎,我为了你家姨奶奶,故意说她怀的是双胞胎,就是为了今日咱们的计划,只是可怜了这孩子啊,哎……”徐婆子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婴孩,万分愧疚地说着。

卷一第四章王凤其人

王凤一直觉得自己的神智有些模糊,她明明已经在医院心脏病发渐渐失去了知觉,她能感觉到自已已经宣告死亡,但神智却好像依然依附在肉体之中一般。

或许她还没死……王凤是想活的,她眷恋这个世界,毕竟,她才20岁,应该还有大把时间去度过她精彩的人生,可是先天性心脏病就好似一把死神的镰刀,时时扼在她的咽喉之上,让她一刻都不能轻松。

幸好爸爸妈妈还有弟弟,虽然他们都说她可以活下去,但每个人眼中那偶尔透露出的一丝惋惜神色,她,还是看的懂的,只是她不甘心……

终于,王凤摆脱了那一丝混沌的感觉,艰难地睁开眼睛,有光,却很模糊,视力不到平时的三分之一,但至少,她是活着的吧……

“老姐姐你看,她醒了,正看着我呢!”

耳边的声音分外的清晰,不是幻觉,王凤拼命地将眼睛睁得更大,隐约间终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面容,好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不知为何,视力竟这般得差,只能隐隐看清楚正前方三十公分的事物,那妇人的眉眼却并不那么清楚。

“来,让我抱抱,看上去是个安静孩子呢,醒了也不哭闹。”

又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视力低下,但听力却反而比以往灵敏了许多,感觉身体被缓缓移动着,对了!身体,为什么她的身子软绵绵的,毫无气力,好像现在还被人抱着,难道……

王凤已经隐隐地有了些猜想,但她只是不敢相信,她从来都是不信鬼神的,但现在这种诡异的状况,她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嬷嬷,把孩子抱来给我瞧瞧。”

前方又有声音传来,很温柔,却又有些虚弱,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子。

“姨奶奶,老奴吵醒您了吧,您再休息一下吧,您刚生了孩子,不然您这身子可怎么吃得消啊。”耳边那妇人的声音很是担忧。

“现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还能安心睡着,也不知道二奶奶那边怎么样了,我的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那年轻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弱,可王凤却听得一清二楚,感叹自己成了顺风耳的同时,也在心中疑惑,她的孩子,不应该就是我吗,怎么好像还在担忧孩子现在的状况呢?

“姨奶奶,现在您的孩子就是老奴手中这个小姐了,她不正好好的吗,您还在担心什么啊。”

王凤感觉身体被带着移动,然后被轻轻地放在柔软地棉被之上,顿时对于身体的暂时[奇·书·网]解放感到万分地高兴,想动动手脚,奈何身上的襁褓裹得有些紧了,束缚着手脚根本没办法顺畅地动作,只好作罢,可是现在她在床上了,她就真的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只能靠那灵敏的听力来了解自己的现状了。

“容嬷嬷你说的我都懂,可那毕竟也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怎么可能不闻不问呢……”

那声音透露出无比地哀伤与无奈,让王凤那小心肝都为之一颤,随后她又感觉到一股细腻地触感在脸颊上滑动。

“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若是你以后知道了真相,定会恨我们的吧,我是注定要下地狱的啊,只希望,我的孩子还有你都能平安长大。”

“姨奶奶您别这么说,老奴听着心疼,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住小少爷的性命啊,您忘了当初陈姨娘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吗,小少爷可不能有这样凄惨的下场,现在最起码,太太的女儿和您的儿子都能活下去,我相信老天爷是不会怪罪姨奶奶您的,要有报应,就全部报在老奴我一个人的身上好了。”

王凤听着这个容嬷嬷沉痛的话语,慢慢从当中品出些端倪来了,狸猫换太子吗,貌似我就是那个被换的太子,这事情可悬疑了,听她们彼此的称呼,又好像在拍大宅门,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年代。

王凤发现这新的小脑瓜还是蛮好使的,在慢慢地理清头绪之后,她准备静观其变,多吸取一些有利于自己的信息。

吴姨娘听完容嬷嬷的话,又是忍不住掉下了泪来,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却让容嬷嬷领了一直静立一旁的徐婆子过来。

“徐婆,您以后就是我和我孩子的恩人了,下辈子做牛做马,我也会定报答于你的。”只听那吴姨娘缓缓说着,语气中充满了坚定与感激。

“姨奶奶折杀老婆子我了,这都是老婆子自己愿意为姨奶奶做的,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只要姨奶奶和小少爷都好好的,老婆子我就放心了。”

那徐婆子有些无措地摆着手,被吴姨娘那样重的话语说得有些慌张,毕竟她真的只是想帮这个可怜的女人一把,当然其中掺杂了一些对容嬷嬷的姐妹之情,还有其他一些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婆婆不用谦虚,您对我的是救命的恩情,这辈子我怕是还不完了,要是平日里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可千万要告诉我,也好让我尽一点绵薄之力。”

吴姨娘说着便对容嬷嬷使了个眼色,容嬷嬷立即会意地从一旁的箱屉里拿出一包东西塞到了徐婆子手中。

徐婆子是何等精明之人,不用打开,只是拿在手上就知道里头一定是首饰银两之类的钱财之物,忙忙推阻道:“这可使不得,我怎么能收姨奶奶的东西呢,那我成什么人了。”

“婆婆你一定要收下,这里边是我原先的一些嫁妆,拿出去外边也能换几个银钱,也多少让我心里好受些。”

徐婆子当然知道不会是只换几个银钱那么简单,这吴姨娘的身世她也多少听容嬷嬷说起过一些,祖上还是有些家底的,这些个首饰怕最后些是压箱底的好东西了。这样一想便更不敢收下了。

“妹子,你就别推脱了,多少是姨奶奶的心意,相对于你为我们做的事,这些个东西算什么啊,你啊,就安心收着吧,廷哥儿今年不是要考举人了吗,这上下打点的银两可也不是个小数目啊。”

容嬷嬷将那东西塞到徐婆子的怀中,有意无意地提到了她那个还在进学的大儿子,果然,徐婆子不再像方才那样坚决,口气也有些松动了。

红果果的收买人心啊,王凤听着这一幕,大眼珠子骨碌碌转着,这姨奶奶看来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这不收钱和收了钱其中的意义可大不相同呢,收了钱那可就是我出钱,你出力,不收钱这么大一个把柄在人家手上,那还不是睡觉吃饭都不安稳吗,收买人心这件事情,永远少不了金银财宝的支持啊。

最终徐婆子还是收下了东西离开了,吴姨娘与容嬷嬷显然是安心了不少,终于又将注意力转回到了王凤身上。

王凤觉得她是时候展露一点她现在不舒适的感觉了,快把她身上这东西解开,这样包着她很不舒服好不好。

“哇啊……哇啊……哇啊……”可惜的是,她现在还是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只能用洪亮的哭声来表示她的不满。

“嬷嬷,她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吴姨娘看王凤突然哭个不停,有些焦急地询问着经验丰富的容嬷嬷。

Bingo!看来这姨奶奶很是聪明,知道她现在身上很不舒服啊,快,快把这讨厌的襁褓给她解开,让她好松快松快。

“姨奶奶您别着急,小姐这应该是饿了,出生到现在她可是一口奶都没喝着呢。”容嬷嬷看着脸蛋儿红红的王凤,难得有了丝笑容,解释道。

呃……经验丰富的容嬷嬷,乃理解错误了,我真的是不舒服,不是想吃奶啊啊啊啊~~~

别人哪会理会她奶娃娃的抗议,吴姨娘听容嬷嬷这样说,便俯身抱起了王凤,准备掀了衣服给王凤喂奶。

“姨奶奶,这样不好吧,您身子还没大好,怎么能再给小姐喂奶呢,还是找奶娘来喂吧。”容嬷嬷急忙阻止了吴姨娘的动作,担心地说道。

“嬷嬷不是忘记了吧,我这才八个月的身孕,府上还未给我准备奶娘呢,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无碍的。”说着又看了看怀中的王凤,一抹愁容又浮上眉头,“再说,我这个当亲娘的都不能给亲骨肉喂上一口奶,现在你就让我尽尽做娘的义务,也好了了我这一份遗憾。”

容嬷嬷欲言又止,叹了一口气,终究不再说什么了。同样是怀着孩子,那二太太早早就请好好了两位奶娘,可她们的小姐呢,谁又来关心过呢……

吴姨娘这才有些开怀地笑笑,掀开小衣,将王凤的小嘴凑上自己的乳1头。

王凤觉得这真是自己重生以来的第一大杯具,作为一个成年人,要重新喝妈妈的母乳实在是很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但是,闻到吴姨娘身上传来的阵阵奶香,她的肚子好像是真的有点饿了呢,好歹这母乳的味道还不赖,营养成分也是普通牛奶不能比的,为了以后的茁壮成长吗,现在只能忍辱负重啦。

我们悲催的王凤儿,只能眼一闭,心一横,乖乖地品尝她重生以来的第一顿美餐了。

卷一第五章双生子

黎明破晓,这惊心动魄的夜终是过去了,像每一个平静的早晨一般,上京的百姓们又开始了忙忙碌碌的一天,但忠勇侯府之内,暗涌才刚刚开始……

“奶奶,您再喝一点吧,您昨天只用了那么点粥食,又折腾了一夜才好不容易将小少爷们生下来,您不赶快补补,这身子可怎么吃得消啊。”宋嬷嬷拿着一碗喝了一半的人参鸡汤,苦口婆心地劝着李氏。

李氏此刻正靠坐在床上,身上只着一件湖蓝色的窄袖短衣,头上包着一块坐月子女子常带的头巾,脸颊两侧有些苍白,嘴唇也没多少血色,但那眉眼依旧透着一股子端庄贤淑的气质,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宋嬷嬷我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嘴巴里头一直是苦苦的,吃什么都不是那个味儿。”李氏摇了摇头,有些嫌恶地看着宋嬷嬷手中的鸡汤。

宋嬷嬷无法,只得将手中的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起身帮李氏整了整被角。

“宋嬷嬷,我的孩子呢,我昨晚一生完就睡过去了,还没仔细看看他们呢,抱过来让我好好瞧瞧。”提到自己的孩子,李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颇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

“刚刚让奶娘抱下去喂了奶,想必现在还睡着呢,我这就让她们抱上来给您好好瞧瞧,真是生的可爱的紧呢!”

宋嬷嬷一张老脸也笑成了朵菊花,吩咐小丫鬟去让奶娘抱两个小婴儿过来。

不一会儿,两个奶娘便抱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进来了,小心翼翼地将她们放在李氏床上,这才退了下去。

李氏好像瞬间有了气力,欢喜地坐起来,逗弄起两个小奶娃来,那脸上笼罩着的母性光辉,为她平添了一分成熟的韵味。

那两个小婴儿此时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模样,粉嘟嘟的小脸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这时小嘴正吐着泡泡,睡得香甜。

宋嬷嬷看着两个小婴儿的可爱模样,不禁夸赞道:“还是说二奶奶您有福气啊,这一次就得了这样两个玉雕一样的小人儿,看着眉眼,长得多像您和二老爷啊,以后有了他们,您就不用愁了。”

听宋嬷嬷提到二老爷,李氏脸上的笑容一滞,眉宇间突然生出一份狠厉,“他现在怕是快忘了我们母子了,疼那狐媚子肚子里的孩子还来不及呢!”

“是老奴说错话,奶奶可千万别动气,您现在还在月子里那,生气留下病根可不好了,奶奶您已经平安生下了嫡子,还担心那狐媚子干什么,先不说那狐媚子肚子里的是男是女,就是生下来,那也是个庶出,怎么可能越得过奶奶你去。”

“嬷嬷说得我当然也知道,我只是气不过,老爷把她当心尖肉一样疼,还把她带去上任,现在她又怀孕了,更是要把她宠到天上去了。”李氏语气甚是愤愤,说到后来又生出几分哀怨来。

“奶奶您也别太担心了,老奴想那二老爷也只是贪一时新鲜,等过了这一阵儿,就又会将心思放在奶奶身上的,您看那吴姨娘,当初不是更受老爷的宠爱,到头来还不是被二老爷冷落到一边了。”

宋嬷嬷循循地开解着李氏,李氏的神色终归缓和了一些,突然抬头问道:“吴姨娘那边怎么样了,听说也是昨天晚上生的。”

“刚刚翡翠来说了,说是生了个丫头,哪像二奶奶这般有福气,一下就得了两位小少爷。”宋嬷嬷不屑地向着汀兰苑的方向撇撇嘴。

“丫头好啊,将来长大了找个好婆家,也是她做娘的福气啊。”李氏的眉头又是舒展了几分,闲适地枕头上靠了靠说道。

“那不还得看二奶奶怎么为她张罗,这庶女的婚事不都是嫡母说了算吗。”宋嬷嬷顺手又拿了个枕头给李氏垫上,在一旁搭腔道。

“那就要看她们能不能安安分分的,若是不给我惹出算吗麻烦,那我这个做主母的,也不会薄待了她们。”李氏将那个小点儿的婴儿抱在怀中逗弄,漫不经心地说着。

“那是当然,谁不说我们二奶奶是最贤惠能容人的,底下的庶子庶女都是一视同仁。”宋嬷嬷看李氏心情好了起来,适时地拍起了马屁。

“你也别尽奉承我了,那老太太什么时候回来,你去打听了吗。”显然李氏被宋嬷嬷哄得很是开心,笑着又问道。

“今儿早就让来顺去灵韵山上通知老太太了,算这行程,傍晚的时候应该回到府里了,老太太这吃素也真不是时候,要是她在这府里啊,昨晚就不会乱成一锅粥了。”

“大奶奶没过来吗?”李氏点了点头,又问道。

“您也不是不知道大太太那身子,用了晚饭便睡下了,下面的人又不敢去吵醒她,也是今儿早才知道您生了双生子的事儿,才遣了品兰过来看过呢,只是我说您还在睡,她边说晚些再过来看你,倒是三奶奶那边昨晚派人过来问过,我那时正忙着呢,也没仔细招呼。早上又来了一次,我也以您在休息推脱了。”

宋嬷嬷娓娓地将各房太太的动向告诉了李氏,便静静等着李氏的反应。

“老三家的会这般殷勤,想必还盯着那管家的差事不放呢,大太太一向身子不好,管了这几个月也已经是很勉强了,我这回儿又还在做月子,怎么着也还得再歇几个月,她能不着急吗。”李氏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笑容,缓缓说着。

“我看这三奶奶的如意算盘可算是打错了,她巴巴地来这儿,不就是指望着二奶奶您能在老太太地方为她说上两句,好让她管这个家,毕竟原先这家里大小的事情都是二奶奶您管着的,在三个媳妇中,也是二奶奶您在老太太跟前最说的上话。”

“她这点心思我会看不出来,可她也不想想,要是老太太有想让她管家的心思,当初我怀孕那会儿就会把管家权交给她了,怎么还会让身子不好的大奶奶管这家,还不是看她办事不靠谱,虽然大奶奶也不见得能把家管得多么好,但最起码也不会犯什么大错处,这才这般将就着。”

李氏的话虽说得有些刻薄,但却是句句都是大实话,宋嬷嬷听了也频频点头。

“那太太,等会儿三奶奶再过来,您是回了她,还是……”宋嬷嬷揣摩着李氏的意思,又开口问道。

“见,当然要见,我还要看看这次她是个什么说辞呢,等老太太回来了,我也要再看一回笑话,最近这日子可真是过的我太烦闷了。”李氏不在意地回着,语气中颇有些幸灾乐祸了。

李氏又与宋嬷嬷说了会儿话,神情便有些倦倦的了,将手中的孩子递给宋嬷嬷,复又开口道:“将两个小少爷抱给奶娘们仔细照顾着,告诉她们,要是有一点点闪失,我让她们一家上下都没好果子吃!”

宋嬷嬷拼命点头应允着,正要将孩子抱了离开,李氏又叫住了她。

“给吴姨娘那边送点药材补品,再去请个老实稳妥的奶娘给她送过去,好歹她也为二老爷诞下了子嗣,不能让别人说我这个主母苛待了她。”

“是,老奴一定按奶奶的吩咐做好,定不会让旁人说了闲话去。”宋嬷嬷笑着应下了,便转身出去了。

王凤是被一阵嘈杂的响动吵醒的,缓缓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哎~~~看东西还是模模糊糊的,这婴儿的视力怎么就这么差呢,我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啊。

王凤无奈地哀叹着,只能又竖起耳朵听听发生了什么事。

“容嬷嬷,这些个药材可都是二奶奶赏给你们姨奶奶的,二奶奶一醒来就问起你们家姨奶奶了,你们可千万不能辜负了二奶奶的心意,好好照顾好小姐。”

宋嬷嬷有些倨傲地看着垂立在一旁不断应承着容嬷嬷和床上那低眉顺眼的吴姨娘,那语气是万分地高高在上,还带着些施舍的意味,好像送来了这么点药材那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好嚣张的老太婆,王凤听到她这般说话虽是有些不喜,但听到“二奶奶”三字就立刻联想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立刻竖起了小耳朵,她对这个亲生母亲还是有些好奇的,不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辛苦嬷嬷了,还特别过来一趟,这点小事儿,您遣个小丫鬟过来做就行了,这样大冷天的牢您跑一趟,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妾还未恭喜奶奶得了一对双生子,倒是让奶奶先来探望我了。”吴姨娘低声地,柔弱地说着。

宋嬷嬷的脸色浮现出满意的神色,又开口说道:“那些个小丫头毛毛躁躁的,好些个药材可都名贵着呢,我亲自来这一趟才稳妥,这也是二奶奶得了两个小少爷心里高兴,想着您也给二老爷添了个小姐吗,给姨奶奶您的体面。”

看来是为自己的主子送东西来了,顺便耀武扬威吧,“二奶奶”生了两个儿子,而吴姨娘只生了一个女儿,确实是有些炫耀的资本了,哎呀,她讨厌重男轻女的时代啦~~~王凤一边想着,一边嘴中不禁“依依呀呀”喊出声来。

卷一第六章杂事

“呦,这就是六小姐吧,老奴刚还没注意,这六小姐长得可真是像姨奶奶啊,看着眉眼,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啊,长大了定也是个惹人爱的美人儿,就是这身子骨有些瘦小了,没五小姐刚出生时那么尊贵富态。”

宋嬷嬷看着摇篮里手舞足蹈的王凤,有些皮笑肉不笑地说着,那话语明明是夸奖的,却怎么听怎么不是个味儿。

神人啊,就她这小鼻子小眼的,都能看出长得像谁,您这老眼也太犀利了吧,您老想说五小姐尊贵就直说呗,没必要拐弯抹角的,要是知晓她也是二奶奶亲生的小姐,还不知又是怎样的表情了。王凤有些嘲讽地笑了笑。

吴姨娘好像也感受到了王凤的不爽,只是用柔胰轻轻安抚着她,方才缓缓开口道:“宋嬷嬷说的事,我们六姐儿怎么能给五小姐比啊,我也不奢望她能有多大的福气,将来能找个平实的夫家,安安稳稳过一生,我也就知足了。”

说着又抬起头冲宋嬷嬷柔柔一笑:“这还得多仰仗宋嬷嬷在二太太面前美言了,咱们六姐儿定会老老实实的,不给二太太惹麻烦。”

听着吴姨娘的主动示弱,宋嬷嬷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满意:“那是自然,二太太最是宽厚的,绝不会亏待了你们母子,这些个药材不就是最好的表示,等会儿我让琳琅给你们送个奶娘过来,二奶奶可想着姨娘这边还没请奶娘,特意吩咐我的,往后,你照顾六小姐也不会那么劳累,好好将养着身子吧。”

“多谢二奶奶,多谢宋嬷嬷,等我这出了月子,定会亲自去给奶奶请安道谢的。”吴姨娘低垂下头,掩饰住微微扬起的唇角,轻声回道。

“那好,我就不打扰姨娘你休息了,太太那儿还有许多事儿等着我去办呢,我这就回去了。”宋嬷嬷站起身来,就准备离开了。

“那嬷嬷您慢走,容嬷嬷你送送宋嬷嬷。”吴姨娘有些艰难地移动了下身子,对着侍立于一旁的容嬷嬷吩咐道。

容嬷嬷应了声,就跟在宋嬷嬷身后出去了,屋里头顿时便静了下来,吴姨娘有些无奈地轻拍着王凤那软软的身子,似是耳语般地说道:“孩子,委屈你了,你本应该跟那五小姐一般尊贵的啊,现在却连这种老奴才都可以看不起你,这都是我的孽啊……

“啊~~~~啊~~~~”王凤口中含糊不清地叫着,睁着大大的眼睛状似懵懂得看着吴姨娘,好吧,虽然吴姨娘把她从嫡女变成庶女,她是多少有些不爽啦,毕竟这样对她以后的生活肯定会有很大的影响的,但是……看到吴姨娘与亲身儿子分开又这般可怜,便怎么都恨她不起来了。

吴姨娘似是被王凤那天真无邪的笑容感染了,愁容减了几分,脸上也带了浅浅的微笑,“哎~~~~没心没肺的孩子啊,你笑得那么开心是在安慰我吗,真是个好孩子啊……娘我,一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般,好好抚养长大,就是嫡女也不一定能比得上你,但现在,咱们要忍辱负重啊……”

哎~~~~哪有这么容易啊,王凤在心中哀叹,引用毛主席的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努力努力啊.~~~~

那边宋嬷嬷刚回到二房大厅,就听说三奶奶亲自上门来看望二奶奶和两个小少爷了,宋嬷嬷急急忙忙地就来到堂屋内,看到三奶奶方氏正端坐在椅子上品着茶,连忙笑着上前请安。

“三奶奶安好啊,这昨晚咱们屋里头乱糟糟的,我又为了二奶奶生产的事儿忙活着,倒是慢待了三奶奶的人,老奴这会儿给你赔礼了。”

宋嬷嬷作势便要拜下去,那方氏也知道宋嬷嬷在这二房里的地位,倒也不为难难,抬抬手虚扶了一笑,笑吟吟地说道:“嬷嬷可别这样,也是我昨晚没考虑妥当,这二奶奶生产这么大事儿,奴才下人们定是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哪还有闲工夫来招呼我的人啊。”

宋嬷嬷本就是装装样子,像他这样府里的老人,在主子们面前还是有几分体面的,方才这么做只是给李氏一个台阶下罢了。

“这也是我们奶奶担心二奶奶啊,昨晚上一听说二奶奶要生了,就急得觉也睡不着了,定要让我来探探情况,这不也是等听到二奶奶平安生下双生子才安心地睡下了呢!”方氏身边的大丫鬟丹蔻是个急性子,昨晚也得了些郁闷,这会儿急急开口为方氏表着关心。

“就你这丫头话多,宋嬷嬷别见怪,我这丫头啊,一个个都被我宠坏了。”虽是责备的话语,但方氏的语气却隐隐透着满意,丹蔻说了她不方便说的话。

“哪能啊,丹蔻姑娘说得对,老奴一向都知道三奶奶最是关心咱们奶奶了,这妯娌当中,您跟二奶奶的感情那也是独一份儿,这不是,早晨我们奶奶刚醒来的时候,就说要是三奶奶来探望,一定要叫醒她,她定要亲自感谢三奶奶的。”

“那我不是又打扰到二奶奶休息了吗,她刚生了孩子,身子肯定还虚的很,正应该多休息,我反正也是闲人一个,什么时候都能来探望的,二奶奶还是赶紧养好了身子要紧。”方氏带着万分歉疚地语气说着,便站起身来作势要离开。

“哪能让三奶奶这大冬天的这白白跑一趟啊,我这就带您去见二奶奶,你们说会儿话,我再叫奶娘去抱了两个小少爷来,也让您看看您的小侄子们。”宋嬷嬷赶紧拦了方氏,满脸堆笑地带着她往里间厢房走。

方氏当然也不是真的要走,这会她亲自过来可不只是为了探望李氏,她可准备了一大堆话要说呢,这次可定要说动了她。

李氏的房间里,翡翠正为李氏整理着仪容,李氏已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暗红色小袄,那本是苍白的脸上依然涂上了些淡淡的胭脂,让李氏的病态顿时掩去了几分,气色红润了些许。

“奶奶,宋嬷嬷带着三奶奶过来了,奴婢看这次她可是有备而来的,奶奶您可是想好了对策。”翡翠帮李氏整了整衣领,有些担忧地问道。

“大不了就以为身子不适推脱了,难道她还会赖着不走不成,这老三的伎俩也就那么几样,每次不是诉苦就是博同情,她夜不嫌腻歪得慌,不就因为三老爷是个庶出的,就觉得老太太薄待了她吗,可她夜不想想,要是她真有这个本事,谁又能看清了她。”李氏颇为不耐地皱了皱眉头,看来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应付那方氏了。

“那奶奶为什么不索性托病不见三奶奶呢,这样不是更省的清净。”翡翠显然有些想不明白,歪着脑袋又问道。

“若是我不见她,你当她回善罢甘休,定会日日地上门来,那我这月子还怎能做的安生,不落下个病啊痛啊的就是万幸了。那还不如一次就解决了她,好让她以后都没理由再为这事儿上我的门了。”李氏冷笑着说道。

“奶奶英明,想得就是比我们这些小丫鬟明白的多了,翡翠我还得多跟奶奶您学学。”翡翠姣好的脸庞上尽是甜甜的笑容,颇为讨好地端上了茶水。

“鬼丫头,尽知道拍马屁。”李氏接了辈子,缓缓地饮了口热茶,又抬头问道:“琴儿和婉儿在干吗呢,今儿也没见她们来请安。”

“三小姐和五小姐本来一大早来过了,您那时候还在睡着,她们就急急地去看了两个小少爷了,然后三小姐去小花园徐夫子那里和二小姐一同上课了,五小姐被阮嬷嬷带去花园里耍了。晌午了二位小姐才回来用了午饭,现在应是都在午睡呢。”翡翠详细地将两位小姐的行踪跟李氏汇报了。

“这大冷天的,别让阮嬷嬷老带婉儿去花园里,小心受了风寒,”李氏皱了眉头又有些埋怨地说道:“这徐夫子也真是的,大冷天的还每天要开课,琴儿小小年纪的,累病了可怎生是好。”

“二奶奶您又不是不知道三小姐最是个要强的,看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都是精通了,自然也想学她姐姐当个才女了,前两天徐夫子还夸奖二小姐画得牡丹很是雍容富贵呢。”翡翠有意无意的提着徐夫子的夸赞,偷偷注意到李氏的神色果然舒展了许多。

李氏将手中的茶杯递还给翡翠,脸上有些无奈的笑笑:“琴儿的性子也是像我,从来都不服输的,可她还这么小,我是不想她吃太多苦,再说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学好女红管家这些才是正经,这样以后到了婆家才能站稳脚跟,这琴棋书画也只是些锦上添花的东西,稍有涉猎就可以了,不必精通。”

“奶奶说的极是,三小姐这么聪明学什么都快,最是不让人操心的,女红管家不都是信手拈来的吗,奶奶尽管放宽心。”翡翠说着便去一旁放了茶杯,拿了帕子给李氏擦手。

“那也是,这琴儿可比婉儿让我省心多了,这婉儿啊,就是个捣蛋鬼,比男孩子还要淘气些。”李氏擦了手,倚在床上,宠溺地笑着。

卷一第七章方氏来访

正当主仆二人在屋内说着话,宋嬷嬷已经领着方氏到了房门口,对着房门轻轻敲了下,便开口唤道:“二奶奶,三奶奶来看您来了。”

“赶快让三奶奶进来,不是吩咐你了吗,三奶奶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进来就行了。”李氏的声音淡淡的,透着分不经意的慵懒。

宋嬷嬷听罢,立即请了方氏进屋,里头翡翠早就准备好了温热的茶水,见二人进来,赶忙招呼方氏道:“三奶奶,您赶快请坐,尝尝这毛峰,这可是咱们奶奶的珍藏,知道三奶奶要来,才特意拿出来招呼您的。”

宋嬷嬷见里头已准备妥当,冲李氏点了点头,便又匆匆地出去了。

方氏在凳子上坐下,先拿起茶水,缓缓地品了一口,方才开口道:“还是二奶奶这里的茶最香,每回来这儿啊,回去我都要想念上好几天。”

“三奶奶喜欢啊,回头我让翡翠给你拿点过去,不就是一点茶叶吗,咱们妯娌之间还客气什么。”李氏带着客气的笑容,不在意地说着。

“那我就先谢谢二奶奶了,哎呦,你看我,明明是来探望二奶奶的,怎么又扯到这茶叶上了。”方氏不好意思地笑笑,将茶杯搁在桌子上,才又说道:“二奶奶觉得身子怎么样了,我听下面的人说,您昨晚甚是凶险呢,怎么说也是一次生两个,还好还好,二奶奶是个有福气的人,不是有惊无险地挺过来了吗,现在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吗?”

“多谢三奶奶关心,我身子已经无碍了,毕竟我也不是第一次生产了,只是这次这两个小子急急地就要出来,着实是折腾了我一番,但只要孩子平平安安的,我受点皮肉之苦也就不算什么了。”说到那一对双生子,李氏脸色扬起了淡淡幸福的笑容。

“我就说二奶奶是咱们侯府难得这么有福气的人,这次不仅一举得男,而且还是一对双生子,咱们侯府多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等老太太回来啦,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二老爷知道这个消息了吗,他想必也一定高兴坏了吧。不知道有没有为这两个孩子取了名字呢?”方氏笑容满面地说着,状似不经意地提到了二老爷王翀理。

“已经让人带消息去云州了,估摸着明天二老爷就应该这道了,名字当然也是等着二老爷给取,但怕是这一来一回还得在耽搁几天吧。”李氏的脸上的笑容一直不变,四两拨千斤地带了过去。

方氏见李氏还是这般淡定的模样,倒也不再接着刚刚的话说,又随意地扯了几句家常,这才又说到了她此行的目的。

“二奶奶,听说大奶奶的头痛症又犯了,昨天疼了整整一宿呢。”

“哦?请了大夫没有,大奶奶昨晚定没少吃苦吧。”李氏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中略略有些忧心。

“谁说不是呢,定是一夜都没睡着,头疼起来可是要人命呢,大老爷一大早就去宫里请了林太医,给大奶奶瞧了,开了药,喝完药后就一直睡着呢。”

“看来三奶奶昨晚也是一整夜没闲着呢,不止要担心大奶奶那边,我这边还时时派人关心着,真是让人感动啊。”李氏看了方氏一眼,浅笑着说道。

“呵呵,妯娌之间吗,当然要是相互关心的。”方氏有些尴尬地笑笑,表情越发显得不自然了。

“我是想啊,现在大奶奶这一病倒,这侯府上下一大摊子事儿,可怎么办啊。”方氏那表情端是变化地快,瞬间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了。

“三奶奶可真是太操心了,侯府自然还有老太太坐镇,她定是早早就有了主意了,我们做媳妇的就好好伺候夫君,教养子女就行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老太太年岁也大了,精力也大不如前了,总不能每件事情都想得那么周到,所以我们这些做小辈的就要多帮她拿拿主意了。”

方氏的话语隐隐有些期待,手中有些紧张地绞着帕子,等待着李氏的回应。

李氏并没有去注意方氏的表情,只是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眼角,一旁的翡翠立刻上前轻柔得帮李氏按摩着头部,李氏舒服地闭上了眼,淡淡地开口道:“三奶奶,我这身子真是越来越不行了,这才刚说了一会儿话,就乏地不行了。”

李氏已经是明显显地下起逐客令了,只要方氏稍稍有点眼色,这时候就应该起身告辞了,可方氏从来就不是个会看眼色的主。

“哎呀,二奶奶您看您也是,现在身子这么弱,这上下的事儿,也不能指着您了,要不,你跟老太太说说,我原先在娘家的时候也是帮着我娘管过家的,虽然没有侯府那么繁杂,但基本的……”

“三奶奶,你也是知道老太太的,她的决定哪那么容易被别人左右,我想,这回我是帮不了你了。”李氏有些不耐地打断了方氏的话,似是不想再让她继续说下去。

方氏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了,一句话就被这么深深噎在口中,似乎没想到李氏会这么不给她面子。

“那……我就不打扰二奶奶休息了,卿俊这会儿也该下学了,他要是回来看到我不在啊,又得闹脾气了。”方氏脸上勉强挂起笑,给自己找了台阶下,迅速起身,带着丫鬟便匆匆离开了。

“真是不让人清净啊……”李氏缓缓的叹了口气,眉眼间更是平添了几分疲惫,抬手停了翡翠按揉的动作。

“奶奶,您就别再忧心了,等老太太回来了,三奶奶也就会死心了,到时她定会安排新的管家人的,那三奶奶再怎么不甘心也只得作罢了。”翡翠将手从李氏头上移开,改为轻轻捶着肩膀。

“理是这个理,只是三奶奶这性子,你当她回善罢甘休吗,就是老太太回来了,她也定会闹上一场的。”李氏有些无奈地说着。

“那不是正好,把老太太惹烦了,不是更不待见她了吗。”翡翠又疑惑了,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

“小丫头,这侯门深院里的弯弯绕绕可没拟想的那么简单……”李氏说完这句,就闭上眼,似乎不想再继续说话了。

翡翠也知道李氏真的倦了,将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便退到一旁去了。

傍晚的时候,侯府老太君唐氏的马车终于缓缓驶进了府里,府内的仆人们又忙碌了起来,准备着老夫人的回府。

一众仆妇簇拥着一个雍容的老妇人急急前行着,那老妇人五十多岁的年纪,身着暗红色的对襟大袖衫,下身同色系的襦裙随着走路的幅度轻轻摆动着,透着一股大气端庄。

“老祖宗,您慢着点,小心摔了。”一旁扶着唐氏的丫鬟,担心地劝说着,这丫鬟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粉紫色窄袖短儒,下身白色襦裙,白嫩的瓜子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虽是青春的年纪却难得地透着一股子稳重。

“玉蕊丫头啊,我这是高兴啊,咱们忠勇侯府什么时候出过双生子啊,这老二家的媳妇也真是不容易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是如愿啦。”唐氏的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拍着玉蕊的手感慨着。

“是啊~~~二奶奶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另一边的丫鬟凑上前来,清脆的声音如那出谷的黄莺,年纪比那玉蕊还要小个两三岁,圆圆的娃娃脸,此刻的表情甚是娇憨。

“你个小蹄子,就属你最口没遮拦了,今儿个我高兴,就不问你的错了。”唐氏佯装生气的拿手指点了玉莹的小脑瓜说着。

玉莹吐吐丁香小舌,不再说话了,只是顺手扶了唐氏的右手,一起往里走去。

屋里头老太太的贴身嬷嬷林嬷嬷与另两个大丫鬟早就进屋来打点好了一切,见唐氏一群人进了屋内,林嬷嬷忙忙迎上去说道:“老太太,您一路上劳累了,先休息了用了晚饭再去探望二奶奶吧。”

唐氏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下,跟着林嬷嬷早来做准备的玉棠玉绣,一个递上茶水,另一个递上温热的手巾,将唐氏伺候地极为周到。

唐氏净了面后,捧着茶盏缓缓饮了口茶水,方才开口道:“二奶奶那边的晚饭都准备好了吗?”

“老太太您尽管放心,二奶奶做月子期间,特意吩咐了厨房那边好好准备她的一日三餐,定会让她出了月子比原先还要胖上一圈。”林嬷嬷笑着上前,恭敬地回道。

“恩,你做事我向来是放心的,我的两个小孙子都健康吧,真是迫不及待想去见见他们了。”唐氏笑眯眯地念叨着,将手中的茶盏放下,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听说吴姨娘也在昨晚生了一个闺女,才八个月就生了,孩子怎么样?”

“两个小少爷不用说都是康健的,只是那吴姨娘生的小姐比一般孩子有些弱小了,但身子没什么大碍。”提到孩子,林嬷嬷显然也很开心。

“那就不碍了,姑娘家吗,本来就是娇养着长大的。等明个儿空了,也把那闺女抱给我瞧瞧,咱们侯府的小姐都是尊贵的。”唐氏的心情显然是很好,随口提着。

“要是得了老太太的喜欢,那也是六小姐的福气啊。”林嬷嬷在一旁迎和着。

“好了,我也饿了,上晚饭吗,用完了饭我去看看老二媳妇和我的小孙子们。”唐氏手一挥,一旁的丫鬟们立刻下去准备上晚饭了。

卷一第八章意外的惊喜

玉蕊带着几个手拿药材布匹的小丫鬟进了汀兰苑,小茶正好掀了帘子出来,见到玉蕊一行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忙迎了上去。

“玉蕊姐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不先找人来通报一声,也好让我们有些准备啊。”

“小茶姑娘说笑了,我又不是什么主子贵人,还准备什么啊,是老太太让我来看看你们吴姨奶奶,顺便拿些药材,布匹什么的,也好给姨奶奶补补身子。”玉蕊脸色带着亲切的笑容,拉了小茶的手就往里走去。

进了屋,玉蕊让小丫头们把东西放下,这才拉着小茶坐下了。在里间伺候着的丁香和百合听到外头的动静,也走了出来。

“是玉蕊姐姐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赶快坐下,我给您倒水。”丁香显然和小茶一样有些吃惊,像玉蕊这样在侯府中有头有脸的大丫鬟是很少会过来她们这种快被人遗忘了的小院的,更别说她又是在老太太身边伺候的。

玉蕊坐到椅子上,笑吟吟地接了丁香递过来的茶水,四周看了看,疑惑地问道:“怎的没见容嬷嬷?”

“方才姨奶奶说想喝点鱼片粥,容嬷嬷不放心我们笨手笨脚的,便自己去厨房张罗了。”百合拿了些糕点放在玉蕊面前,解释道。

“是这样啊,那你们姨奶奶呢,现在谁伺候着呢?”玉蕊向里间卧室看了看,又问道。

“姨奶奶现在正睡着呢,说是在晚饭之前要小憩一会儿,等容嬷嬷回来了再去叫醒她。”这回是丁香开口解释着。

“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了,罢了,本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送点东西,顺便来告诉你们姨奶奶一声,明儿老太太想见见六小姐,既然这样,告诉你们也是一样的,你们好好准备准备。”玉蕊笑着将来意说明了。

三个小丫鬟的脸上顿时都是一喜,百合更是向玉蕊行了一礼,开心地说道:“真的吗,玉蕊姐姐您放心,等姨奶奶醒了,我们一定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相信她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看你们乐得,行了,要是明天表现的好,得了老太太的欢喜,你们六小姐往后有的是机会见老太太呢。”玉蕊瞬间有些哭笑不得,但依旧温和地说着。

三个丫鬟忙不迭地点着头,玉蕊看她们这般兴奋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多呆了,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玉蕊离开没一会儿,宋嬷嬷便提着个食盒回来了,才刚一进门,三个小丫鬟就齐齐围了上来。

“嬷嬷,嬷嬷,我跟您说,刚刚老太太身边的玉蕊姑娘来过了……”

“她说呀咱们六小姐……”

“……”

被丁香和百合七嘴八舌的声音搞得有些头疼,容嬷嬷推开了她们几人,将手中的食盒先放到了桌子上,这才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们:“一个个慢慢说,叽叽喳喳的没个规矩,我到底是要听谁说啊。”

三个小丫头这才噤了声,有些怯怯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容嬷嬷。

容嬷嬷扫了她们三个一眼,才点名道:“小茶,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一个个变成这样,说详细点。”

被点到名小茶微微有些窃喜,站在她身边的百合却是不满地撇了撇嘴。

“是这样的,嬷嬷,方才那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玉蕊来过了,给姨奶奶送了点药材和布料,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老太太明天要见咱们六小姐。”小茶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容嬷嬷听完眼睛也是一亮,“这还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老太太一向很少关注庶出的女儿的,更别说咱们姨娘还是个不受宠的。”

“所以我说吗,咱们六小姐就是不同凡响,不愧是二奶奶……”丁香话才说了半截儿,就被容嬷嬷一个眼刀子将另外半截儿给咽回去了。

“我警告你们几个啊,要是谁管不住自己这张嘴,让我在外头听到些什么风言风语的,我容嬷嬷有的是法子让她知道后果!”容嬷嬷那张本不就怎么和善的脸现在看上去更是让人胆寒。

三个小丫头俱是害怕地低下了头,丁香更是紧紧咬着下唇,脸色有些苍白。

容嬷嬷看着三人噤若寒蝉的模样,面色稍稍缓和了些许,才又开口说道:“去看看姨奶奶还睡着吗,若是醒了就把鱼片粥让她用了,一定要看着她喝完。”

“我去看看六小姐,你们好好伺候着姨奶奶。”容嬷嬷起身将食盒递给了她们,细细嘱咐着,朝王凤睡着的房间走去。

王凤此刻正睡得香甜,谁让她现在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呢,还是个早产儿,一天不睡足了二十个小时都不行,自己根本控制不了,除了喝奶和排泄的时间,其它时候基本上都献给了周公,真希望赶快长大啊,不然非睡傻了不可。

此刻二奶奶送过来照顾王凤的奶娘张氏也正昏昏欲睡地坐在婴儿床边,她来了这半天,发现这六小姐真是好养极了,一点都没有新生儿哭闹的本性,给喂了奶就睡着了,中间只有因为拉了一次嚎了两声,其它时候都很安静,真让张氏产生一种错觉,自己照顾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了。

容嬷嬷一进门来就看到二奶奶派来的奶娘头一点一点似是要睡着的样子,眉头不禁一皱,假装咳嗽了几声。

那张氏一下子被惊醒了,有些惊恐地站起身来,朝容嬷嬷行了一礼,随后就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开口。

容嬷嬷也不看她,径自走到婴儿床边,看到王凤在里面睡得香甜,神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对着张氏说道:“我来看看六小姐,顺便来告诉你,明天老太太要见见六小姐,你给我仔细着点,将六小姐照顾的干净稳妥,这样,老太太见了高兴了,你也能地得些赏赐。”

那奶娘张氏本被李氏打发到这“冷宫”一样的汀兰苑来照顾一个庶女就有些微词了,本来做少爷小姐的奶嬷嬷是一个很有光辉前途的工作,毕竟这个时代的人都注重孝道,从小喂养的嬷嬷,等以后主子们长大了,在她们面前的分量绝不是其他普通奴才能比的,可这样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能指望她以后有多大出息。

现在听到容嬷嬷说老太太要见这六小姐,要是她得了老太太的喜欢,那她以后的际遇可就大不相同了,自己或许还是些机会的。

“是,是,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六小姐,定让老太太喜欢咱们小姐。”张氏立时有了精神,忙不迭地应承着。

容嬷嬷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仍旧睡得香甜的王凤,心中默默叹道:以后是否有好日子过就看明天的造化了,怎么说骨子里也是个嫡女,应该会得了老太太喜欢吧,只要是一点点的垂怜,也要比现在强上许多吧。

容嬷嬷又待了一会儿,便回到吴姨娘的房间了,也正好吴姨娘刚刚用完了粥食,正在净手。

百合正整理着碗筷,见容嬷嬷进来,笑着说道:“姨奶奶今晚胃口好,一碗鱼片粥都喝完了呢。”

丁香伺候完吴姨娘净手,也拿着铜盆上前说道:“定是因为有了喜事,胃口才开的吧。”

容嬷嬷快步走到床前,看到吴姨娘气色不错,精神也好,这才放心的说道:“准是她们这帮小蹄子管不住嘴,把老太太明天要见六小姐的事儿跟您说了吧。”

“这是好事儿,她们几个急着想告诉我知道也是情有可原,老太太一回来就想到咱们六小姐,也是她的福气。”

“也是沾了两个小少爷的光啊,若不是在同一天出生,想必老太太也不会想到这小小的庶女的吧。”吴姨娘说着眉头上又染上看愁绪。

容嬷嬷知道吴姨娘定是又想到她那个亲生子了,招呼丁香拿来热茶,递到吴姨娘手上劝慰道:“所以说两个小少爷面子大,老太太以后定会最宠爱他们两个的,老人家最是喜欢小孩子的,怕是以后大少爷都没他们那么受宠呢!”

吴姨娘心中一动,是啊,要是老太太真的喜欢自己的儿子,那他的前程可就不可限量了,也不枉费了她为娘的一片苦心了。

这般想着吴姨娘心中也松快多了,拿起手中的茶水缓缓饮了口,眉头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老太太回来了没有提‘那边’的事儿?”

“现在是还没听到什么风声呢,但这事儿迟早是要搬到台面上来的,就是二奶奶就必定不会将这事儿轻易揭过去。”容嬷嬷压低了声音,严肃地说着。

“我想也是啊,这回‘那边’做的是有些过了,二奶奶差点就难产呢,搞不好就是一尸三命的事儿。二老爷也是糊涂了,怎么就这么由着她呢。”吴姨娘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姨奶奶也不是不知道二老爷最是耳根子软的,她说上两句好话,再使个小性子,二老爷那身子骨就酥了,再说天高皇帝远的,谁也没在二老爷身边提点着,这不就成这样了吗。”容嬷嬷一边帮吴姨娘按摩着手臂,一边分析着。

吴姨娘这般听着,也不再说话了,只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卷一第九章过继

老太太唐氏今晚特别高兴,晚饭都比平日里多用了一小碗,还赏赐了底下下人们许多这次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说是保佑全家上下都能平安康健。

此刻老太太正坐在李氏的床边,慈爱地握着她的手说着话,一旁并没有多少丫鬟仆妇,只留了林嬷嬷与宋嬷嬷两个老人在一旁伺候。

唐氏先是说了几句嘘寒问暖的话,又把此次特意为李氏求的给高僧开过光的玉佩送给她带上,这才缓缓将话引到了点子上。

“老二媳妇啊,我一直以来都知道你是一个懂事儿的,翀君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哎~~~可惜我这小儿子不懂事儿啊,有这么好的夫人也不知道知足,他写来的信我看了,这回真是他做错了,云伊你放心,我定不会轻饶了他!”

唐氏说地是一脸的内疚和心痛,但那李氏只是低垂着头,默默地听着,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多谢婆婆怜惜云伊,云伊心中万分感激,可夫君这般做我也能理解,谁让我进了候府门十年了,只生下两个女儿,夫君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他心里焦急我也是明白的,我们二房只有许姨娘生了一个儿子,夫君宠溺他,我也是能谅解的,按理说我应该主动提出将他过继到我膝下的,可是……可是媳妇我,还是心里头难过啊,我想等到这次孩子生下来,若还是不能给夫君添个一儿半子的,便主动把过继的事儿提出来,可谁想……他竟是这般等不及了……”

李氏说到这里,已是语带哽咽,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滴,伴着她病态苍白的脸庞,显得更加楚楚可怜了。

唐氏看她这般模样,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安慰道:“哎……老二媳妇,你是个贤惠的,老二他实在是糊涂了,哪有正妻还在生养,就要把妾的儿子过继到她名下的道理,我老婆子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真的不能生养的妻子,那也是选了兄弟中的嫡子过继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是绝计不可能让一个庶子做嫡长子的啊,这事儿说出去,还不让亲族勋贵们看了笑话。”

说到这里唐氏停了片刻,看着李氏已经平复了情绪,正仔细聆听着自己说话,才又接着说道:“再说了,你都已经生下了两个儿子了,还怕什么呢,这正妻的位子是稳稳当当的,老婆子我在这说句实话你可别不爱听,我的儿子啊,我是最了解不过的,就是个耳根子软的好性子,这几年在朝廷上做官,要不是他大哥帮衬着,就他这性子哪能够这么快升到云州府尹这个位子啊,这一去云州做了府尹啊,少了他大哥和我这娘在他耳边时常提点着,这便犯了糊涂不是,你放心,等他任满归来,我一定替你好好拾掇拾掇在后头给他出这馊主意的人!”

李氏听了唐氏这般保证,那眼中才稍稍有了些神采,状似愧疚地低头:“媳妇房里的这点事儿还要让婆婆您这般地操心,我实在是……实在是……心中惭愧。”

“都是一家人,怎么说的位两家子话呢,我本就该多照拂着你的,这些年,我年纪也慢慢大了,这精神头也大不如前了,老大媳妇那身子骨弱,往常里也不多过问府里头的事儿,老三家又是个不成器的,以后这内宅难免上下要你多操点心了。”唐氏脸上的表情更是慈爱了,一副委以重任的模样。

“老太太的身子我们是知道的,一年比一年硬朗,这候府没有您的支撑,那哪还像个样子,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还要多像你学习着呢。”李氏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唐氏的话语有太大的变化,依然谨慎地回应着。

“老喽,老喽,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喽……”唐氏有些唏嘘地感慨着,对李氏的态度似是颇为满意。

许是说了这许久话,唐氏有些疲了,林嬷嬷也是伺候惯的人,凭着唐氏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忙替她换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开始不轻不重地替她捶起背来。

李氏听到唐氏提到管家的事情,心中微微一动,随即开口说道:“老太太,您看我现在还在做月子,就算出了月子,这两个孩子的事儿也够我操心的了,大奶奶的身子又时不时地不爽利,我看要不让三太太……”

“又是老三家的找过你,让你在我跟前说的吧。”唐氏放心茶杯,打断了李氏的话语,语气略略有些不满的问道。

李氏没有说话,那模样算是默认了,只是静静等着唐氏的后语。

“若是她有那个能耐,我早让她管家了,也不看看她以前做的事儿,就是自己院子里的那些事儿,她都整不清爽,跟那两个小妾天天吵做一团,这正妻的面子都丢尽了,我看老三这官老是升不上去也有她一份,还老觉得自己的夫君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就觉得我亏待了她。”唐氏的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老太太,小心别动气,上次大夫还说心境时常保持平和才是良药。”林嬷嬷看唐氏隐隐有些生气的迹象,在她耳边轻声地提醒着。

“是了,幸好有你提醒,不然我这几日的修身养性都又都是白做喽。”唐氏稍稍平复了下情绪,便又变成了方才那副亲厚的慈爱模样。

“婆婆,依媳妇的意见,不如就让三奶奶试试管管家中不太重要的那部分,比如器具的保管这一类琐事,既偿了她的心愿,也帮大奶奶分担了一些差事。”李氏偷偷观察了唐氏的神情,又有些大胆了提了意见。

唐氏略略思索了一番,赞同地点了点头:“还说你想的周到些,这回老大媳妇又病倒,再拦着老三媳妇怕是她心里又有怨愤,就按你说的做吧,我本来也是打算着让芳儿帮她娘多管着点府里事儿的,她也有十三了,再过两三年也该出嫁了,这亲事是老太爷早就定给定国公府上的,虽不是长房媳妇,但若以后要出去单过,这一手本事也决不能落下的,就当让她先练习练习吧。老三媳妇也帮衬着吧,好歹年纪也摆在那儿。”

李氏嘴角微微上扬,果然老太太心中早就有了思量,总是最为看重大房的,也幸好大奶奶姚氏是那么个身子,不然二房怕是也没什么说话的分量了。

“说了这么久我还没看看我的宝贝孙子呢,快让奶娘抱来让我老婆子好好瞧瞧。”说完了正事儿,唐氏这才有了逗弄小孙子们的心情。

那奶娘们早就被人吩咐在隔壁间里头候着了,老太太定是会要看看小孙子们的,此刻听到召唤,立即打起精神进了里屋,那玉蕊、玉莹也一起跟了进来。

“老太太,我刚刚就一直看着小少爷们,真是太讨人喜欢了,我一直想抱抱来着,玉蕊就一直拦着我。”玉莹走到唐氏身边,撒娇着说道。

“你那毛躁性子可不敢让你抱小少爷们,弄不好让你给摔了,看老太太怎么收拾了你。”玉蕊也走过来,笑着调侃着。

“可不是吗,玉莹小丫头你自己都是个孩子性子,这小少爷怎么敢给你抱,玉蕊做的好。”唐氏也习惯了玉莹这放肆的性子,也不责怪,只是夸奖了玉蕊。

唐氏从其中一个奶娘手中接过孩子,手法纯熟地哄着,那小婴儿也是个不怕生的,咯咯地笑个不停。

“真是招人喜欢啊,看这眉眼,简直跟老二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来的吗,咦,我倒是搞不清楚了,这是老大还是老二啊?”唐氏顿时眉眼间竟是笑意,抬起头来问着李氏。

李氏也早让另一个奶娘把孩子抱来,抱着手中另一个孩子笑着回答:“老太太您抱着的那个是老二,可能是后出生的关系,老二比老大要小一些。”

唐氏探头过去仔细瞅了瞅李氏手中的孩子,又看看自己手中这个,笑道:“老大长得像娘多一点啊,可比老二要俊俏啊。”

虽然唐氏嘴上这么说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了他更喜欢老二,一直抱在手上都不舍得撒手了。

李氏颇有些哭笑不得,虽然都是自己的孩子,唐氏喜欢哪一个她都是很高兴的,可看着一群人都只顾着逗弄唐氏手上的老二,她手上的老大倒是无人问津了,心里面总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这回候府可要好好热闹热闹了,两个小少爷的满月酒一定要办的体体面面的,让全上京的人都知道咱们候府得了一对双生子你。”唐氏现在心情大好,当着李氏的面就给了这个承诺。

“多谢老太太,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不必太破费。”李氏嘴上虽是这么回着,心里却是不禁一喜,当初生头两胎的时候,就因为是闺女,满月酒都没有好好办起来,李氏一度颇为遗憾,这一次她可要扬眉吐气,让人家看看她也是个能生儿子的,而且一次还生出了两个。最好消息再传到云州那边去,定也杀杀那小贱人的威风!

卷一第十章儿孙

一大早的,正在酣睡中的王凤就被奶娘张氏从小床中抓了出来,王凤抗议似地挣扎了几下,发现那奶娘一点也没有再放她回去睡觉的意思,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乖乖就范了。

先是全身上下被仔细地洗了个遍,身上包括小脚丫子都是香喷喷,软绵绵的,王凤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大白馒头,要出锅了……

没有最雷,只有更雷,王凤囧囧有神看着几个丫鬟拿着那华丽丽的大红肚兜子进来的时候,很想大翻个白眼,姐姐诶,不要这么恶搞吧。

对于生活不能自理,毫无人权与自主权的王凤,在左扭右躲仍不能摆脱这杯具命运的情况下,终于还是被穿上了那传说中的大红肚兜,虽说外边还是要包上厚厚的襁褓的,但王凤依然有心理障碍,她现在是光屁股穿了件红肚兜诶,真撩人,饿……如果暂时不考虑她的年纪的话。

打扮妥当,王凤开始盯着正前方发呆,好吧,她正是准备被拿到哪里去展览吧,乃们为什么都只是看着我傻笑不说话嗫,当事人也是有知情权的有木有!

“六小姐准备的怎么样了,我看老太太也是时候该起了。”容嬷嬷今天也换了件崭新的棕色短儒,外头穿着一件同色的背子,显得格外地精神。

“嬷嬷放心,都收拾齐活了,您看六小姐,跟年画上走出来的娃娃一样讨喜”张氏将王凤抱起来,走到容嬷嬷面前递给她瞧。

容嬷嬷看着王凤那粉嫩嫩的脸颊,莲藕一样的小手小脚,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讨人喜欢,先抱了给姨奶奶去看看吧,然后就可以去见老太太了。”

张氏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过,忙不迭地应承着,几人到了吴姨娘房里的时候,吴姨娘才刚刚起床,正在让丁香给她净面。见她们几个进来,忙招呼道:“六姐儿来了啊,快抱过来让姨娘看看”

王凤有些无奈地听着,哎,做妾的就算是自己亲身的孩子,也只能称呼她为姨娘,称呼正妻才是娘,妾室连被喊一声娘的资格的没有,这就是封建社会女子的悲哀啊……

“真是漂亮又听话的孩子,老太太也一定会喜欢你的,姨娘现在给你戴上一个长命锁,保佑你平平安安,活到一百岁!”

吴姨娘抱着王凤软乎乎的身子,将早就准备好的长命锁在王凤眼前晃了晃,然后便戴在了王凤的脖子上。

王凤心里还是有一些感动的,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娘亲,但吴姨娘对自己也算是不错了,看来把自己掉包过来这件事她心中真的是万分内疚的,所以才加倍对自己好吧。这次想必是要去见家族大领导了,大家才会一个个都这么谨慎呢,好吧,那么她也要好好表现了,这样她以后才能过上稍微好点的日子啊。

王凤给了吴姨娘一个大大的笑容,吴姨娘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柔和了,亲了亲她粉嫩的小脸蛋儿,抬起头对容嬷嬷说道:“容嬷嬷,就全拜托你了,老太太那边,你就多关照着点……”

“姨奶奶放心,我一定会万分谨慎地护好了六小姐的,就算不能讨了老太太的欢喜,也不会让她厌恶咱们六小姐。”

“那我就安心了,咱们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平安就好。”吴姨娘缓缓说着,将王凤抱还给了张氏,表情甚是恬淡。

“那姨奶奶,我们这就去了。”张氏对着吴姨娘行了一礼,告别道。吴姨娘点了点头,两人便抱着王凤走出了房间。

正房之内,此刻正是一派欢欣祥和之状,各房的人都一大早来给老太太请安,大房因为大奶奶身子还未痊愈,只来了三个姨娘,刘氏,小张氏和曹氏,默默地坐在大厅中偏后面的位置。二房的李氏和吴姨娘都在坐月子,只来了几个小辈,三房的人倒是最齐全,方氏带着三老爷的两个小妾崔氏和丁氏,坐得倒是离老太太比较近。但坐得最近的,却是那些孙儿辈的小辈们,谁叫老太太一向喜欢孩子呢。

老太太唐氏此刻端坐在正中央的大八仙椅之上,左右两边正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左边的男孩儿七、八岁的模样,生的虎头虎脑,那圆溜溜的大眼睛透着几分淘气,穿着深蓝色的小袄,袖口与领口都绣了翠竹的图案,胸前挂着一块通透翠绿的玉佩,雕刻成老虎的模样,甚是栩栩如生,就算不懂玉器的人也看得出此物必定不是凡品。

那右边的女娃儿,年纪则更小,看着比那男孩还要小上三、四岁,穿着粉红色的小袄,上头绣着朵朵梅花,衬着那红扑扑的苹果脸,甚是娇憨可爱,胸口也佩戴着与那男孩同样款式的玉佩,只是雕刻的是一可爱的小羊,此刻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正不满地盯着小男孩,小嘴高高地嘟起。

“祖母,您看三哥哥,她又抢了婉儿的风车,那是大哥哥从云州带给我的,上京都没有这么精致的……”小女娃说着说着大眼睛中就聚集了一泡眼泪,随时都有决堤的可能。

“才不是呢,是五妹妹自己给我的,我用一个蛐蛐儿跟她换的,她把那个蛐蛐儿玩死了,现在又不认账就想要回这风车儿。”男孩儿忿忿不平地反驳着,一脸毫不服输的模样。

这男孩儿女孩儿原是候府的嫡出少爷小姐,分别是三奶奶的嫡长子王卿俊和二奶奶的嫡幼女王蓉婉。这二人从来都是府里头的混世魔王,此刻却是为了一个小小的风车杠上了,一众丫鬟仆妇平日里没少吃他们俩的苦头,现下倒是都有些看好戏的心情,幸灾乐祸的紧。

“那蛐蛐儿是三哥哥的心爱之物,他怎么可能会跟我换呢,婉儿只想要回自己的风车吗……”那王蓉婉的眼泪已经在眼眶中打转好几圈了,那模样俨然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受害者。

“你胡说!”王卿俊顿时脸色通红,却也找不出话来反驳,忿忿不平的脸上又添了一份憋屈,甚是窘迫。

“呜呜~~~~~人家没有胡说吗,人家想要风车。”王蓉婉立刻使出了杀手锏,扑到了唐氏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本是一脸笑意看着他俩争吵的唐氏,此刻也只好软言软语地哄着王蓉婉,随后又笑骂道:“就这么一个小破风车也值当你们这么稀罕,候府是少了你们玩儿啊,也不怕下面的人笑话你们!”

“谁敢笑话我,我就让祖母罚她,罚她一天不能吃点心。”王蓉婉从唐氏怀中抬起头来,仰着哭的更加粉红的小脸,状似恶狠狠得说。

“哈哈哈哈~~~~”唐氏与屋内众人都被她的童言童语惹地开怀大笑,而当事者只是你吐了吐小舌头,有些羞赧地往唐氏怀里钻了钻。

“小三儿你也是个不懂事的,让让妹妹又能怎样,怎么说你五妹妹都比你小好几岁,你又是个男孩子。”唐氏哄好了无蓉婉,又回头来说王卿俊,虽然是责备的话语,但因为心情甚好,语气倒也不重。

“是,孙儿知道了,以后一定谦让妹妹,友爱兄妹。”王卿俊有些丧气地低了头,但显然不清不愿,却也只能乖乖认着错。

“恩,知道认错还是好的,丁夫子也算教导有方。回你娘那里去吧。”唐氏满意地挥了挥手,就把将此事揭了过去。

王蓉婉赖在唐氏怀里,偷偷得朝着走下去的林卿俊狡黠地一笑,惹得他的脸色又是黑了几分,却是有怨无处发。

端坐在底下的三奶奶方氏看着自己儿子吃瘪,脸色也不太好看,但现在她明明知道唐氏偏心,却一句也不敢反驳,这管家的差事儿她可还指着唐氏发话呢,可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忤逆了她,只得朝走到身边的儿子瞪了一眼,实在是怒其不争啊,连个三岁的小女娃都说不过。

王卿俊更委屈了,被祖母训完还要被他亲娘瞪,今天回去又得挨一顿骂了。心中更是对王蓉婉添了几分怨恨。

“好了,婉儿别伤心了,等你大哥哥回来,我让他再给带几件好玩意儿,行了吧。”唐氏抚摸着王蓉婉光滑的秀发,慈爱地说着。

“恩,祖母对婉儿最好了,婉儿要永远跟祖母在一起。”王蓉婉卖乖的功夫可是一流,今天不仅达到了预期的目的,还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她可是乐得不行,嘴巴也就愈发地甜了。

“傻丫头,就会哄你祖母开心。”唐氏搂着王蓉婉,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脸上的笑容更是宠溺了几分。

“祖母,您也别太宠着小五了,都没个姑娘家的模样了,哪有姑娘家天天尽想着玩儿的。像你三姐姐这样文文静静的,才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坐在左边下手第一个位子的少女,笑着调侃王蓉婉。而被她提到的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更是有些不满地瞥了撇嘴。

这少女正是豆蔻的年纪,姣好的面容上薄施了些脂粉,一身粉紫色的衣衫被她穿得甚是娇俏婀娜。而她身边的女孩儿也隐隐已经有了些少女的模样,湖蓝色的衫裙被她穿着地甚是端庄娴静。

卷一第十一章小名

那王蓉婉看起来对这个少女还是有些忌惮的,慢慢得从唐氏怀中爬了下来,有些心虚地喃喃着:“人家还小嘛,不想着玩难道跟三姐姐一样每天学这学那的,那还不闷死啦。”

“就你道理多,偏偏就不学好。”少女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平日里也是常教训王蓉婉的,这少女是那候府大房的嫡长女王蓉芳,虽说才年芳十三,可那凌厉的行事,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样样精通的本领,也是让众姐妹们敬佩的。

“就是!”轻声附和着的蓝衣小女孩儿是王蓉婉的嫡亲姐姐,李氏的嫡长女王蓉琴,平日里最是以王蓉芳马首是瞻的,才八岁的小小年纪也是将琴棋书画学得有模有样了,却也很是很看不惯妹妹这惹祸的性子。

“知道啦~~~~~~”王蓉婉拖着长长的尾音,不情不愿地扭捏着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两条小短腿却还是不安分地紧,踢踢这儿,点点那儿,自个儿玩得不亦乐乎。

唐氏看着小孙女儿可爱的模样,虽知道王蓉芳说的话是有理的,但老人家难免心软:“芳儿啊,算了吧,我看婉儿这样就挺好的,像你跟琴儿从小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点都不用祖母我操心,好虽是好,但难免少了些童趣,倒是婉儿这性子,却时常能给我解解闷。”

“祖母,婉儿迟早要让你宠坏的。”王蓉芳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得说道。

王蓉婉本来看到唐氏出来给她撑腰脸上就是一喜,又听到王蓉芳这般说,无所谓地回应道:“不怕不怕,婉儿现在才三岁,再过几年才开始做大家闺秀也来得及,要是不趁着现在好好玩玩,以后可没机会了。

“对对!婉儿现在尽管玩着,但也要听大姐姐的话,再过两年可就要开始学规矩了哦。”唐氏附和着王蓉婉的话,但也不好再落了二孙女的面子,折中了一下说道。

“听说琴儿画的牡丹被徐夫子夸奖啦,我今儿才听林嬷嬷说的,琴儿可真是了不起,比你大姐姐小时候一点也不差,待会我让玉蕊把我那套仿古画具给拿来,就送了你了,反正祖母现在也不太画画了,送给我的琴儿正好!”唐氏又不忘转过头对端坐着的王蓉琴说道,知道方才有些冷落了她,现下立马开口补偿着。

王蓉琴本来有些不好看的脸色顿时变成了浓浓的骄傲,站起身来恭敬得向唐氏谢了礼,便欢欢喜喜地坐下了,那套画具她可是早就想要了呢,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向唐氏讨要,这次终于如愿以偿了。

方氏这下更是不满了,对大房二房的子女个个都这般和颜悦色,宠爱有加的,自己的儿子却这般不待见,真当他们三房好欺负。但她现在也只能咬咬牙忍了,总有一天会让她看看她们三房的能耐。

相别与方氏的愤怒,方氏身后小妾崔氏手中抱着的一个与那王蓉婉年岁相仿的小女孩儿,候府三房庶出的四小姐王蓉敏,此刻她正一脸艳羡地看着坐在前方的姐妹们。她的身形有些瘦小,比那王蓉婉的圆润可爱,她就显得有些干巴巴的,脸色与发色都有些发黄,显然是营养不良的模样,瘦削的小脸,倒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地大了,穿着一件七成新的小花棉袄,要是放在王蓉婉身边怎么看怎么像个小丫头,而不会是只比她大了几个月的堂姐。

那崔氏好似感觉到了女儿的情绪,只是轻轻得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微笑着无声地安慰着,王蓉敏回头也羞涩地笑了一下,就低下头不再朝那边瞧了。

正当这时,在门外伺候的小丫鬟进来通报说容嬷嬷与奶娘张氏带着六小姐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呦,我差点就忘了这茬了,你们姐妹几个还不知道吧,这二房的吴姨娘啊昨晚也给你们添了个妹妹,就在你们弟弟们出生后不久,今儿个你们也好好瞧瞧这个小妹妹。

厅里头的人听到唐氏这般说着表情都有些不一样,王蓉芳依旧是那端庄的模样,王蓉婉不屑地撇撇嘴,嘴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说些什么,王蓉琴面上也还是很端正的模样,但时不时往门外瞟的目光泄露了她的心思,那离门口最近的王蓉敏则是一脸好奇且期盼地望着门口。

方氏则有些心不在焉,在她想来,一个不受宠的姨娘生的庶女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来走个过场,往后的处境不一样是爷爷不疼,奶奶不爱的吗,就跟她们二房的庶女王蓉敏一般。

王凤第一次觉得看不清楚东西真是痛苦,明明一路走来,那斑斓的色彩一直从眼前晃过,王凤知道这一定是府内的建筑,还有形形色色的人们,但是碍于视力,只能看清一个大致的轮廓,哎,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啊,她本来可以了解这个家庭的大致情况的,现在就想瞎子一抹黑了,也不知道那个什么老太太好不好相处的,可千万别像古代电视剧里头的恶婆婆啊,那她可招架不住。

王凤三人在外头待了一会儿,就有丫鬟出来领了她们进去,王凤努力地调整身体的姿势,好让视线能在一个最好的位置上。

“老奴给老太太请安。”容嬷嬷与那张氏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唐氏行了一礼。

“都起来吧,带着孩子也怪累的。玉蕊,把六小姐给抱上来让我瞧瞧。”唐氏笑容满面地挥挥手,对着玉蕊吩咐着。

玉蕊笑吟吟地答应着,便走上前将张氏手中的王凤接了过来,看到她的眼睛的时候,有些疑惑地轻“咦”了一声,这个小奶娃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让她莫名觉得好像是在与一个同龄人对视。是她多心了吗,怎么会对一个小婴儿产生这种感觉呢。

王凤其实也没想那么多,她只是按照前世的习惯去打量一个人,但是显然忘记了自己婴儿的身份,把自己放在与他人同等的位子上,才会让玉蕊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老太太,这六小姐真是长了一对颇为灵秀的眼睛呢。”玉蕊将王凤抱给唐氏看,意有所指地说道。

“哦,是吗,那我倒要好好瞧瞧。”唐氏听着玉蕊的话,并没有太在意,仔细看了看在襁褓中的王凤,只觉得那婴儿那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像也在好奇地打量着她,不禁有些明白玉蕊话中的深意了。

这个婆婆长得还蛮慈祥的吗,感觉有点像红楼梦里头的老太君,只不过头发没那么白,但看上去也不像个刻薄的人,应该不会为难她吧。好吧,怎么说也属于大boss之一,讨好一下也吧。

王凤这般想着,便冲着唐氏“咯咯咯”地傻笑起来,小婴儿胖嘟嘟的脸颊再配上那天真无邪的笑容,那杀伤力绝对是秒杀的。

这不,围在一起看的唐氏与丫鬟们顿时被这笑容感染地纷纷也都笑出声来。

“是个灵秀的丫头,我看着就很不错,被我们这么多人看着也不怕生,不愧是咱们候府的小姐。”唐氏抬起头对着众人夸赞着。

底下的容嬷嬷和张氏顿时与有荣焉,那背脊立马挺得直直的,那张氏更是顺竿上地开口道:“老太太,这六小姐就是个爱笑的,我照顾她的时候她也是不常哭的,要么就是安静的睡着,要么就是笑呵呵的,是个极让人省心的孩子。”

“有那么神吗,这是婴儿啊,还是妖怪啊。”王蓉婉看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奶娃娃吸引着,有些泛酸地说着。却被一旁的王蓉琴狠狠瞪了一眼,这才有些不服气地噤了声,只是看向王凤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这六小姐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凡啊,可惜啊,不是托生在二奶奶的肚子里,只是一个庶……”

方氏看不惯连二房的一个庶女都这么受方氏的宠爱,冷不防地冒出了这么一句不怀好意的话语来,却被唐氏一个不豫的眼神又将说了一半的话吞了回去。有些悻悻地假装看向了窗外边的景色。

容嬷嬷听了方氏的话本来还满面春风的脸色,瞬间变换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勉强挂住了脸上的笑容,心中却暗暗后怕。

王凤当然感觉不到这大厅内的暗涌,只是觉得这个名义上是她祖母的老人很是和蔼可亲,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这个闺女这般爱笑,我这个做祖母的今日就做主给她取个小名,就叫笑笑吧,又是好记,又是喜庆,就当是我这个做祖母的一点心意。”唐氏摸着王凤嫩嫩的小脸蛋,笑着说道。

饿,这么快就给她改名了,好吧,反正都没人权,她也就勉强接受了吧,总比没名字要强上许多,王凤此人还是很好糊弄的。

“谢老太太赐名!”容嬷嬷顿时惊喜万分,急忙出声谢着恩赐,这真是大福气啊,有了老太太的赐名,那六小姐以后在候府里的地位也会比一般庶女高些。

“笑笑,笑笑,真是朗朗上口呢,寓意也好。”玉蕊也在一边夸赞着这名字。

“祖母您偏心,您当初都没有给婉儿取过小名。”王蓉婉嘟着小嘴,很是委屈地冲着唐氏说道。

“我们的婉儿吃笑笑的醋啦,你可是当姐姐的,要让着小妹妹,没给你取小名是因为当初你爹爹早早地就给你取好了名字了,哪还用什么小名啊。婉儿,婉儿叫着也很好听啊。”唐氏十分耐心地对着王蓉婉解释着。

卷一第十二章管家

林蓉婉扁扁嘴,勉强接受了唐氏的解释,可原来唐氏独一份的宠爱现在却被这么个小婴儿分薄了,身份还只是个庶出的,这让她心里很是不舒坦。

“祖母,婉儿饿了呢,早上婉儿为了能早点见着您,连早饭都没吃呢~~”王蓉婉扭着肥肥的小身子,佯装委屈地说着。

“是吗,那可不能把我们的婉儿饿着了,玉蕊,你带着婉儿和琴儿去后边先吃些为我准备的点心,等会儿我再过去陪她们。”唐氏冲王蓉婉笑得慈爱,对着玉蕊仔细地吩咐着。

王蓉婉高兴得跳下椅子,一点都不在乎这样粗鲁的动作又惹了王蓉芳几个大白眼,拉了王蓉琴,蹦蹦跳跳地往后头去了,出去时不忘瞥了眼玉蕊手中的王凤,示威的意味浓厚,好像在说,祖母最疼爱的是我,能跟祖母一起吃早饭的也只有我们姐妹,你个小屁儿休想跟我们争。

王凤当然从王蓉婉的话语中也听出了对自己的不爽,但一个三岁小萝莉的嫉妒之心实在让她没什么感觉,只不过是一个小孩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罢了,而且那个小萝莉貌似还是自己的亲姐姐呢,她也不会真对自己咋样。

玉蕊把王凤抱还给张氏之后,便领着两个小姑娘去偏厅吃东西去了,张氏和容嬷嬷也识相地退到一边,方才风头太盛,现在要试着当隐身人了啊。

大厅中少了几个人,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唐氏也忽然不说话了,只是慢慢得喝起了茶,仿佛是刚才讲的太多,现在有些累着了。

方氏总归是沉不住气了,这么久了,尽是扯了些没用的东西,她要是再不出声,那今天这机会就又要错过了。

“婆婆,我昨天去了看了大嫂了,到现在还躺在床上静养呢,您看,这候府上下的事情也得有人操持,可大嫂这身子,又是……哎……”

方氏故作惋惜地拿了帕子掩着嘴叹息着,眼睛却不时地偷瞄着唐氏的表情,就等着她发话,好早早定下了她管家的差事儿。

唐氏也不急着回她的话,只是缓缓放下茶盏,定定地看了方氏一会儿,那锐利的眼神把方氏的心看得是七上八下的,就怕哪一句没说好又惹恼了唐氏。

“罢了罢了,既然你这样积极,那我就成全了你,从今天起,你就负责候府库房里头的器具保管的差事儿吧。”唐氏看着方氏隐隐有不安的脸色,这才缓缓开口应允道。

方氏本来听到唐氏说让她管家的话语时已是激动万分,但听完整后头那句,顿时如同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般,又萎靡了下去,有些怔怔地开口问道:“只管器具的差事儿,那其他的事情呢……”

唐氏也并不回答她的话,只是对着一直一言未发的王蓉芳笑着说道:“芳儿过了明年春天也就十四了吧?”

“回祖母的话,多谢祖母惦记,芳儿明年确实是将满十四岁了。”王蓉芳优雅地站起身,言语恭谨地回着唐氏的问话。

“真快啊,好像昨天你还向小六儿一样在襁褓里头冲着我笑呢,现在都已经长成这般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眼瞅着就要嫁人了啊。”唐氏好似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当中,笑呵呵地念叨着。

王蓉芳一听唐氏说到嫁人,莹白的脸庞上顿时浮起了两朵红云,煞是好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你一向都是姐妹里头最懂事的,办事也是极稳妥的,家里的下人们也极服你,祖母看着你样样都好,就先代你娘管着这个家吧,我让你三婶帮衬着你,好歹她虚长了这些年岁,经验还是有的。”

一开始方氏还没弄明白唐氏怎么突然跟王蓉芳聊起姑娘家的事儿来了,没想到突然话锋一转,竟是将管家的差事交给了她。

方氏瞬间如遭雷劈般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氏,她宁可将管家权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也不肯交给她,这老太太也未免太偏心大房了吧。

“婆婆,芳儿毕竟年纪还小,恐怕……”方氏怎么可能就这么死心了,依然开口为自己争取着。

“不小了,我十四岁的时候也开始帮着我娘管理家务了,这个年纪刚刚好,这样以后芳儿嫁到国公府也不必从头学起了,这对她来说只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唐氏根本不让方氏有说下去的机会,直接将话堵在了那里,反正今儿这王蓉芳管家的事她早已决定了。

“芳儿多谢祖母的信任,我一定好好干,不会让祖母失望的。”王蓉芳虽知晓这一次定是得罪狠了三房,但那又如何呢,有老太太在她后头撑腰,她这三婶也只能乖乖认了,好好“帮衬”她,但她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后这暗地里大大小小的绊子怕是也少不了了,但她王蓉芳什么时候又怕过呢。

方氏暗暗咬碎一嘴银牙,这老太太想必是早就打好了这个算盘了吧,想让她给这二丫头做个陪衬,让别人看看她候府的小姐有多能干,她这媳妇儿又有多窝囊,她这次面子里子算是都丢尽了,这笔账她方氏记下了,定会有好好清算的一天,方氏衣袖底下扯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白,紧紧抿着唇也不再反驳了,只是眉宇间的阴郁连她身边的王卿俊看着都有些胆寒了。

王凤在张氏的怀里听了这半天,忍着昏昏欲睡的欲望,总算是听出了些端倪,好吧,这争权夺势的戏码总是上演在这种大家族里头的,候府啊,这社会地位可真不低,往后她要好好生存下去,必备的生存技能看来是少不了的了,还好她有足够的时间,总能慢慢地融入这个社会,这个家族,然后才能为自己的将来做谋算啊……现在,还是让她先实行小婴儿的职能吧,她真的困得不行了。

随着王凤地慢慢睡去,大厅里头的谈论也告一段落了,唐氏带着丫鬟去后头偏厅用早饭去了,便招呼着其他众人也散了,大房的妾室们今天一直充当着隐形人的角色,告退的时候也不例外,跟着王蓉芳一同回去了。方氏走得有些气冲冲的,她后头那些妾们也都大气不敢出,只有那崔氏的小女儿王蓉敏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看张氏手中的王凤,她还没有仔细看看这个小妹妹呢,下次一定要把见面礼送给她。

王凤还并不知道这个可能是今天见到人里头仅有的几个对她抱有善意的小堂姐,但往后,她们相处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

回汀兰苑以后,容嬷嬷打发了张氏回了王凤的房间,自己则满脸笑容地来到吴姨娘的房间,吴姨娘正巧吃完了早饭,正有些懒懒地倚在床上看着一本杂记,但那心思显然不在书上头,一直心不在焉地往门外头看着。

容嬷嬷掀了门帘进来,吴姨娘便立刻注意到了,对着丁香使了个眼色,丁香立马倒了杯水递给了容嬷嬷,那容嬷嬷也当真是有些渴了,一口气喝下三杯茶水,方才舒了口气,走到吴姨娘床边坐下。

“嬷嬷,怎么样了,老太太她?”吴姨娘显然也是忧心了一个早晨了,就怕出了什么闪失,得了老太太的怪罪。

“姨奶奶您放心,好的不能再好了,老太太可喜欢咱们六小姐了,还亲自给她取了个小名,叫笑笑,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啊。”容嬷嬷抓着吴姨娘的手,语气轻快地说着。

“当真!老太太竟这般喜欢六姐儿,我倒是没想到,生怕六姐儿惹了老太太不高兴呢,看来我是白操心了。”吴姨娘眉眼弯弯的笑着,眼底却还是有一份惆怅,有些吞吐地又开口道:“嬷嬷,您过去,有没有看见……”吴姨娘轻咬了下唇,没有再说下去。

容嬷嬷看她这副模样,又是叹了口气,“姨奶奶,我知晓您的心情,这次老奴并未看到小少爷,想必老太太昨天就见过了,也就没召过来,可是您也不能老想着,您现在还在坐月子,这样下去身子会落下病根的啊!”

“嬷嬷,我也控制不住啊,那是我怀胎八个月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我怎么可能说不想就可以不去想的呢,我只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再摸摸他的小脸,哄哄他,我就知足了。”吴姨娘说着说着,语气又有些哽咽了。

“我知道,嬷嬷我都知道,嬷嬷也是当过娘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姨奶奶现在的心情呢,可您不能老是这样啊,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您只有好好活着,健健康康的活着,才能看着小少爷长大成人,以后当官娶媳妇前程似锦啊!”容嬷嬷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劝慰着,只希望吴姨娘自己能想开些。

吴姨娘沉默了,虽然知道容嬷嬷的话很有道理,但一想到以后只能远远得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连听他叫自己一声娘的机会都没有,便悲从中来,却也不敢在表露在脸上,怕容嬷嬷又为她担心,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嬷嬷说的有道理,我都……知道了,以后定不会再这样了。”

卷一第十三章满月(上)

“二奶奶,二奶奶,去云州那边报信的人已经回来了,正在大厅里候着呢!”宋嬷嬷脸上挂着笑,急匆匆地走进了李氏的房间。

李氏倚着厚厚的靠枕,正慢悠悠地喝着一碗奶子,屋子里的火盆烧得很旺,她的身上披着一件浅色的棉衣,身上也盖着厚厚的棉被,脸上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也或许是因为屋内温暖非常,她的脸上飘着几缕好看的粉红。

“回来就回来了,看嬷嬷你高兴的,又不是人回来了……”李氏放下手中的奶子,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轻擦着嘴说着。

宋嬷嬷看李氏神色郁郁,快步走到李氏跟前,轻声地安慰道:“二奶奶,这次不一样,二老爷让那报信的小厮带回来一车的东西,药材啊、布匹啊、瓷器啊……满满一车子呢,说都是给二奶奶和小少爷们的,还有些特别稀有的药材呢,在上京都是很难得见到的,可见二老爷这次是真费了不少心呢。”

听着宋嬷嬷的话李氏的神色却一点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冷笑了一声:“嬷嬷以为他送那么多东西回来是做给谁看的,老太太肯定也已经写信去教训过他了,他从来都是极听老太太的话的,肯定知道老太太这次是动了真火,再说我又真的给他生了儿子,还不赶快送些东西来补救喽。”

“二奶奶,也许二老爷心里头真的是想着你和小少爷们呢……”宋嬷嬷看着李氏这般模样,还是不忍心地想将话往好里说。

“哼……嬷嬷你不必安慰我了,自从他写了那样一封信回来,我就知道他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这十年的夫妻情分居然这般的不堪一击……”李氏幽幽地说着,脸上带着无奈的苦笑。

“二奶奶,二老爷只是一时糊涂罢了,那狐狸精得意不了多久的,等二老爷任期满了回到上京,奶奶天天陪着二老爷,二老爷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但愿吧……”李氏许是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话锋一转,又问道:“那小厮有没有将小少爷们的名字带回来?”

“那是当然的了,就写在这封信里头。”宋嬷嬷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递到李氏的手中。

李氏拆了信封,从里头拿出一张薄薄的信纸,展开细细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嘴角缓缓地上扬,信不长,李氏很快地就看完了,将信按原样叠好放回信封中,又贴身地放到怀中。

宋嬷嬷看着李氏上扬的嘴角,以为二老爷在信纸说了什么好话哄了李氏开心,便也了然地笑着问道:“奶奶,二老爷为小少爷们取了什么好名字啊,看得您这般开心?”

“没想到他还记得呢……”李氏闭上了眼,喃喃地说着,好似陷入了回忆当中,曾经年少夫妻,浓情蜜意,她依偎在他怀中,笑语晏晏地说着他们儿子的名字定要有这两个字。

“王卿渊,王卿博……”李氏睁开眼,温柔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对着宋嬷嬷吩咐道:“嬷嬷给我准备纸笔,我要给二老爷回封信。”

“诶!老奴这就去准备。”宋嬷嬷看李氏这番变化,知道她终于从先前那件事的打击中振作了起来,不管以后怎么样,李氏总还是那个精明强干的李氏。

汀兰院这边,吴姨娘也正在看着二老爷王翀君写来的信,虽知晓她只是生了一个女儿,却也一点都没有忽视的意思,也单独写了这一封信来,信中除了一些关怀的词句之外,还为他们的女儿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王蓉婳。

“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吴姨娘曾经在闺阁中也是饱读了诗书的,王翀君当初钟情于她也多是基于这一份难得的才情,现下她当然知道王翀君取这个“婳”字是对这个女儿寄予了安详美好容貌的厚望。

“姨奶奶,二老爷到底个六小姐取了什么名字啊,跟您念的这句诗有什么关系吗?”丁香和百合都是一脸好奇地看着吴姨娘手上的那张信纸,百合是藏不住话的性子,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

吴姨娘抬起头,温柔地冲她们笑笑,“二老爷给六小姐取的闺名为‘蓉婳’”

“画?是画画的画吗?”百合毕竟没有读过什么书,并不清楚这指的具体是哪个字,有些疑惑地歪着头喃喃道,“是要让我们六小姐以后学好画画吗?”

吴姨娘听了百合的话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过百合的手一笔一划地写起了这个“婳”字,连一边沉默寡言的丁香也好奇地把头探过来,仔细地看着。

“原来是这个‘婳’啊,虽然奴婢不认识这个字,但真的是又好听又好看呢,想必二老爷一定花了许多心思来为六小姐取这个名字的。”百合认真地瞅着自己的手心,有些迷茫却又肯定地说着。

吴姨娘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噙着笑,却是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不知二奶奶那边收到的信中,又取的是怎样的名字呢,定是比这更花上一番心思吧……

好吧,王凤从今天起,也就是她出生的第五天,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全名——王蓉婳了,忠勇侯府的庶出六小姐,属于她的全新人生即将慢慢拉开帷幕。

时光倾泻,不知不觉间,离王蓉婳出生之日已将将满一个月了,侯府之内也有别于往年更加地热闹起来,年关将近,各院的门廊上都挂起了红灯笼,印照出一片祥和景象,本就繁华的府邸被下人们装点地更加富丽堂皇。

这天傍晚,各处都已上了灯,厨娘们端着一盘盘珍馐美味往上房里头送着。

前院儿里,几个小丫鬟们忙着挑起长长的鞭炮,上房里,丫头们正在摆菜按箸。厨娘们边走边小声议论着。

“听说这回吴姨娘生的六小姐要和二奶奶的双生子一起办满月宴呢!”

“那二奶奶能答应,万一让一个庶女抢了她儿子的风头可怎么办呀?”

“谁说不是呢,听说是老太太的意思,二奶奶倒也没有反对,谁都知晓她一直都是最大度的,可能是不在乎吧,只是一个不受宠姨娘出的庶女罢了。”

“这倒也是,一个庶出的,还能越过这嫡出的少爷去。”

…………

吴姨娘自从知晓王蓉婳要与二奶奶的双生子一起办满月时起,就一直兴奋得期待着,一个月了,终于又可以再见到自己的儿子了,那份焦急的心情让她直恨不得日子再过得快一点。

这天她一大早就起床,梳洗打扮,对镜描妆,换上最体面的裙衫,戴上最贵重的首饰,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就在容嬷嬷的陪伴之下,望眼欲穿般得等待着晚上的开宴。

早早就被装扮妥当抱来等候着的王蓉婳,也颇为兴奋得等待着,日子不知不觉就是一个月,她在这一个月里可是收集了许多侯府里的消息呢,虽然都是些丫鬟婆子八卦时候的琐碎小事,但是也聊甚于无,最起码她对于府内基本的人员架构已经大致上有了一些头绪了,今天这个满月宴可不又是一个学习的好机会呢,现在她的视力可是已经恢复了好多,终于可以大饱眼福了。

待到暮色降临,小茶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姨奶奶,二奶奶那边已经都准备好了,可是……可是……她派人过来说……”小茶吞吐了一会儿,却是不敢再说下去。

“快说啊,你是想把姨奶奶急死是不是啊!”容嬷嬷看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板起脸来教训道。

小茶咬了咬下唇,终于把那后面半句话说了出来:“姨奶奶,二奶奶说,姨奶奶您身子还没恢复爽利,今儿个的满月宴,只让张氏抱了六小姐去,您就不必参加了……”

小茶的话才刚说完,吴姨娘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惨白的,要不是有容嬷嬷在后头搀扶着,想必现在她早已瘫倒在地上了。

“嬷嬷……嬷嬷……她为何,为何要这般待我?”吴姨娘已是泣不成声,扶着容嬷嬷低泣着,那本来装点的极精致的面容,此刻已是梨花带雨的可怜可叹。

王蓉婳看着吴姨娘哭的这么凄惨也颇有些不忍,这本是大好的日子,怎么又变成这副模样了呢,不就是一个满月宴吗,这二奶奶为什么不让吴姨娘参加呢,现在吴姨娘只生了她这么个女儿,应该对二奶奶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啊,何必呢……

“姨奶奶,您别哭了,您这才刚出了月子,可别再哭伤了身子,这次去不了就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啊。”容嬷嬷轻轻拍着吴姨娘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语带苦涩地劝慰着。

吴姨娘慢慢地擦去满脸的泪水,她知晓自己这般失控的表现会惹人怀疑,但这巨大的失望情绪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将这一个多月来的痛苦委屈全都发泄了出来。但哭完之后,结果却还是一样,她依然见不到自己的儿子。

最后,吴姨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氏抱着王蓉婳离开了,这之后,她便一直站在窗口,朝着上房的方向望着,久久地都未曾将目光移开……

卷一第十四章满月(中)

这回王蓉婳将一路走来的风景建筑都细细地看了,果然不愧是侯府呢,那雕栏玉砌,那许多她叫不出名字来的美丽花草,还有一路走来遇到的各色衣着鲜亮人物,她瞬间就好像进了大观园一般。

上房里头,宾客们早已经到齐了,老太太坐在主席上,着了一身崭新的银红色金边琵琶襟外袄,梳着整齐的如意高寰髻,与一众女眷们说笑着,那模样看上去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侯府现任的忠勇侯王翀显带着他的大儿子王卿云正忙着招呼着前来拜访的达官贵人们[奇·书·网],这种宴会,一向都是与朝廷同僚们联络感情的好机会。

“这云伊怎么还没带着孩子们过来啊,眼瞅着这宾客们都到齐了,这大伙儿可还都等着她呢。”说这话的是一个四十开外的妇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团花对襟大袖衫,那长长的披帛拖地,显得很是雍容。

“亲家母别是等不及要见小孙子了吧,云伊她今儿才刚出了月子,想必身子还不利索呢,多耽搁点时间准备也是正常的。”唐氏亲切地唤着那妇人为亲家母,原她就是李氏的娘家母亲殷氏,此次是专门为了庆贺小外孙满月而来的。

李氏的娘家也是上京的世家大族,书香门第,历朝历代都是出一些有名望的文臣的,而李氏的父亲李元东现在官拜户部侍郎,与王翀显交情颇深,又因为有着这一层姻亲关系,所以李家与王家在朝堂上向来是站在同一阵线的。

“老太太,您也可比我这亲娘还要宠着我这女儿了,也不知道她哪辈子休来的福气,碰上个您这般厚道的婆婆。”殷氏看唐氏这般维护着自己的女儿,更是眉开眼笑,开口打趣着女儿。

“二奶奶到了,二奶奶到了!”门外听丫鬟的喊声打断了众人的谈话,盛装打扮的李氏迈着优雅的步伐从容地走进了上厅,她脸上带着端庄有礼的笑容,身上的华丽衫裙并未因走动而显出一丝凌乱的感觉,落落大方的举止让在场每个人都暗暗点头,这候府的媳妇果然是恭谨有礼之人。

李氏的后头紧跟着三个手抱婴儿的奶娘,也俱是衣着不凡,举止得当,全都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氏的身后。

“我来晚了,给各位贵客赔不是了。”李氏先走到了老太太坐着的那一桌主席旁,向着众人浅浅行了一礼,算是请罪。

“来了就赶快坐下吧,也没人怪罪你,你今儿个也算半个主角,不必这么拘谨,就当大伙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唐氏拉着李氏做到她身旁的位子,笑着帮她解围道。

“二奶奶,您来得可真够早的啊,今儿这样的大日子居然也让大伙儿等了这么久,果然生了儿子就不一样啦!”

三奶奶方氏自从上次管家的事情以后一直气不太顺,看谁都不怎么顺眼,今天又看到方氏儿子的满月宴排场居然这么大,比她当初远远大了一倍不止,这心里就更加不舒坦了,憋了许久终于让她逮到机会向李氏发难了。

李氏淡笑着看了眼方氏,也不急着反驳,只是对着唐氏说道:“婆婆,是媳妇儿疏忽了,只是临出门前那六姐儿的吴姨娘说是头晕出不了门,我就顺道去探望了下,这才稍稍晚了点。”

殷氏本听了方氏的责问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又因为是因为王家的家事,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状似无意地拿眼瞧了唐氏,等着她发话。

“哦?有这等事儿,那这吴姨娘可是真不懂规矩了,今天这种场合就算病了也就更不应该耽误正房奶奶的事儿。”唐氏脸色一变,沉吟着说道。

王蓉婳今天本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身体的亲生母亲,一开始看她笑容和蔼,举止端庄,觉得应该也是个和善的人,只是她们没有缘分做母女,但是听她这般说还是有些错愕的,看来这二奶奶和吴姨娘之间的嫌隙肯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啊,不然这二奶奶也不会这般陷害她。

王凤在心里这般思量着,但众人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都对这个吴姨娘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连抱着王蓉婳的奶娘张氏表情也变得极为尴尬,不知觉得向后退了一步。

“好了,今天这高兴的日子就别再提那不相干的人了,快快,把我的小外孙抱来跟我瞧瞧。”殷氏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对着两个抱孩子的奶娘说着。

唐氏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脸色仍旧有些不好看,连带真看向王蓉婳的眼神也不那么亲切了。

方氏看李氏如此轻而易举地就把事情揭了过去,心里更是恨唐氏偏心,脸上却还得挂着笑,附和着众人,当真气闷!

众人只顾着逗弄两个小少爷,根本就没人再来搭理王蓉婳这个小小的庶女,本来她今天能出现在这里也是亏着老太太唐氏的几分怜爱,现在唐氏明显对她表现出了冷淡,那本就不怎么招人待见的王蓉婳更是无人问津了。

没人理她王蓉婳倒也乐得清闲,趴在张氏的肩上昏昏欲睡,张氏可是肠子都悔青了,本来以为这六小姐得了老太太的喜爱她便能咸鱼翻身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现在竟变成这般田地,她可定要找个机会求二奶奶再把她调回去。

“老太太,时间差不多了,该给少爷小姐们‘理胎发’了”林嬷嬷怕大家玩得高兴,误了吉时,开口提醒道。

“哎呦,看我这脑子,差点把正事儿都给忘了,嬷嬷,赶快丫头们把准备好的东西端上来吧。”唐氏表情恍然,赶忙吩咐着林嬷嬷。

孩子满月做的第一件事请,便是理胎髮。理胎髮的规矩很多,要先备妥葱、红鸭蛋、红鸡蛋、石头、金锁片、铜钱放在浴盆内。这些东西玉蕊与其他几个大丫鬟早就准备妥当了,听到老太太吩咐,立马一一拿了出来。

这几样东西分别代表了他们不同的含义,红鸡蛋有再生、繁殖及圆满之意,也希望孩子能长个鸡蛋脸;红鸭蛋希望他长得高壮的寓意。而葱取意“聪明”、石头取意“压胆”,期待小朋友头壳快快长硬,如同石子般坚硬、健壮;金锁片及铜钱取意财运及好运、大富大贵。

丫鬟婆子们很熟练地将石子、铜钱及葱加入煮蛋水,再将捣碎之葱及蛋黄放置在一个小碟子里头。准备一会儿剃发使用。

婴儿剃髮前须先沐浴,奶娘们都抱着各自的小主子,到准备好的浴盆前,仔细地为他们清洗起来,然后拿起一旁摆放着的红鸡蛋及鸭蛋在婴儿头上轻轻滚动三次,取其“红顶”,口中还念叨着“鸭卵身、鸡卵面,好亲成,来相匀”。希望孩子平步青云、功成名就。

最后奶娘们取了放在小碟子里的捣碎之葱和蛋黄抹在小婴儿的脑袋上,用剃头刀轻轻得将胎发剔去了。

王蓉婳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连头发被剃光都没心思去管了,原来古代小孩子满月还要这么多讲究的啊,哪像现代一家人凑在一起吃一顿饭就算是完事了,果然这大户人家就是跟平头老百姓不一样。

奶娘们完成了这一切,就把剃下来的胎发抱在红纸当中,递给了一旁早就等待着的小丫鬟们手中,她们会把这些包有胎发的红纸扔到候府内各房屋子的屋顶上,寓意步步高升,升官发财。

长辈和宾客们都含笑地看着仪式的进行,待到一切结束之后,纷纷献上祝福的贺词,场面一下子热闹万分。

“好了,好了,该我这个当外婆的给外孙子们送东西了。”说着拍了拍手,身后的小丫鬟们就拿上来一个方方正正地雕花红漆木盒子。

殷氏慢慢地打开盒子,里头装着的就是她送给小外孙们的“头尾贺礼”,包括了帽子、衣服、金锁、手镯、脚镯、鞋袜等。而且全部都是双份的,小婴儿全身上下穿的戴的都应有尽有,各样东西的做工都颇为考究,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工夫去定制的。

殷氏特别开心地亲自为两个孩子穿戴上了这些东西,顿时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装扮地一模一样展现在众人眼前,大家看着他们可爱逗趣的模样,都开怀地笑了起来,有几个年纪大的更是抢着要抱一抱他们。

这回又没王蓉婳什么事儿了,她既没有外婆也没有任何的娘家人,剃完了头就被张氏包上襁褓站到角落里去了,孤零零的无人问津,连身衣服都没给她再换上,虽然不至于冻着她,可这样也未免太难看了些吧。

王蓉婳看着如众星拱月般的另两个婴儿,心里头一下子不是滋味起来,同样都是候府的儿孙,在同一天出生,但这差距却是在出生那天就已经形成了吗,看来原先她还是太天真了啊,不仅仅是嫡庶身份上的差距,还有娘家人这个大靠山啊,吴姨娘和她什么都没有,想必以后在候府的日子如今天一样的事情会重复着不断上演吧,她总要想个法子让自己好过一点啊。

卷一第十五章满月(下)

殷氏送完这些东西以后,不用唐氏吩咐,厨娘们早就把一份份热腾腾,香喷喷的油饭和米糕端了出来,用来作为给殷氏和各位宾客的回礼。

待到宾客们全都酒足饭饱,这才纷纷意犹未尽地告别离开了,殷氏更是拉着李氏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的育儿经,那模样真巴不得今晚上就住在这候府了,李氏只是认真地点头记下,她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想来对于今天的满月宴是非常的满意。

王蓉婳在角落里看着慢慢空旷下来的大厅,莫名地产生一种曲终人散的错觉,不管多么繁盛的大家族,总也有败落的一天,婴孩儿小小的脸上,生出一种极不协调的颓然之色,她有些疲惫地张了小嘴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懒懒的打量着这一切,今天这一天真累啊,不经意瞥见那另两个早已在奶娘怀中睡得香甜的“哥哥们”,难免感慨,做一个真正的婴儿,真幸福啊~~~

“嬷嬷,嬷嬷!”

一阵娇弱的萝莉音打断了王蓉婳的胡思乱想,她微微移动了下小脑袋,往下方看去,瘦瘦弱弱的小女孩儿,只有三、四岁的样子,一双极大的眼睛兴奋得盯着王蓉婳瞧着。

“呦,四小姐怎么不跟着崔姨娘奶奶啊,到处乱跑可不好哦。”张氏瞟了王蓉敏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敷衍道。

四小姐?那就是我的表姐喽,上次好像只是对二小姐、三小姐、五小姐有点印象,这个四小姐怎么没听说过!?

“嬷嬷,我姨娘就在那边等着我呢,我是过来给六妹妹送点东西的。”王蓉敏指了指后头,果然有一个妇女等在那头,然后便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做工不那么精致的小鱼荷包,眼巴巴地递给了奶娘张氏。

张氏明显眼神不屑地瞄了眼那个荷包,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不在意地扔进了袖子中。

王蓉敏并没有在意张氏如此恶劣的态度,仍旧带着羞涩的笑意,对着王蓉婳说道:“六妹妹,这是我第一次完成的荷包,我跟姨娘学了好久呢,虽然你还这么小,不能告诉我你喜不喜欢,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再送你个更漂亮的,到时你就能亲口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的礼物了。”

王蓉婳看着王蓉敏闪着期望的大大眼睛,忽然觉得这或许这是自己今天最大的收获了,幼小的女童,绣得歪歪扭扭的荷包,四姐姐,我会记住的,一定亲口告诉你,我很喜欢你亲手为我绣的荷包。

看着王蓉敏蹦跳着回到她娘亲的身边,好似兴奋得在跟她说些什么,王蓉婳的心中满是浓浓的感动。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前头都准备好了要拜神明和祖先了,赶快带着六小姐过去!”林嬷嬷看到张氏还傻呆呆地站在角落,赶快上前提醒她道。

张氏被王蓉敏这么一搅和还真忘了祭拜祖先这一回事儿,立马陪着小心,急急地跟在林嬷嬷后头去了。

王蓉婳却在哀叹,这有完没完啊,还有要拜祭什么劳什子神明,若是真的神明能显灵的话,就让她回现代在投胎吧,也不用在这古代受煎熬了,她现在真的很想睡觉好不好,不带这么虐待婴儿的啊~~~~~

王蓉婳当然无法抗议,只得乖乖地被带到神堂,堂上早已经摆好了各种贡品,丫鬟们正在点燃烛火,微弱的火苗在堂前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玉蕊端了茶水递给唐氏,唐氏恭恭敬敬地将茶放到堂上,然后焚香三柱迎神,祈求婴儿平安顺利的长大。

待到那香烧至三分之一时,双手捧持金祇拜供神明,一旁的丫鬟们慢慢烧着寿金、刈金、福金等三色金。

上完香,唐氏又拿了酒,洒在丫鬟们烧好的纸灰之上,这拜神的仪式便算是完成了。

丫鬟们忙着收拾供品,而他们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往祠堂走去,准备接下来的祭拜祖先。

祭拜祖先的仪式基本上与祭拜神明的大同小异,只是将献给神明的金祇换成了纸钱而已,王蓉婳看着这无聊的重复动作,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她也很想像对面那两个小屁孩一样一睡了之,可又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便强撑着没有睡过去,可到最后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完成了祭拜祖先之后,众人都带着浓浓的疲倦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去的路上,王蓉婳终是支持不住沉沉睡去,今天是她穿越以来最劳累的一天了,不光光是身体的,心境的大起大落也让她有些招架不住,总觉得会因为今天的一些变故,让她以后的生活不那么好过了……

李氏坐在妆台前,任由翡翠为她梳理着由带着湿气的发,屋外数九寒天,屋内却温暖如春,李氏只着了薄薄的罩衣,若有所思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奶奶,我看今天老太太对六小姐那冷淡的模样,想来肯定因为吴姨娘的关系厌烦了她吧,一个小小的庶女,竟还想得到跟小少爷们一般的待遇,真真是痴心妄想,还是奶奶有手段,让那吴姨娘清楚自己的位置。”翡翠的眉挑地高高的,一边着手中的动作,一边不屑地说着。

李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得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她为难吴姨娘,紧紧只是因为一个庶女吗,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吧,吴姨娘一直以来都是她心中的一颗刺,她一直认为夫君会跟她慢慢疏远,就是因为得了吴姨娘,那样的明媚娇弱,那样的才情洋溢,曾经也是大家闺秀,一朝落难,却更是惹人怜爱。

当时的自己刚生下容婉,因为又没有生出儿子,难免心情郁结,脾气暴躁,当夫君领回来这样一个可人儿,俏生生地叫着她“夫人”的时候,她恨不得上去撕烂了那张青春俏丽的脸庞。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吧,夫妻之间的感情慢慢淡去,虽说后来用了些手段让夫君疏远了她,可抵不住下一个比吴氏更加年轻的女子取代了她在夫君心中的地位,是因为她老了吧,再也比不上那些青春年少的女孩了。

李氏看着镜子里那张有些忧伤的脸庞,虽然因养尊处优,保养得当看不出有多少瑕疵,可眼角隐隐的小纹路,还是出卖了她的年纪。

“奶奶,奶奶……”翡翠叫了李氏好几声,她却都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镜子,不禁有些着急地轻轻摇了摇她。

李氏醒过神来,语带倦色地说:“你下去吧,让她们都不要来打扰我,我有些累了,想好好睡一觉。

“那奶子呢,嬷嬷特别吩咐让您睡前一定要用一碗的,您今儿宴上就没吃多少东西了……”翡翠还是有些担心地开口询问着。

“我现在没胃口,让厨房不用在麻烦了,下去吧……”李氏无力地挥了挥手,翡翠只好道了晚安,便退下去了。只余下李氏那有些单薄的背影在烛火的映衬下更显孤寂。

窗外夜凉如水,吴姨娘的心情也如这冰冷的夜一般,听着张氏叙述今天那隆重的满月宴,那两个小少爷有多受众人的喜爱,眼圈恍惚间又隐隐地红了。

张氏以为她是因为王蓉婳的被冷落而心中难过,便识相地闭了嘴,不再说什么了,心中却颇为鄙夷,难道这个吴姨娘还妄想六小姐能被老太太大大看重而越过两位小少爷去吗,这也太痴心妄想了些吧。

“你下去吧,今天你也辛苦了,这些就当是你伺候六小姐尽心尽力的赏钱。”容嬷嬷看吴姨娘的情绪不对,赶忙拿出一个钱袋,打发张氏离开。

张氏没想到还能拿到赏钱,接了钱袋,谢了赏,便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姨奶奶,您就别再伤心了,当心身子啊,这才刚好了些,怎么又哭起来了呢。”容嬷嬷看着吴姨娘通红的眼眶,又是一番劝慰。

“我只是听着奶娘这么说着,就忍不住不去想,本来今天就可以见着的,就算只是远远得看一眼,那我也知足了,却被奶奶那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连这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嬷嬷你说我能不伤心吗。”吴姨娘说着又滚落下几滴泪来。

“您不是听张氏说了吗,老太太,太太们都很喜欢小少爷,他吃的好,睡的香,是什么都不缺的,日子过得舒服着呢,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容嬷嬷一晚上都在安慰着吴姨娘,反反复复都是这么几句,可她就好像是钻了牛角尖,怎么都转不过这个弯来了。

“不亲眼看看我还是放心不下的,嬷嬷您别拦我,我明日一定要去见见二奶奶。”吴姨娘拭去了眼角的泪,语气坚定得说道。

容嬷嬷因为知道改变不了她的主意,只能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去吧,反正早晚都是要去的,现在您也出了月子了,也是要去给二奶奶请安了,明天老奴陪您一起去,希望能随了您的愿,见到小少爷吧。”

吴姨娘也默默得点了点头,通红的眼眸中重新闪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卷一第十六章请安(上)

因着李氏有个嗜好,最喜喝清晨花朵树叶上的露水泡的好茶,所以她的贴身丫鬟们难免每天清晨都要到院子里去采集露珠,为李氏泡好茶。

也好在二房所居住的芜芳院里种了许多花儿草儿的,所以丫鬟们到也不多劳累,每日在李氏起床之前将露水采集好,也不会耽误了她清晨的饮茶。

“昨天咱们奶奶可真是大大长脸了,你看那些来的贵人们,那菜肴,那排场,我看都快赶上老太太做寿那会儿了,有哪房的夫人有咱们奶奶体面,就是当初大房办满月也逊色咱们奶奶几分呢!”

翡翠手中拿着精致的瓷碗,小心翼翼地在院中接着花朵与叶子上的露水,虽说能为二奶奶接这露水可是地位的体现,只有贴身大丫鬟们能做的,但要一滴滴地接满好几碗,也难免枯燥无聊了些,所以期间谈些府中八卦,也是难免的。

“那是咱们奶奶有本事,你没看见昨天三奶奶那脸黑的,从头到尾都没见她露过笑脸,定是心里不平衡了!”玛瑙小心地将刚刚收集满的一个小碗放到盒子中,冲着翡翠调笑着说道。

“最近啊咱们见着三奶奶可都得绕道走,我听三房的的翠竹说啊,那三奶奶的贴身丫鬟丹蔻和靛青最近可没少吃她的苦,人都瘦了一圈儿了。”翡翠压低了声音,在玛瑙耳边小声提醒道。

“有这种事儿啊,好歹她们俩也都是一等大丫鬟呢,还好咱们奶奶仁慈,随意不会处罚打骂下人的,要是跟了三奶奶这样的主子,那这日子可就艰难了。”玛瑙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后又拍拍胸口,显然很是庆幸的模样。

“谁说不是呢……”翡翠似是同情又似自怜地叹了口气,用手拨开一个枝杈,有些吃力地抓着一片花瓣,突然她的目光从花上移开,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轻“咦”了一声,向一旁的玛瑙问道:“玛瑙你看,那是不是吴姨娘?”

玛瑙顺着翡翠的视线看过去,因为她们正前方刚好就是院子的月亮门,所以翡翠才从数木的缝隙中看到了那个有些娇弱的身影。

“我看着是。”玛瑙睁大眼,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肯定得说道。

“她怎么这么早就来这儿了呢?再说昨天二奶奶……”翡翠话还未说完,就被身后有些恼怒的声音打断。

“你们两个小蹄子又在聊天不干活了,奶奶都已经起了,马上就要喝茶了,这露水怎么还没收集完啊,整天就光顾着玩,我看啊都是奶奶惯得你们。”宋嬷嬷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面孔赫然出现在她俩面前。

“嬷嬷,嬷嬷您别生气,这不都收集好了吗。”翡翠赶快放下手上的小碗,边拿了身边的木盒子给宋嬷嬷看,边讨好地说着。

“还不赶快麻利着给送去烧开啦,还想让奶奶等着你们啊!”宋嬷嬷依然板着脸训斥着,挥手赶走两个小丫头。

翡翠和玛瑙立刻懦懦地应了,提着盒子快步离开了,早把什么吴姨娘的都抛到脑后头去了。

宋嬷嬷当然早也已经看见了吴姨娘和她身后跟着的容嬷嬷,此刻两人已经快要走到她旁边了,只因有这么一棵大桃树遮掩着,她们才未发现她的身影。

宋嬷嬷倒也不现身,只是偷偷打量着主仆俩,吴姨娘今天换了件素色的窄袖棉衣,下身配着月白色的襦裙,身上的饰品极少,只简单簪了只翡翠簪子,耳朵上坠了一款同色的翡翠耳环,隐约能看到袖子中的一对翠绿的翡翠镯子,这三样应是一整套的翡翠首饰。虽是素净,却平添了一分清丽。

吴姨娘脸上薄薄施了些脂粉,但仍旧掩盖不住那有些红肿的眼睛,宋嬷嬷人精一样的老人,可以肯定她昨日定是哭了许久,眼睛才会肿成这样。

随行的容嬷嬷手里提了个精致的雕花木盒,被她小心翼翼地护在身旁,低垂着头,谨慎地跟在吴姨娘的后头。

待她俩走出十步开外,宋嬷嬷才匆匆朝相反的方向离开,她熟练地从后头绕回了李氏的房间,进到房内,李氏正坐在妆台前,琳琅和珍珠正仔细地为她梳理着繁复的发型,挑选合适的头饰。

宋嬷嬷快步走上去,换下了琳琅,亲自为李氏梳理着长发,手上的动作不停,嘴上也开口说道:“奶奶,老奴方才在院子里看到吴姨娘主仆了,估摸着现在应该已经候在外头求见了。

李氏心不在焉地拿了一个红宝石步摇翻看着,缓缓开口:“我猜想她今儿也是该来了,昨天的事儿她心里肯定不痛快,我本以为她昨个晚上就会来寻我,没想到倒是忍到了今天。”

宋嬷嬷巧手挽了一个好看的半圆形,又随口说道:“老奴刚方才看那吴姨娘,昨天应是哭过一场的,那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拿脂粉掩都掩不住。”

“她向来都是个多愁善感、梨花带雨的,二老爷不就喜欢她这样子吗,现在宠着的那个不也是说她两句就先红了眼,错的也都变成对的了。”李氏眼中寒光微现,语气轻蔑地说道。

“那些狐媚子的伎俩,上不了台面的,奶奶别放在心上,像您这般端庄大方那才是正房奶奶的气派,这些个小妾们也就会耍耍这种下作手段。”宋嬷嬷拿了李氏刚刚挑出来的那个步摇,簪在了挽好的发髻上。

李氏抚着精美的发髻,笑意盈盈地夸赞道:“还是嬷嬷的手艺好,这如意髻就是梳地好看,这些小丫头们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呢”

“奶奶说的是,我们就只从嬷嬷那儿学了点皮毛,往后还有的学呢。”在一旁给宋嬷嬷打下手的琳琅梳理着李氏额前的刘海,笑着说道。

三人整理好李氏的头发,翡翠就端了热气腾腾的茶水进来了,放到了卧榻旁的桌子上,方才对李氏说道:“奶奶,吴姨娘刚过来了,说是要给您请安,我说您刚起了,让她在偏厅候着呢。”

李氏最后理了理一下衣服的领口,才挥手让三人退下了,站起身来坐到卧榻上,端起茶水,缓缓得饮了口,颇为享受地舒了口气,这才开口说道:“你唤她进来吧,好歹也是刚为二老爷生了小姐的,也不好让她等久了。”

“是,奴婢这就去请吴姨娘。”翡翠行了礼,便匆匆出去了。

李氏又饮了几口茶水,向宋嬷嬷吩咐道:“嬷嬷,我今儿嘴巴里有些苦,你帮我吩咐了小厨房,就说我想喝碗百合莲子羹,让他们赶快去准备。”

“那昨晚吩咐的燕窝粥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奶奶您看……”宋嬷嬷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询问着。

“你和几个丫头分着吃了吧,这好东西也别浪费了。”李氏随意地说着,好像只是分了一个最普通的包子似的。

宋嬷嬷只能恭谨地应了,脸上仍旧是刚才那个表情,那琳琅和珍珠却是明显面上一喜,这燕窝可不是她们这下下人能轻易吃着的。

宋嬷嬷离开没多久,翡翠便带着吴姨娘过来了,吴姨娘进门的时候心里颇为惴惴不安,就怕今天在李氏面前出一点差错,让她看出破绽来。

“妾吴氏、老奴给二奶奶请安。”吴姨娘与容嬷嬷俱是恭恭敬敬地屈膝行了一礼,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李氏的回话,但二人也不敢擅自起来,只能保持着这么个半蹲的姿势,吴姨娘那有些孱弱的身子,顿时颇为难熬。

李氏斜倚在榻上,慢悠悠地喝着茶水,看着吴姨娘额上已经沁出了细细的汗水,小腿更是微微颤抖着,这才笑着说道:“吴姨娘快起来吧,这才刚出的月子,在我这儿就随意些,不必这么拘谨。”

“谢二奶奶。”吴姨娘有些艰难地缓缓起身,发现双腿已经发软,要不是容嬷嬷在后台搀扶着,定要摔倒,好一会儿两人才相偎着站稳了身子。

“姨娘赶紧坐吧,看你这身子虚的,看来我昨日不让你去满月宴真真是想对了,不然你要是在宴上失了态,那不仅仅是姨娘你,这候府的脸面可也要有所损伤了。”李氏拿帕子掩了嘴,状似玩笑地说着,可话语却着实刻薄。

“二奶奶说的是,我这身子是不大好,也幸好奶奶考虑周全。”吴姨娘淡淡地说着,慢慢压低了头,她不想让眼中的怨愤被李氏发现。

“你看你,既然知道自己身子不好,便不用巴巴地来给我请安了,好好的歇着不就行了,这药材饮食,我自会替你张罗好的。”李氏斜睨着吴姨娘,看她低着头,模样很是怯懦,便又随口说道。

“怎能这般麻烦奶奶,奶奶这样厚待我,我也不是那不知恩图报的人,今儿才来给奶奶您请安已经是万分愧疚了,所以为了感谢奶奶,我连着几天绣了两个万福荷包和两件万福小肚兜,想着能给奶奶的两个小少爷积些福,本想昨天满月宴上送了小少爷们,可谁想我这身子骨不争气……”

吴姨娘边说着,边从容嬷嬷手上的盒子中取出方才说的那几样东西。

李氏一个眼色,琳琅便上前从吴姨娘手中接过东西,递到了李氏的手中。

卷一第十七章请安(下)

李氏细细端详着手中那小小的荷包,当真是巧夺天工,“福字”用各种字体满满地绣在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心形荷包之中,那每一个福字的笔画都绣得清清楚楚,可见这绣荷包之人的技巧之高超。

“姨娘你这可是花了大功夫啊,我从来都知道姨娘你的绣功了得,没想到竟这般出色,怕是府里的专业绣娘们都赶不上了吧。”李氏两指拈着荷包,嘴角含笑,斜睨着吴姨娘夸赞着。

“奶奶谬赞了,我这等粗浅技艺还上不了台面,只是勉强入得了眼罢了,怎么能跟绣娘们的精巧手艺比呢。”吴姨娘并没有因为被夸奖而得意,只是谨慎的笑着,谦逊地回应道。

“姨娘太谦虚了,你为我的儿子费了这般大的心思,我可得好好感谢你呢。”李氏说着将手中的东西递还给琳琅,又开口吩咐道:“去取了上回老爷从云州带回来的小玉锁来。”

琳琅应声退了下去,李氏才又转过头来对吴姨娘说道:“上回二老爷从云州捎回来送给我那两个儿子一些小玩意儿,他们两个小子现在好东西多的也是没地方放,这些小玩意儿我搁着也是搁着,与其浪费了不如就送了六姐儿,我看过那玉锁的成色也是极好的,这俗话说了玉也养人,给了六姐儿最是合适了。”

“谢二奶奶厚爱,我在这代小六谢过奶奶您了,只是这般贵重的东西,我实在是……”吴姨娘站起身来,浅浅行了谢礼,只是语气中有些惶恐。

“不必在意,这点小东西怎么能比得上姨娘你的荷包用心呢,都是些俗物罢了,你就安心收着,就当是我送给六姐儿的礼物。”李氏挥挥手打断了吴姨娘的话语,不甚在意地说着。

吴姨娘也不好再推脱了,只能默默点头应下了,也正好琳琅取了那小玉锁回来,李氏便直接让她将玉锁给了吴姨娘。

吴姨娘将那玉锁握在手中,果然如李氏说得一般,玉色是极好的,苍翠欲滴,通透逼人,只是不知为何,那本应入手冰凉的玉,却好似烫了她的手一般火热。让她想立刻将它狠狠摔在地上!

吴姨娘忍住心头的怨愤,缓缓起身,对着李氏又恭敬地说道:“奶奶,我想亲手为小少爷带上我绣得荷包,也好把我的祝福带给小少爷们,不知可不可以?”

吴姨娘低垂着头等待着李氏的答复,袖子里握成拳头的手指因为紧张微微泛白,脸上却依旧是真诚的,充满渴求的表情,好像只是想完成一个小小的心愿。

李氏静静端详了她好一会儿,她其实很疑惑吴氏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若是她想害她的孩子那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些,难道真的是出于关心,李氏摇了摇头,没有一个女人会真心喜欢别的女人为自己夫君生的孩子。

吴姨娘见李氏微微摇了摇头,顿时紧张了起来,眼中露出悲伤的神色,她还是不肯吗,难道是怕我会伤害她的孩子,可那怎么可能呢,那也是我的孩子啊……

“奶奶……”吴姨娘不禁喊出声来,语气中更是带了浓浓的哀求。

李氏回过神来,又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终是笑着开口:“姨娘一片心意,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琳琅,你领着吴姨娘去看看小少爷们,小心着点,要是吵了他们睡觉,仔细了你的皮。”

李氏眼中的厉色一闪而逝,似乎是在警告翡翠,又似乎并不仅仅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琳琅也是个通透人,立刻了然的回答:“二奶奶尽管放心,奴婢一定小心伺候了小少爷们,绝不会让他们少一根头发。”

说完还不着痕迹地瞥了吴姨娘一眼吗,吴姨娘只是装着听不懂她们主仆两的对话,依旧低眉顺眼的,等着李氏的安排。

“那姨娘就跟着琳琅去吧。”李氏大手一挥,终是应允了。

“谢奶奶成全。”吴姨娘淡淡地回答着,急急转身跟在琳琅身后去了,在转身的瞬间着实深深松了口气,与容嬷嬷传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心中难免感慨,今天总算是没白来一趟,终于可以见着她的孩子了……

李氏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主仆二人离去的背影,她倒要看看,这吴姨娘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虽说得到了李氏的应允,但这一路上,吴姨娘还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半路生出什么变故来,只是紧紧地跟在翡翠身后,祈祷着赶快看到孩子。

过了两个回廊,终于到了两位小少爷的卧房,因为天色还早,奶娘们也是刚起来没多久,正坐在一起用着早饭。看到琳琅带着两个人进屋来,赶忙起身迎到。

“琳琅姑娘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二奶奶那边不用你伺候着啦?”

“多谢葛嬷嬷关心,这不是太太吩咐的吗,带了吴姨娘来看看小少爷们。”琳琅与这两个奶娘也算熟悉,便笑着解释道。

那其中一个奶娘葛嬷嬷这才细细打量了琳琅身后的两个人,那年轻的看那模样穿戴确实也像个主子样子,她也听说过二房还有个吴姨娘也同二奶奶一样在一月前生了个小姐,想必就是眼前这位了。

“奴婢给吴姨娘请安了,小少爷们还睡着呢,您要探望他们可得小声了些。”葛嬷嬷只是意思意思地行了礼,并不把这个姨娘太放在心上。

吴姨娘那目光从进屋那一刻起便早就黏在那两张小小的婴儿床上了,要不是容嬷嬷在一旁提醒着,想必那眼光会露骨的吓人,平添了旁人的怀疑。

她听到葛嬷嬷这般说了,急忙连连点头,翡翠这才带着二人来到小床边。

吴姨娘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跳出喉咙了,那种渴望的感情从来没有那么强烈过,她想更靠近地去看,却被容嬷嬷拉住,用眼神制止了她。

吴姨娘总算是平复了心情,只在小床边上静静得,贪婪地望着,只是一眼,她就认出了左边那个就是她的儿子,不需要理由,这是一种血缘的牵绊。

那小小的人儿此刻正香甜地睡着,嘴角犹带着湿漉漉的口水痕迹,比刚出生的时候要胖了许多,看来确实是被奶娘们养得很好,那肉嘟嘟的脸庞忍不住想让人咬上一口。

不知不觉吴姨娘的眼眶又微微泛红,此刻她真想冲上去紧紧抱住他,从此以后便再也不会分开,但她知道她不能,吴姨娘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泪意止住,方才带着微笑轻声对琳琅说:“琳琅姑娘,你把荷包给我吧,我放在小少爷们身旁就行了。”

琳琅警惕地看了她一眼,推脱着说道:“我把这些交给奶娘就行了,现在小少爷们还睡着,这样会吵醒他们的,你刚刚也听到奶奶怎么吩咐我的了吧,决不能吵着他们的。等他们醒了,奶娘自会给他们带上的。”

吴姨娘知道太过要求必会让琳琅起了疑心,虽说心中有那么点遗憾,却还是装作无事的点了点头:“是我想的不周到了,多谢琳琅姑娘提醒。”

琳琅见她没在坚持,也缓和了脸色,笑着说道:“好了,姨奶奶您看也看过了,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别让太太等急了。”

吴姨娘虽有些依依不舍吗,但还是点头应了,跟着琳琅出了屋子,在踏出房门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心中哀叹,我的孩子,下次再见到你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三人回到李氏的房门前,还未进去,翡翠就掀了帘子出来,手上还拿着个食盒,笑意盈盈地开口道:“姨奶奶回来了,方才二奶奶吩咐了,若是琳琅带了姨奶奶回来就不用再去见她了,奶奶刚用了早饭,身子有些不爽利,便又歇下了。”

“那这样我们主仆便不打扰二奶奶休息了,这就回去了。”吴姨娘此行的目的已达到,能不用再面对李氏当然最好,便浅笑着告退道。

“姨奶奶等一下,这是二奶奶吩咐让我亲手交给您的。”翡翠叫住了欲转身离开的吴姨娘,将手上那只食盒交给了容嬷嬷。

“这是?”吴姨娘看了眼食盒,用询问地眼光看着翡翠。

“二奶奶想着姨奶奶一大早过来想必还没用早饭,便赏了这个给您,说是今儿厨娘做的味道还算可口,让您一定要好好品尝。”翡翠耐心地解释着。

“那翡翠姑娘代我谢谢二奶奶关心。”吴姨娘面上感激地点了点头,但心中疑虑更甚,李氏这举动着实有些奇怪了,不知里头又有什么蹊跷。

没有细想,二人便匆匆离开了芜芳院,等到了吴姨娘的房间之内,容嬷嬷将食盒放在桌上,先伺候吴姨娘换了衣裳,又洗了脸,这才让她舒服地坐在了榻上,容嬷嬷知道她今日辛苦,便主动地为她轻柔地按捏起小腿来。

“嬷嬷,你先别忙了,先看看那食盒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我总觉得李氏别有用心。”吴姨娘停了容嬷嬷的动作,指着那盒子说。

“老奴也看着古怪,姨奶奶您等会儿。”说着便起身走到桌边,掀开食盒的盖子,里头赫然放着一碗清香的百合莲子羹。

容嬷嬷的脸色立马变得不太好看,转过头对吴姨娘说:“姨奶奶,是百合莲子……”

吴姨娘顿时俏脸一白,幽幽地开口:“看来二奶奶还在记恨我,只是她今天又把这东西拿出来是什么意思呢,警告我吗,我现在都这般境地了,便真是有这么化不去的怨啊……”

卷一第十八章三年(上)

这百合莲子羹的往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还是后院妻妾们拈酸吃醋的一些事儿,吴姨娘刚进候府那会儿,是极得二老爷王翀君喜欢的,因原先也是大户人家出身的,难免养得娇贵些,吃食也颇为讲究,王翀君怕她刚进府受委屈,甜品点心都是特意吩咐了大厨房单独做的。

而吴姨娘又素来喜爱食那甜羹,最爱这百合莲子羹,隔个两三天便是要吃的,这一天也是正赶巧了,李氏也让厨房做了这羹,那伺候吴姨娘的小丫鬟不知晓,就拿了给李氏的那碗给吴姨娘吃了,本不是什么大事,再做一碗给李氏送去也就罢了,可偏巧那阵子李氏正暗恨吴姨娘夺去了王翀君的宠爱,便咬住了这个过错不放,又是去老太太那边哭诉,说王翀君宠爱小妾连她这个正牌奶奶都置之不理,着实狠狠告了一通黑状。

老太太唐氏又是素来最讨厌妾室争宠的,不然也不会当初老太爷刚死,就把他的那些妾室都打发到乡下庄子里去养老了,一听李氏说得这般可怜,又有理有据的,立马狠狠责罚了王翀君几句,让他对自家媳妇好一点。

王翀君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因着受了责骂,便将怨愤都算在了李氏头上,气她不够大度容人,反而更加宠着吴姨娘了,连着好几个月都没有踏进李氏的房门一步。

自那之后李氏反而沉寂了下来,表面上对着吴姨娘宽容了许多,还时常会到她的汀兰苑中小坐,倒真是一副妻妾和睦的景象。对着王翀君也是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倒是让他忆起了当初的结发情谊,也变慢慢开始宿在她房中了。

这之后的一年都相安无事,也是有一日,李氏去吴姨娘院中小坐,同她一起用了甜点,也还是那百合莲子羹,告辞回去后,过了仅有半个时辰,便腹痛难忍,急急寻了大夫回来,竟是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因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生生便这样没了。

李氏悲伤过度,恸哭了一场,竟也晕厥过去,然而李氏是从汀兰苑吃了东西回来便开始腹痛的,所以所有的茅头便一齐指向了吴姨娘,无论她怎样辩解,都无人相信,老太太知晓后震怒,但因为也确实没有确凿地证据,也只是将那做羹的人活活打死了,又杖责了几个经手的小丫鬟,吴姨娘那里只是警告了一番,倒也没受什么皮肉之苦。

但自这件事之后,王翀君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夜夜宿在汀兰苑了,反而陪伴悲伤过度的李氏的时间多了起来,俨然又成一个好夫君,吴姨娘的风光也到此戛然而止,连那些原先普普通通的姨娘都比她有脸面一些,再没有原先那些特权了。

当初这件事以后,吴姨娘也曾静静地思考了许久,确实佩服李氏的耐心,也着实低估了她的嫉恨心理,她用长达一年的时间布下这个让她百口莫辩的局,吴姨娘甚至怀疑,她那个所谓掉了孩子,是否也是子虚乌有的,但愿赌服输,这后院从来都不会有常胜将军,但李氏又能支撑多久呢?

李氏听着翡翠禀报着吴姨娘已经拿走了她赏的那个食盒,微微的点头,百无聊赖地拿勺子搅动着那一碗晶莹的液体,这些过去了许久的往事又重新让她翻出来,只是是想让吴姨娘明白,无论怎样,没有一个人能越得过她去,她想让那个人死,便不会再给她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又是一年春去了,今年的夏日好似往年都要燥热上几分,只是初夏,那灼热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印得地上满满都是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汀兰苑中的各色花儿,被那阳光一蒸晒,空气里便充满了甜醉的气息。

这夏日里那一身清凉湖绿夏装的娇俏女孩儿,风风火火地穿过院子,晃眼间便进了房内,右手还提溜着个雕花食盒,左手却是拿着丝帕一刻不停地试着额上源源沁出的汗水,那白嫩的脸颊因着暑气泛出粉红的颜色,本是隽秀的眉此刻皱得正紧,小嘴中呼呼得不断喘着粗气。

“红豆姐,快给我倒杯茶来,气死我了!”那少女进屋之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又是一阵“扑哧扑哧”地大喘气。

“呦,小绿豆,又是谁招惹你了,看把你气成这小模样的,赶快喝了姐姐的茶灭灭火!”闻声而来的少女在这夏日里竟仍还着着一件深蓝色的衫裙,头发梳地一丝不苟,露出高高光洁的额头,看样子比那绿衣丫头稳重不少。正提着个茶壶,为绿衣少女到了杯温热的茶水解渴。

“你就是给我倒上一桶茶也灭不了我的火,不带这么欺负咱们的。”那名唤绿豆的丫鬟狠狠灌下一碗茶水,气愤地开口。

“你倒是给我说说,这又是怎么了啊!”红豆又往空杯子中倒满了茶水,坐下来细细询问着。

“还不是厨房里头那帮子眼皮子浅的厨娘们,咱们小姐早上不是提了想吃冰镇了的酥酪吗,我就想着午饭后跟厨房要些碎冰来,准备了那么一小碗,也好让小姐练完了字以后可以解解暑,凉快凉快。

说到这又是鼓了腮帮子恶狠狠地灌下一杯水,重重地放下杯子继续说道:“谁知道这群势利眼,竟跟我说什么这冰块可都是稀罕物,各房的少爷小姐们都不够用,她那里实在是匀不出多的来给我们。”

“或许那厨娘没说瞎话,确实是不够用呢。”红豆体贴地拿帕子给绿豆扇了扇,才思量着开口,她从来都是息事宁人的脾气。

“哪能啊,我前脚刚离开,后脚那五小姐身边的青青便也去寻那厨娘要冰,要不是我忘了拿帕子回去寻,还不知晓那厨娘这般的两面三刀,给青青拿了一大碗冰块呢,对着她那嘴脸别说有多谄媚了,她就是看人下菜碟,存心欺负咱们小姐!”绿豆越说表情越深愤愤,那模样真恨不得回去再找那厨娘打一架。

“好了,你也别再为这点小事儿不痛快了,跟那些个刁奴计较什么,这大热天的,也不怕上火,等会儿千万别在小姐面前提起这事儿,免得她心里不舒服,这酥酪我先用井水冰镇着吧,虽说比不上冰块来的那么凉,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再说咱们小姐年纪还这般小,还是少吃些寒凉的东西为好。”红豆顺手拿了绿豆放在桌上的食盒,准备用井水冰凉了。

“小姐午睡醒了没有?”绿豆灌下这几杯茶水,又被红豆劝慰了这一阵,稍稍平复了点怒火,转而问起了自家小姐的事。

“应该还睡着吧,这才躺下了没一个时辰,你也别闲着了,赶快去准备笔墨,等会儿小姐醒了就该练字了,别又让她等着。”红豆已经拎着食盒走到了门口,又回头对绿豆提醒道。

“知道啦,知道啦,真不理解小姐年岁小小的哪来这么大的毅力,竟是每天雷打不动地都要看书练字,小孩子不是都应该想着玩的吗,就像五小姐似的,明明比咱们小姐还要大上三岁,照样每天只顾着玩。”绿豆歪着脑袋絮絮叨叨地埋怨着,好似恨不得代替自家小姐每日里好好玩玩。

红豆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理她,想来早就习惯了她这脾性,只管掀了门帘出去。其实屋里头睡着王蓉婳早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有些呆呆地望着床顶上

复的雕花,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儿去,她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总算是多多少少知晓了一些这个世界的信息。

不是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有记载的朝代,这里是大祟(sui)朝,开国两百多年,现在这个皇帝已经在位三十七年了,社会背景与中国历史上的明朝有些相仿,但女子的地位大大高于明朝女子,也没有裹足这等残忍的迫害女性的习俗,女子可以读书识字,大户人家的女子若是目不识丁更会被其他闺秀所耻笑,也有许多有才情的女子在这个朝代大放异彩,女子闺阁中流传出来的优秀诗句也会被文人们广为传颂,这也不失为一个觅得好郎君的方法。

王蓉婳重生的这个府邸为忠勇侯府,是大祟朝开国功勋之一,皇帝亲封的正三品世袭忠勇侯,王家亦是传承百年的世家大族,上任家主王斌凛去世后,便把爵位传给了现在的家主,嫡长子王翀显,官拜从二品礼部尚书,在朝堂上也算是相当说的上话的官员了,皇帝陛下对他也颇为信任。

而平日在这个候府里她说一没有人敢说二的人物,便是王斌凛的正妻,王翀显的生母唐氏,皇帝陛下亲封的二品郡太夫人,老太太今年也有五十四了,这年岁在古代也算是高寿了,但身子骨还是万分硬朗,虽常说自己年岁大了,要享清福了,把事情都交给小辈们去做,但候府中大大小小事儿,还是以她马首是瞻,是个绝对说一不二的人物。

卷一第十九章三年(下)

王蓉婳翻来覆去,因着这天气着实是燥热,确是怎样也无法再入眠了,这古代也没什么空调的,只能靠大块的冰块放置在屋子内降温,才会稍稍感觉好受些。可她小小一个二房庶女,哪里来那么多冰块给她挥霍,连取用一些小碎冰还得看奴才的脸色,可见她现在这处境有多凄惨了。

王蓉婳无奈地笑了一下,索性起身跳下床来,虽说短腿短脚,但好在身子灵活,这可和她每日里勤于锻炼脱不开关系的,上一世自己就因为心脏问题无法参加剧烈的体育运动,但一些比较养身的例如太极、瑜伽之类的活动还是时常会练练的,当然这一世也就没落下,虽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是很有大家闺秀风流态度,但上辈子病怕了,这一辈子她是一定要长命百岁的。

随手拿了件短袖罩衫披上,这是她央求了绣功极好的红豆给她精心缝制的,仿照了现代短袖衬衫的样式,还好她现在也只有三岁稚龄,不必像其他闺秀女子那般炎炎夏日里依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真不怕给捂出痱子来。

王蓉婳睡醒起来后有些口渴,听着外头没什么动静,想必红豆和绿豆都在忙着,便拿着平日里垫脚的小板凳,站上去,就刚好能够着桌子上的茶杯了,果然,红豆心细,在被子里凉着满满的白开水。

一口气喝了满满灌下一杯,王蓉婳舒服地打了个响嗝,果然凉白开还是最解渴的暑期饮品啊,可比那些碳酸饮料管用多了。喝完了水,她也不急着下来,将小脑袋枕在桌子上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原先伺候吴姨娘的几个丫鬟都被容嬷嬷打发了个干净,不是年纪大了放出去嫁人了,就是犯了些小过错让父母领回了家,也好在她们院里没有家生子,不然可不那么容易打发。

想来还是害怕东窗事发吧,怕这些个丫鬟管不住自己的嘴将那个秘密泄露出去,可她们怎么都不会想到她这个当事人早就知晓了来龙去脉,但那又怎样呢,她不会傻到去揭露这个秘密,毕竟,谁又会相信一个小女娃的话呢,而且真相大白又怎样,这对谁也没有好处……

“哎哟,我的小姐,您怎么又不听奴婢的话啦,让你不要再踩小凳了,万一摔下来有个好歹,奴婢可怎么跟姨奶奶交代啊!”绿豆一进屋来就看到王蓉婳踩在小凳上发呆,都来不及放下手里拿着的东西,就急忙将王蓉婳从小凳子上抱了下来,还不忘细从头到脚细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任何损伤,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绿豆啊,没事的,这么矮的凳子我摔不下来的,而且你也知道我身手是很灵活的,不要大惊小怪的。”王蓉婳歪着脑袋,故作天真烂漫地宽慰着绿豆。

“小姐你也是的,要喝水就叫奴婢们就好了啊,何必自己动手啊,您年纪还这么小,奴婢能不担心您吗!”绿豆一向把王蓉婳当成自己亲妹妹一样照顾着,忠心护主的程度可见一斑啊。

王蓉婳最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保证下次不敢了,绿豆这才把她抱到椅子上坐好,自己开始准备等会儿王蓉婳练字需要的东西。

王蓉婳望着绿豆忙碌的背影,脸上浮起淡淡温暖的笑容,绿豆是她刚满一岁的时候被送到汀兰苑的,当时丁香百合都离开了,院里头正缺丫鬟,她来的时候也只有七岁,面黄肌瘦,身无二两肉的,听说是家里头闹饥荒,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她爹娘才把她卖给了人牙子,也是她运气好,爹爹原先是个私塾先生,耳濡目染地识得几个字,这才能被卖到候府里头来,不然凭着她的长相,被卖到勾栏院儿里头也是不无可能的。

绿豆是个没心眼儿的人,进来后就一直照顾着王蓉婳,因为当时她不愿意再喝张氏的奶水,已经开始食一些流质的事物了,所以张氏对她就更不耐烦照顾了,几乎将所有的事儿都甩给了年幼的绿豆,七岁的小女孩儿确是将她照顾的极好,王蓉婳不禁很多次地回想,她七岁的时候在干什么,但是无论干什么都好,都要比绿豆幸福许多吧。

“小姐!小姐!小姐~~~~”

王蓉婳从回忆中被唤醒,看到绿豆近在咫尺的俏脸,有些灿灿地傻笑了一下。

“小姐您又发呆了,是不是还没睡醒啊,要不在会床上躺一会儿吧,奴婢给您扇扇子,这样就不会太热了。”绿豆蹲下身来,哄小孩样儿的说着。

王蓉婳摇了摇头,“一天睡那么多时辰早就睡够了,你都给我准备好笔墨纸砚了,那我当然是要开始练字喽。”

王蓉婳伸着小手,等着绿豆把她抱到书桌前,绿豆无奈地笑笑,抱着她软软的小身子说道:“真不明白小姐怎么就这么喜欢看书写字的,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只忙着抓田里的蛐蛐儿,蟋蟀玩儿呢,哪来那么多闲心读书写字啊。”

王蓉婳看着绿豆不得甚解的模样,捂着嘴偷笑,那是因为本小姐实际已经二十三岁,在玩那些幼稚的小孩儿玩意儿会郁闷死的,再说,练字多好啊,修心养性吗,诗词歌赋咱不在行,这靠耐心毅力的东西她还是有信心学得好的。

练字时一定要心静气顺,最好一气呵成,才能写出好字来,王蓉婳以前也学习过一段时间的楷书,但后来因为身体的原因,就没有坚持下去,但总归还是有一些底子的,譬如运笔的方法,笔画的形态特点,这些基本的东西,还是了解的,也幸好这个世界使用的仍然是中国传统的方块字,只是由简入繁而已,这对她来说倒是没多少障碍,多看几本书也就基本把字都认全了。

王蓉婳现在练得是颜真卿的多宝塔,很适合初学者练手,她也是从今年才开始向吴姨娘要求练字的,她考虑过如果太早提出,难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便特意等到三岁之后,毕竟李氏的大女儿,她的三姐姐王蓉琴也是三岁才开始练习写字的,自己同她一般也就不会太突兀,毕竟大户人家的女儿早熟些也是常有的。

王蓉婳现在手小力薄,将将一个时辰才将整张字帖临完,轻轻放下毛笔,就感觉有人用冰凉的汗巾轻柔地将她额头上的汗水拭去了。

“小姐辛苦了,看您这一头一脑的汗,赶快让奴婢给您擦擦,先换件干净衣裳,小心着凉,然后再吃些点心休息一下吧,您早上说过的酥酪奴婢已经冰镇好了,应是颇为清凉解暑的。”红豆不知何时进来的,已经将一碗酥酪放在书桌旁,收了汗巾,指指放在床上的干净衣裳微笑着说道。

练字的时候不觉得,现在陡然放松下来,王蓉婳才感觉到身上早就出了一身湿黏黏的汗水,沾着衣裳很是不舒服,便冲着红豆甜甜一笑:“还是你想的周到,你不说我还没感觉身上这般难受呢!”

红豆把王蓉婳从椅子上抱到床上,脱了她身上的衣服,拿了温热的汗巾替她将身子细细地擦了一遍,然后换上了一件淡粉色的清凉夏装,这才又把她抱到了椅子上坐好,将酥酪端到了她的面前。

王蓉婳看着眼前碗里头犹如凝脂般的酥酪,不禁咽了咽口水,当初看《红楼梦》的时候就对这糖蒸酥酪垂涎三尺了,但在现代好像总感觉做的不那么地道,没想到穿到了这儿倒是有口福了,这酥酪被厨娘们做的相当地道美味,是她最喜欢吃的甜品之一。

王蓉婳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果然滑润可口,入口即化,又清凉无比,看来这红豆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在没有冰块的情况下也可以这般冰凉,果然是人才啊!

这红豆与绿豆不同,她原是府内的家生子,母亲是厨房里头的一个小管事,但后来不知怎么得罪了厨房里的辛嬷嬷,便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她打发到浣衣坊去了,从此以后日子就过得有些艰难了。

红豆原本跟着她娘也是学了些手艺的,但因为发生了这等变故,便也被打发到汀兰苑这冷宫一样的地方来伺候她这个不受宠的庶出小姐了,虽说也只有十二岁的年纪,但她一向待人亲厚,办事也极稳妥,所以在各丫头婆子中间颇有些人缘,也为王蓉婳办成了不少事情。

不知不觉,一整晚酥酪就都进了王蓉婳的肚子,拿了红豆递过来的帕子擦嘴,满足地摸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在四周寻了下,便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这一会儿子功夫绿豆就又不见啦?”

红豆抿着嘴微微笑道:小姐真是练字的时候太专注了些,绿豆方才被伺候姨奶奶的菱角唤去了,说是姨奶奶找她有些事儿。”

“这样啊……”王蓉婳了然地点了点头,双手托着下巴做思索状,这一年来吴姨娘的身子日渐差了起来,她见着吴姨娘的时间也是越来越少了,说是怕过了病气给她,便不让她经常去请安,说实在的,这吴姨娘也当真可怜,自己的亲生儿子不得相见,因为思念过度落下了这病根,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卷一第二十章蜜豆刨冰

用完了甜品,王蓉婳便拿了本游记倚在床上慢慢翻看着,说来这些个杂书本来不应该是她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能寻着的,也幸好吴姨娘曾经颇受她父亲的宠爱,这些个游记啊,小说话本儿啊,吴姨娘那里有满满一箱子,都是她老爹送了讨她欢心的,可自从她生了孩子以后,这一箱子的书就被束之高阁,王蓉婳也是有一次去吴姨娘房中请安才偶然发现的。

当时王蓉婳好奇打开箱子的时候,箱子里头的书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尘,但对于急迫想了解这个世界的她来说,简直就是如获至宝。

她即刻便压住兴奋的心情,装作天真的模样向吴姨娘讨要了这些书籍,吴姨娘一向都对她有求必应,而且留着这些书也只会徒增伤感,便就应了她的请求。

从此以后王蓉婳的精神食粮就有了着落,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开阔了不少,而且因为这古代没有什么休闲活动,有了这些书她就不会每天无聊地想发疯了。

将将只看了几页,绿豆便匆匆回来了,掀开门帘的时候,满脸都堆着笑,左手更是提了一个硕大的盒子。

“小姐,您看我拿什么回来了!”绿豆将那盒子放在桌子上,满脸神秘地问着王蓉婳。

王蓉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书,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绿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红豆便说着话进来了。

“绿豆,你又一回来就吵着小姐了,不知道小姐看书的时候最不喜欢旁人来打扰的吗。”

“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吗,一时忘记了,下回一定不敢了!”绿豆吐了吐舌头,抱歉地看了王蓉婳一眼,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好了,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让你这般高兴啊。”王蓉婳顺手把书放到了一边,笑着问道。

绿豆这才又想起了这事儿,打开了桌子上盒子,红豆凑上来一看,有些惊讶地开口:“呦!你哪来这么多冰块啊,还都是整块的。”

绿豆得意一笑,“是方才姨奶奶叫了我过去给我的,说是这天热,怕六小姐中暑了,这些冰块让我放在她卧房里头,这样也能让她凉凉快快的,好好休息。”

红豆听绿豆这样说,脸上却没有露出喜色,反而皱了眉头将绿豆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问道:“绿豆,你是不是把今天中午的事儿跟姨奶奶说了?”

“没有,我可一个字都没跟姨奶奶说过,我再怎么多嘴也不会把这种事跟姨奶奶乱嚼舌根的。”绿豆拼命摆着手,连忙解释道。

“那姨奶奶怎么会突然给咱们送这么多冰过来,你也知道因着今年夏天出奇的热,这冰都被冰商炒卖到了天价了,咱们侯府也不像往年那样每房都能供应充足的冰了,所以你才会在厨房里遇到那种事情……”红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才又继续说道,“若姨奶奶毫不知情,怎会这般做,想必这些个冰也是她用私房钱去外头高价买来用的……”

“我相信绿豆没跟姨娘说过。”王蓉婳,跳下床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桌子边,踮起脚朝那盒子看去,果然是装了满满一盒子的冰块。

“小姐,你都听到啦……”红豆神色有些尴尬地看着王蓉婳,拉着绿豆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们以为是多大的秘密啊,就绿豆那大嗓门,我早就听到了,不就是一些碎冰吗,用得着瞒我瞒地那么紧吗!”

红豆瞪了绿豆一眼,有些伤感地看了小小的王蓉婳一眼:“我不是怕小姐知道了心里头不好受吗……”

“你们小姐我有这么脆弱吗,就这么点小事就要心里头难过,那这一天到晚的,我还不被这些小事难过死啊!”王蓉婳好笑地瞄了两个丫鬟一眼,调侃着说道。

“哎~~~小姐你……”红豆又是一阵叹气,却也不再说什么了,她们家小姐就是懂事的让人心疼,明明这样小的年纪,却好像大人一样般不叫人操心。

“小姐,我把这些冰放起来,晚上您睡觉时就可以舒舒服服的了。”绿豆看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赶紧上前来,将盒子盖上,笑眯眯的对王蓉婳说。

王蓉婳却没有吭声,眼珠子一转思索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对两个丫鬟吩咐道:“红豆,你去厨房里拿些牛乳和蜜豆来。”

“绿豆,你也不用把这冰块放起来了,拿一半弄成细碎的冰渣,我有用。”

红豆和绿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王蓉婳为什么要她们做这些事,但主子的吩咐她们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

王蓉婳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吴姨娘一定是知道了她现在的处境吧,才会有这般的举动,可是,她自己的处境又好得到哪里去呢……

红豆很快便回来了,牛乳和蜜豆都是些寻常的东西,厨房的厨娘们也不会刻意克扣她们,所以红豆拿了不少回来。

绿豆可没那么好运了,那些冰块都是整一块的,要把它们弄成及其细碎的样子,着实需要花上一番功夫,一个力道掌握不好,冰不是太大块,就是都化了,最后主仆三人齐上阵,弄了半天才做出了四碗雪白的碎冰。

三人都是开心地松了口气,王蓉婳擦擦额头上细细的汗珠,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有些神秘地对两个丫鬟说:“让你们尝个好东西,现在这个季节吃最是解暑了。”

两个小丫鬟本来也很好奇自家小姐为什么会把好好的冰弄成这种样子,听王蓉婳这样说,都被勾起了好奇心,睁大眼睛期待着。

王蓉婳先把牛乳倒在刨冰之上,再在上头厚厚地铺了一层蜜豆,上面的蜜豆红艳艳的,下面的冰又是雪雪白的,相互映衬着颇为赏心悦目,三个人的馋虫不知不觉便被勾了起来。

王蓉婳先拿勺子舀起一小勺,放到嘴里尝了尝味道,刨冰绵软细密,配上牛乳的浓香和蜜豆的甜蜜,吃在嘴里又冰冰凉凉的,果真是夏日盛品啊~~~

王蓉婳满意地眯起了眼,转头对着两个丫鬟说道:“你们也尝尝,味道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些呢!”

两个小丫鬟在一旁早就垂涎三尺了,听到主子开口,立马一人拿了一个勺子吃了起来,吃了两三口以后,果然如她们家小姐说的一般美味无比,便加快了勺子的速度。

红豆总归是比绿豆更稳重些,在美食的诱惑下还能忍住,看见一旁笑眯眯看着她们两人大快朵颐的王蓉婳,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小姐,你不吃吗?”

王蓉婳摇了摇头,眉眼弯弯地开口道:“不用了,你们吃吧,我刚才吃的那碗酥酪还没消化呢,吃不下这个了,你们尽管吃吧,但别忘了等会儿照我的法子再做一个,我给姨娘送去。”

“对哦!这样好的东西确实要让姨奶奶尝尝,姨奶奶也一定会喜欢的。”红豆也点点头,赞同地附和道。

绿豆嘴里塞得满满的刨冰,也在一旁不停地点点头应和着,王蓉婳和红豆俱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相比较才三岁的王蓉婳,绿豆倒更像个三岁小儿。

两个小丫鬟将四碗刨冰扫荡一空,光绿豆一个人就吃了三大碗,王蓉婳真怕她吃了那么多冰晚上会拉肚子。

绿豆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足地叹息道:“小姐,这东西真好吃,要是冰块没那么紧缺的话,真想每天都来它个几碗。”

王蓉婳汗颜,这东西偶尔吃吃还可以,每天都吃,当心得肠胃病啊。

“这种寒凉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多少都对身体不好的。”红豆显然也知道这东西吃多了不好,劝慰着绿豆道。

绿豆扁扁嘴,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将已经做好的另一碗蜜豆刨冰放进食盒里,对王蓉婳说:“小姐,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去看姨奶奶了。”

王蓉婳点点头,张开手臂让红豆给她换衣服,红豆麻利地从衣橱中拿出一件外出的常服,为王蓉婳穿戴起来。

王蓉婳看着红豆娴熟的动作,心中暗暗鄙视自己,自从穿越到这里以后,她就变得越来越懒了,现在连穿衣这种小事都要让人家伺候了,看来真的是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啊。

穿戴妥当,红豆又帮王蓉婳梳了两个可爱的丸子头,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豪地说道:“咱们小姐就是漂亮啊,完全继承了姨奶奶的美貌啊,我看侯府上下没人能比得上咱们小姐了。”

王蓉婳冲着红豆敷衍地傻笑了一下,心中却大囧,她今年好像才三岁吧,红豆就能看出她漂亮了啊,真是神奇,不过她很有自知之明的,她现在最多也就是一个粉嘟嘟,圆润润的小萝莉罢了。而且……就算是要继承,也应该是继承李氏的容貌吧,她才是自己的正派娘亲呢。

说到李氏,王蓉婳确实许久没见过她了,她好像不喜欢有关于吴姨娘的一切,虽然没有特意地苛刻她,但免了她的早晚请安,想必也是不想见到她的。

卷一第二十一章姨娘

“小姐,是时候出发了吧。”红豆看王蓉婳又有些发呆的迹象,适时地轻声在她耳边提醒道。

王蓉婳清理了脑中的思绪,对着二人吩咐道:“红豆跟我一起过去探望姨娘,绿豆就留下来看家。”

“小姐,又让我留下来啊,一个人在屋子里很无聊的。”绿豆显然不想一个人待在屋里,颇有些委屈地嘟囔着。

王蓉婳回头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奸诈地笑了笑:“绿豆,你好像忘记了,前两天你还说要给我绣条新手怕的,这都过去好几天,我可是连手帕的影子都没看见呦。”

绿豆脸色上的尴尬神色立现,有些支支吾吾地解释着:“我这不是……最近几天事情比较多吗,就没顾得上,小姐您在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一定……”

“好了,你也别再过几天了,我现在让你在屋子里呆着,你不就有的是时间帮我绣手帕了吗?”王蓉婳眨了眨眼,貌似好心地安排着。

“是,小姐英明~~奴婢一定好好为您绣手帕!”绿豆不情不愿地应承着,但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委屈。

王蓉婳也不再说话,她不带绿豆也是有原因的,绿豆的性子一向心直口快,这回她去看望吴姨娘,不止是送吃食那么简单,她还有些话必须要问的。相比较来说,红豆更加沉稳些,她也会更加放心。

主仆二人很快便到了吴姨娘的房门前,因为吴姨娘深居简出许久,平日里没什么人会前来拜访,门庭颇有些冷清。

红豆抬手轻轻敲了门,便等待着里头的回应。王蓉婳站在门边,隐约还能听到里头传来的阵阵咳嗽声,心里头颇有些黯然。

“谁啊?”里头传出来的声音有些苍老,随后便听到脚步声往门边而来。

“容嬷嬷,是我,婳儿,我来看望姨娘。”王蓉婳甜甜得应着,话音刚落,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容嬷嬷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其实只有四十来岁的年纪,两鬓却已经微微泛白了,但脸上的表情却相比三年之前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严肃迫人了。

“六小姐,您怎么来了,这天气也怪热的,要是着了暑气可怎么好,快进来吧。”容嬷嬷笑得很慈爱,说话间便迎了王蓉婳主仆二人进屋。

屋子里飘散着一股浓浓的药香,想来定是被各种中药熏染已久,王蓉婳也有好几个月没来探望了,只知晓好像吴姨娘的病一日重过一日。

“姨娘……”王蓉婳走到床前轻轻地唤着,现在的吴姨娘已经没有初见时的那种娇美风情了,因身上这病,形容有些枯槁,脸上更是半点血色也无,看着她缓缓地张开了眼睛,那原本温柔多情的眼眸,现在已经毫无神采了。

吴姨娘压抑着又是咳嗽了几声。看到坐在床前的王蓉婳,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微笑:“是婳儿啊,不是让你不用来看我了吗,我这病要是传染给了你可如何是好。”说完,吴姨娘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

“姨奶奶,您……您怎么样?”容嬷嬷满脸担忧地跑过来,轻轻地拍着吴姨娘的背,这才让她慢慢缓和了下来。

“姨娘,您的病?”吴姨娘的病好似比王蓉婳想像中的还要严重,她也颇为担忧地开口问道。

“不碍事的,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你不必为我担心。”吴姨娘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安抚着王蓉婳。抬手让容嬷嬷退下去,这才又开口问道:“婳儿今次来可是有什么事要与姨娘说。”

王蓉婳笑笑,对红豆使了个眼色,她便将食盒递了上来,王蓉婳打开食盒,将那碗蜜豆刨冰送到吴姨娘面前:“姨娘,我知晓你是最喜欢吃甜品的,这个蜜豆刨冰夏日里最是解暑,所以女儿特意拿过来给您尝尝。”

吴姨娘看着那红艳艳的刨冰,眉目舒展一笑,“婳儿乖,姨娘定会好好品尝,也不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吴姨娘只是浅浅地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点了点头夸赞道:“确实是冰凉可口,婳儿有心了。”

“姨娘喜欢婳儿便开心了。”王蓉婳也知道吴姨娘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宜吃太多这种寒凉的甜品,便装作开心地说道。

吴姨娘将碗递给容嬷嬷,用丝帕擦了擦嘴,才又开口道:“婳儿,你一向都是个懂事的,姨娘也从未把你当成孩童,我知道你今日一定有话要对我说,趁着我还算清醒,有什么你就快说吧。”

王蓉婳听着这话,心里没来由地酸楚起来,“姨娘别这般说,上京有这么多名医,姨娘的病一定马上就会好转的。”

吴姨娘摇摇头:“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你也不用安慰我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容嬷嬷已经忍不住背过身去,再回转身来的时候,眼圈已是微微泛红。

王蓉婳无奈叹息,复又开口说:“姨娘,您以后别再用私房帮衬我了,您现在身子有病,多买些药材治病才是正经。”

“姨娘我留着这些钱财也没用,能帮上你一点是一点,而且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吴姨娘的话语越来越轻,不仔细根本听不真切,若是旁人或许会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但王蓉婳知晓一切内情,她当然知道吴姨娘话中的深意。

王蓉婳没用言语,看着吴姨娘陷入沉思,彼此都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又开口问道:“姨娘,父亲是不是就快卸任回上京了?”

吴姨娘有些惊讶地望了王蓉婳一眼,反问道:“婳儿是怎们知晓的?”这个消息她也是刚刚得知的,婳儿一个养在深闺的女童是怎们知晓的。

“我猜的!”王蓉婳俏皮地对着吴姨娘笑笑,其实她还真的是猜的,她从下人那里得知,她父亲王翀君是在李氏快要生产的时候便被派去了云州上任的。大祟朝外派官员的任期一般是三年,那算算到现在也将将满三年了,王翀君是时候该回来上京来了。

吴姨娘显然还有些不相信,只当她是在哪里听到了风声,便点了点头说道:“确实,你父亲已经来信,再过一月她便会回上京来,到时你便可以见着你父亲了,他……是一个极好人……”

王蓉婳对吴姨娘的话不可置否,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亲爹她并没有多大好感,放着两个怀着身孕的女人,自己却在云州跟另一个女人风流快活,实在是很难让她心生好感。但她另有打算,她父亲的这次回归,对她或许会是一个转机。

“姨娘,父亲是个怎样的人?”王蓉婳故作好奇地开口问道。

吴姨娘脸上一闪而逝温柔的笑意,思量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你父亲他……待人很温柔,就算是对下人也很少严厉地斥责,而且他也很有才情,年轻时候是上京有名的才子,只是有些太过心软……”

吴姨娘好像完全陷入了回忆当中,王蓉婳却从她的描述中勾勒出了一个典型的琼瑶奶奶书中的男猪形象,不会是咆哮马哥哥吧,她有些囧地想着,怪不得喜欢小白花似的女主了,姨娘和她现在宠着的那个女子好像都是这个类型的……

王蓉婳已经隐隐有了些思量,应对这种类型的男主,那就一定要充分利用他们的同情心和大男子主义。

有了这些信息,她往后便知道要怎样行事了,又与吴姨娘闲聊了一番,看她精神越来越恹恹,便告辞离开了。

待到屋内只剩下吴姨娘与容嬷嬷,吴姨娘才有些艰难地坐起身,容嬷嬷赶忙上前扶着她,帮她身后垫上枕头。

“容嬷嬷,你怎么看?”吴姨娘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

“六小姐不同与普通孩童,心思敏捷,又极为聪慧。”容嬷嬷沉思了片刻,如实回答道。

“是啊,我总有种错觉,婳儿根本就不像三岁的稚童,不管是言行举止,还是处事方法,都太过成熟了些,这也不知是好是坏啊。”吴姨娘略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语气却是极欣慰的。

“姨奶奶,六小姐这般聪慧,以后定会有好日子过的,您不必太为她担心。”容嬷嬷好声地劝慰着吴姨娘。

“是啊,我反而更为担心我的孩儿啊,他现在也跟婳儿一般大了吧,不知道是否也像婳儿一般聪慧乖巧呢,上次见到他都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应该已经会跑会跳,甜甜得叫娘亲了吧……”吴姨娘眼神中露出憧憬的神色,好像已经听到了她那亲生儿子唤她一声娘亲了。

容嬷嬷并没有打断吴姨娘的幻想,这些年来她时常这样,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当中,也许是太过思念自己的孩儿了吧,容嬷嬷不忍心将她的梦打碎,但看着她日渐消瘦病弱,自己也只有尽心照顾,伺候汤药,却再也没有其他办法,要是能让她家小姐再看一眼小少爷,那她的病也许会有好转的希望吧。

卷一第二十二章李氏的心事

自从知晓了二老爷王翀君不日就会归来,二房的上下众人俱是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地准备着他的回归事宜。

李氏房中的众丫鬟们比旁人更是激动了几分,连日来都精神熠熠地为李氏谋划参详着,真恨不得二老爷一回来眼中就只有她们二奶奶。

“奶奶,您看这件金丝绣牡丹的红色襦裙怎么样,穿在您的身上一定又高贵又端庄!”翡翠从众多衣服中跳出一件极为华贵的襦裙,兴高采烈地提议着。

“奶奶,这个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很配翡翠手上这条襦裙了,奶奶您戴着这个见二老爷最合适了。”琳琅也从那眼花缭乱的饰品中挑出一个金闪闪的步摇,在襦裙前比划着。

李氏却只是懒懒地靠在卧榻上,随意地看了一眼两个丫鬟手中的东西,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恹恹地将头转到一边去了。

“奶奶,是不是天气太热了,要不我叫厨房再送些冰过来。”翡翠看李氏精神不济,有些担忧地说道。

“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这些衣服首饰你们也别再挑了,都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李氏皱着眉头挥了挥手,让二人退下。

两个丫鬟也不敢违抗李氏的命令,虽有些担心她的状况,但依然乖乖地退了出去,顺手替李氏掩上了门。

李氏看着桌上摆放着的满满的衣裙和华贵首饰,却是不由自主地又是一阵叹息,衣赏再华丽又如何,首饰再贵重又怎样,女为悦己者容,若夫君都不懂得欣赏了,她还需要这些外物的装点做什么,夫君就要回来了,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再相见,她还能挽回原来那本就所剩不多的结发情谊吗?

不过还好,那个女人后来只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她已经有两个嫡子,这正妻的地位怎样都是无法撼动的,想来那女人上次的诡计没有成功,一定很失望吧,这次回来,她倒要看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招。李氏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她现在什么都不怕了,不只是为了自己,就算是为了她的两个儿子,她也要与那个女人再好好斗上一斗,以前她可以从吴姨娘手中夺回她夫君的心,现在一样可以从那个女人手中再把她夫君的心夺回来。

纠结了李氏几天的心结总算是让她想通,她原先的确是太自怜自艾了,也可能是这几年王翀君不在她身边,没有了原先的那份危机,也少了那份锐气。

“翡翠姐姐,翡翠姐姐,我要见娘亲!”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软糯的童音,带着浓浓地迫不急到的希望。

“六少爷,二奶奶在里面休息呢,您过一会儿在过来吧。”翡翠的声音听上去颇有些为难。

听到外面的声响,李氏脸上的表情瞬间转变成了万分的慈爱,温柔地冲着外头说道:“翡翠,让六少爷进来吧。”

李氏话音刚落,王卿博便推开门“噔噔噔”地跑了进来,他的贴身丫鬟梅子在后头着急地追赶着,口中还不断担心地喊着:“六少爷,您慢些跑,小心摔着。”

王卿博一头撞进了李氏的怀抱,抬起汗津津的小脑袋,举着手中的一卷宣纸,颇为自豪地开口道:“娘亲你看,娘亲您看,我被徐父子夸奖了,他夸奖博儿写的字好呢!我特意拿过来给您看的,您看博儿是不是写得很好。”

李氏先是慈爱地拿帕子擦了擦王卿博额头上的汗水,而后又对着紧跟在后头的丫鬟梅子训斥道:“怎么不小心照顾好了六少爷,让他大夏天的这般跑着,摔着了有你好看的,便是中了暑,我也为你是问。”

“二奶奶,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会更细心地照顾好六少爷。”梅子拼命地点着头,喏喏地保证着。

李氏这才淡淡地点了点头,拿了王卿博手中的宣纸,细细地看了一会儿,才满脸笑容地对王卿博说道:“博儿的字写得真好,这么小就能被徐父子夸奖,娘亲很高兴,可你也不能因此而骄傲,要继续努力哦。”

“恩!博儿下一次,下下次也还要被徐父子夸奖。”王卿博兴奋得点着小脑袋保证着,抱着李氏地腰又是一阵撒娇。

李氏又是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才有些疑惑地又开口问道:“博儿,你哥哥呢,怎么没见着他,他不是应该和你一起上徐夫子的课吗?”

王卿博扁了嘴,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哥哥一下课便被三堂哥叫走了,说是要一起去园子里抓蛐蛐儿。”

李氏听完便皱了眉头,她一向不喜欢自己的儿子跟三房的小子混在一起,偏偏她这个大儿子就是喜欢跟着他瞎混,告诫了他好几回都不听,她看看怀中乖巧的小儿子,心中实在疑惑,明明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怎么性情差了这么许多?

“娘亲,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哦,不然哥哥又要不理我了。”王卿博好像因为告了自己亲哥哥的状心中有些不安,有些小心翼翼地跟李氏要求着。

李氏看着自己儿子惴惴不安的小模样,心中一乐,捏了捏他的小鼻子,柔声哄到:“放心,娘亲绝对不会把我们的小博儿招出去的。”

王卿博埋在李氏怀中又是嘻嘻笑闹了一阵,才有些困倦地被丫鬟梅子抱回房去睡午觉了。

李氏也有些疲倦地捏了捏脖子,翡翠立刻会意上前替李氏按摩起肩膀来,李氏闭了眼享受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吩咐道:“翡翠,你去帮我找了五少爷的贴身丫鬟霜儿过来,我有些话想问她。”

翡翠领命立即下去了,李氏有些埋怨自己最近因为二老爷要回来的事儿忽略了对大儿子的管教,让他又有些玩野了,这个小子真是没有一天不让她操心的。

不消一会儿,翡翠便带着有些诚惶诚恐的霜儿来了,李氏挥手让翡翠先退下,便将霜儿晾在了一边,自顾自地喝起茶水来。

霜儿低着头不敢看李氏,心中更是紧张地不行,她知晓李氏这次叫她来一定凶多吉少,都怪她最近太过放松照顾六少爷。

“霜儿,我把六少爷交给你照顾是看在你是宋嬷嬷侄女儿的份上,想来你应该也和宋嬷嬷一般办事稳妥,可没想到……”

“二奶奶,霜儿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我姑妈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回吧。”霜儿被李氏凌厉的眼光一看,立即噤若寒蝉,吓得小脸煞白煞白,身子微微颤抖,拼命地求饶着。

“我问你,五少爷最近是不是经常跟三房的三少爷在一起啊?”李氏看霜儿吓成这副模样,紧逼着问道。

“是!是!是奴婢照管不周,让五少爷整天只顾着跟三少爷玩,是奴婢的错!求二奶奶责罚。”霜儿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拼命磕着头,看到李氏已经洞察了一切,知道今天这顿罚是逃不过了,只希望能得到李氏的从轻发落。

李氏也不是真的想重罚霜儿,毕竟宋嬷嬷跟了她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霜儿是她的侄女,多少也会给她几分薄面的,但不稍微教训教训她,这个小丫头就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全心全意地照顾他的渊儿。

“这一回就饶了你,先扣你三个月的月俸,下次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伺候五少爷不尽心,让他跟那些个旁人混在一起,仔细了你的皮。”李氏又是一个眼刀,直刺地霜儿连连磕头说再也不敢了。

李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放了她回去,但心中难免叹息,她这几个儿女,就只有婉儿和渊儿最不让她省心了,这对活宝早晚会折腾的她早生华发。

让李氏头疼不已的这一对姐弟,此刻正跟着她们的堂哥王卿俊为了抓蛐蛐儿忙的不亦乐乎呢!

三人竟不知不觉地追着一个蛐蛐儿到了汀兰院的附近,那狡猾的蛐蛐儿一个跳跃就进了汀兰院的园子中。

三个孩子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王蓉婉在小院外头观望了一阵,有些疑惑地问着另两个人:“这个院子是谁住的呢,我怎么从来没来过?”

“这么偏僻的小院,五妹妹你没来过也是正常的啊,想必里头住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们赶快进去找蛐蛐儿吧,不然又要被它逃跑了。”王卿俊向里头看了几眼,不在意地回答道。

王蓉婉又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下定决心进去,王卿渊一向都对他的三姐马首是瞻,当然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三个小孩子就这样闯进了汀兰院里头。

王蓉婳正走在从吴姨娘房间回自己卧房的路上,心中正在思量着王翀君回来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前方的路,突然一个粉红身影突然冲了出来,只把她撞得摔倒在地上。

红豆赶忙上前扶起王蓉婳,仔仔细细检查了她有没有摔伤,才面有愠色地看向了那个害王蓉婳摔倒的罪魁祸首。

卷一第二十三章姐妹

“你们是谁,撞倒了本小姐居然不道歉!”王蓉婉也很快就被紧跟在后头的王卿俊扶了起来,满脸怒火地冲着王蓉婳喊着。

王蓉婳看着眼前这个趾高气扬、气势汹汹的小萝莉,顿时感到很无语,大姐,是你冲过来撞倒我的好不好,就算是交通事故也应该是肇事者负全责的啊。

“五小姐、三少爷、五少爷?你们……怎么在这里?”红豆显然认出了王蓉婉三人,万分疑惑地问道。

王蓉婳听红豆这般问,又疑惑地仔细打理了眼前的三人,五小姐、五少爷那不就是李氏的小女儿和大儿子,一个是自己的亲姐姐,一个是自己的双胞胎哥哥,自从三年前在见老太太的时候见过这个五姐姐,她就再也没见过她了,而这个血缘上的双生哥哥她却是第一次见到,跟自己并不是特别相像,看来连老天都帮着吴姨娘,如果她们二人长相酷似那一定会让他人起疑,但此刻会在这里重逢,她也同样感到很惊讶。

“既然你知道我是五小姐,还不赶快道歉,愣在那里干什么!”王蓉婉听到红豆这样问,更是骄傲的抬高了下巴说道。

“就是,有没有做奴才的样子,冲撞了主子还不赶快滚过来赔罪!”扶着王蓉婉的锦衣少年更是不屑地看着她俩,出言恶毒。

只有躲在她们二人身后那个与王蓉婳年纪相仿的小男孩没有说话,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盯着王蓉婳主仆。

王蓉婳深吸了几口气,告诫自己要淡定,要心平气和,千万不能得罪了这些大少爷大小姐,调整好了心情,王蓉婳这才扬起一个天真的笑脸,走上前去先是恭敬地对她们三人行了个礼,故作怯懦地开口道:“五姐姐,三堂哥,五哥哥,妹妹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了,是妹妹走路不小心,冲撞了三位哥哥姐姐。请你们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妹妹吧。”

王蓉婉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了王蓉婳一番,才不相信地开口质问道:“你可别胡说八道啊,你会是我妹妹,我怎么从来没听我娘亲说过。”

“对啊,我也没听我娘提过我有你这么个堂妹!”王卿俊更是在一旁附和着。

王蓉婳低着头有些无奈地笑笑,自己还真是没有存在感啊,这侯府里认识她的人真是寥寥无几啊,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五姐姐,你忘记了吗,我倒是听姨娘跟我提起过,我刚出生的时候你还见过我的。”王蓉婳抬头冲着王蓉婉俏皮地一笑,又对王卿俊提醒道:“三堂哥那时候应该也在的,不会也忘记了吧?”

王蓉婉又是疑惑地看了她几眼,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恍然大悟地说道:“啊!我想起来了,是当时那个跟我争奶奶宠爱的小婴儿,没想到一转眼长这么大了!”

“是啊是啊,我也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个堂妹呢,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呢?”王卿俊也好像想起了她,疑惑的看着她问道。

王蓉婳又是被他俩的话囧到不行,哥哥姐姐诶,你们能不能不要问这么白目的问题啊,她又不是妖怪,都过去三年了能不长大吗,还有这里是她住的地方诶,她不在这能在哪儿啊,这群少爷小姐不知道这是哪儿就随随便便地闯进来,还好是在自己家,要是在外头也这样,那侯府的脸可就丢尽了。

“三位少爷小姐不知道吗,这里是汀兰院,是吴姨娘和六小姐住的地方。”红豆先一步替王蓉婳解答了他们的疑问。

“哦~~~~怪不得我觉得这个这个小院怎么这么破旧呢,原来是个姨娘住的地方啊~~”王蓉婉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那语气却是极尽鄙夷。

王蓉婳真恨不得冲过去狠扁这死丫头一顿,太目中无人了,李氏到底有没有教过她礼貌啊,虽说年纪小童言无忌,但是真的很招人恨啊~~~~

王蓉婳在心中咆哮了一阵,脸上却依旧挂着淡定地微笑,还是忍不住开口回应道:“那真是对不起了,让五姐姐来这么破旧的地方,可是不是五姐姐自己进来的吗?”好吧,没人请你们来,不满意的话就赶快圆润的离开。

“我们不是追着一个蛐蛐儿,就不小心进来了吗!”王蓉婉倒是也没有听出这话里的其它意思,嘟了嘴说着。

王蓉婳叹了口气,显然意识到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实在是有些对不起她二十三岁的实际年龄了,她们三人肯定是摆脱了丫鬟仆役偷跑出来玩,无意间才会进到这里,跟她们在纠缠下去也对自己无益,便也不再恋战,又是俯身一拜。

“三位哥哥姐姐,时候也不早了,妹妹我要回去休息了,你们也别玩得太久了,免得二奶奶和三奶奶担心。”

说完便拉着红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得赶快远离这些瘟神,不然时间长了又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端呢!

“喂!谁让你走啦,你给本小姐回来!”王蓉婉一看王蓉婳迈着小断腿快步离开了,心里头就莫名火气,老觉得这个庶出的妹妹虽然表面上恭谨,其实心里头不知道怎么想她呢。但听她提到李氏,心中还是有些忌惮的,她们几个甩脱丫鬟偷跑出来,要是时间一长定会被李氏知晓,到时候又少不得是一顿教训。

王蓉婳当然对她的叫喊充耳不闻,一拐弯就不见了踪影,王蓉婉只得气闷地在原地跺了跺脚。拉着小不点王卿渊往院外走去。

“五妹妹,你们怎么也走了啊,不抓蛐蛐儿啦?”王卿俊还没搞清楚状况,看着那王蓉婉二人离开,在她们身后问道。

“蛐蛐儿蛐蛐儿,你就知道蛐蛐儿,这小破院子本小姐一刻也不想多呆了!”王蓉婉头也不回地说完,更是加快了脚步。

“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回去!”王卿俊四下看了看,惋惜神色一闪而过,这才叫喊着追上了前方那二人。

王蓉婳主仆一回到屋内,那端坐着的绿豆立刻迎了上来,邀功一般地拿着帕子给王蓉婳看:“小姐你们回来啦,看我绣的帕子,已经完成一小半了。”

“恩,绿豆这回真是相当用功呢!帕子绣得很不错。”王蓉婳现在也无心管那帕子,只是敷衍地夸赞了一句,便坐在椅子上想着方才遇到的那三兄妹。

“小姐,喝口茶吧,和姨奶奶说了这么久的话,一定口渴了。”红豆放下东西,斟了一杯茶水递到王蓉婳面前。

王蓉婳机械似得接了,缓缓饮了一口,便抬头问道红豆:“红豆,那五姐姐和三表哥平日里在候府内是怎样的风评?”

红豆脸上尴尬神色一闪而过,知晓不好背后议论主子,也就没有立刻接话,那坐在一旁的绿豆却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您不是一向不太关心这些兄弟姐妹的吗,今天怎么有兴致这样问啊?”

王蓉婳和红豆默契地对了一眼,显然都不想把今天偶遇这三人的事情告诉绿豆知晓,倒不是怕她出去乱说,只是她那炮仗一样的性子,还不是一点就着。

“没有,只是好奇随口问问罢了?”王蓉婳掩饰地喝了口茶,轻笑道。

“那怎么说好呢,五小姐是二奶奶嫡出的小姐,又颇受老太太的喜欢,所以性子难免养得骄纵了些,和这三少爷平日里也是吵闹不断的,但二人也时常喜欢凑在一块儿玩,府里头的下人仆役们看着她俩都是要绕道走的。”绿豆好像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把平日里从别的丫鬟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一股脑都说给了王蓉婳听。

“绿豆,这些话在小姐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去外头乱嚼舌根,要是让有心人听去了,不仅你要遭殃,还会连累咱们小姐的。”绿豆话一说完,红豆便板着脸警告着她。

“知道了,我才没那么傻呢,这不是小姐想知道,我才说给她听的吗!”绿豆不满地嘀咕着,自己有那么没分寸吗。

王蓉婳只是歪着头思索着,这王蓉婉好歹也是李氏的嫡女,依李氏的性子不应该这般纵容她才对的啊,今天看到她的双胞胎哥哥也与她们在一起,小孩子现在还单纯,但最喜欢有样学样,要是老是和这二人呆在一起,难保不被带坏了。

其实王蓉婳不知其中内情,当年李氏怀着王蓉婉的时候,一心盼望这胎会是个男孩,谁知一生下来又是一个女娃,难免心中郁郁,又刚巧这时候王翀君有了新欢吴姨娘,她便一门心思都用在了对付小三儿身上了,疏忽了对王蓉婉的教导,让她长成了这幅骄纵贪玩的性子,后来李氏注意到她的时候,老太太又喜欢她这“率直”的性子,说是难得的小孩儿童趣,李氏也便也不好再去改正,便一直这样顺其自然得保留下来了。发展到现在,她仗着嘴甜讨得老太太的宠爱,俨然已经成了忠勇侯府的小霸王了。除了几个长辈,同辈里没几个能治得了她。

卷一第二十四章请愿(上)

这段小插曲倒也没给王蓉婳造成什么影响,每天依旧是该读书读书,该习字习字,日子依然过得悠哉。

可王蓉婉就没有她那么走运了,以李氏在府内的眼线,怎会不知道她的一双儿女跟着三房的王卿俊在侯府内厮混。王蓉婉当天一回芜芳院就被李氏罚了当晚不准吃晚饭并且在房内禁足一个月,直到王翀君回来为止都不能出来,着实让王蓉婉又是大闹了一场,可这回李氏好似铁了心,就连老太太出来求情,也没有松口。

王蓉婉只得认命,乖乖地呆在屋子里,翘首以盼她爹早日回归,她也好重见天日,而一起跟去的王卿渊则是因为年纪还小,从轻发落,只是罚了他三天不能吃零食而已,可就算只是这样,也让他愁眉苦脸了好几日。

日子过得很快,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得过去了,这一天的早晨,候府显然比平日里来的热闹了许多,二老爷王翀君已经叫人提前来报了信,说马车今儿个晌午就能到达候府了,顿时,不管是主子下人都做着迎接的准备。

汀兰苑却还像往常一般宁静,王蓉婳虽说也是早早地知晓了王翀君今天会回来,却仿佛没有一点焦急的神色,依然像平日里那样起床,洗漱,此刻正坐在桌子边慢悠悠地喝着海鲜粥。

“小姐,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二老爷眼瞅着就要回来了,您看您也不准备准备!”绿豆总是最先憋不住气的那个,不停地在一旁提醒着。

“我有什么好准备的,到时候走个过场就是了,难道你以为父亲他还会特意关注我这个小小庶女吗?”王蓉婳从粥里挑出个虾子放进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着,脸上还带着一抹自嘲的笑。

“小姐……”这下绿豆也顿时语塞了,她这么着急还不是为了她家小姐着想,要是小姐能得了二老爷的喜爱,那以后的日子定会好过许多。

“绿豆,你就少说点,小姐她自由分寸的。”红豆倒是一点也没未自家小姐担心,她了解的小姐从来都对每件事有自己的思量的,定不会毫无准备。

王蓉婳咽下最后一口粥,这才满足地拿帕子擦了嘴巴,对着红豆吩咐道:“红豆,帮我找一件得体的衣服,不要太新,也不能太旧,反正只要不是太突兀就行。”

红豆连忙应了,从衣橱中翻找出一件蓝底白花的丝绸夏装,只穿过那么一次,下过一次水,料子比较轻薄,颜色也算端庄,倒是很适合这个时候穿。

帮王蓉婳换上衣服后,红豆又给她梳了个很有童趣的“总角”头,就是现代所说的羊角辫,两个小辫子在头上一翘一翘的,看上去煞是可爱。

红豆又从饰品盒中翻出那个李氏送给王蓉婳的小玉锁,戴在她的胸前,碧绿莹润的玉衬着天蓝色的衣裳,很是相得益彰。

打扮妥当,王蓉婳便带着红豆和绿豆慢慢悠悠地往吴姨娘的房中去了,还未走到门口,吴姨娘房门前便一反平日里的冷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王蓉婳也来不及分辨,更是加快了脚步。

刚到门口,那菱角便匆匆忙忙地从屋内冲了出来,差点和王蓉婳撞个正着。

“菱角你干什么呢,毛毛躁躁的,差点把六小姐撞着了。”绿豆赶忙走到王蓉婳身前,有些生气地指责着菱角。

菱角本就慌张的脸上瞬间添了几分喜色,赶忙开口道歉道:“奴婢没看见六小姐过来,这一着急就没小心,对不起六小姐,奴婢这回儿正要去寻六小姐您呢!”

“没事,这不是没撞着我吗,你这么急急忙忙地找我干什么啊?”王蓉婳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无所谓地摆摆手问道。

“还不是姨奶奶吗,知晓二老爷今天会回来,便一定要去迎接,可小姐您也知道她这身子,连下床都不容易,哪经得起这样折腾,可姨奶奶那执拗性子一上来,就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容嬷嬷在里头劝了好久了,也没能劝服姨奶奶,我这不是想着去找找小姐您吗,总是母女连心,看能不能劝劝姨奶奶。”菱角一边领着王蓉婳进屋,一边忙着解释道。

王蓉婳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想来她是知晓为什么吴姨娘这么坚持的,今天王翀君回来,李氏的两个双胞胎儿子一定会去迎接,吴姨娘能不抓住这个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她亲生儿子的机会吗,现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动摇不了她的决心。

这般想着便到了吴姨娘床边,可能是有了一些盼头,也可能是回光返照,反正今天吴姨娘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只是两颊上微微泛着一些不自然的潮红,此刻正靠坐在床上,一言不发地听着容嬷嬷说话。

“姨娘,婳儿来了。”王蓉婳轻声地唤着,立即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六小姐,您也来劝劝姨奶奶吧,她现在这样的身子,怎么还能去迎接二老爷呢!”容嬷嬷转过头来,脸上的神色甚为悲痛,语气也沉重万分。

王蓉婳上前握住了吴姨娘的手,带着浅笑缓缓得说:“姨娘要是真的想去就去吧,女儿也不劝您了,只是希望您不要有遗憾就好了。”

吴姨娘的眼睛里顿时有了神采,反手握住王蓉婳的小手,有些激动得说道:“婳儿,你……真的让娘去?”

王蓉婳又是一笑,柔声安慰道:“姨娘放心,我一会儿就去见二奶奶,定会说服了她让您去见父亲的,您尽管好好打扮,安心地等我的消息。”

吴姨娘拼命地点了点头,挣扎着要起身,容嬷嬷本还想说些话阻止的,但看吴姨娘这样坚持的模样,只能上前体贴地帮着她起身。

王蓉婳转过头暗暗得叹了一口气,人们永远都不要低估了母爱的伟大,或许知道下一秒就会死,但依然会保护自己的孩子。她不知道吴姨娘算不算一个合格的母亲,虽然她一天都没有抚养过自己的孩子,但那份爱绝对一丝也不会少……

王蓉婳转身默默地离开,这一世,或许她都不会拥有着一份完整的母爱,但这又能怪谁,吴姨娘?这个可怜的女人,她可能永远都恨不起来,但之于李氏,就算以后有一天能够真相大白,也再不会是一份纯粹的亲情了。

“小姐,真的要去请求二奶奶吗?”红豆跟在王蓉婳身后,有些不安地问着。

“当然,我都答应姨娘了,怎么能在让她失望。”王蓉婳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着。

“可是……二奶奶不是说过,不让咱们去打扰她的吗,我怕这样贸贸然前去,二奶奶会怪罪。”红豆还是有些疑虑,皱着眉头又说道。

“红豆你就别瞎操心,咱们这次不是有特殊情况吗,二奶奶一定不会怪罪咱们的,你说是不是小姐?”绿豆最不喜红豆这瞻前顾后的性格,无所谓地回应道。

“你们两个都别说了,我自由分寸的。”王蓉婳皱了皱眉继续向前走,其实她心里也没什么底,李氏对她的厌恶程度到底有多深她还不清楚,只希望她能看在吴姨娘病重让她完成这最后一个心愿。

李氏住的芜芳院离汀兰院并不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人便到了芜芳院,三人一进来便有小丫鬟去通报了宋嬷嬷,宋嬷嬷正帮着李氏梳理着头发,听到丫鬟来报,有些疑惑思索了一会儿,才低头问李氏道:“奶奶,您看,这六小姐这时候过来……”

李氏抬手抿了抿鬓角,轻笑了一声,开口道:“她这时候来还能为了何事,不就是她那个姨娘喽!我只是没想到,吴氏会让她的女儿过来,以她的性子,定不会想让她的女儿受委屈,我一直以为她定会像以前那样亲自来求我的。”

“姨奶奶神机妙算,那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呢?”宋嬷嬷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李氏又往唇上点了点些胭脂,满意地微微一笑,方才开口道:“当然要见,她这个女儿我倒是还没有仔细瞧过,到是想看看与她娘有几分相像。”

“老奴也是只在刚出生的时候瞧过那么一两眼,看着模样倒是还不错,但总归是姨娘养出来的,难免小家子气。”宋嬷嬷随口附和着,语气中却满是对王蓉婳的不屑。

“行了,叫她们进来吧。”李氏挥手吩咐小丫鬟叫王蓉婳主仆进来。

其实王蓉婳坐在大厅中等候的时候,心里依然有些七上八下的,不知李氏到底会不会见她,一旁的丫鬟婆子根本没有人理会她们主仆三人,王蓉婳也不好拿热脸去贴她们的冷屁股,问李氏到底什么时候会见她。

正当三人心急如焚的时候,翡翠面带微笑快步走进大堂,对她们三人说道:“六小姐,您跟我来吧,二奶奶正等着您呢。”

王蓉婳总算是松了口气,起身跟在翡翠身后快步向李氏的房间走去,脑中已经慢慢想好了用什么话来说服李氏。

卷一第二十五章请愿(下)

这是王蓉婳第一次进李氏的房间,房中的布置颇为端庄雅致,红木雕花的拔步大床,挂着层层叠叠的冰纱纱幔,夏日里最是凉爽的,床边上就是一个酱紫色的古雅衣橱,衣橱的左边朱红的雕花木窗子上摆着几盆雍容的牡丹。床的斜对面是一座玳瑁彩贝镶嵌的梳妆台,甚是华美无朋,绚丽夺目。梳妆台两边的墙上分别挂着两幅刺绣丝帛,一幅绣的是富贵牡丹,甚是娇艳动人,看来这李氏甚爱牡丹,房中到处可见其踪影,另一幅绣的也是花,有荷花,上头有小小蜻蜓,独有一番“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独特风韵。

离妆台不远处有着一张雕花红木软榻,上头摆放着几个绣福的丝绸靠垫,看上去颇为舒适,此时李氏正斜卧在那张软榻之上,微笑地注视着进来的王蓉婳。

王蓉婳一对上李氏那颇有深意的目光,立刻便停下了四下的打量,低着头迈着小步子走到了李氏面前,恭谨地行了个请安礼,低声说道:“母亲,婳儿给您请安。”

李氏笑容依旧不变,貌似满意地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六姐儿都长这么大了,看来你姨娘把你教的甚好,小小年纪行礼便这般有模有样了。”

王蓉婳脸上依旧保持着恭谨的表情,好似对李氏话中的深意毫无察觉,一板一眼地回道:“谢母亲夸奖,婳儿愧不敢当。”

李氏眉头微挑了下,倒是不再对王蓉婳说话,淡淡地对翡翠吩咐道:“你们这些个丫头,当真是越来越蠢笨了,没看到六小姐还站着吗,还不赶快搬吧凳子给她坐着,累着了她看我怎么教训你们。”

翡翠立马应是,搬了凳子放到王蓉婳面前请她坐下,顺便还帮她添了杯热茶,态度顿时殷勤了许多。

王蓉婳只坐了半个屁股在凳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形容颇为拘谨,刚坐下,便羞涩地笑笑,状似怯懦地开口道:“母亲,婳儿这次未经您允许就贸然前来,请您不要怪罪,婳儿实在是有难言的苦衷。”

“哦?婳儿有何苦衷,不妨说来给母亲听听,若却是情有可原,我又怎会责怪与你,即使没有什么理由,你想着母亲,前来看望我,也是孝义之举。”李氏有些好奇地眯了眼,语气依旧柔和。

是想说她原先没尽孝道吗,王蓉婳依旧那副胆小谨慎的模样回道:“那婳儿就先谢过母亲了,本就早应该多来探望的,但知晓母亲管家辛劳,便怕扰了母亲休息的,再者姨娘身子也不好,这便没时常来探望,是婳儿的错。”

李氏两年前就又重新执掌了管家的大权,原先管过一阵子家的王蓉芳则是还权于李氏,自己准备嫁妆安心备嫁,而三奶奶方氏吗,则完成被架空了一般,根本无任何实权。

“我知晓婳儿是个懂事的,怎么会怪罪你,那今儿到底是为了何事啊?”李氏听着王蓉婳这一串儿客套话有些不耐烦,又问道。

“是……关于我姨娘的。”王蓉婳垂眉停顿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婳儿从姨娘那里知晓,父亲今日就要回到府内,所以想请求母亲,能否让姨娘也一同去迎接父亲。”说完,王蓉婳抬起头,惴惴不安地望着李氏。

李氏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是这样啊……可我好像听说吴姨娘近日来身子是越发不堪了,这接你父亲,可是要在大门外站最起码半个时辰的,这吴姨娘,她那身子,能受得了?”

一个状似担忧的反问砸到王蓉婳的头上,她收回目光,眼眶中竟隐隐有些泪光,半晌才回道:“母亲,姨娘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怕她……”王蓉婳语带哽咽地停顿了片刻,缓缓平复了情绪,才又说道:“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见到父亲了,所以请母亲您一定要成全!”说完竟是跪在了地上,眼中的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语气甚是坚定。

“婳儿,你这是何苦呢,还不快起来,大家小姐的,这像什么样子。”李氏话虽是这样说着,却一点没有让人扶王蓉婳起身的意思。

“母亲若是不答应,婳儿便不起来。”王蓉婳小孩子赌气似地说着,红豆和绿豆在后头看得着急,却也不敢上前搀扶。

王蓉婳在赌,她这次前来求见李氏并不是全为了吴姨娘,她并未跟李氏相处过,她不了解李氏,虽说李氏是这个身子的亲生母亲,但这个秘密也只有她知道,她从没奢望李氏能当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只要与其他庶子女一视同仁,她便已是万分庆幸了,所以她在赌,赌李氏到底对吴姨娘的厌恶到底有多少,若是这次她同意了让吴姨娘前去,那可能她还有机会从李氏这里争取一些分数的。

李氏望着她倔强的小脸许久,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微笑,却又是对王蓉婳身后的红豆绿豆厉声斥责道:“你们都傻了吗,还不赶快扶了你们小姐起来,这地上寒凉,大热天的着凉了可怎么好?”

红豆绿豆立马如获大赦般的冲上前,将王蓉婳扶了起来,王蓉婳也不反抗,乖乖地站起身来,嘴角微微的上扬,如释重负问着李氏:“母亲这是答应婳儿的请求啦?”

“你这孩子,我要是再不答应你,你可不是要一直跪在我这儿啦,也难为你是个这么孝顺的孩子,吴姨娘有你这样的女儿也是她的福气。”李氏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慈爱地说着。

“那婳儿便替姨娘谢过母亲了。”王蓉婳欣喜若狂地又是对着李氏行了一礼。

“好了好了,这些个虚礼你也就别再做了,赶快回去通知你姨娘吧,眼瞅着你父亲晌午就回来了,你也好好去准备准备,千万别让你父亲见了你失望。”李氏挥挥手,又是提醒了王蓉婳几句。

“多谢母亲提点,婳儿这就回了。”说完,便急急转身,带着两个丫鬟疾步离开了李氏的房间。

待到王蓉婳完成离开了芜芳院,李氏这才若有所思地问着容嬷嬷:“嬷嬷,你看着这小六儿怎么样?”

容嬷嬷的眼光一向毒辣,也是沉吟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依老奴来看,六小姐这性子还算恭谨有礼,只是胆子有些小,颇为怯懦了些,但心性还算纯良。”

“心性纯良?呵……”李氏听完不屑地笑了一声,“也是啊,她才三岁,尚还能保持心性纯良呢,可咱们这种人家里,真有真正心性纯良的人吗。嬷嬷你看来也是年岁大了,都喜欢把人往好里想了。”

“那奶奶您的意思,这六小姐?”宋嬷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反问着李氏。

“其实本来她这般小的年岁,敢这样到我这儿来求我,这胆子也不算小了,虽说她一直装作怯懦的样子,可我看来不像,真正怯懦地我见过,那三房的四姐儿也同六姐儿一样是个庶出,倒真是被她姨娘养出个小家子模样,在人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等模样,凭丢了咱们候府的脸,也亏得那方氏还洋洋得意自己把庶女教导地这般服服帖帖。”

“奶奶英明,还是您看得通透,那方氏的调教怎么能跟你比,看来老奴真是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样好使了。”宋嬷嬷这般说着,顺道逢迎了李氏一番。

“我只是奇怪这李氏生下她以后就一直病着,按理说也没空教导她什么,她那言行举止倒也还规矩,有个庶女的样子,如果她够聪明的话,就一直这样低眉顺眼的,我自也不会太苛刻了她。”李氏貌似并没太把王蓉婳放在心上,随意的说着。

“这点奶奶您尽管放心,我看那吴姨娘现在这病重的模样,也没多少日子了,这六小姐以后要是想让这日子好过些,还不是得仰仗着奶奶您,她能不乖乖听您的话吗,您让她往东她是绝对不敢往西的。”宋嬷嬷为李氏细细分析着。

李氏没接宋嬷嬷的话,只是轻叹了口气:“这吴姨娘倒是可惜了,这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六姐儿还这般小,也是个没福的。”

“奶奶实在是个善心人,我看这府里头也就奶奶好心还惦记着她了。”宋嬷嬷颇为感慨地说着。

“这些日子多往她院里头送些东西吧,好歹也伺候了二老爷一场,又生下了六姐儿,总不能再委屈了她。”李氏淡淡地吩咐着。

“老奴记下了,定会照奶奶的吩咐,等二老爷回来了,他定会夸奖奶奶您贤良的。”宋嬷嬷又是对着李氏说了一通好话。

提到王翀君,李氏脸上便又浮起了淡淡的笑容,起身叮嘱着容嬷嬷:“嬷嬷您也别再这伺候我了,出去打探下,二老爷的车驾是不是已经进城了,咱们也好早做准备。”

“老奴这就去打听,绝不耽搁了奶奶的事儿,奶奶您尽管安心等着就是了。”宋嬷嬷拍胸脯保证了,立马就转身出去办事儿了。

卷一第二十六章归来(上)

王蓉婳在回去的路上心中颇定,李氏虽然对她没有多大的好感,但好在也没有厌恶,想来往后的日子,就算吴姨娘真的熬不过去了,她也不会太难过。

重新回到吴姨娘房间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妆容精致地靠坐在床上等着她了,看到她进来,眼中的神采一闪而过,欲言又止地看着王蓉婳。

“姨娘,二奶奶她答应了,您就安心吧,咱们再准备准备,就可以去接父亲了。”王蓉婳赶快上前,抓着吴姨娘的手笑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

“真的,二奶奶她……真的同意啦?”吴姨娘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脸上仍有些不可置信,激动地追问着王蓉婳。

“那是当然的了,婳儿怎么会骗姨娘呢,您安心地等着就可以了。”王蓉婳又是柔声安慰了几句,却又皱了眉头问道:“可是姨娘您的身体……可还撑得住?”

吴姨娘此刻脸上满满都是欣喜的笑容,不在意地说道:“你不用担心姨娘的身体,这么一时半会儿姨娘还是挺得住的,只要能见到……”

说到这儿,吴姨娘忽然停了下来,眼神有些闪烁地看着王蓉婳,半晌才又接着说道:“……你父亲,我累一些也无所谓的……”

王蓉婳虽然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但表面依然顺着吴姨娘地话说着:“姨娘对父亲这样深情,婳儿想他总会明白姨娘的心的。”

吴姨娘听着王蓉婳这样说,只是低头微微笑笑,并没在说什么,王蓉婳又与吴姨娘闲聊了几句,看她精神确实是好了许多,想来定是因为快要见着自己的儿子就忘记身上的病痛了,王蓉婳的担心也便减了几分。

又过了一个时辰,在吴姨娘心不在焉地频频往外头看了第七次的时候,菱角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几个大喘气之后才兴奋得开口:“姨奶奶,我听二奶奶房中的小莲说,二老爷,二老爷的马车已经进了上京了,估摸着再过一刻钟就能到侯府了。”

“太好了,父亲终于快回来了,姨娘,我陪您到大门那儿去,想必大家都应该等在那里了。”王蓉婳起身,看着容嬷嬷扶起吴姨娘,也拉起着她另一只手缓缓往门外头走去。

吴姨娘或许是许久没出房门,刚刚出了门,就被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脚下踉跄了一下,也幸好容嬷嬷搀扶地紧,才堪堪站稳。

王蓉婳有些担忧地抬头望着李氏,却收到了李氏一个安抚的眼神,三人这才又缓慢地向前走去。

好不容易走到了大门口,才发现她们已经是去的最晚的那一拨了,众人都已经早早等在大门那边了。

王蓉婳感觉吴姨娘的牵着自己的手又有些微微颤抖了,抬起头看她,发觉她眼中不知何时竟已经盈满了泪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大门边上,一对年龄相仿的男孩儿正好奇地朝着府外张望着。

因为离得远,王蓉婳只看清楚这两个男孩都穿蓝颜色的衣裳,左边那个好似比右边那个更活泼些,正踮着脚拼命往外瞅着,而右边那个虽然也很好奇的模样,但也只是将脑袋微微往前倾,一脸好奇的模样。

王蓉婳还是认出了左边的那个小男孩就是是上次她在自家院子里见过的那个,虎头虎脑的,模样甚是顽皮。

几人很快也走到了大门边上,王蓉婳打量了一番四周众人,她认识的人也没几个,除了李氏,王蓉婉,李氏的两个儿子,和容嬷嬷以及几个丫鬟,其余的就没有她熟悉的面孔了。

王蓉婳先扶着吴姨娘到了李氏面前,两人对着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李氏此刻也没心思管她们,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姨娘来了,也随大伙儿去一旁候着吧,自己小心了身子。”

母女俩默默应是,便轻声地退到一旁,王蓉婳刚一站定,却是感觉到一个有些怨念的目光正盯着她瞧,回望过去,原是当日里在院子中遇到的另一个人——王蓉婉,此刻正站在李氏身旁,嘟着嘴用不爽的眼光打量着她。而站在李氏另一边,身形娉婷的王蓉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眉眼中隐隐自矜。

王蓉婳并不知道王蓉婉被李氏关了一个月禁闭的事儿,想想自己也没多大得罪这位大小姐啊,怎么就把自己恨上了呢,难道真的是穿越女体质问题,到哪儿都招人恨,不会这么邪乎吧,自己已经很低调了啊。

有别于王蓉婳的苦恼,吴姨娘现在可是满心欢喜,近乎贪婪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瞧着,真是长大了不少啊,当初看到他的时候还只有那么小小一团,现在想必自己都已经抱不动他了吧,长得可真像他爹爹啊,那张秀气的小脸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二老爷也一定会喜欢他的吧,这样她这个做娘的也安心了,不枉她做下这等要遭报应的事,就全报应在她这个做娘的身上吧……

吴姨娘拼命忍住眼中的泪意,抓紧每一分时间看着这个分别了三年的亲生儿子,她其实很想上前去跟他说说话,抱抱他,可是这样难免会惹了李氏怀疑,只能忍住默默得用眼神爱抚着他。

一心专注看自己孩子的吴姨娘并没注意到众人的欢呼,也未注意到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得驶向了忠勇侯府。

当然王蓉婳可是一直伸头张望着,眼睛一刻也没有放松过,当她看到那一抹浅浅的车影,也和众人一般心中一喜。

“快!我们过去些!”李氏更是喜上眉梢,带着一众丫鬟仆役又往前走了几步,她的几个儿女们也被贴身丫鬟们往前方带了带,紧紧地跟在李氏的身后。

吴姨娘身子不好,走得有些吃力,最后才跟上了众人,依旧站在最后,最不显眼的位置,王蓉婳应着身量矮小,只能从缝隙之中朝外头看着。

马车越驶越近,车轮后头带起阵阵灰尘,众人几乎都可以看清马车上繁复的装饰,终于随着车夫嘹亮的一声“吁”,缓缓停在了侯府门前。

李氏又是上前了几步,脸上神情殷切,只见车帘缓缓被一只女子白嫩的手拨开,随后一张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外头有这么多人,她倒也不怯场,友善地笑笑,身手敏捷地率先跳下车来,那跳下车的女孩子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绿绸的夏装,看模样应是个丫鬟,只见她掀着车帘子,朝着马车里头恭谨地说道:“姨奶奶,您小心着点,可以下车了。”

李氏本来看到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先下车来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后来又听到那丫鬟对着车里头的人唤“姨奶奶”,顿时脸色更难看了几分,皱着眉头紧紧盯着那马车,恨不得把它看出个洞来。

却见那一个美貌妇人从马车中缓缓现身,一袭粉红莲花裙,头上梳着双环如意髻,上用莲花形状玉簪点缀,待她缓缓露出正脸,真当是芙蓉面俏,远山眉黛,樱唇小口不点而红。曼妙的身姿随着下车的动作更显婀娜,若不是头梳妇人发髻,真会让人误以为是二八少女。

李氏虽然今日里也是经过盛装打扮的,一袭大红衫裙虽被她穿着地端庄稳重,但与那车中女子一比,生生减了几分颜色,竟是逊色不少,难怪她脸色愈发黑如锅底了。

王蓉婳因为前方众人阻挡,倒是没看清那车上下来的美人,但凭着她敏锐的直觉,还是感到了这边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那女子下了车后,紧跟着她下来的,还有一对灵秀可爱的孩子,一男一女,男孩五、六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的小脸蛋,眉眼生的极为秀气,与那美貌少妇颇有几分相似,他肉肉的小手牵着另一只更小的手,是个与王蓉婳差不多年岁的女娃,圆滚滚的一团,白面丸子一样地跟在男孩身后,脸上带着好奇娇憨的表情,睁着滴溜圆的大眼睛四处看着。最后护着两个孩子下来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嬷嬷,腰杆挺得很直,一双三角眼中透着那么一股子精明气。

那少妇回头去牵了男孩儿,最后下来的老嬷嬷又把那女娃抱在怀里,五人一齐走上前去,那美妇对着李氏盈盈一拜,软糯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中:“妾许氏拜见二奶奶,二奶奶万福。”

王蓉婳听着这声音一激灵,当真是酥到人骨子里,更是好奇地向前张望,奈何人小身矮,只能看到前面黑压压一片,不禁有些丧气地低了头,只得竖起了耳朵更加专心地听着前方的说话声音了。

李氏见马车上的人都下齐了,就是没见着王翀君,已经忍不住性子,但还要勉强端住正房夫人的架子,硬是挤出一丝笑容。

一旁搀扶着她的翡翠,手臂上已经生生被她的指甲嵌进肉里,痛的脸色发白,可又不敢叫出声来。李氏咬牙说道:“妹妹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只是怎么不见二老爷?”

卷一第二十七章归来(中)

许姨娘缓缓起身,很有那弱柳扶风的韵味,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颇有些惭愧地解释道:“奶奶,这都是妾不好,妾因着这长途跋涉,这心绞痛的老毛病便又犯了,二老爷放心不下,便在刚进城门的时候骑了马去寻那庄老太医了,说是让我先回了府里来,在房中等他便好。”

李氏真真咬碎一口银牙,要不是这么多下人们看着,她真想上去抽这贱人几耳刮子,自己一早便在这等候夫君,她倒好,简简单单一句心口疼,就把夫君打发去请太医,让她这个正妻在这守着这么久,就等来了一个妾,这许氏真是真在打自己的脸啊!

李氏暂且咽下一口恶气,脸上的笑却是再也挂不住了,冷冷问道:“这等小事儿,打发个仆役去做便可了,何必二老爷亲自去做。”

许姨娘眉头又是皱紧了几分,语气颇为委屈:“妾本也这么跟二爷说的,可二爷执意要亲自前往,妾只是小小一妾室,当真是劝不住他。”

“既然知道自己只是个妾室,就要守好自己的本分,怎好劳烦二爷去做这等下人做的事儿,真是没有规矩。”李氏色厉荏苒地甩下这样一句话,隐隐要跟那许姨娘撕破脸来。

许姨娘听李氏这般说完,俏脸顿时煞白,身子摇摇欲坠地晃悠了一下,幸好被一旁的贴身小丫鬟扶住,却是紧紧抓着胸口,一副痛苦的模样。

“二奶奶,咱们姨奶奶这心疼病还犯着呢,二爷都叫我们小心伺候的,要是谁惹得姨奶奶犯了病,那可是要拖出去打板子的!”那小丫鬟竟然胆子大地对着李氏竖了柳眉,话语中颇有些恐吓的味道。

“樱草闭嘴!怎敢这般跟二奶奶说话,是我把你宠地越来越没规矩了,都胆敢顶撞主子了。”许姨娘状似忍着疼痛,厉声喝止了丫鬟樱草的话语,又是伏地做下地对着李氏道歉:“忘二奶奶不要怪罪我这丫鬟,在云州时多少被我宠坏了,都忘了这候府的规矩,回去之后,我定当好好责罚她。”

“二奶奶,是樱草逾矩了,望二奶奶宽宏大量,原谅奴婢。”樱草被自家主子一训,倒是乖乖地跟李氏赔了不是。

李氏被这主仆俩噎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啊好啊,这丫鬟仗着主子的势,是要给她个下马威吗,警告她二爷有多宠着她们姨娘,让她们姨娘不好过的夜定会要二爷让她不好过,好啊好啊,只是三年未见,这许氏竟是猖狂到这步田地。

前方两人针锋相对地火花四起,王蓉婳在后头听的暗暗心惊,好彪悍的姨娘啊,平日里她跟吴姨娘在李氏面前都是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这许姨娘竟然在大门口就跟李氏叫起板来了,虽说语气上句句示弱,但那内容却是狠狠打了李氏的脸,她不得不承认,真当是做妾做成许姨娘这样,也算是到了一定境界啦。

“许姨娘,我在这提醒你一句,自己的丫鬟要教好了,别学那些不三不四地,凭得丢了咱们候府的脸,自己的本分要记牢了,别妄想越过了主子去!”丢下这么一句话,竟是再也不顾这许多了在场,甩了袖子就带着丫鬟仆役离开了。

王卿渊、王卿博根本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娘亲说今天就可以见到爹爹,可是爹爹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出现,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丫鬟们拉着跟李氏一起离开了,而王蓉琴与王蓉婉已经是知晓为人处世的年纪了,当然也看出了他们娘亲受了这个妾的气,那王蓉婉以前没见过许姨娘,只是愤愤地盯着她,心想一个小妾怎么敢这么跟她娘亲说话,却是一直碍着李氏的嘱咐不敢随意开口,见李氏走了,只得又狠狠得瞪了她们一眼,不清不愿地跟着李氏离开。

王蓉琴则是一直冷冷地看着这个许姨娘,对这个姨娘,她还是有很深刻的印象的,娘为了她不止一次伤心难过,生两个弟弟的时候还差点难产,王蓉琴故意落在后头几步,用只有她与许姨娘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姨娘莫要高兴太早,老太太那边,你以为她会轻易放过了你!”

说完,带着鄙夷的笑,跟着众人离开,许姨娘本一直带着柔弱表情的脸隐隐有了一丝裂痕,一闪而过怨愤的目光,却又是极快地隐去了。

王蓉婳的眼前顿时光明了起来,看着李氏的大队人马带着怨气匆匆离开,她们倒是有些尴尬了,吴姨娘不给力,自从看到她儿子以后一直处于一种痴呆的状态中,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盯着儿子瞧,现在她儿子走了,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将探寻地目光投向容嬷嬷,这好好的,她儿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容嬷嬷也是无奈扶额,耐心地开口解释道:“姨奶奶,这二老爷要过会儿回来,这二奶奶先回府里头等着了,咱们也回吧。”

王蓉婳频频点头,终于是说了句好话了,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她已经隐隐感觉不安定因素朝她们过来了。

王蓉婳真恨自己的第六感咋就这么准呢,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身后那软糯的声音唤住了。

“吴姐姐这就要走吗,咱们这些年不见,怎么就生疏了?”那许姨娘的心口好像又瞬间不疼了,浅笑着走到她们身旁。

“咳咳……”吴姨娘站了这许久,身子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才开口[奇·书·网]道:“确实是好几年没见妹妹了,妹妹还是这般风姿绰约,姐姐这身子却已经不行了,咳咳……”

又是几声隐忍的咳嗽,容嬷嬷在一旁担忧地轻拍了几下吴姨娘的背,不好意思地对着许姨娘说道:“许姨奶奶,我们姨奶奶的身子确实不怎么好,若是没什么事的话,老奴就带着我们姨奶奶先告退了。”

许姨娘点了点头,并没有挽留的意思,只是将目光移向了王蓉婳,娇美的面容露出和蔼地神色,柔声对她说道:“这个就是姐姐您的女儿吧,长得真是玉雪可爱啊,以后一定会像姐姐一样美丽聪慧。”

说着便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玉佛来,亲手戴在了王蓉婳的胸前,然后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道:“这个就当我送给姐姐女儿的见面礼吧。”

说完又抬起头对吴姨娘说道:“姐姐千万不要拒绝我,这只是我的一些小心意,要是你拒绝了,我会很伤心的。”

王蓉婳眨巴着大眼睛先是看了看胸前的玉佩,又是用眼光询问了吴姨娘,等待着她的回答。

吴姨娘本是想拒绝的,那玉佛虽不是什么珍品,但无功不受禄,她与许姨娘交情本也没那么好,莫名地收了她的礼物,难免心中不安。但她又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许氏,便也从身上解下了两个精美的荷包,递给许姨娘道:“妹妹,姐姐身上也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既然你送了玉佛给婳儿,我就将这两个荷包送给你的一双儿女吧,请妹妹你千万不要嫌弃。”

许姨娘灿烂一笑,伸手接了荷包,拿在手上翻看着,边说道:“姐姐您的绣艺还是这般的高超,这小小的荷包也被您绣得这般的精巧,我怎么会嫌弃呢,那我就代荀儿和珊儿谢谢你了。”许姨娘身边的小男孩儿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娘手上的荷包,又偷偷打量着王蓉婳,显然对她也充满了好奇。

王蓉婳被这么一个可爱的小正太注视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装作没发现他的目光把玩着胸前的小玉佛。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吴姨娘看荷包也送了出去,就带着王蓉婳转身离开了这里,往汀兰院去了。王蓉婳边走着边摸摸胸前的小玉佛,总觉得这个许姨娘莫名其妙的送她东西有那么点蹊跷,算了,不想了,反正不管怎么样,她一个小小庶女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利用价值的。

“娘亲,那个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吗?”王卿荀拉拉许姨娘的手,抬着小脸,面带疑惑地问道。

“是啊,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许姨娘蹲下身,笑着点了点王卿荀的小鼻子说着,但又怕王卿荀不有明白,便又解释道,“就是跟你同一个爹爹,但是不同娘亲,荀儿以后可也要对这个妹妹好点哦。”

“娘亲,不要!不要!哥哥只能对菲儿一个人好,不要其他妹妹!”被老嬷嬷抱在手中的王蓉菲听到许姨娘这话便不依了,扭动着身子不满地叫唤着。

许姨娘站起身,无奈地又摸了摸王蓉菲的小脑袋,宠溺地说道:“娘知道了,哥哥当然是对菲儿最好,其他人都只是附加的而已。”

王蓉菲勉强接受了许姨娘的解释,但表情还是有些不高兴,就怕有人抢走了她的亲亲哥哥。

许姨娘看着这一双儿女,又是极尽宠溺地一笑,就吩咐了后头的仆役们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自己也带着孩子丫鬟们进到候府里去了。

卷一第二十八章归来(下)

“哐当!”又一个汝窑的花瓶葬送在李氏手中,那一地的花瓶碎片见证了李氏的怒气,看着又一个精美的花瓶变成凌乱的碎片,李氏终是精疲力竭地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色甚是骇人。

“奶奶,您还好吧……”看到李氏总算是发泄完毕,宋嬷嬷才敢出声询问道。

“好!很好!”李氏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语气却是冷的让众人不禁一颤,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因为动作过大而有些凌乱的衣饰,面色微寒地又开口道:“宋嬷嬷,准备一下,咱们去见老太太。”

“诶……”宋嬷嬷应了一声,却还是面有难色,又欲言又止地说道:“奶奶,那二老爷那边……”

“他明知道我今天会去接他,还为了那个小贱人临时去请什么太医,你觉得我还会巴巴地去等着他回来吗!”一提到王翀君,李氏的脸色顿时又难看起来。

宋嬷嬷立时不敢再说什么了,跟在李氏身后往老太太房中去了。

老太太唐氏当然也早就知晓王翀显今日要回府,也是一早就让林嬷嬷出去打探,只要王翀显一回到候府,就马上来向她禀报。

但林嬷嬷带来的却不是他小儿子回来的消息,而是把候府门前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唐氏。

“老二真当是越来越糊涂了,为个小妾居然把正妻的脸面都扫在地上了,这让那些个下人们怎么看他,怎么看她媳妇,本以为去外边做了三年官,回来能多少知道些人情世故,没想到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唐氏皱着眉头,颇为恨铁不成钢地说着。

林嬷嬷赶忙递上一杯茶给唐氏消火,嘴上劝慰道:“老太太您也别太生气了,这几年二爷都在云州,身边也只要许姨娘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难免对她多宠着些也是人之常情,现在既然他回来了,只要让她跟二奶奶多多相处,总会恢复原先那种夫妻情谊的,怎么说都是这么多年的结发夫妻了。再加上老太太您在他耳边时常提醒着,定会冷落了那个许姨娘的。”

唐氏听着林嬷嬷的话,脸色稍霁,缓缓饮了口茶水,才又问道:“老二媳妇那边怎么样,虽说她一向表面都表现地极大度,可骨子里却是极倔强的,今个儿受了如此闲气,心里定不舒服的紧吧。”

“老太太明见,二奶奶那边一回房间就把自己关在卧房里头,丫鬟婆子都被赶了出来,只留了宋嬷嬷一个人在里头,说是在外头都能听到里头摔东西的声音呢,想必是动了真火了。”林嬷嬷立刻将李氏的消息跟唐氏禀告着。

“她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熬到生出了儿子,老二的心又不在她身上了,说到底做咱们这种人家媳妇的,还是得要一个‘忍’字啊。百忍成金,忍到了我这个岁数,那也就算是熬出头啦。”唐氏叹息了一下,颇为感慨地说着。

“老太太是个有大福气的,这世上能有多少人能像老太太这般,夫妻相敬如宾,儿孙满堂的。”林嬷嬷拿了扇子慢慢为唐氏扇着风,口中奉承着。

“老太太,二奶奶在外头等着求见您呢!”说曹操曹操到,玉蕊从外头匆匆进来,对着唐氏行了一个礼,禀告道。

“这老二媳妇速度倒是快,正说着她呢,她就过来了,玉蕊,赶快去迎了二奶奶进来。”唐氏与林嬷嬷对望了一眼,立马吩咐玉蕊让李氏进来。

玉蕊得了吩咐,便又急急地出去了,不过一会儿,便领着李氏主仆进来了。

“媳妇给娘请安。”李氏走到唐氏跟前,恭敬得行了个礼,缓缓抬起头来,眼眶微红,脸上似乎还留有泪痕,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哎呦,老二媳妇快起来,今天的事儿我老婆子都知道了,真是委屈你了。”老太太亲自上前扶了李氏起来,自是不经用她吩咐,一旁的丫鬟就把李氏带到了椅子上坐下,为她送上热腾腾的茶水。

“媳妇心里头不好受,并不是因为夫君他偏宠许姨娘,只是今儿这事儿夫君未免太让我伤心,明明早就送过去信说了我会亲自去接他,可最后……竟然是这种结果,娘您说媳妇这一片真心当真是被他踩在脚底下了。”边说着边又拿了帕子轻轻地试了眼角,那模样真真一个被丈夫辜负了的可怜妻子。

“娘都知晓,我这个做婆婆的夜真是无脸见你啊,生了这个一个不知轻重的小子,这么好的妻子在家里不懂得心疼,偏偏就……哎~~~只能先委屈你了,等他回来我一准好好教训教训他!”唐氏又开始循循善诱地开导起李氏来。

“谢老太太心疼媳妇儿,可是要是得了您的教训,夫君她又会迁怒与我了,以前不也有这样的事儿,我只希望老太太能让许姨娘多收敛一些,别让她再拖累了夫君,就今天这事儿,一个妾室就能指使了夫君这尊贵之躯去为她请大夫,咱们当然知道夫君的性子一向是对人掏心掏肺的,可挡不住下头的人怎么想啊……”

“哪个下贱婢子敢乱嚼舌根子,我绞了她们的舌头!”唐氏听李氏这样说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她一向喜爱小儿子,要是被下人胡乱议论,心中定当生气。

李氏在帕子遮掩下的嘴角微挑,知道已经又加重了唐氏对许姨娘的不满,就见好就收地道:“媳妇我也不奢求什么,只要夫君能官运亨通,身子康健,我这做妻子的夜便心满意足了,也不会与那旁人争什么……”

“瞎说什么呢,你是老二明媒正娶的妻子,当然是要陪了他一辈子的,谁也越不过你去,你不用管那些个莺莺燕燕,男人逢场作戏罢了。”唐氏又是一阵安抚。

说到这份上李氏也不再接话了,只是默默得点点头,她不知道唐氏会怎么处置许姨娘,但是看她今天的态度应该也是不喜她的,可却也没给她一个确定的答复,都是模棱两可的敷衍着,让她心中颇为不定。

婆媳二人又闲话了几句这几日李氏管家中遇到的琐碎事儿,便看到玉蕊又从外头进来,对着唐氏说道:“老太太,二老爷回府了来,现在人已经在外头了。”

“赶快,赶快让他进来!”唐氏和李氏均是面上一喜,李氏更是身子微微向前倾着,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

“这等了这么些个日子,总算是回来了,诶,玉蕊你先等等。”唐氏高兴之余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正往外走的玉蕊。

“老太太您还有什么吩咐?”玉蕊回转身来又问道。

“二老爷是一回府就到我这儿来了吗?”唐氏沉吟了一番,缓缓问道。

“回老太太,我看八成是的,二老爷身上那衣裳好似都没换过呢,上头还有些尘土痕迹。”玉蕊想了想,如实回道。

唐氏神色又是舒缓了几分,点点头道:“看来还是有些孝心,不枉我念叨了他这么久,你去吧,让他先去换身衣裳,休息好了再过来,赶了这许久的路,也怪累得慌的。”

玉蕊点头应是,便转身出去了。李氏的脸色顿时又失望了起来,本想终于可以看到夫君,虽然他心里头可能没念着自己,但总归三年未见,对自己不可能没有一丝念想吧,现在倒好,这一回去定又是去见那小贱人了。

“你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啊,还不赶快去伺候你相公!”唐氏的脸上的表情颇为怒其不争,这傻媳妇,怪不得她那儿子不待见她呢,都提醒到这种程度了,还不开窍。

李氏立马醒悟了过来,赶忙起身告辞道:“是媳妇糊涂了,这就遵照老太太的吩咐。”说完脚步飞快的离开了屋子,走得快点,兴许还能赶上夫君呢。

且说这许姨娘此刻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房间内悠闲得饮着茶水了,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她确实颇有些劳累了,那心口疼的毛病也不全是她信口开河,其实她又怎会不知今天她在侯府门外搞这么一出,定又会惹得老太太不喜,本来为了上次过继的事儿,老太太对她已经颇有微词了,这回按李氏的性子,定会抓住这件事在老太太面前狠狠告她一状,但就算这样,她也一定要做,这是她送给吴氏的见面礼,就算她生了儿子又怎样,为了她的一双儿女,她也定会和她斗到底。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又一向最疼小儿子,只要是二爷请求的,老太太难免心软,到时,李氏又耐她何,而且她也布了后手的,特别嘱咐了二爷再回来之后千万要先到老太太那边去,就算那时老太太对她再也许多不满,也会被见到儿子的喜悦给冲淡了,然后她在恭谨伺候一阵子,再大的偏见也会慢慢消散了。

“樱草,你去打听一下二爷是不是已经去了老太太那儿了。”许姨娘轻轻放下手中茶盏,对着贴身丫鬟樱草吩咐着。

樱草领命下去后,不过片刻便回转而来,面上表情有些奇怪,小心翼翼地回着许姨娘:“姨奶奶,二老爷方才去拜见老太太,老太太没见他,却是二奶奶也刚好在老太太那儿,老太太让她先去伺候二老爷洗漱休整了……”

许姨娘眉头一皱,看来自己还是太低估老太太了,竟又来了这么一出,但是不怕,她还有后招,这般想着,却又是气定神闲地对着樱草吩咐道:“二爷请了庄老太医来,别让他等太久了,即刻叫他过来为我诊脉吧。”

卷一第二十九章孕事(上)

李氏的卧房中,她正用干爽地手巾轻柔地帮王翀君擦拭着湿发,脸上的表情极尽温柔,神色专注,脸颊透出淡淡的粉红。

三年不见,夫君的容貌更加成熟了些,他的脸本就长得极俊朗,那剑眉之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却就是这一双多情的眼勾了多少女子的心,让她黯然心伤,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唇此时正漾着温柔的笑容。

“辛苦夫人了,我这才刚回来就让你这般辛劳。”王翀君对着镜中的李氏微微一笑,语气甚是柔和。

“我是夫君的妻子,理当为夫君做这些的,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能伺候夫君,我心里甚是高兴。”李氏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衬着她殷红的衣裙,平添一分娇美。

“云儿,这些年,苦了你了……”王翀君心中一动,唤出了李氏的闺名,轻轻抚上了那只在他发间的柔胰。

李氏听着王翀君这一声,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有多久了,夫君没有这样唤她的名字,新婚那几年,浓情蜜意的时候,他时常在她耳边这样轻唤,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今天再听到他这样叫她,怎能不让她百感交集。

李氏正要趁着这绝好的气氛再与王翀君多联络一下感情,让她想起以往的深情,谁想到外头一阵吵闹声却打破了这一切。

“你不能进去,二老爷和二奶奶正在里头休息,打扰了他们你怎么担待得起!”这是翡翠的声音,隐隐透着焦急与气愤。

“老奴现在要禀告给二老爷知道的事情才是十万火急,要是被耽搁了,你才是怎么担待得起,赶快让我见二老爷!”与翡翠争吵的是一个比较苍老的声音,此刻的语气是极为嚣张,一点也不肯让步。

李氏听着这动静,顿时气得脸都绿了,却还要温柔地安抚着王翀君:“夫君您先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李氏一转身,脸上怒火尽显,她千叮咛万嘱咐下面的丫鬟们,不要让人来打扰他们,居然还是让人闯了进来,还胆敢到她房门外吵,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李氏走到外间,质问着在外头伺候的宋嬷嬷:“嬷嬷,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守好了吗,怎么还会出这种事儿,外头的那到底是什么人?”

宋嬷嬷的额头上也因为焦急沁满了汗水,惶恐地回道:“奶奶您先息怒,这也怪不得丫头们,外头那老奴带了那庄老太医过来,老太医一向受这上京的达官贵人们敬重的,那些个小丫鬟们谁又敢拦着,但您吩咐下去了又不能不拦,这便吵吵嚷嚷地到了这儿了。”

李氏听到庄老太医的名讳,眸色又是一暗,心中暗恨着,又是这许氏,可真是欺人太甚,人已经到了她房里了,还要过来抢人,李氏一咬牙,沉声说道:“管他什么庄老太医,都给我赶出我的院子!”

“奶奶您冷静一点,听老奴一句话,您现在要是这样做了,不是让那许姨娘抓了您的把柄。那庄老太医好歹是二老爷亲自请来的,您若是赶了他出去,恐怕二老爷这面子上也不好看……”宋嬷嬷赶忙制止愤怒的李氏,耐心地劝解着。

李氏也是被怒火一时冲昏了头,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确实不能中了那贱人的计,便深吸了一口气,对宋嬷嬷说道:“嬷嬷你说的对,我确实是太冲动了,这件事我知道怎么处理了。”

说完李氏又转身回到房间内,面带忧色地对王翀君说道:“夫君,许姨娘身边的嬷嬷在外边吵闹,还带着庄老太医,我怕是许姨娘她那边出了什么事儿,正担心不已呢,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王翀君听李氏说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却是没有马上回话,而是握了李氏的手,端详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的夫人可真的贤良淑德啊,不仅一点儿都不吃醋,还时时为她人着想,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有福气呢?”

李氏听他这般说,心里如吃了蜜一般甜,可面上还是带着娇羞的表情,缓缓地低了头,柔声回道:“夫君太夸奖我了,我哪有你说得这般好,夫君还是快些去看看许姨娘吧,老太太那边我会替你解释的。”

“不了,今天本就冷落了你,我心中已是万分不安了,许姨娘那边我自会找人去问询,现在夫人你就一心一意地帮我整理装束,好一同去见了娘。”

“是,一切听夫君的安排。”李氏又是羞涩地低了头,着手开始整理起王翀君的头发来,嘴角却是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扬,果然“百忍成金”古人诚不欺我。

半个时辰之后,王翀君和李氏均是神清气爽的走出房间,许姨娘的嬷嬷与庄老太医早就被王翀君的人先请了回去,说是去见了老太太后就会去探望她,

李氏此刻真可以说是春风满面,粉面含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与许姨娘的交锋中取得了胜利。

许姨娘看着铩羽而归的杜嬷嬷,心中不是不恼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脱离她的计划,让她心中很是不安,看来这李氏过了这三年,耐心倒是又涨了许多,这人前贤良大度的主母派头,装的越发地像了,可谁又知道她内里的恶毒善妒呢!

当初要不是她早早地有防备,那她的下场定跟陈姐姐一般,一尸两命了,但李氏暗地里对她下的毒手还少吗,她能平安地诞下荀儿,还真是老天保佑呢,当初要不是她使劲浑身解数让二爷带她一起去云州,现在她和孩子还整天担惊受怕着呢,怎么会有后来的菲儿出生,所以她与李氏一定是不死不休的,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杜嬷嬷,这次事情不怪你,是我低估李氏了。她们现在既然去见了老太太,那倒是正好,你去把少爷小姐找来,咱们也该给老太太去请安了。”许姨娘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冷笑着对杜嬷嬷吩咐道。

许姨娘的一双儿女,在云州的时候活泼惯了,云州的府里面只有她们两个小主子,下人对她们都是千依百顺的,拍马逢迎的,可这一回到候府里,却发现这里的下人都对她们不甚热情,有些甚至还爱理不理的,这让她们心里面的落差极其大,早就想找她们的娘亲诉苦了。

两个小家伙听到娘亲的召唤,迫不及待地就跑来了,哥哥拉着妹妹一同跑到许姨娘身边,在她身前甜甜地撒娇着。

“娘亲,菲儿不喜欢这里,这里的人都不好玩,菲儿想回云州去。”王蓉菲苦着一张小脸,颇有些委屈地娇嗔着。

王卿荀倒是还好,没有立刻跟许姨娘诉苦,但他紧紧蹙着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心中也有许多不满。

许姨娘疼惜地摸摸王蓉菲的小脑袋,柔声哄道:“菲儿乖,上京这边可是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特别是在候府更加多,菲儿不是一个小爱贪吃鬼吗,以后每天都可以吃不同的零食甜点了,高不高兴?”

王蓉菲嘟了嘟嘴,神色很是纠结,好似在美食与云州之间做取舍,终是下定决心一般对着许姨娘说道:“娘亲,菲儿还是留下来好了,我想我多呆几天就会习惯了,菲儿最乖了,不会让娘亲为难的。”

许姨娘与王卿荀都被王蓉菲的童颜说得露出了笑颜,许姨娘更是把她抱在怀中轻拍着:“我的小贪吃鬼啊,真是娘的好女儿!”

抱着女儿温存了一会儿,李氏忽然严肃了面容,正紧地对着二人说:“荀儿,菲儿,你们记住,现在咱们在候府里,可不像原来在云州的时候了,在有外人的时候,你们不能再叫我娘了,要改叫姨娘,对着二奶奶要叫母亲,在云州的时候娘都教你们过了,可千万不能忘记啊!”

“菲儿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娘不能叫娘,还有那个二奶奶看起来好凶,她怎么又会是菲儿的母亲呢?”王蓉菲抬着小脑袋,万分不愿地说着。

许姨娘只是轻轻得叹了口气,却是不知晓如何回答女儿的问题,告诉她自己只是个妾,那李氏才是正妻,所以你们不能名正言顺地喊我娘亲,可这种话她怎么跟她的儿女开的了口。

“妹妹不要多问了,娘叫我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娘这都是为了我们好。”王卿荀发现了许姨娘面上的愁色,对着王蓉菲说道。

王蓉菲一向最听她哥哥的话,王卿荀开口,她也就不做声了,只是还有些委屈地把玩着许姨娘衣服上的绣花。

“好了,现在娘要带你们去见你们的奶奶,奶奶是个极好的人,一定会很喜欢你们的,你们不要怕她,嘴要甜,知道吗?”许姨娘又重新换上笑容,细细地对着她的儿女嘱咐着。

王蓉菲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王卿荀则是给了许姨娘一个安心的眼神。

许姨娘一向很满意自己这个儿子,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待人接物上也是礼数周全,而她这个女儿虽然年纪小,还不太懂事,但模样长得很惹人爱,一向都是很得老人家欢心的,所以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担心。领着孩子,带着丫鬟婆子便往老太太的院子里去了。

卷一第三十章孕事(下)

正堂内,老太太唐氏正在跟王翀君聊着云州的趣事,李氏一直带着微笑静静听着,不时插上两句,好一派母慈子孝,合家欢乐的情景。

唐氏说了这许久的话,喝了口玉蕊递上来的热茶,看了看王翀君夫妻俩和睦的模样,便含笑着又对王翀君说道:“君儿你这一去云州便是三年,这二房上下都是你媳妇一人在打点,再说你走的时候她还挺个大肚子,也着实是辛苦了,你可莫要再像上次那般做伤她心的糊涂事,定要好好地对她,莫辜负她的一番真心才好。”

“母亲放心,云伊的辛苦孩儿都是知晓的,上次的事儿孩儿也知道是我做的不对,这次回来定会加倍补偿她的。”王翀君扭头歉疚地看了李氏一眼,才恭敬得回了唐氏的话。

“恩,只要你们夫妻恩爱,相敬如宾,为娘的我也就放心了。对了,君儿可见过你的孩子们了,媳妇将他们养的很是活泼可爱呢。”唐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李氏的儿女们,询问着王翀君。

王翀君听唐氏提到自己的孩子,带着一抹期待的笑容说道:“倒是还未见到呢,等会儿见完了母亲,就去看他们,这些年我都未陪在他们身边,以后可要多多与他们亲近,好好照顾他们呢!”

“本来晌午的时候,孩子们都与我在门外等候的,他们也很盼望着能见到他们的父亲的,可是后来等了许久没等到,我就带了他们回去了,现在应该正在自己的房间内睡午觉呢!”提到孩子们,李氏脸上洋溢着幸福地微笑,但说到中午未等到王翀君,面色依然流露出淡淡的委屈神色。

“是为夫让孩子们失望了,往后定会加倍地对夫人与孩子们好的。”王翀君又是一阵歉疚地安慰着李氏。

这边气氛正融洽,外边玉莹却来报了,许姨娘带着她的一双儿女来给老太太请安了,一同跟来的还有庄老太医。

房中三人俱是一怔,老太太唐氏脸上带着莫测的笑容,倒也没有厌恶的表情,王翀君带着温柔的笑向外头看了看,李氏则是微微低着头,脸上的厉色一闪而逝。

“请进来吧,既然都巴巴地来了,也不好让她在外头等着啊。”屋内沉默了一会儿,唐氏便说了话。

李氏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依然挂着柔和的笑意,对着唐氏说道:“方才许姨娘身边的嬷嬷还来我院儿里寻过夫君呢,也带着庄老太医,我想来是她身子出了什么事儿,现在又急着到娘这边来了,不知身子是否已经没事了。”

李氏当然要提醒唐氏刚刚许姨娘去她那里捣乱了,千万不要忘了好好教训她一番,她倒要看看这许姨娘到底能猖狂到什么时候。

唐氏只是“哦?”了一声,却并没说什么,静静等着那许姨娘进来,李氏看唐氏这般,心里倒是忐忑起来了,这老太太到底对许姨娘是怎么个态度呢?

许姨娘领着两个孩子娉娉地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杜嬷嬷和庄老太医,两个小家伙都好奇地四处观看着,却也是带着有些怯怯地表情偷看着唐氏。

“妾许氏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万福金安。”“孙子|孙女给祖母请安!”母子三人恭谨地向老太太请了安,两个小的更是给唐氏磕了个响头,小小的身子胖乎乎的,模样甚是憨态可掬。

唐氏毕竟年纪大了,对小孩子难免都是喜爱的,更别说是两个这么灵秀可爱的小娃娃,看到这两个小家伙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慈爱的笑容,对他们二人招了招手,唤道:“快都起来吧,地上凉,着凉了可不好,快上前来,给祖母好好瞧瞧。”

两个小家伙看唐氏这般和蔼可亲,便少了些原先的害怕,又得到了许姨娘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了唐氏身边。

“乖~~~”唐氏轻轻摸了摸两人的小脑袋,又朝着王卿荀说道:“是荀儿吧,当初你跟你父亲去一起去云州的时候,还是个刚走路的小奶娃,现在都已经这么大了啊,还记得祖母吗?你刚出生的时候,祖母还常常抱着你呢!”

李氏看着唐氏对着王卿荀和蔼的模样,心中不禁又生出一股愤恨之气,当初就是因为许姨娘先生出了这个儿子,她才会受了那许多的委屈,现在这贱人又带着她的儿子女儿回来了,看着老太太对个庶子还是这么疼爱,她怎能不气愤。

确实,王卿荀是王翀君的第一个个儿子,唐氏又是最宠爱小儿子的,虽然只是一个庶子,但开心的程度依然是不会减少太多,所以当初对王卿荀的宠爱也颇让李氏气闷了许久

“祖母,荀儿虽然当时年纪小,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对祖母疼爱荀儿有些印象的。”王卿荀乖巧地仰着小脸,有板有眼地说着。

唐氏听了他的话笑容更是加深了几分,连连对着王卿荀说了好几声“乖!”,顺手从手上取下了一串玛瑙珠子,递到王卿荀手中,“这就当是祖母送给你小见面礼,这珠子可是祖母找灵韵寺的高僧开过光的,一定会保佑荀儿平平安安的。”

王卿荀看着个个通透非常的玛瑙珠子,也不扭捏,甜甜得对唐氏道谢:“谢谢祖母,荀儿一定好好珍惜祖母送我的礼物。”

唐氏笑逐颜开地又是抱着王卿荀夸了几句,才转头对另一边的王蓉菲说道:“是菲儿吧,你在云州出生,祖母当时也没看看你,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还长得这般可爱,看来你姨娘把你养的很好,觉得上京比那云州怎样啊?”

王蓉菲一直被唐氏冷落在一旁,早就有些委屈地嘟起了嘴,现在唐氏好不容易注意到她,便睁着大眼睛,兴奋地回着唐氏的话:“回祖母的话,姨娘说上京有许多好吃的东西,所以菲儿觉得上京比云州好。”

唐氏被她的话逗乐了,本来不太在意这个孙女儿,现在细细打量她,果然长得玉雪可爱,小小年纪就能看出是一个美人胚子,神色便又是柔和了几分,也将身上的一块玉佩取下,挂在王蓉菲身上,拍拍她说道:“菲儿说得很好,这块和田玉就当是祖母送给你的见面礼。”

王蓉菲看着翠绿的碧玉,甚是感兴趣地把玩着,但也没忘了许姨娘的吩咐,卖乖地说着:“谢谢祖母送菲儿礼物,菲儿一定每天都戴着它。”

唐氏又与两兄妹闲聊了几句才放他们回许姨娘身边,两个小家伙都得了礼物,颇为兴奋得献给许姨娘看,许姨娘看她二人在唐氏面前表现地这般好,更是宠溺地轻声夸奖了他们几句。

李氏冷眼看着她们母子,又看到王翀君与许姨娘的眉目传情,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仍是端着温和的笑容,问着坐在一边的庄老太医道:“庄老太医,您今日在府上许久了,不知许姨娘到底得了什么病?”

庄忠贤今日也着实是郁闷,先是被王翀君从家中“请”了出来,但好歹她是侯府的二老爷,又是云州的府尹,为他效命也不枉他太医的名头,可谁知道一到侯府,居然只是为他的爱妾诊脉,既然都来了,那也就算了,可这都跟着这个妾折腾了两个多时辰了,要不是真有紧急的事儿跟二老爷禀告,他早甩袖子走了。

庄忠贤起身对着唐氏行了个礼,才缓缓地说道:“依老夫的诊断,许姨奶奶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但胎儿因为舟车劳顿所以颇有些不稳,许姨奶奶本身又有心痛的痼疾,所以为了姨奶奶和她肚子里的胎儿着想,老夫认为还是多加休息妥当,决不能再让她忧思过虑,不然对胎儿与她都无益。”

众人听到此话都是一惊,只有许姨娘低着头神色镇定,李氏更是险些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面色铁青。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王翀君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到许姨娘身边,温柔地扶着她的肩膀,语气中又是开心,又是担忧。

“我以为只是最近身子不太舒服,并没往那方面想,也是庄老太医说了我才知晓的,我也很是意外的。”许姨娘羞红着脸,娇羞地回道。

“这可真是大喜事啊,君儿,听庄老太医的话,你往后那八个月可要好好照顾许姨娘了。”听到许姨娘怀孕,唐氏当然也是很开心的,毕竟侯府的子嗣越丰厚她是越开心的。

“是啊,庄老太医您赶快开几副安胎药给许姨娘,现在她的胎儿还不稳,早点吃药休息,我们才能安心吗。”李氏的脸上总算又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心地提议着。

“是啊,你赶快回屋休息去吧,现在身子最重要,等会儿我问庄老太医拿了几幅药,让厨房熬好了给你端去。”王翀君更是紧张地将许姨娘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出门,两个孩子更是欢快地在他们娘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对他们快要有小弟弟或妹妹感到很是兴奋。

李氏看着这好似一家和乐融融模样的几人走出屋子,脸色又是青了几分,枉费她花了这么多心血,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但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哼!怀孕,她倒要看看这个孩子有没有前两个那么走运!

卷一第三十一章殇(上)

许姨娘怀孕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侯府,众人都讨论着这许姨娘好福气,又极得二老爷的宠爱,二老爷自从娶了她,又升官又得子,那还不是旺夫益子命。

整个侯府都喜气洋洋的,没有人会注意汀兰院这个无人关注的小院确是一片愁云惨淡。

“姨奶奶,您赶快把这碗药喝了吧,老奴扶您起来。”容嬷嬷满脸愁苦地将面色惨白地吴姨娘扶起,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将药喂进她嘴里。

可容嬷嬷才喂了一小半,吴姨娘便剧烈咳嗽起来,那刚喂进去的一点药汁均被她吐了出来,残余的药汁留在嘴角边上,形容很是狼狈。

“嬷嬷,让我来吧。”王蓉婳在一旁柔声地对容嬷嬷说着,便拿了手巾轻柔地擦拭着吴姨娘的嘴角,看着她喘息不停的模样,眉宇间忧色尽显。

“六小姐,您已经陪了姨奶奶一夜了,您还是赶快回去休息一下吧,不然老奴怕您的身子吃不消啊。”容嬷嬷叹了口气,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一旁,无奈地劝道。

王蓉婳将吴姨娘的脸擦拭干净,把手巾放在菱角递过来的铜盆之中,才回了容嬷嬷一个笑容道:“容嬷嬷不必担心,我身体好着呢,再熬几个晚上都没事的,再说现在姨娘这个模样,我作为女儿的怎么能放任她不管呢?”

说完,王蓉婳又看了看容嬷嬷身边空空的药碗,很是无奈地叹息,这已经是第三碗药了,姨娘现在这个样子,连碗药都喝不下去,这病怎么可能会有好转呢?

容嬷嬷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赶忙拿起那个碗,“老奴再让厨房去煎一碗药吧,这次一定要让姨奶奶好好地喝完它。”

王蓉婳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又将视线移到吴姨娘身上,自从昨天从大门口回来后,吴姨娘便整整咳嗽了一晚上,早上更是一度陷入了昏迷,她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吴姨娘一整晚,但情况确是仍然没有好转,想来定是去门外接王翀君的时候用尽了最后的精力,现在却是油尽灯枯了。

王蓉婳不知道她父亲是否已经回府,就算回来了,他现在一定也跟李氏或者是许姨娘在温存吧,根本不会想到在这个冷清的小院子里,他曾经万分宠爱的女子,现在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随时都有可能香消玉殒。

王蓉婳顿时感觉胸口闷闷的,有一股气发不出来,但最终还是无奈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真是太天真了,在这古代,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喜新厌旧的,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谁又会去关心一个失宠小妾的死活呢?

她又看了一眼形容枯槁的吴姨娘,暗暗发誓,她的命运绝对不能重复这里女子凄惨的下场,就算只是庶女,她也定要好好谋划自己的将来,定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等容嬷嬷再把新熬的药拿回来的时候,吴姨娘依然还是昏迷的状态,她将药放在床边,苦涩地对王蓉婳说道:“六小姐,您看我们能不能给姨奶奶再请个好点的大夫啊,我听说最近庄老太医经常进府里给许姨娘诊脉,要不咱们去求求二奶奶,毕竟是太医,总归会比那些普通的大夫要有用些……”

“嬷嬷,你觉得现在二奶奶还有心思管我们吗,现在许姨娘有了身孕,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再说庄老太医现在又是许姨娘那边的人,二奶奶怎么可能还会为了姨娘去请那庄老太医?”王蓉婳苦笑了一下,缓缓地说着。

容嬷嬷一想也觉得王蓉婳说得有道理,只能失望地又是一阵叹息,就在二人均是愁云惨淡的时候,吴姨娘的手指突然轻轻动了动,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姨娘,您醒了,赶快起来喝药吧,这样您的病才会早些好。”王蓉婳发现吴姨娘醒来,惊喜地唤着她,容嬷嬷也赶快端着药上前。

“咳咳……你们……别在为我……操心了……”吴姨娘虚弱地出声,伸手拉住王蓉婳的衣角,“我知道……自己……这次一定是……熬不过去了……”

“姨奶奶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千万不要说这种话,您走了,谁来照顾……小姐啊。”从来不在人前流泪的容嬷嬷此刻也是泣不成声,握着吴姨娘的手哭喊着。

“姨娘,您听女儿的话,乖乖把药喝了,病很快就会好的,千万不要胡思乱想。”王蓉婳握着吴姨娘拉着她衣角的手,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留出眼泪。

“你们……不要安慰我……我最后还有一些话要说……咳咳咳咳……”吴姨娘说到一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不容易才又缓了过来,继续艰难地说道:“容嬷嬷你知道……我那只桧木箱子里有我给婳儿……留的东西,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多照顾她……是我……对不起她……”

吴姨娘说了那么多话,又是一阵大喘气,在一旁认真听着的容嬷嬷一直不停地点着头,生怕漏掉了吴姨娘口中的任何一个字。

王蓉婳也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眼泪终是忍不住流了下来,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次面对死亡,还是名义上自己的母亲,她也许曾经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她也许并不是那么的善良,但三年来她几乎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王蓉婳并不是什么圣母,能把吴姨娘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那样依赖,但她也不是无情的人,说不难过那一定是骗人的,人之将死,还有什么罪是不能赎尽的呢?

“小姐!小姐!您放心,老奴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照顾好您的孩子!”容嬷嬷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不断跟吴姨娘保证着。

吴姨娘似是终于安心的闭上眼,嘴中却依旧喃喃着:“孩子……我的孩子……娘对不起你……娘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了……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吴姨娘的手慢慢失去了力气,松开了握着王蓉婳衣角的手,脸上的表情却很是安详,好像在睡梦中又能与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一起,快快乐乐的……

吴姨娘终是走了,在二十三岁,如花一般的年龄,带着许许多多的遗憾,在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散,她的死或许不会给许多人留下什么,但许多年以后,王蓉婳还是时常都会想起那个笑容温柔的女人,那个倔强坚强的母亲。

“小姐,您吃点东西吧,您都忙了一天了,都没顾得上吃东西。”一身素服的红豆端着一碗鸡肉粥轻声地劝慰着王蓉婳。

王蓉婳此时也穿着一身稿白的素服,圆圆的小脸比先前瘦了许多,脸上憔悴之色尽显,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红豆,放下吧,我一会儿就吃。”

“小姐,你别太难过了,虽然奴婢知道姨奶奶去了您很伤心,但是她要是看到您现在这样,也不会安心的。”红绿豆将粥放下,担心地看着王蓉婳。

王蓉婳安慰地对她笑笑,“放心,我没事的,只是忙着料理姨娘的身后事有些太劳累而已。”

说着便拿过那碗鸡肉粥缓缓地吃了起来,这几日帮着吴姨娘料理身后事,她真的是越来越心寒,她知晓古代妾的地位很低,但从来不知晓原来低到了这种程度,吴姨娘死后,竟然连埋入祖坟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随便找个墓地埋了,除了他们院子的的下人们,连来祭奠的人也没有,好像侯府里只是死了个下人,可是就是稍微有头有脸的下人死了也会有许多人来嘘寒问暖,而吴姨娘竟是凄惨到了这种地步,她那个所谓的父亲难道竟一点也不念旧情吗!?可是按原来吴姨娘跟她描述的父亲的形象,应不至于这般冷酷无情的啊。

“红豆,姨娘去了的消息,父亲应该已经知晓了吧?”王蓉婳放下勺子,皱着眉头问红豆。

红豆也蹙了眉头,回道:“想想二奶奶也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二老爷了,毕竟咱们姨奶奶的丧事也都是经了她的手的,没理由不跟二老爷说啊。”

确实妾氏死后的事都是主母吩咐了下人一手操办的,但最近这些日子,她老爹一直陪着那个怀了孕的许姨娘,李氏也不一定能见得到他,更别说把吴姨娘死的消息告诉他了。

王蓉婳顿时郁卒了,她现在算是跌到人生最低谷了,名义上的亲娘死了,爹又不亲,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庶女,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了!

王蓉婳跳下凳子,在首饰盒中找了半天,才将那个小玉佛找了出来,将那玉佛塞到红豆的手中,神色凝重地说道:“红豆,你把这块玉佩交给许姨娘的贴身丫鬟樱草,就说,就说伊人已去,稚子无助。”

“小姐放心,红豆一定会亲手把这玉佛交给樱草的。”说完便匆匆往许姨娘的院子里去了。

王蓉婳其实心中着实没底,她只是赌一把,当日在侯府门外,那许姨娘对她们的态度还算亲厚,现在她父亲又这般宠爱她,如果她能为自己说话,或许还能唤起她父亲对吴姨娘的一点怜惜之心,自己现在的处境才能有所改变。

卷一第三十二章殇(下)

其实关于吴姨娘的死,李氏也并不是不想告诉王翀君的,只是王翀君刚从云州卸任府尹归来,在上京这边,朝廷还在考核他的功绩,所以他时常要去一些官员家里走动,铺好路子,将来是升职,还是平调,这时候的铺垫,是至关重要的。

而往往王翀君一回到候府,就直接往许姨娘的院子里去了,李氏也根本见不着人,她满腔话语都无处倾诉,哪可能还会有机会提吴姨娘的事儿啊。所以王蓉婳找许姨娘帮忙而不是找李氏,却是走对了这一步棋。

这天王翀君从外头走动回来,一如既往地进了许姨娘的沁荷院,外头炎炎夏日,许姨娘的卧房却如春日般凉爽,卧房的四个角落都摆放了一大盆冰块,不时地为屋子内制造着清凉。

许姨娘身着蓝绸子明花薄上衣,下配茶色潞绸螺纹裙子,头上只简单的挽了个归云髻,上插碧澄澄的白玉响铃簪,几缕鬓发散落在脸颊周围,使那本就不大的巴掌小脸显得更加精致小巧了,脸上似是未施脂粉,但两颊处仍透出淡淡的荔红,此刻她正斜倚在沉香木阔的床边,白玉般的素手中,把玩着一个小玉佛,嘴角微微上挑,漾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容。

“姨奶奶,这玉佛是汀兰苑的红豆偷偷塞给我的,还跟我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说是十万火急,我看她神色实在是不像作假,这才也急忙忙地把这个拿来给您,让您定夺。”樱草一边轻柔地用湘妃扇给许姨娘扇着风,一边把情况细细地讲与许姨娘听。

“倒也是个聪慧的孩子,上回见面倒是也没看出来,一个孩子有这般心思着实不容易了,吴姐姐将她教地很好呢。”许姨娘眯了眯眼,状似有些困顿的模样,将那小玉佛随手放在一旁。

“姨奶奶累了吧,奴婢给您扇着扇子,您歇一会儿吧。”樱草看许姨娘一副倦倦的模样,贴心地说道。

“我最近睡得已经很多了,白天睡,晚上睡,在这样睡下去怕是这身形都没法看了。”许姨娘拿手托了腮,颇有些抱怨地说着。

“姨奶奶这不是有孕在身吗,庄老太医也说了,多休息有助于您肚子里头的宝宝,您要生个健康可爱的小宝宝,不就是要多吃多睡吗!”樱草看着自己主子这幅模样,有些好笑地开口道。

“聊什么呢?我在外头就听见允儿你的抱怨了,可是对二爷我有什么不满?”主仆俩正说着话,一个调笑的声音便从外间传来,两人同时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那王翀君着一身蓝色的对襟长衫,言笑着便走进了卧房内。

“二爷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也不叫人通传一声,在外头听了咱们的闲话,就会调笑妾。”许姨娘正要起身迎了,却被王翀君示意坐着别动,三两步就走到了她身边坐下。

一旁的樱草早就递上了湿润的汗巾,手上还捧着一杯满满的解渴茶水。许姨娘温柔地为王翀君擦拭着汗津津的额头与脸颊,又拿了那茶水送到他嘴边,王翀君满满地灌下一杯后,这才舒服地叹了口气,搂过许姨娘的肩膀,柔声地说道:“不让下人通传,不是怕你在休息,扰了你扰了咱们的孩子那可怎么好啊。再说,你有什么话是我听不得的?”

许姨娘窝在他的肩头满足地笑笑:“是~~是妾不知晓二爷的苦心,还这般不懂事地埋怨二爷,二爷您罚我吧。”许姨娘偏着头看着王翀君,眨巴着大眼睛。

“你说爷怎生舍得,你这小妖精。”王翀君又是纵容一笑,在她耳边轻声说着,直逗得许姨娘频频娇笑。

“咦?这是什么?”两人笑闹间,王翀君从身下掏出一个小物件,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玉佛挂件,便疑惑地看向了许姨娘。

“就是一个小玩意儿,我随手放在身边,原打算送了六姐儿的,倒是让二爷捡着了。”许姨娘眸色一深,从王翀君手中接过这玉佛,漫不经心地耍玩着。

“哦?那怎么没送出去,你说的六姐儿,是哪个?”王翀君本也不在意,听许姨娘提了这么个名字,有些好奇地问道。

“就是吴姐姐的女儿,六小姐,是叫王蓉婳吧,二爷您亲自取的名儿,倒还要来问我。”许姨娘顺着他的话答了,好笑地说着。

“是啊,好像是和夫人的双胞胎同一天出生的女娃,过了这么久,你不提我倒真快是要忘记了。”王翀君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是有这么个女儿,只是未曾蒙面罢了。

“同人不同命啊,哪能跟二奶奶那一对金贵的双胞胎比啊,现在那吴姐姐又……哎,极乖巧的一个孩子,不知以后要怎么办啊……”许姨娘状似怜悯又惋惜的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地说道。

“你说这吴姨娘怎么了?”王翀君看许姨娘这种神情,蹙了眉颇有些不解地问道。

“是了,二爷近日来公事繁忙,定还未听说呢,吴姐姐她……她去了……许姨娘抬着手臂,用衣袖轻掩了半张脸,语气颇为悲伤。

王翀君显然被许姨娘的话震惊了,瞪大了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在他的记忆中,吴姨娘的形象依然停留在那个温柔的秀美的能诗会画的少女模样上,怎么竟会这般突然的就去了,而他竟然还丝毫不知情。

王翀君其实有着所有男人都存在的劣根性,那便是喜新厌旧,就好像当初她宠爱了吴姨娘,便把李氏抛到了脑后,后来得了许姨娘,就又把吴姨娘忘得一干二净了,但好在,他依然是个多情的男人,虽然有了新人忘旧人,但对待旧人多少还是有些情谊在的,不然她便不会在李氏面前依然还是那含情脉脉的模样了。

吴姨娘死了的消息,对他的冲击不能说是不大的,当初的花前月下,红袖添香,吟诗作对,那一幕幕的美好的回忆又像电影回放一般出现在他的脑海,那娇美的笑颜竟是再也难以从她脑海中抹去。

“二爷,您还好吗……”许姨娘看王翀君怔愣在哪儿,有些担忧地唤了他一声,开始有些后悔不该急着把吴姨娘死的消息告诉他了。

“我没事……”王翀君喃喃李氏娘旧和确实是好了许多,想来定是因为快要见着自己的儿子就忘记了360地回答了,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对着许姨娘又是敷衍了几句,便对着樱草吩咐道:“照顾好你们的姨奶奶,我晚上在抽空过来。”

樱草立即连声应了,那王翀君才有些匆忙的离开了,樱草看那王翀君的身影消失不见,才皱眉不解地问着许姨娘:“姨奶奶,您干吗跟二老爷说吴姨娘没了的事儿,奴婢看好像惹了他不快,平日里他在您这不坐满了半个时辰那是绝计不会走的,今个儿才就待了这一刻钟,这就急吼吼地走了!”

“他定是去李氏那儿了。”许姨娘满不在乎地说着,脸上并没有一丝郁郁。

“那不是更糟糕,二老爷竟然抛下姨奶奶去了二奶奶那边,这可怎生是好?”樱草听许姨娘这般说,隐隐有些焦急了,手足无措地问着。

“这时候去她那儿也不一定是坏事儿,吴姨娘没了的事儿,看二爷的神情,想来也是受了些打击,这时候去寻了李氏,只会增加他二人的口角,到时候,李氏想让二爷回到她身边,那就更难了。”许姨娘这般说着,嘴角扬起得意的笑容,她不是铁石心肠,但她真是觉得吴姨娘死的正是时候,李氏本就抓紧了这段时间想跟二爷重修旧好,只要断了她这个机会,以后再想从她身边抢回二爷,那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樱草不懂她主子心中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觉得主子回到上京以后,好似比以前更让她看不透了,想琢磨主子的心思还真是件困难的事儿啊。

李氏这边正为一天到晚见不着王翀君的人而头疼不已,忽听见丫鬟来报,说是王翀君已经到了芜芳院了,心中不禁一喜,看来夫君心里还是有她的,没有全被那小妖精勾去了魂。

李氏赶忙起身整理了下衣裙,又到妆台前细细在脸上修饰了一番,这才矜持地吩咐了丫鬟去请了王翀君进来。

可在李氏预料之外的却是,王翀君脸色颇有些不豫地走了进来,看也没看李氏一眼,就径自在椅子上坐下了,翡翠看她家二老爷脸色不好,有些战战兢兢地上前为他斟了茶水,便飞快地退回了李氏身后。

李氏也感觉到了王翀君的心情不佳,勉强撑着小脸,颇有些小心地问道:“这又是谁惹了夫君不高兴了,这大白天的还绷着一张脸。”

王翀君斜睨了李氏一眼,神色极为不善:“我倒是要问问我的好妻子,怎么吴姨娘去了这么大件事儿,你也没派人来知会我一声,她好歹也是我娶进门的姨娘不是,要不是许姨娘告诉我,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李氏听完也是眉头一蹙,这吴姨娘的事儿她也不是刻意瞒着夫君,不过是最近他一直流连与那贱人的院子,搅得自己心神不宁,才疏忽了这事儿,现在那贱人倒好,反在夫君面前告她一记黑状,真真心思歹毒,想离间了她与夫君的感情!

卷一第三十三章恶奴(上)

“夫君这般误会我,让我如何自处,明明是夫君连日来事物繁忙,这么多天了,您今日是第一次进为妻的卧房吧,您让我何时有机会与你说这些,竟还这般质问与我,夫君难道忘了您在老太太面前保证过要好好对我的吗?”李氏脸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双手委屈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形容甚是可怜。

王翀君听了李氏这一番话,神色隐隐有些尴尬,自己确实是因着许姨娘冷落了李氏,但现在要他放下面子来与李氏道歉不就说明自己确实是做错了,便假装着咳嗽了两声,语气放缓了些许:“最近为夫确实因为调任的事儿疏忽了娘子,娘子莫要生气了,好好在与我说说吴姨娘的事。”

李氏倒也并不想与王翀君较真,见好就收地止了眼泪,缓缓对王翀君说道:“吴姨娘的身子自从生了六姐儿以后,就一直不太好,一直在汀兰院中将养着,药材和补品也是一直没有断过,我本以为好好将养着,总会有些好转的一天,可谁想近半年来,却是越发地不好了,已经病重到无法下床的地步了,世事难料,就是夫君回来的第二天,她便病重而逝了……”

王翀君认真地听着,眉头却是越皱越紧,默默听完李氏的话,颇为伤感地叹了一口气,轻声呢喃着:“是我负了她啊……”

李氏看王翀君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平生出一分嫉恨,连死去的吴姨娘都能得到他这般怜惜,为何不好好疼惜一下活着的人呢?

“那……她现在可已经好生安葬了,又葬在了何处?”王翀君感伤了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问着李氏。

“夫君放心,这些都是为妻叫下人们一手去操办的,特别在上京郊外挑选了一块风水颇佳的墓地,好生将吴姨娘安葬了。”李氏细细地回答着王翀君。

“辛苦夫人了,抽空我会去看看她的……”王翀君神情又是一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这吴姨娘的女儿,六姐儿现在如何了?”

李氏也料到王翀君会问到王蓉婳,面上带着一丝怜悯地说道:“六姐儿也是个可怜的,小小年纪便没了娘,现在汀兰院也就她这么个正经主子了。”

“她小小一个女娃,怎能管得住这一院子的丫鬟奴仆,可别被那些个不长眼的恶奴欺了去。”王翀君本就对吴姨娘心生愧疚,现在吴姨娘撒手人寰,只留下王蓉婳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幼女,自然会对她更加上心。

“夫君大可放心,汀兰苑的一众奴仆都是经过我的把关的,定不会有那些个欺上瞒下,欺负主子的恶仆的。”李氏安抚地对王翀君说着。

王翀君仍是皱着眉头,显然还是不太放心,便站起身来,对李氏说道:“反正现在也无事,夫人就陪我一同去那汀兰苑看看六姐儿吧。”

李氏虽然觉得王翀君不信任自己,心中颇为不高兴,但表面上也立即迎合着他站起身来回道:“既然夫君这样挂念六姐儿,那我当然要陪夫君走一趟喽。”

二人这便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一同往汀兰苑去了。

其实王蓉婳最近的日子着实不太好过,自从吴姨娘去了以后,她屋子里那些从外头调来的丫鬟婆子们确实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了,俗话说的好,树倒猢狲散,吴姨娘本就是个不受宠的小妾,被派去她院子里的下人不是得罪过人的,就是从外头买进来又没银子上下打点的,哪可能像李氏说的那般都是恭顺的。

吴姨娘在世的时候下面的人多少忌惮她大小算半个主子,又生了一个女儿,不知晓哪天又复了宠呢,所以表面上对她也还算恭敬,现在她去了,容嬷嬷区区一个嬷嬷也管不住这些人了,毕竟她自身也是个奴才,还有什么立场再去管她们呢?其实如果王蓉婳年岁再大一点,那也是没问题的,多少都是个候府小姐,正紧主子,可现在谁又会去听一个三岁小娃娃的管教呢?

这些人当中最无法无天的应当属王蓉婳的奶娘张氏了吧,她自从被李氏派到汀兰苑来,就从来没有真心想好好服侍过王蓉婳,总想着有了机会就求了李氏把她调回芜芳院去,可是李氏从来不到这汀兰苑来,她更也是没有机会见到李氏,便就一直这样将就下去了。

但在这汀兰苑,她仗着是李氏派来的人,从来都是有恃无恐的,连吴姨娘的吩咐都是爱理不理的,平日里吃好的,喝好的,在这院子里比主子还要舒服些,绿豆好几次跟王蓉婳抱怨了这张氏又拿了吴姨娘的补品,又吃了王蓉婳的点心,王蓉婳本也不在乎这些小事儿,便没去说她什么,倒使她更加的猖狂了,现在吴姨娘没了,她竟然开始明目张胆地克扣王蓉婳平日里的饮食了,那本还护着王蓉婳的容嬷嬷却因为连日里操劳吴姨娘的丧事,又因为伤心过度病倒了。

绿豆每日里气得直嚷嚷,连平日里脾气极好的红豆也动了真火,要去李氏那儿告她一状,却是都被王蓉婳拦下了,吃的差一点她无所谓,但是如果现在去告了状,却又拿不出什么凭据,毕竟厨房里每日依然还是拿了吃食到汀兰苑来的,要是那张氏咬死了不承认,吃亏的还是她们。所以,现在她只能忍,如果按上次红豆从樱草那套回的信息,她那个父亲也是时候该来了。

王蓉婳此刻正对着那一碗白花花的萝卜发呆,为毛为毛为毛,今天为毛是萝卜吗,昨天好歹还是麻婆豆腐,豆腐什么的她一向是很有爱的,可是萝卜诶!最讨厌了!她又不是兔子为什么要啃萝卜啊~~~~~~~

“小姐,你忍得下去,我也再忍不下去了,厨房明明送来的是三菜一汤,有荤有素的,可到了我们这儿就只剩下这么一盘孤零零的白萝卜了,小姐您可是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呢,怎么能再这样下去。”绿豆指着那一碗萝卜,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王蓉婳很无奈,她也很不待见这碗萝卜好不好,但本着粮食很宝贵,绝对不浪费的原则,她还是夹了一小块萝卜,放进嘴巴了嚼吧了好一会儿,才对绿豆露出个笑脸,“这萝卜挺脆的,很有营养呢,你也知道我本就不喜欢吃太油腻的,轻轻淡淡的很爽口呢!”

王蓉婳为了验证她自己说的话,又从碗中夹了块大的放进嘴里嚼地咔吧响,还一脸满足的模样,心中却在飙泪,天知道她前世最讨厌吃萝卜啦~~~~~~~

“小姐……”绿豆觉得她家小姐明明委屈还这般强忍着,心中定是极难受的,竟不知不觉湿了眼眶,明明是候府家的小姐啊,怎么竟过的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凄惨,却还这般乐观,怎让人不心疼啊……

“红豆呢?怎么一到饭点就见不着人?”王蓉婳啃了两块萝卜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放下了筷子,随意地问着。

“还不是为了小姐您……”绿豆那帕子擦了擦眼睛,又继续说道:“红豆她娘原来不是在厨房做的吗,她与厨房里的那些个厨娘交情也都还不错,这些天就在求着她们,看看能不能把饭菜直接让她拿了到咱们屋里,不过前院儿那边了。”

“哪有这么容易啊,那些个厨娘一个个贼精贼精的,咱们又没油水给她们,怎么会这样帮着咱们呢,我看红豆还是白忙活。”王蓉婳虽然心里头暖暖的,但面上依然苦笑着说道。

“那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这样干呆着强啊,奴婢看着要是再不想办法,总有一天连这萝卜也不会给咱们送了!”绿豆气鼓鼓地撅起嘴,实在是不满她家小姐无所谓的态度。

王蓉婳无奈地低了小脑袋,她这不也是在等机会吗,应该不会太久了啊。就在这主仆俩对着一碗萝卜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外头传来了翡翠清脆的喊声:“六小姐在吗?二老爷和二奶奶来探望您了。”

王蓉婳和绿豆同时都是一激灵,来了!王蓉婳心中顿时激动起来,不枉她吃了这两块萝卜,救星终于上门了。

“这院子里怎么一个下人都没有啊,大白天的都躲到哪里偷懒去了?”王翀君还未进到屋里,只看着院子里空空荡荡的,连打扫的仆役都没有一个,顿时脸色便黑了下来。

“可能都让主子派去办事儿去了吧。”李氏脸上也隐隐有些不好看了,她刚还在王翀君面前打了保证的,这会儿却又是这种情形,只能赔笑着先敷衍了过去,心中却愈发感到惴惴不安了。

二人进到屋内便看到王蓉婳乖巧地站在房门口,绿豆也垂首恭谨地站在王蓉婳身后,一同迎接着她们二人。

“女儿见过父亲,见过母亲,给父亲母亲请安。”王蓉婳没有抬头看王翀君,只是先规规矩矩地给王翀君和李氏行了个礼,表现地甚是乖巧。

卷一第三十四章恶奴(中)

王翀君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娃娃,装大人一般地恭恭敬敬地对自己行着礼,心中没来由的就是一暖,蹲下身来将王蓉婳搀起,便细细地打量起她来。

白白静静的小脸,还带着一点可爱的婴儿肥,整齐的留海之下,眉眼清清亮亮的,让人看着就很是舒心,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此时正有些好奇的偷觑着他。

“父亲……”王蓉婳看她这老爹只是看着她发呆,半天也没有反应,忍不住唤出声来。

王翀君被女童特有的软软糯糯的声音一叫,到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便对她温和的一笑,开口问道:“为父今天第一次见到婳儿,我这么久没来看婳儿,婳儿会不会埋怨父亲呢?”

王蓉婳用力地摇了摇头,装着三岁小儿的语气开口说道:“婳儿不会怪爹爹的,姨娘说了,爹爹在外头做大官,为百姓们办大事,没有办法来陪我们,我们要体谅他,爹爹心中还是时常想着我们的。”

王翀君听完王蓉婳的这番话,心中无比感动又满是羞愧,自己确实遗忘了这对母女,竟然到现在才知晓还有这样一个乖巧的女儿。夸奖似的拍了拍王蓉婳的小脑袋,感叹地说道:“你姨娘把你教的很懂事,是为父疏忽了你们。”

王蓉婳乖巧地眨了眨眼,脸上流露出一丝悲伤的情绪:“姨娘她一直对婳儿很好,教了婳儿很多东西,可是……姨娘她睡着了,要好久好久才能醒来……”

王翀君看着女孩儿小小脸上透露出的悲伤,不禁也悲从中来,却是也不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只是无声地叹息一声,缓缓站起身来,牵着她软乎乎的小手,往里头走去。

李氏站在他们身后,听着这父女的一问一答,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悲伤,明明只是不相干的妾生庶女,为什么看她流露出这般伤心的表情,自己心里也会这般不舒服呢,李氏皱着眉头想不明白,看他二人向里头走去,自己也赶忙跟了上去。

王翀君一路走着,默默观察着房中的装饰摆设,几乎没有什么值钱的摆设,但房中各处都摆放着颜色清新的花草盆栽,偶尔能闻到淡淡的花香,墙上也挂着各种书画装饰,虽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却仍旧十分雅致,为这小小的卧房增添了一分书香气息。

但当王翀君的目光掠过屋中圆桌上那一叠饭菜的时候,眸色不禁一暗,沉着声质问着王蓉婳身后的绿豆:“大胆奴婢,你就给你们家小姐吃这种东西!”

绿豆被他这样一喝,虽然心中一阵害怕,但为了自家小姐,仍就大着胆子跪下来梗着脖子说道:“二老爷明察,不是奴婢想让我家小姐吃这种东西,奴婢也想让小姐每日都能吃上山珍海味,她毕竟年岁还小,还是在长身子的时候,奴婢斗胆说一句。”说到这,绿豆指着那一些饭菜,脸上露出不忿的神色,“就是其他奶奶小姐们的小丫鬟吃的也比这强一些,可厨房里送过来的饭菜,每天到了我们手上,就只剩下这么一些残羹冷炙,小姐真是有怨也无处诉!”

绿豆真给力,王蓉婳在心中暗暗叫好,这句句说的是真情流露,肺腑之言啊,这种话当然不能她亲自说出来,再说她一个三岁小女娃,也懂不得这么多。

“真有此事?”王翀君危险地眯起了眼,又对着地上的绿豆说道:“你起来说话,把事情详详细细地跟我说清楚。”

绿豆缓缓站起身来,细细地把所有事情都跟王翀君说了,包括那奶娘张氏是如何仗着她的身份,在这汀兰苑里横行霸道,欺上瞒下,简直都可以给她列个八大罪状了,在加上绿豆那颇为形象生动的讲述,完全已经把张氏的形象提升到了一个无恶不作的恶奴仆。

“岂有此理!这等刁奴,真应该拖出去直接杖毙了事!”发完一通火,王翀君发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又低头看看对自己露出惊恐表情的王蓉婳(小样儿你真能装),立刻放软了表情,对她哄到:“婳儿别怕,告诉爹爹,你是不是每天都吃桌上这样的饭菜?”

王蓉婳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婳儿不喜欢吃肉,吃这些青菜萝卜挺好的,爹爹不用担心。”

王翀君听完她的话吗,看着她的眼神顿时更加温柔了,又是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连声感叹着:“婳儿如此乖巧懂事,我这个做爹的却让你吃这种苦,实在是

愧对你死去的母亲啊,你放心,爹爹以后一定加倍的补偿你。”

王蓉婳睁着大眼睛,貌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回话,她实在是不想再装小孩儿说话了,还是少说点话为妙。

王翀君安抚好王蓉婳,却是又将凌厉的目光对上了李氏,语气冷冷地问道:“听这丫鬟说,那恶奴张氏是你派到这汀兰苑来的,你倒是说说,做为嫡母,你是怎么尽到你的责任的,先不说你照顾庶女失职的过错,这张氏仗着你的势在这汀兰苑中横行无阻,欺凌主子,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解释!”

李氏本在一旁听着绿豆的控诉,已是越听越心惊,这奶娘张氏她依稀还有些印象,当初她与吴姨娘一同诞下孩子,便拨了一个奶娘去她的院子里伺候,后来她也就没再过问过,谁想到,这奶娘居然是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恶奴,此刻面对着夫君的指责,她竟是无从辩解。

“二老爷,二奶奶她并不知晓这张氏的行径啊,奶奶平日里管着这一大家子已是万分辛劳了,哪能方方面面都顾及到啊,老爷您也别太怪罪奶奶了。”宋嬷嬷看着王翀君对李氏的态度不善,立即跳出来为李氏辩解着。

“这里哪里有你这奴才说话的份儿,一个个不把我这个二老爷放在眼里了是不是,我要听你们奶奶亲口说。”王翀君狠狠得瞪了宋嬷嬷一眼,他现在是恨极了这些个自作主张,仗着主子势的老奴。

被他这一声喝骂,房中李氏的下人们再也不敢替李氏说话,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气氛着实有些压抑。

半晌之后,李氏终是缓缓开口说道:“夫君说的没错,都是我这个做嫡母的失职,庶女受这恶奴的欺压,我竟是一无所知,更是没有发现底下的奴婢仗着我的势,不把正紧小姐放在眼里,我实在是无颜面在面对夫君了。”

语气沉痛地说完这些话,李氏的眼泪便大滴大滴地滚落了下来,顿时双眼便哭得通红,一副追悔莫及的模样。

王翀君一直是一个心软的人,看到妻子在下人们面前哭得如此伤心,再怎么恼怒,此刻怒气也散了七八分,而且听李氏的言语,她确实是毫不知情,也幸好发现的早,并没有犯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语气便也软了些许:“夫人既然已经知晓自己的失误,为夫也不再说什么了,毕竟你要管这一大家子也不容易,以往的事儿我可以不追究,但这张氏,我是一定要好好处置她的!”

“宋嬷嬷,还不赶快带着几个人,把那张氏带到二老爷面前,好好审问一番。”李氏的情绪转的极快,前一秒还在梨花带雨的哭着,下一秒就语气凶恶地吩咐着宋嬷嬷,真是恨不得将那张氏剥皮拆骨,以泄她心头之恨。

宋嬷嬷立马领命,带着几个壮实的婆子下去,绿豆也自告奋勇地为她们带路,同她们一起去抓那张氏了。

其实王蓉婳在一旁注意着事件的发展过程,心中还是万分忐忑的,她当然知道王翀君一旦发火,一定会迁怒到李氏,而李氏受了王翀君的责骂,也定会心中不愤,十有八九还会把这怨恨转嫁到她头上的,看来等会儿张氏来了,她还得说些话,挽回一些李氏的好感,她老爹虽然顾得了她一时,却管不了她一世,她以后的日子能不能安安稳稳地过着,还是得全靠李氏啊。

宋嬷嬷果然是个效率帝,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几个下人便把张氏拖进了屋来,张氏本来看到来抓她的都是李氏手下的心腹,早就吓得簌簌发抖,束手就擒了,但一边被架着,口中还不甘心地大声喊着冤枉,心中仅存着一丝希望,希望李氏能听自己辩解一二。

绿豆走在最后,此时可算是红光满面,时不时地趁人不注意在张氏屁股上、大腿上踹上几脚,颇有些公报私仇的意味。待到回到王蓉婳身边,还不忘发挥她那张能言会道的嘴,将抓张氏的场面描写的天花乱坠,什么当时她们去抓她的时候,她还在大啃着鸡腿,那桌上摆的满满的都是厨房给小姐送的吃食,什么她看到她们一行人,吓得差点被鸡骨头噎着,听得一旁的王蓉婳甚是汗颜,真真觉得绿豆不去天桥底下说书,却在她这里做丫头,生生埋没了她这么好的天赋啊~~

卷一第三十五章恶奴(下)(二更)

“二奶奶饶命啊,奴婢是冤枉的啊,二奶奶明察啊~~~~”张氏被众仆人一把摔在地上,肥胖的身躯晃荡了一下,又立即爬到李氏脚下,大声哭喊辩白着。

“大胆贱婢,做了这等欺上瞒下的恶事,竟然还有脸跟我求饶,说!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仗着我的势,欺凌你家主子!”李氏嫌恶地看了脚边的张氏一眼,下面的人自然会意将她拖到一旁,出言厉声地喝问道。

“二奶奶,奴婢,奴婢……”张氏知道自己今日东窗事发,二奶奶与二老爷均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心中顿时恐慌万分,颤抖着声音不知该如何回话。

“这等刁奴,何必与她多话,趁早拖出去杖毙了才好,看久了都污了我的眼睛!”王翀君嫌恶得看了一眼张氏,对着下人们吩咐着。

“二老爷,二奶奶,不要啊,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请老爷奶奶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张氏一听到王翀君要打死她,立马哭喊地更大声了,要不是有下人压着她的身子,恐怕早就拼命的磕头求饶了。

李氏听王翀君这般说,其实脸色也不太好看了,这奶娘张氏怎么说也是她派到王蓉婳身边的,虽然她确实是犯了大错误,但实在还罪不至死,她本想打她十几板子,再将她撵出侯府,也就了了这桩事儿了,现在夫君要将她直接打死,不是间接就打了她的脸吗,这传出去,以后她还怎么往庶子庶女房中派人。

王蓉婳一直悄悄注意着李氏的脸色,看到她老爹说要打死张氏的时候,李氏脸色变了一下,立即抓紧机会上前一步,拉扯着王翀君的衣袖说道:“爹爹,您真要打死张嬷吗,张嬷只是多吃了点东西,女儿不介意的,爹爹您不要打死她。”

王翀君脸色的表情一滞,看着王蓉婳眼中流露出来的哀求之情,稍稍有些动摇,虽然这些奴仆的性命不算什么,但他到底不是个狠绝之人,今日实在是气极了才会生了杀心,他稍稍缓和了脸色,对王蓉婳说道:“婳儿乖乖的待在一边就好,这是大人的事儿,小孩子不懂的。”

王蓉婳瀑布汗,被当成小屁孩的感觉果真不爽,但她仍不气馁,做着懵懂的样子继续说着:“婳儿虽然是小孩子,但姨娘教过我的,对待旁人要宽容,下人们也是人,不是也要宽容的对待她们吗?”

王翀君竟被她说的一时无语,他一向也是个体恤下人的主子,既然她女儿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说得太死,便把问题抛给了李氏,“夫人,你说呢,这恶奴到底该如何处置?”

李氏本没想到王蓉婳竟然会跳出来说话,对她的感观顿时有了些改变,本来因着她,受了夫君的责问,李氏心中颇有些气恼的,但现在她既然给了自己台阶下,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处理得多了。

“既然婳儿都如此说了,夫君也便随了她的意吧,好歹张氏也奶过她一场,总是有些功劳在的,就饶了她这条命,拖下去打个二十大板,撵出府去也就罢了。”李氏顺着王蓉婳的话,缓缓得将死罪说成了活罪。

“那就依夫人的意思吧,脱下去给我狠狠地打,把这汀兰苑所有的下人都叫去瞧了,让她们也看看,这欺辱主子是个什么下场!”王翀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沉声吩咐着下头的人。

那张氏虽然因为保住了这条性命而有些庆幸,但二十大板啊,还要“狠狠”地打,那些个侩子手的板子她可是见识过的,那可是板板都打到骨子里的,这二十大板大下去,还不生生要了她半条命啊,口中便更是大声地哀嚎着,请求二奶奶饶命,求六小姐开恩啊。

王蓉婳只是将脸转到了一边无视了张氏的叫喊,她已经仁至义尽了,人善被人欺,这张氏是要吃些苦头的,不然真以为她这个六小姐是个软柿子,也让这上下的奴婢们看看,她王蓉婳不是可是任人拿捏的主子,以后再想怠慢她,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张氏的声音很快便听不见了,下面的人当然会将她拖得远远得,不让行刑的血腥场面污了主子们的耳眼。

这一顿折腾下来,王翀君也有些疲惫了,喝了口丫鬟递上来的茶水,又看了眼一旁仍坐得端正的王蓉婳,方才又转头对李氏说道:“夫人,这婳儿小小年纪就没了姨娘,也是个可怜的,我想着,夫人既是她的嫡母,婳儿就交由你抚养吧,婳儿的年纪与婉儿也未相差几岁,正好一同做个伴。”

李氏眼神闪烁了一下,其实她也想到了,看方才的情形,夫君如此怜惜这六姐儿,想来定是不会让她这般无依无靠地生活下去的,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养在她这个嫡母名下,就算是以后说亲,也比旁的小妾养的女儿要来得体面些,只是夫君竟是连询问都没有,直接做了决定这难免让她心中有些不舒服。

“六姐儿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我也是万分疼惜她的,既然夫君这般说了,我定会好好教养她,与我那两个女儿一视同仁的。”李氏终究是勉强应下了,多养一个也是养,这六姐儿看来也是个恭顺的,能在夫君那讨了好,她也不算亏。

“那就辛苦夫人了,我往后若是得了空定会多多去看望夫人的。”王翀君的表情顿时柔和了许多,温言得对李氏说着。

李氏听了他这句话,眉宇间染上一丝喜色,颇为娇羞地点了点头:“夫君只要念着我,念着孩子们,我心里头就很满足了。”

王翀君又是与李氏说了几句脉脉深情的话语,直酸的在一旁听着的王蓉婳要倒牙,他才把注意力又放回到王蓉婳身上。

“婳儿今天就好好准备准备,明日就搬到你母亲的芜芳院去住吧,你五姐姐也住在那儿,你们姐妹俩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王蓉婳听这话便皱了眉头,要他搬出汀兰苑,这里虽是破旧了些,但胜在自在,要是搬到了芜芳院,那还不是整日里束手束脚的,但还未等她有什么异议,绿豆倒是先开了口:“二老爷放心,我定会好好帮六小姐收拾,好早日搬去与二奶奶同住。”

王蓉婳能被李氏抚养,绿豆那可是喜出望外啊,这时候,能被嫡母亲自教养的庶女,将来比普通的庶女那地位可不止高上一两分,就是以后出嫁了的嫁妆,有了嫡母的帮衬,也不是普通庶女能比的。一个女子的嫁妆有何其重要,不是王蓉婳这种内芯假冒伪劣的现代人能懂得。

王蓉婳在心中默默哀叹了一声,从此以后她便要更加谨慎小心的过日子了,在李氏的眼皮子底下,总不会那么轻松的,但总的来说,自己应该算是撞大运了,虽然仍旧是个庶女,但好歹有归在嫡妻门下了,长征路上第一步,胜利!

等到王翀君带着李氏与一众奴仆离开,王蓉婳才有些虚脱地瘫倒在椅子上,这古代生存不容易啊,连见个亲爹都累成这样,怪不得古代人的寿命都这么短啊,全是累的,精神压力太大!

“小姐,小姐,您终于熬出头了,现在好了,您被二奶奶亲自教养,以后看哪个奴才还敢看轻了您去,小姐您休息着,我得该快给您收拾行装,明儿好搬到芜芳院儿去!”

绿豆兴奋得在屋子里到处走着,叽叽喳喳地叫着。又是把各个箱子都打开,整理着里头的各季衣服。

王蓉婳觉得自己的脑仁隐隐作痛,她怎么就有个这么“活泼”的丫鬟呢,正当她拼命得揉着太阳穴的时候,红豆却是略带疲惫地回来了。

“这是干什么呢,掀屋子哪,大老远就听到绿豆在叫唤了,这又是怎么了啊。”红豆嘴角勉强挂起一丝笑,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如平常一般地打趣起绿豆来。

绿豆见红豆回来,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衣物,拉着她走到桌边,按她在椅子上坐下,这才兴奋得又开口道:“红豆你可是错过了最精彩的时候啊,你不知道,刚刚二老爷和二奶奶……”

看着绿豆又开始吐沫横飞地跟红豆讲述起方才发生的事情,王蓉婳再次对绿豆的口才折服,这得练多久才有这样的口条啊,说一连串儿都不带断句的。

红豆也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适时地喊了暂停:“行了行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是说二老爷惩治了奶娘张氏,还把小姐交给二奶奶养了。”

绿豆立刻兴奋得点了点头,希望能跟红豆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悦,而红豆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拿了一碗红艳艳的糕点,对着王蓉婳说道:“小姐,您午饭想必又没怎么吃吧,我从厨房拿了些您最爱吃的胭脂糕来。”

王蓉婳小鼻子动了动,果然闻到了胭脂糕的甜香味,一骨碌地从椅子上爬下来,凑到红豆身边,从她手上接过了糕点,不急不缓地吃了起来。

红豆默默地为她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搬去二奶奶的院子,也不知是福是祸,这样懂事的小姐,希望二奶奶能好好待她吧。

卷一第三十六章遗物(吐血三更)

第二天一早,红豆和绿豆便将昨晚整理好的东西都装在了大木箱子里头,王蓉婳用过了早饭,便有二奶奶那边派来的仆役将几箱子东西都搬到芜芳院去了。

主仆三人却也不急着过去,还有一些善后的事情要处理,汀兰苑其他的一些下人也就罢了,可那容嬷嬷是吴姨娘留给王蓉婳唯一可信的人,又在候府中当了这么多年差,仅仅是人脉这一项就不是红豆绿豆这些个小丫头们能比的,更别说其他的一些为人处世的经验了,王蓉婳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种老嬷嬷在身边帮衬着,可不巧她却正好病了,虽只是风寒之类的小病症,但不管怎样在走之前也得去看望一下,要以后容嬷嬷能一心一意地帮扶她,表表关心也是必不可少的。

带着李氏送过来的一些补品,主仆三人便往容嬷嬷住的地方去了,容嬷嬷因为是资历比较老的嬷嬷,所以并不像其他下人一样几人住一间屋子,而是有自己独立的一个房间,还有一个粗使丫头伺候着,可以说是极好的待遇了。

容嬷嬷住的小屋有些偏僻,王蓉婳也是第一次来,在有些斑驳的房门外轻轻敲了几下,便有一个干瘦的小丫鬟给她们开了门,想来也是认得她们的,看到三人站在门外,有些惶恐地将她们请进了屋子。

“翠儿,是谁来了?”苍老又带着些许虚弱的声音从屋子里那张普通的木板床上传来。。

“嬷嬷,是六小姐来看您了。”小丫鬟翠儿的声音有些弱弱的,想来平日里也是个胆小的性子。

床上的容嬷嬷闻言,立马颤抖着将蚊帐拉开,挣扎着想要下床来。

“嬷嬷,你好好在床上躺着就好,可别再下床了,你可还病着呢。”王蓉婳赶紧上前,小手捉着容嬷嬷的被褥,嘴上焦急地说着。

“小姐,这可是折杀老奴了,怎么能这般躺着跟小姐您说话呢!”容嬷嬷还是有些局促不安地在床上动作着,语气甚是为难。

“嬷嬷您不是病着吗,不必再顾那些个虚礼了,再说,这里又没旁人,您这样躺着就好。”王蓉婳笑意盈盈地劝慰着容嬷嬷,让她打消心中的疑虑。

容嬷嬷也只好作罢,只吩咐了翠儿为王蓉婳搬了把凳子坐下,这才开口问道:“小姐今日来老奴这儿可有什么事儿?”

“嬷嬷病了,我理当来探望一下你的,不知现在可好些了?”王蓉婳面带关心之色地问着容嬷嬷。

“老奴的病本就不怎么严重,吃了几服治伤风的药,已是大好了,估摸着再过两天就可以重新干活了。”容嬷嬷对王蓉婳感激一笑,缓缓得说着。

“那我便放心了,虽只是小病,嬷嬷也不能掉以轻心,你毕竟年岁大了,还是要小心些,我给你带了些补品,你让翠儿做了给你吃,身子也会更加康健些。”王蓉婳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几包补品说道。

容嬷嬷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主子上摆放的几包东西,她虽然病着,但外头发生的事情她还是多少知晓一些的,知道最近院子里头的下人们不太平,六小姐的日子定也不那么好过,本想等病好了再一起好好料理,却没想今儿见着她,好似一点麻烦事儿也没有,竟还能给自己送补品,心中顿时颇为疑惑。

王蓉婳显然也发现了容嬷嬷的疑虑,轻笑一声,缓缓解释道:“嬷嬷觉得很奇怪吧,我怎么还会有多余的补品给你送来,其实自从姨娘去了以后,我的日子是比原先还要难过许多了,可好在我爹爹在记挂着我,怜我年纪小小就失了姨娘,便让母亲亲自教养我。”

容嬷嬷听了王蓉婳的话,显然有些惊诧,随后又眼神复杂地看着王蓉婳,心中默默叹息,这就是天意吧,她虽然不想承认,但总觉得自家小姐年纪轻轻便去了,多少与换了二奶奶的孩子有关,因果报应啊,可是她心中恨啊,为什么此等报应不报在她身上,却是要夺了她家小姐的命去,她家小姐还这样的年轻啊。

现在六小姐又要回到她亲生娘亲身边,虽仍是顶着庶出的名分,但总好过现在这样,这难道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老天留着她这条命是要她留在六小姐身边赎罪吗?

王蓉婳看容嬷嬷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瞧,心中颇有些别扭,觉得她定是又想到了吴姨娘的死,心中难过,便又劝慰道:“嬷嬷,死者已矣,既然姨娘已经去了,你就别太伤心了,她要是知道你一直为她难过,也会不好受的。”

容嬷嬷恍然间醒过神来,勉强地笑了一下,才开口说道:“老奴这是在为六小姐高兴啊,以后有二奶奶亲自教导您,您往后这日子也必会越来越好的,也算是没有辜负姨奶奶的心愿,您能有一个好前程。”

“嬷嬷别这般说,婳儿以后还有多多依仗嬷嬷你呢,今日来见你还有一事,便是告知嬷嬷我即日就会搬去母亲的芜芳院住了,等嬷嬷病好了,便搬过来与我同住吧。”王蓉婳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缓缓说了出来。

容嬷嬷倒也不扭捏,即刻便答应了,就算王蓉婳不提出来,她也会搬去芜芳院的,虽说王蓉婳素来早慧,但仍旧是个三岁稚童,这府中许多弯弯绕绕的事儿,还是需要她在身边多提点着,既然要在正房生存,那有样东西是该提前给她了。

“六小姐,老奴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您看……”容嬷嬷看了看跟在王蓉婳身后的两个小丫鬟,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红豆向来是个会看眼色的,立马拉了翠儿和绿豆说道:“这茶壶里的茶水不热了,奴婢们去外头烧一些回来,小姐与嬷嬷稍等片刻。”

说完,便自己拿了个水壶,又塞了一个给绿豆,三人结伴离开了,等到屋子里就只剩下王蓉婳与容嬷嬷二人,容嬷嬷才又接着方才的话说道:“小姐可还记得姨奶奶临终之前提过的那个盒子?”

王蓉婳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这才点头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只是当时情况颇有些复杂,她就没多去注意,后来也就忘记了这茬。”

“这盒子后来被我收起来了,这是姨奶奶留给小姐的最后一些东西,但老奴想着小姐现在还小,不能很好的使用这些东西,便先替您收了起来,想等您再大一些,就把它们都交给您。”容嬷嬷的声音略略有些疲惫,或许是又想到了吴姨娘的死,神色有些悲伤。

王蓉婳脑子转了几圈,吴姨娘留给自己的遗物,不外乎就是金银珠宝这一类的黄白之物,但她估计数量也不会太多,毕竟一个姨娘应该也不会有太多财产,便不甚在意地说道:“嬷嬷不用着急给我,我现在每个月的月俸银子也够用,姨娘的遗物能留着最好,也好增添一个念想。”

容嬷嬷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好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微微笑了一下,指着床底下说道:“劳烦小姐了,这木床底下有一个暗格,盒子就在里头,您好好找找,把盒子拿出来吧。”

王蓉婳虽然对这些东西不太心动,但好奇心也是有的,再说又是床底又是暗格的,觉得真当是神秘非常,便饶有兴趣地趴到床底下,果然有个不起眼的暗格,有些吃力地从里头抱出一个有些斑驳的漆木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她小小的身躯险些有些抱不住,好不容易才摇晃着把盒子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

容嬷嬷从贴身的小衣里拿出一把黄铜钥匙,递给王蓉婳,“小姐打开看看吧。”容嬷嬷的语气很是平淡,想来也是早知晓里头有些什么东西了。

王蓉婳接过钥匙,可能对于古代的锁还有些生疏,费了一番周折才将盒子上的小锁打开,吁了一口气,缓缓掀开了盖子。

王蓉婳只是略略地扫了一眼,就几乎惊讶地叫出声来,盒子里头满满地摆放着许多珠宝首饰,只是她随意看到的几件,就已是价值不菲,更别说是满满一盒子,还有许多被压在下面的。

王蓉婳随意拿起最上头的一串翡翠手串,手串用十八颗翠珠穿成,中间有碧玺结珠两颗,下结珠与碧玺佛头相连,其下穿以珍珠、金铃杵、结牌等装饰物。结牌为金点翠地六瓣式,中心嵌东珠一颗,围以红宝石两颗。结牌下连碧玺坠角两个。这也太太太华丽了吧,先别说那十八颗大小圆润度都极佳的翠珠,只是那中心嵌的一颗东珠,就已经不是凡品了。

王蓉婳压下心中的诧异,放下手珠,又拿起一对耳环,也是以东珠为嵌,以黄金为托,每只嵌有三颗上好的东珠,那上头的东珠虽没有手串上的大颗,但色泽与质地均是一流的,她又是翻看了几样,件件都是珍品,而且品种也很齐全,什么金镶戏珠手镯、黄金镶翠项链、金镶翠挑簪、金镶珠石翠簪、金嵌翠戒指、金嵌珠镯、应有尽有,看得她眼花缭乱。

卷一第三十七章新居

王蓉婳都觉得自己的眼睛快不够用了,这盒子里头的一件首饰都如此的华丽,实在不应该是小小一个妾室能拥有的,“嬷嬷这?”她不禁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容嬷嬷。

“小姐您再看看盒子的最底下。”容嬷嬷并没有解答她的疑问,而是又说了这么一句让王蓉婳疑惑的话。

难道这盒子底下还有什么东西,王蓉婳早已没有了最先无所谓的态度,将小手往最底下探去,手指触到一些轻薄的,类似与纸张的东西,她想她已经知道这最底下压着的是什么了。

王蓉婳将那一叠东西掏出来,果然,是厚厚一叠银票,应该有几十张之多,每张都是一百两的面值,最后竟还有几张田产地契,王蓉婳翻着手中的那一叠东西,又看看那一盒子流光溢彩的珠宝首饰,终于明白容嬷嬷方才为什么说她现在还小,要等她大一些再把这些东西交给她了,这一盒子东西的价值实在是太过巨大了,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好像抱着一个百宝箱的小娃娃,确实不知道该拿这些东西怎么办。

可是她心中的疑惑却更甚了,这吴姨娘到底是怎么得来这些财产的,这些东西,普通人穷其一生可能都没办法得到其中的一件,她却拥有满满一盒子,让她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容嬷嬷当然也看出了她的疑惑,终于缓缓开口诉说道:“也是时候该告诉你啦,其实姨奶奶原先是江南织造府的三小姐,闺名一个涵字,她的父亲,也就是小姐您的外公,任三品江南织造郎中,是专门为当今皇上提供丝织品的,当初织造府颇为富庶,小姐也是锦衣玉食,娇养在深闺中的,但这大好的肥缺,总会遭人妒忌,有奸人欲迫害老爷,上奏皇上说他贪污,皇上听信了那奸人的话,便将老爷革了职,吴府上下的男丁全部发配了边关,而女眷则均落入了奴籍,也幸好老爷与夫人有先见之明,曾将一些金银钱财都藏在乡下老宅之中,而这座老宅又并不是以老爷夫人的名义买下的,所以抄家的时候也并未被人发觉,也好在后来在押送女眷的途中姨奶奶遇到了二老爷,他一眼就相中了姨奶奶,上下打点了一番,才给姨奶奶另换了个身份接进了候府,便成了二老爷的姨太太吴姨娘了。”

好离奇啊,都可以写一部小说了,王蓉婳在心中默默地感叹着,没想到吴姨娘还有这等显赫的身世那,江南织造,倒是和曹雪芹他爷爷的江宁织造有异曲同工之妙啊,怪不得有这么多财产呢,恐怕这些还只是其中的九牛一毛吧,这织造可是一个难得的油水足足的官职,怪不得会有人眼红了,那曹雪芹他们家最后不是也没好到哪去,果然做人还是要低调些啊。

王蓉婳走神的这瞬间,容嬷嬷还在继续娓娓说着:“姨奶奶进府以后,并没有马上把那笔钱财从乡下老宅中取出,毕竟当时二老爷还很宠着她的,侯府内又是吃喝不愁,并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可惜好景不长,二老爷厌倦了姨奶奶之后,我们的日子就过得有些艰难了,所以二奶奶就以我娘家母亲去世的契机,让我回了一趟,把这笔钱财取了出来,后来的日子方才好过些。”

说了这许久的话,容嬷嬷显得很是疲惫,又可能是陷入了悲伤的回忆之中,神色颇有些恹恹。有些虚弱地指了指那个盒子:“现在这盒子里除了姨奶奶用剩下的三千两银票,其他的首饰都没有动过,那几张田产地契都在乡下,以后若是小姐有机会,可以亲自去看看。”

乖乖,用了这么久居然还剩下这么多,江南织造果然非同凡响啊,她不管穿越前穿越后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财。说不激动那是骗人的,毕竟,有了这笔财产,她以后行事也会有底气一些。

“小姐千万要把这些收好了,若不是亲信之人绝不可让旁人知晓,免得招来了小人的觊觎。”容嬷嬷脸色慎重对王蓉婳提醒着。

王蓉婳看看盒子里的东西,又看了容嬷嬷一眼,对她的信任更是加深了一分,这么大一笔财产她都可以一点都不心动,由此可见,她的人品绝对是值得相信的。

容嬷嬷毕竟在病中,精力不济,又与王蓉婳说了这么久的话,终是支持不住沉沉睡去了。

王蓉婳也有些累了,轻手轻脚地找了块布把那盒子包了起来,便招呼在外头守着的丫鬟们进来了,红豆绿豆虽然很疑惑王蓉婳突然多了这么一包东西,但被她几句话敷衍了过去,并未深究,三人拿着东西便匆匆回去了。

王蓉婳最后还是把那个盒子留在了原先住的卧房之中,只拿出了几张银票傍身,芜芳院毕竟人多口杂,这些东西实在不能暴露,还是暂且藏在这里比较稳妥,等以后时机到了,再来取出。

临近中午,王蓉婳最后看了几眼这个住了将近三年的小院,终是坚定得转身离开,从今天起,她便要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侯府之中生存下去,绝不再做那任人欺侮的弱小庶女!

搬进新居的过程还算顺利,因着衣物行礼都已经提前搬了过来,自有丫鬟婆子们去整理了,等她们主仆三人到了芜芳院的新住所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收拾妥当了,王蓉婳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往后她要生活的地方。

房间的大小比之原来并未有所减少,但因为家具比原先的卧房多上了许多,所以似乎又比原先小上一些,梨花木雕的拔步床,挂着鹅黄色的轻纱幔,再看窗台下的那张红木桌案,上头摆放着几张宣纸,一旁的砚台上搁着几只毛笔,桌案的两边更是用白瓷黛绿的花瓶稀疏地插着几枝含苞待放的玉兰,清风吹来,那飘飘渺渺的香气更是萦绕鼻间。

王蓉婳最喜的却是那些放在正中的桌椅,用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细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纹,处处流转着所属于女儿家的细腻温婉的感觉。

王蓉婳慢慢走到窗边,那紫色薄纱的窗帘显然是新换上的,随着不时吹来的徐徐微风飘散着,从窗口望出去,可以清楚的看见候府中央的那一大片碧湖,正是盛夏时节,湖面上大朵大朵的淡粉荷花,很是让人迷醉。

“小姐,二奶奶传话来了,让您同她一起用午饭。”红豆看自家小姐望着窗外出神,站在她身后轻声说话道。

王蓉婳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目光,讪笑着回道:“都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啦,我竟是一点都未察觉呢,我刚到这儿,母亲就邀我一同吃饭,看来还是很想着我这个新任女儿的吧。”

红豆看着如此乐观的自家小姐,心中又是升起一股无力感,她都能想到二奶奶这顿饭定不会吃的那么简单,这么聪慧的小姐怎么会不知道呢?

“小姐,我恐怕……”红豆还是有些担忧地说着,好像王蓉婳要去吃的是那鸿门宴一般。

“红豆你就别担心了,小小年纪每天想太多,会未老先衰的,那样就不漂亮了,好了,别皱着眉头了,赶快给我换件衣裳,可不能让母亲等久了。”王蓉婳倒是无所谓的态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再说她觉得李氏对自己也并没有太大的偏见,最多就是给自己提个醒,要她安安分分的。

换好了一件干净清爽的夏装,二人便往饭厅去了,沿路遇上的下人,对她的态度表面上倒还算恭谨,但心中怎么想的,王蓉婳就不得而知了。

“六小姐来了啊,赶快进去吧,二奶奶和各位小姐少爷早就在里头了。”王蓉婳刚走到门口,便看见翡翠端着盘子出来,笑意盈盈地对王蓉婳说着。

王蓉婳笑着点头回应了,却是更加快了脚步进去,饭厅里头的大圆桌前围坐着五个人,李氏坐在正对王蓉婳的位子上,两边各坐一男一女,从右边数过来分别是王蓉琴、王卿渊、王卿博、王蓉婉。

见王蓉婳进来,各人的表情俱不相同,王蓉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继续自顾自优雅地吃着碗里的饭;王卿渊和王卿博年岁还小,都是好奇地盯着她瞧,只有那王蓉婉不屑地瞪了她一眼,便把小脑袋转到另一边去了。

李氏却是挂着和善的笑容对她招手道:“婳儿,快些过来吧,想来你忙活了一早上定也饿了,赶快坐下来吃饭吧。”

王蓉婳却也不急着上前,先是恭谨地对李氏和两个嫡姐问了安,这才上前,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位子坐下,准备充当隐形人,可偏偏就是有人不让她安生。

“谁让你坐我旁边的!我才不要跟你这个小妾的女儿一起吃饭。”王蓉婉忽的站起身来,指着王蓉婳的脸叫嚣着,神色甚是盛气凌人。

王蓉婳无语地看了看她跟王蓉婉中间隔着的两张椅子,好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小萝莉就是想找她的茬。

卷一第三十八章试探

站立一旁的小丫鬟正准备上前给王蓉婳送上碗筷米饭,被王蓉婉这么一喝,生生停住了脚步,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静观其变。

王蓉婳拿眼角偷瞄了李氏一下,发现她好像没听见一般地自顾自吃着菜,便知道她没有帮自己说话的打算,还是得自力更生啊,心中哀叹一下,脸上却装着无辜的表情,回道:“五姐姐,我们都是爹爹的孩子,为什么不能一起吃饭呢,还有小妾是什么意思?”好吧,她准备装白痴装到底了。

王蓉婳顿时被她的话噎到,其实她也没比王蓉婳大了几岁,这什么小妾正妻的还不都是从丫鬟婆子口中听来的八卦。

“婉儿,坐下好好吃饭,年纪越大越不知道规矩了,这些话是你这种大家小姐能随便说的吗!”李氏还未开口,王蓉琴却是放下碗筷,板下脸斥责着王蓉婉。

王蓉婉最怕她这个姐姐,被她这样一骂,便蔫儿了一般地低下头去,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颇有些委屈地拿筷子戳着碗里头的饭粒。

“还不快给六小姐上米饭,一个个都傻了不成?”李氏终于开了金口,那侍立一旁的小丫鬟立即麻利地摆上了碗筷米饭,还细心地帮王蓉婳围上了围兜。

终于松了口气可以安心吃饭了,她其实觉得李氏故意不制止王蓉婉的发飙,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看来对她的疑虑还是没有完全打消啊。

王蓉婳一声不响默默地扒着饭,虽是满桌山珍海味,她却是食之无味,不仅要不时接收左边投来的怨念目光,还要顶着四周无数好奇、审视的眼光,实在是苦不堪言啊……迫切地希望这顿饭赶快结束啊。

终于熬过了这顿“特别”的午餐,丫鬟们陆续撤下了菜肴,随之送上来清甜的水果点心与香浓的茶水,李氏便抱着她两个儿子坐到一旁的长榻之上,悠闲得吃着点心,喝茶闲聊。

王蓉婳默默地坐在离他们最远的地方,王蓉婉事件以后就没人再为难她了,却也没[奇·书·网]人再关注她,倒是有那么点孤立的意味。

王蓉婉乐得当隐形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众人,李氏可当真是疼爱她的两个儿子啊,一直不离左右地哄着他们说话,看那王卿博没心没肺的样子,王蓉婳心中颇不是滋味,你亲娘都死了,你还在这边笑得这么开心,真不知道要是有朝一日你知道了真相,要怎么去面对你这个早逝的娘亲和养母李氏呢。

“婳儿,给你准备的房间可还满意?”李氏突然的出声问询打断了王蓉婳的胡思乱想。

王蓉婳立马打起了精神,瞬间变回**萝莉,回答道:“婳儿很满意呢,特别是从窗口能看到府内院子的风景,可漂亮了,多谢母亲为我费心安排。”

“你喜欢便好,从你原先院子里的那些下人处知道你每天都是要练字的,所以特别为你准备了新的文房四宝,方便你在这儿也可以每天练字,有时间可以拿你写的字给我看看,吴姨娘在世的时候就是个极有才学的,想来她教出来的女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李氏的眼中带着笑意,但王蓉婳却莫名的觉得那笑容在提到吴姨娘的时候有些冷,话语虽是温和的,却让她极不舒服。

“婳儿只是拿写字来解闷的,其实真的不太敢拿出去见人呢。”王蓉婳灿灿地笑了一笑,有些惭愧地说道。

“就是吗,小屁孩怕是连字都认不全呢,还练字!”王蓉婉的劣根性又蠢蠢欲动了,忍不住轻声嘲讽了一句。

“你这个年纪能够提笔写字就很不容易了,只要坚持下去,将来总会有一手好字的。”王蓉琴听到王蓉婳每日会练字,倒是难得一改那冰冷的模样,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是带着教训地口吻对王蓉婉说着:“倒是你,婉儿,比六妹妹还要大上三岁呢,还是整体只想着玩,也不好好跟着徐夫子学学问,要是被你六妹妹赶上,那你可是丢脸丢大了。”

王蓉婉又遭池鱼之灾,脸颊气鼓鼓的,看模样很是不服气,嘴中嘟囔着:“我才不会被她赶上呢,我回去就把徐夫子昨天布置的功课背熟了。”

王蓉琴方才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吃茶,李氏则是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这个大女儿一眼,“琴儿,你对自己的妹妹也不要太严厉了,小小年纪也别这么古板,偶尔也要有些女儿家的姿态吗,我看哪,就是那个徐夫子,都快把你教成书呆子了。”

“母亲怎可这样说,徐夫子是个很好的老师,女儿从他那里学习了许多做人的道路,着实让我受益匪浅,我教训婉儿,也是想让她成才,不要每日里只顾着玩一点规矩都没有。“王蓉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反驳着李氏的话。

“三姐姐说的对,娘亲,徐夫子经常夸博儿写的字好呢,娘亲您忘记啦。”王卿博也附和着王蓉琴的话,在李氏怀中撒娇说着。

李氏无法,只是宠溺地揉了揉儿子的头,不再说话了,心中难免郁郁,琴儿哪都好,就是万事都太讲原则,向来是帮理不帮亲的。

其实王蓉婳倒是对这个三姐姐很是有好感,怎么说呢,很有她现代大学班主任的感觉,看得出,她对王蓉婉是真的疼爱的,爱之深才会责之切嘛,要是换做旁人,她定是不会理会呢,感觉她骨子里就是对旁人漠不关心的清冷性子。

又是战战兢兢地陪坐了一会儿,李氏才算是大发慈悲让她回去了,王蓉婳立刻迈着小短腿,一刻都不停留地离开了。

可是,王蓉婉大小姐今天吃了这么大的瘪,怎么可能会轻易善罢甘休呢,等到王蓉婳拐出了饭厅,离开了王蓉琴与李氏的视线,她这才大咧咧地挡住了王蓉婳的去路。

“你!给我站住!”王蓉婉仗着身高上的优势,傲气十足地拿眼角瞥着王蓉婳,那神态着实像极了欺男霸女的市井小混混。、

“五姐姐还有什么事儿吗?”王蓉婳保持着笑容可掬地模样,心中却是厌烦极了,这大小姐有完没完,她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

“谁是你姐姐,我可没承认你是我妹妹,你,记住,你是个妾生的,跟我和姐姐的身份是不一样的,别以为爹爹让娘亲养了你就以为自己的身份不一样了,庶出的就是庶出的,永远别想爬到我们头上!”王蓉婉傲娇的说着,好像对李氏教养王蓉婳一事很是不高兴,这才特意跑来警告她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王蓉婳没有说话,她拼命按捺住那份心底的怨气,难道庶出的就不是爹生父母养的吗,凭什么要任你们这些嫡女随意欺辱,但她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和王蓉婉当面发生冲突,只能闷闷得回道:“五姐姐的话,妹妹记下了,定不会叫五姐姐失望的!”

王蓉婉看着她做小伏低的模样,显然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又道:“这就对了,你只要乖乖跟在我后面,将来我会在娘亲面前给你说些好话,有的是你的好处。”

“如果五姐姐没有别的事,那妹妹就先告退了。”王蓉婳垂着眼帘袖子里的小手握成拳状,要她王蓉婳做你的跟班,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王蓉婉看她这般恭顺的模样,也有些无聊了,便小手一挥:“走吧,走吧,傻呆呆的,真没意思,还不如俊表哥好玩呢。”

王蓉婳随即转身离开,嘴角浮上一抹冷笑,他当然好玩啦,因为他跟你是同一类人,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红豆知道她家小姐生气了,今天这顿午餐小姐一直表现地很隐忍,不管那五小姐说什么,小姐都是默默的,低头听着,不反驳,可是回到房间后,却是静静地坐在窗前许久,她知道小姐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小姐,您看我拿了什么来!”绿豆兴奋得红着小脸冲进了房间,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是一只精巧的青花瓷碗。

红豆看到绿豆莽莽撞撞的模样,怕她又是惹了自家小姐不开心,皱着眉头对她拼命摇着头,眼睛又不停地瞄向王蓉婳。

可是绿豆好似对红豆的暗示一点反应也没有,仍旧自顾自地说着:“小姐,这是方才玛瑙姐姐给我的,说是二奶奶特别吩咐的,看小姐今天中午没吃多少东西,特意让厨房做了这个燕窝粥呢,而且还用冰块冰镇了,定是万分爽口解暑的!”

王蓉婳终是回转头来,对着那碗还在冒着白气的燕窝粥又是一阵轻笑,想也就是一个多月前,就是一点碎冰厨房都会克扣与她,可就是李氏的一句话,就算是把所有的吃食都用冰冰镇了,恐怕都是不无可能的吧,或许,正如王蓉婉所说的,若她只是区区一个妾生的庶女,又有谁会将她放在眼里呢。

“你们分了吃吧,我已经很饱了……”王蓉婳重新转回头,又将视线投注在那一片碧绿淡粉,这个夏天,真漫长啊,不知何时才会过去……

卷二第三十九章春来

又是一年春到来,侯府碧湖边上的花儿,开了又败,败了又开,春风送暖来,那红得如火的木棉花,粉得如霞的芍药花,白得如玉的月季花各自舒展着那娇美的腰枝,在春风中摇弋、轻摆,仿佛少女的轻歌曼舞,楚楚动人。

临碧湖而建,是一方小亭,亭子造型之精美,工艺之复杂为世上罕见,亭唤名曰知春亭。每当春风从东南吹来,驱走冰雪严寒,知春亭就像报春的使者,迎着风欣然屹立,以它那动人的姿态向人们报告着春天的消息。站在亭上向远处望去,四周景色尽收眼底,令人陶醉。

此刻知春亭中整齐地端坐着几个或秀美、或娇憨、或可人的女孩儿,俱是低着头,专注着各人手中的画笔,竟是比那一众娇美的花儿更要惹眼几分。

“呀!”其中一个着浅绿色华美春衫的女孩儿,十一、二岁的模样,年岁虽不是很大,却是已经有了少女的柔美之色,娇美的脸上此刻正染上一层怒色。

“不画了,什么东西吗,浪费本小姐的时间!”女孩儿甩掉手上的笔,噘着樱唇赌气地说着。

“五姐姐,这样不好吧,徐父子说了等会儿要检查咱们的画的,要是被他知晓了,可是要打手板子的。”坐在青衫少女旁的一个黄衣少女皱眉劝说着,看模样与那女孩儿年龄相仿,虽没有那女孩的娇美,却难得一份清纯可人气质。

“哼,要你多嘴,敏堂姐还是顾好自己吧!”此女子便是那已是长成豆蔻年华的王蓉婉,轻蔑地嘲讽了一句只比他大了几个月的“堂姐”王蓉敏,但话虽这么说着,却还是不情愿地重新坐了回来,拿起画笔,做冥思苦想状。

“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啊,不就是个草包!”王蓉婉后方的一个粉色衣衫的女童,挑着秀气的眉毛,圆乎乎的小脸上竟是鄙夷之色,正不屑地嘟囔着,声音不大,却正好让王蓉婉听着。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王蓉婉又一次甩掉手中的画笔,“唰”地一声站起身来,美目圆睁地瞪着那粉衫女童。

“我有说错吗,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啊,要不是每次有六姐姐替你掩饰,你哪能每次都那么走运躲得过徐夫子的手板子!”那粉衫女童即是侯府那这么多还未出阁的姐妹中唯一一个敢跟王蓉婉叫板的小姐——许姨娘的小女儿王蓉菲。

许姨娘当初怀孕那会儿,可算是风头一时无两,可后来不知怎的,三个多月的时候孩子莫名其妙地就没了,查了许久都未查出原因,后来只好作罢,但塞翁失马,这件事后,许是内疚、许是怜惜,却也换来了王翀君更多的宠爱,这几年许姨娘的依旧盛宠不衰,隐隐和李氏有分庭抗礼的趋势,所以王蓉菲才敢如此嚣张,与这个嫡姐作对。

“你再给我说一遍,你这贱人生的小贱人!”王蓉婉显然恼羞成怒,口中恶毒之言已出,两人看模样积怨已久,王蓉婉那模样恨不得上去狠揍王蓉菲一顿了。

哎呀,她真是躺着也中枪,王蓉婳手中动作流畅的画笔不禁一滞,有些无奈地放下画笔,抬头看着眼前这一片混乱,王蓉婉和王蓉菲差不多就快打起来了,王蓉敏满头大汗地劝解着她们二人,脸上的表情甚是焦急,更是不时向王蓉婳投来求救的目光。

王蓉婳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状似惊讶地对着亭外喊道:“呀!徐父子,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正怒目而视,口舌相争的二女,一听那徐父子的名讳,立马噤声,迅速地坐回自己的位子,拿起画笔装着认真作画的模样。

王蓉敏更是松了口气,也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可是那二女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徐夫子那严肃的声音,忍不住都抬起来偷看,却看到那亭子里仍然只有她们四人,并没有什么徐夫子。

“六妹妹,你敢骗我们!”王蓉婉瞬间转了目标,质问着一脸无辜的王蓉婳。

“五姐姐别生气吗,你也知道妹妹我的眼神不好,看错了也是很正常的啊。”王蓉婳无辜地摊摊手,但马上又转换了严肃的表情,“不过,我算着这时辰,徐夫子也快回来了,五姐姐的画可是已经完成了?”

王蓉婉被她这样一说,又是懊恼的低下头看看眼前的宣纸,本来她还是信心满满的,可是就是方才不小心滴了一个墨点在纸上,这好好的一幅“桃花争春图”就这么毁了,让她颇是苦恼,要是一会儿交不出画来,又免不了一顿责罚。

“六妹妹,你看……”王蓉婉虽然方才被那王蓉菲说是草包心中万分不服气,可情势逼人啊,她还是不得不找王蓉婳帮忙。

王蓉婳已经完成了自已手中的“梅花报春图”,倒是也不介意帮忙王蓉婉补救一下,毕竟也正是王蓉婉多次有求于她,这些年她对她的态度也还算过得去。

王蓉婳端详这那幅被污了的桃花图,蹙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刷刷刷”几笔下去,几只灵秀可爱的小蜜蜂就出现在画中,倒是为那平凡无奇的画作增添了几分灵气。

王蓉婳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画递还给了王蓉婉,王蓉婉欣喜地接过画儿看了好一会儿,似是对这样的修改非常满意,也便不吝啬地对王蓉婳说道:“谢谢你了啊,我把上回祖母送给我的蝴蝶头花给你,就当做谢礼。”

王蓉婳心中虽然对这些小玩意儿不甚在意,但面上还是表现的很欣喜的模样,这些年相处下来,她倒是也摸透了王蓉婉的性子,其实她心地并不坏,只是从小被宠溺养成的骄纵性子不太招人喜欢罢了,不过只要找对了方法,也是很好哄的,所以这五年来,除了最先的一些日子,王蓉婳在芜芳院的日子也算自在。

倒是不出王蓉婳所料,那徐夫子真是很快便回来了,徐夫子原名徐锦元,是个久考未中的举人,今年已是四十有五,在文人之间也是颇有些才名的,只是仕途有些坎坷罢了,老侯爷看重他的才华,便把他请到了府内教导未进宗学的年幼少爷与一众小姐。他历来教学严谨,对候府一众尊贵少爷小姐的教导也是严厉尽职,一点情面也不讲。所以众位娇生惯养的小姐们对她都是颇为忌惮的。

徐夫子扫了在座的四人一眼,看她们俱是恭谨地坐在位子上,案上都已经放好了一副色彩艳丽的画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各人面前的画都收了上来,一幅一幅仔细地翻看着。

底下的几人均是紧张地看着神色不变的徐夫子,独独王蓉婳一人有些懒散地看着亭外的烂漫春色,似是一点都不在意最后的结果。

“咳咳……”徐夫子咳嗽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画,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终是开口说道:“这次大家的画作,相较上回来说,都有很大的进步,特别是七小姐傲梅图,小小年纪就能将梅花的傲骨表现地这般淋漓尽致,委实不容易,在绘画上面,前途不限量啊!”

王蓉菲一向都是徐夫子的爱徒,因着她虽然小小年纪却是在琴棋书画方面的才华颇高,所以常常得到徐夫子夸奖,此刻她听了徐夫子的夸奖,高昂着小脑袋,示威似得瞥了王蓉婉一眼,开口道:“些夫子夸赞,我定会更加努力,不让夫子失望的。”

徐夫子捋着胡须,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开口对王蓉婉道:“五小姐这次的画,也颇为灵秀呢,特别是上头的那几只蜜蜂,更是点睛之笔啊!”

王蓉婉难得被徐夫子点名夸奖,她在琴棋书画方面一直没有太大的天赋,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很讨厌上徐夫子的课的,明明比那可恶的王蓉菲还要大上三四岁,却是怎么也比不上她,经常被徐夫子训斥,这使她万分恼火,便看那王蓉菲越发不顺眼了。

这回好不容易被夸奖了,更是得意地回了王蓉菲一个毫不服输的眼神,欢天喜地地去接了徐夫子手中的画。

“四小姐和六小姐的画作虽不如前面两位小姐那么出彩,但也比之原先有了很大的提高,看得出来是用心画了的,努力可嘉。”最后徐夫子当然也不忘捎上王蓉敏和王蓉婳两个小透明,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吗。

又是教导叮嘱了一番,徐夫子便留下众人的功课离开了,自会有各个小姐的贴身丫鬟们过来为她们收拾画具,因为徐夫子讲课的时候一向是不喜欢有下人在场的,所以一般她的课,丫鬟们都会退到外头,等徐夫子宣布了下课,才会再进来,这也便是为何每次王蓉婉和王蓉菲即将开战的时候都没有丫鬟来拉开她们的原因,可就苦了王蓉敏和王蓉婳,每次都要无辜成为炮灰。

卷二第四十章婚事

“饿死我了!铃铛,快把糕点给我拿过来。”王蓉婉站起身,边皱着眉抱怨着,她的另一个丫鬟铃铛立刻将准备好的各色精巧糕点拿到她跟前。

王蓉婉随手拿了块枣泥糕一边吃着,一边往芜芳院走去。本在她身后的王蓉菲却是快步超过了她,还不忘回头讽刺了一句:“真是粗鲁!”

这下王蓉婉又像是点着了的炮仗似的,一下就炸开了,追着她直嚷嚷:“你说谁粗鲁那,你给我站住,别跑……”

王蓉婳可不想在掺和在她们俩中间了,慢悠悠地走在最后,走在她前面几步远的王蓉敏则是笑容和善地等着她上前,才挽着她的胳膊亲热地说道:“六妹妹,今日多谢你帮忙了,不然肯定又少不了夫子的一顿罚了,你上次不是说我的香包很是精巧吗,我特意给你做了一个,里头放了你最喜欢的玉兰,你看看喜不喜欢?”

王蓉婳接过那个精致的小香包,闻着里头沁人心脾的淡淡花香,脸上不禁浮起浅浅的微笑,仿佛又忆起了当初她满月之时,那个瘦弱的小女孩,满心期待地捧着一个有些粗糙的荷包,希望她能喜欢,虽然那个荷包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但那第一次留给她的感动心情,她却一直没有遗忘。

“四姐姐的绣功一向是出类拔萃的,姐姐这么用心地绣给我,妹妹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王蓉婳毫不吝啬地给了王蓉敏一个大大的笑容,珍惜地将香包放进了贴身的衣服内藏好。

“六妹妹喜欢就好,我以后再绣些别的小玩意儿给你。”王蓉敏看她如此喜爱的模样,也会心地笑笑,两人又说笑了几句,便各自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王蓉婳四处看看,又没寻着绿豆的身影,就知道这小丫头又不知跑到哪里去野了,忘记了时间,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独自一人回去了。

回到芜芳院的时候,红豆正坐在门口,缝着一个鸳鸯枕套,看见王蓉婳独自一个人回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三两步跑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轻皱着眉埋怨道:“绿豆这小蹄子又瞎逛到哪里去了,放着小姐您一个人不管,明明知晓你下课了有这许多东西要拿,还这般不知分寸,当真是越大越糊涂了。”

“算了,等她回来你也别骂她了,这么点东西我自己还是拿的过来的,本来让她等我上课也确实是挺无聊的,她这个人小孩子心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蓉婳缓缓向前走着,却是在门口停下了,拿起红豆绣了一半的鸳鸯枕套,回头暧昧地调笑着:“呦,这么早就开始绣嫁妆了啊,绣的可真精巧啊,看来我们的红豆真是迫不及待地想嫁出去了!”

红豆顿时臊红了脸,抢过王蓉婳手中的枕套,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抗议着:“小姐您怎么总是这样取笑奴婢呢,奴婢……奴婢……”

王蓉婳当然知道要适可而止,这古代女孩子的脸皮可都是极薄的,虽说红豆早就跟她娘安排的男子订了亲,但就是因为放心不下她这个小姐,所以迟迟没有成亲,对此她还是很内疚的,可每次看她羞红着脸幸福绣着嫁妆的模样,还是忍不住会调笑她两句。

红豆立刻红着脸收了那枕套,跟着王蓉婳进了屋,桌上早已准备好了点心与茶水,王蓉婳确实也有些饿了,从里头挑出一个核桃酥,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小姐,老太太就快五十九大寿了,你想好送什么礼物给她了吗?”红豆往茶壶里添了点热水,问着王蓉婳。

王蓉婳缓缓地喝了口热茶,吞下了口中的点心,歪着脑袋做思索状,老太太这几年身体一直很康健,却不太喜欢别人打扰,也只有几个她比较宠爱的小辈能时常见到她,王蓉婳这个小透明当然不在这些名单之内了,其实老太太的喜好也不难猜到,她本就早已打算好了该送什么礼物,其实送什么都是其次,最主要是让收礼物的人感受到送礼人的那份心意就足够了。

“小姐,小姐,您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啦?”绿豆跑得气喘吁吁地进了房间,看着坐在那儿悠闲吃着点心的王蓉婳,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你还敢说!要不是小姐下课以后没看到你,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回来呢,你说说吧,你又跑到哪里去玩了?”红豆立马跳出来,生气地质问着绿豆。

绿豆也知晓自己理亏,面带歉疚地说道:“是奴婢的错,算错了小姐下课的时间,这才会……”绿豆又是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一手绝对新鲜的消息带回来哦,就当是为我擅离职守将功赎罪吧。”

“哦?你又带了什么小道消息来了啊?”王蓉婳颇有些兴趣地笑着问到,绿豆每次出去从三姑六婆那里打听出来的消息,有一些还是很有用处的。

“这次这件事情可真的是个大消息,你们应该知道平王吧?”绿豆故弄玄虚地对二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知道啊,当今皇上的第七个儿子吗。”王蓉婳很快便说出了答案,从古至今,对于皇家的秘辛,每个人都是怀着一颗八卦之心的,所以皇帝有几个老婆,几个儿子,早就都被下面的人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绿豆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提出了下一个问题:“那平王妃你们知道是谁吗?”

“绿豆你耍我们吧,谁不知道平王妃是老太太的小女儿啊,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还需要问吗。”红豆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不满地说道。

“哎呀,快说到重点了,你别打断我吗!”绿豆摆了摆手,表情认真地继续往下说:“平王妃嫁给平王以后,生了两男一女,这次王妃娘娘会带着她的三个儿女一起来给老太太拜寿。”

“这很正常啊,老太太是她们的外祖母,给外祖母来拜寿不是合情合理的事儿吗?这也不算什么大消息啊。”红豆斜睨了绿豆一眼,对她这样就想蒙混过关很是不满。

“才没那么简单呢!你们再猜猜?”绿豆摇了摇手指,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卖起了关子。

“是不是跟三姐姐有关?”王蓉婳吞下最后一口点心,拿帕子擦了嘴,不甚在意地回答了绿豆的问题。

“还是咱们家小姐最冰雪聪明了!”绿豆投给王蓉婳一个佩服的眼光,将整件事娓娓道来:“平王妃娘娘的大儿子,也就是平王府的世子,今年已经年满十八了,可却仍旧未娶妻,而咱们的三小姐,过了春天也就十六岁了吧,按理说她的相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可二奶奶却迟迟未给她订亲事,我从二奶奶身边的二等丫鬟紫鹫那边打听出来,说是二奶奶早就相中了平王世子,就是想把三小姐嫁到平王府去呢!”

“怪不得呢,最近二奶奶还请了宫里头的嬷嬷来教导三小姐礼仪,原来是存着要嫁到皇家的心思啊。”红豆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说着。

其实王蓉婳也隐隐猜到了一些,只是那平王世子穆敬亭好歹是她们姐妹的表哥,总觉得血缘关系有些近了,可这古代人也不管这套,还觉得这样亲上加亲会更加地亲厚,所以这种表哥表妹的婚事在这里还是很常见的。

其实李氏的心思也不难猜,当初大房姚氏的女儿王蓉芳嫁给了安国公府的二公子,已经是一门绝好的亲事了,当时她还小,没能亲自去观礼,只是后来听说过那场婚礼的盛况,当真是十里红妆潋滟,光光只是嫁妆,就抬了整整半条街。李氏一向是个好强的,大房的女儿可以嫁得这般好,她当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压她们一头,这不就打上了平王世子的主意了。

可李氏主意打得这般好,也不知晓她那小姑姑是怎般想的,她们只是二房嫡出,以后也不能继承候府的爵位,她老爹现在也只是一个三品官,前几次在候府家宴上她也远远见过几次她的这个小姑姑,看模样是个极精明又有野心的女人,会让她的大儿子只娶一个候府二房的嫡女?看来李氏若是想要促成这门婚事,还得花一番大功夫呢。

“小姐你有没有在听我们说话啊!”绿豆拼命摆着手在王蓉婳面前摇晃,终于把她从神游太虚中拉了回来。

“啊?什么?”王蓉婳有些迷茫地问了一句,她这个一想事情就完全陷入自己思绪当中,不理会外界一切事物的坏毛病一定得改!

“我们是问您,老太太寿诞的礼物您到底是准备了没有啊?”绿豆有些气鼓鼓地嘟着嘴,对于王蓉婳的无视非常的不满。

“对啊,绿豆回来前奴婢就问您这个问题了,您一直还没回答我呢,这次老太太寿诞您可千万不能马虎,您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可要为将来好好打算打算,若是得了老太太青眼,二奶奶也会对您更加上心的!”红豆怕王蓉婳还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厌其烦地提醒着。

卷二第四十一章寿礼(上)

王蓉婳虽然觉得怎么自己才八岁,就被说成年纪已经不小了有些郁闷,但为了安抚这两个丫鬟还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着:“我当然知道,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送一份老太太满意的礼物的,你们两个人就放心吧!”,其实王蓉婳对自己有这么两个忠心耿耿的丫鬟还是很感动的,果然是多年的革命感情啊,真心为自己着想的。

“小姐在外头都是一本正经的,一回到屋里就没个正行儿,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两个丫鬟都被王蓉婳夸张的行为表情给逗乐了,咯咯直笑。小小的屋子里顿时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离老太太唐氏的寿辰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其实王蓉婳早就打算好了,要写一副万寿卷给老太太当生辰贺礼,这可是一个不小的工程啊,要用一万种不同的字体写成一万个寿字,绝对是一个体力与耐力的考验,所以王蓉婳三个月以前已经开始准备了,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写上一个时辰,而红豆绿豆以为她只是像原先那样在练字,也就没多在意,所以就一直不知晓她到底要送什么礼物给唐氏。

算算时间,这副万寿卷也就再写二十天的时间就可以完工了,到时候找专门的书斋去装裱一下,就可以在寿宴上献给老太太了,虽说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确实是承载了她三个多月的心血啊,想必老太太应该也是能感受到的。

日子还是这般过着,每日上上课,写写字,绣绣花,偶尔陪李氏吃吃饭,倒也同原先没什么分别。这一天,王蓉婳这在写徐夫子留下来的功课,却是被门外的一声娇笑打断了思绪。

王蓉婳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只有她一个人进自己的屋子是从来不让丫鬟通报的,有时候她真会产生一种错觉,这到底是她的房间,还是自己的房间呢?

王蓉婳无奈地放下了毛笔,给同样无奈地两个丫鬟打了个眼色,便起身迎了出去,见到那一抹桃红的倩影,扬着笑脸问道:“五姐姐今儿怎么这么有空到我这么来坐啊?”

“我这不是想妹妹你了吗,便来看看你。”王蓉婉边说着也不客气,主动地坐在了屋子里最舒服,有最大最软坐垫的椅子上,那个坐垫是红豆花了许多心思做的,王蓉婳按照现代坐垫的样子给她画的图,分成一小格一小格的模样,不会应为鹅毛棉花塞得太满而造成滑出屁股的情形,所以王蓉婉一看到便万分喜爱,很是死缠了一番让王蓉婳给她做了好几个放在她的卧室里头。

“妹妹今日没去母亲那里吃点心,可是身子有哪里不适?”王蓉婉一改往日的霸道任性,难得温柔地问着王蓉婳。

王蓉婳预感不好,肯定又有什么难事儿要来拜托自己了,王蓉婉每次有求于她总会表现得万分关心爱护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她嫡嫡亲的妹妹呢。

“五姐姐多虑了,只是中午吃的太饱了,没什么胃口,再就是夫子布置的功课还未完成,怕再耽误会赶不上明日上交,便推辞了母亲的好意。”王蓉婳也笑得温婉,滴水不漏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不知姐姐今日前来有何时?”看王蓉婉久不表态,王蓉婳索性先进入正题。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王蓉婉讪笑了笑,继续说道:“不是祖母的寿诞就快到了吗,就想来看看六妹妹准备送祖母什么寿礼?不知能否让姐姐我一观?”

王蓉婳倒是一时也看不透王蓉婉在打什么主意,却也没理由拒绝她这个合理的要求,就挥手示意了红豆,让她将柜子里的万寿卷取出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亲手写的万寿卷,只是我这个做孙女的对祖母一份小小心意罢了。”王蓉婳接过红豆递过来的万寿卷,展开一截,展示给王蓉婳看着。

王蓉婉一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寿”字,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啧啧赞叹得将真个卷纸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方才抬起头来赞叹道“当真是叹为观止啊,我一向知道妹妹你的字写的好,却不知竟是已经有这等功力了,妹妹果然是花费了许多心思啊……”

说到这儿,她忽然抬起头来,用殷切地目光看着王蓉婳道:“六妹妹,你这次可一定要帮姐姐啊!”

王蓉婳心中大汗,来了,来了,但嘴角却依然保持着微笑道:“姐姐何出此言,妹妹何德何能,能帮姐姐什么忙。”

“不,这次只有妹妹你能帮姐姐了,你千万不要拒绝姐姐我。”王蓉婉的目光更加“脉脉情深”了,抓起王蓉婳的手恳求着。

好吧,琼瑶奶奶都上身了,这次看来不帮是不行了,王蓉婳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神情依旧淡定:“姐姐您就别臊妹妹我了,到底是什么事儿,您就直说吧,要是在妹妹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定会全力帮姐姐的。”

王蓉婉听了王蓉婳的肯定答复,面上一喜,有些扭捏地将实情说了出来:“是这样的,其实姐姐前几个月就准备好了送祖母的礼物,是我将近绣了两个月的一个绣屏,专门找了技艺高超的苏绣师傅来帮我的忙,一同完成的,是极精巧的双面绣,本来已经准备齐整了,等到了时间就可以送给祖母的,可谁想…...今早儿去看的时候,竟是不见了踪影,丫鬟下人们几乎把整间屋子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那个绣屏,妹妹,你说,你说……这可怎生是好啊!”

王蓉婳听完这话就立刻明白了,冷眼看着泫然欲泣的王蓉婉,心中止不住地冷笑,自己的寿礼弄丢了,就将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真真是好谋算。

“姐姐莫太过伤心了,让那绣娘再赶制一副不就可以了吗。”王蓉婳虽然心中甚寒,但面上却还是装着亲厚的模样,缓缓提议道。

“若是这般简单就好了,那双面绣不是平常的刺绣,一针要同时绣出正反色彩一样的图案,花的时间也是单面绣的近两倍,这离祖母的寿诞还有十天不到的时间了,哪可能还赶得及啊!?”王蓉婉面上更焦急了,语速加快,情绪也颇为激动。

“是这样啊,那姐姐就绣个其它的普通样式不就可以了,祖母一向都是极宠爱你的,想来也不会因为这样而怪罪姐姐,只要心意到了就好。”王蓉婳依旧四两拨千斤地将她的话打发过去了。

“妹妹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你也说祖母是极宠爱我的,那她的寿礼我怎么能马马虎虎的呢,定要做到十全十美的,若是祖母知道你这种想法,定会伤心的。”王蓉婉似乎被王蓉婳一直兜圈子推脱的态度有些惹火了,面上的表情也隐隐有些不好看了。

王蓉婳心中又是一阵冷笑,她这姐姐不就是想让她主动提出把自己的寿礼让给她吗,真是打的好算盘,可她以为自己真会这么容易就让她得逞吗。

“那五姐姐您想怎样?”王蓉婳缓缓低头喝了口茶水掩去眼底的嘲讽。

“其实我知道六妹妹一向是众姐妹当中心肠最好的一个,你也不忍心看着姐姐送不出寿礼给祖母吧,不如……妹妹就将你的寿礼赠与我,你看可好?”王蓉婉毕竟是有求于人,语气又软了一些,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好啊,这王蓉婉是强盗转世的吧,居然这般轻描淡写地想将她人的劳动成果占为己有,真当这天底下有如此容易的事情。

王蓉婳还未表态,绿豆倒是已经愤愤不平地跳出来了:“五小姐,您怎么可以这样,我们小姐可是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才将这幅万寿卷完成的,上面的每一个字可都是我们家小姐的心血啊,要是给了五小姐您,她又拿什么送给老太太呢,您也说了,离老太太的寿诞只剩下十日不到了……”

绿豆还想再说什么,却是被红豆拉着,朝她拼命摇头,制止了她的话语。

“六妹妹,你这个小丫鬟可真没规矩啊,主子说话,由得她随便插嘴吗,你可要好好管教管教她们了!”王蓉婉冷冷地看了绿豆一眼,指桑骂槐地说着。

“五姐姐,我的丫鬟是稍稍调皮了点,可她们也都是一心向着我这个主子,所以我觉得她们现在这样很好。”王蓉婳也不是没火气的泥人,方才已经被王蓉婉的话憋了一肚子气了,她自己的丫鬟,还轮不到旁人来教训。

王蓉婉毕竟还是想要王蓉婳那幅万寿卷的,当然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便与她冲突,便无所谓地笑笑:“既然是妹妹自己的丫鬟,当然你想怎么管教便怎么管教好了,可是这寿礼,妹妹自己方才也说了,心意最重要吗,那你的寿礼由我来送和你亲自送出去又有什么分别呢,只要你的这份心意送到祖母手上不就行了。”

卷二第四十二章寿礼(下)

从来不知道这王蓉婉如此善于诡辩啊,当真是将她的话堵死了,王蓉婳却也不恼怒,缓缓开口道:“这万寿卷我每写一个字,都在那个字上寄托了我对祖母深深的祈福,所以,若是她人带我送出这份寿礼,那这祈福便不灵了。”

王蓉婉终是失去了耐心,皱了眉头,不耐烦地直接问道:“六妹妹你也别说这些个废话了,我就问你一句,肯不肯把你的寿礼让给我?”

王蓉婳知道若是再推脱拒绝,定会惹恼了王蓉婉,她现在这个处境,还不好跟她撕破脸皮,只好用一个“拖”字诀了。

王蓉婳只好低了头,似是犹豫不决的模样,思索了许久,直到王蓉婉快失去耐心的时候,才缓缓抬起头说道:“五姐姐,可否让妹妹我考虑一下,毕竟这万寿卷是妹妹我的心血,我实在是舍不得……”

王蓉婉看王蓉婳口风已经有些松动了,便大度得一挥手:“那六妹妹再考虑考虑,可时间不要太久哦,你也知道祖母的寿诞没几日了。”

王蓉婉又是与王蓉婳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便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小姐,这可怎么办好啊,看那五小姐的架势,不把您的万寿卷霸占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话说那王蓉婉刚离开,绿豆便心急如焚对王蓉婳说着。

“绿豆,你冷静一些,方才你胆子也太大了一点,你明知道那五小姐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你还这般跟她说话,要不是小姐维护你,再加上她确实对咱们小姐有所求,你今天这么跟她说话,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善了!”红豆因着方才绿豆的鲁莽,已是有些恼火,便有些生气地指责道。

“我这不是为小姐抱不平吗,那五小姐也太过分了,凭什么来抢咱们小姐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万寿卷。”绿豆被红豆这般说,也颇为委屈,扁着嘴辩驳着。

“好了,你们也别吵了,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红豆,你去请了容嬷嬷过来,这件事儿我需要与她好好商量商量。”王蓉婳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二人的争吵,吩咐红豆去请了容嬷嬷过来。

二人看自家主子面色不好看,便也识相地噤了声,红豆也是一刻不敢耽误地便出门去请了那容嬷嬷。

另一边儿,王蓉婉满脸笑容地往回走着,却是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往李氏的房间去了,也不用通报,便像往常一般进了内室。

“娘亲,果然不出你所料,六妹妹那里果然藏着好东西呢!”王蓉婉一进屋里,便看到倚榻而坐的李氏,李氏的容貌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女人最美的那几年早已过去,虽然看上去并不会显出老态,但眼角眉梢的皱纹却还是越发地显眼了,而那王翀君来她房里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少了,眉宇间难免会透出那么一股子闺怨。

“你看你,年岁也不小了,你姐姐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让人一点错处都挑不出,你却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怪不得会把献给老太太的绣屏给污了!”李氏皱眉看着小跑闯入的王蓉婉,语气颇是怪责地说着。

“我这不是急着想把结果告诉您吗,要不是娘亲帮我拿的主意,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难道娘亲便一点也不心急?”王蓉婉三两步走到李氏跟前,坐在她身旁,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卖乖地说着。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小马虎,这好好的绣屏,就让你弄上了墨点,不然我们何必要打那小六儿的注意!”李氏终归还是宠着女儿的,也不忍心太过苛责她,拿纤细的手指点着她的额头,佯装生气地说着。

“我也不是故意的吗,还不是徐夫子留太多的功课,我做的着实心烦,一生气,那毛笔就掉在绣屏之上了,怪也只能怪我倒霉了!”王蓉婉撇了撇嘴,面上的神色很是郁闷。

“好了,好了,既然那绣屏都毁了,你也就别找借口了,那小六儿到底准备了什么寿礼,让你如此喜出望外?”李氏面上露出一丝好奇地神色,问道。

“呵呵,娘亲您绝对猜不到,她竟是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写成了一副万寿卷,那可是一万个不同字体的‘寿’字呢!也真亏得她有这份耐心。”王蓉婉缓缓说着,脸上不自觉地带起一丝佩服的神色。

李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为娘果然没有看错,那小六儿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凡事都无所谓的样子,但骨子里心思可细腻着呢,你啊,也要好好学学人家,明明比她还要大了三岁,却整天这样一副大大咧咧,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看你今后怎么嫁好人家!”

李氏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又敲了敲王蓉婉的脑袋,王蓉婉吃痛,皱了眉头反驳道:“她那样子还不是因为亲娘死的早,自己又是个庶出的,才整天为自己的将来谋划吗,我有娘亲你照拂着,又是正正经经的候府嫡女,以后有的是好人家抢着要呢,我怕什么,当然是趁着现在好好玩玩了!”

“我啊,就是把你宠坏了,你要是有你三姐姐一半,我也就阿弥陀佛了。”李氏又是感慨了两句,才又问到了正题上:“那小六儿到底有没有同意把她的寿礼让给你啊?”

“八九不离十啦!”王蓉婉随手拿起一旁碟子里的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回答道,那表情却是志在必得的。

“她真就这么容易给了你,不会吧,我看那小六儿也不是那种蠢人!”李氏显然是不相信王蓉婳会这么容易就把自己准备了这么久的心血给了王蓉婉。

“是还没有答应啦,只说是再考虑考虑,不过我看她也是没胆拒绝我的,难道她以后就不想安安稳稳地呆在这芜芳院吗。”王蓉婉又是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语气笃定地说着,显然是算准了王蓉婳不敢违逆她。

李氏面上有些过意不去,叹了口气:“这次确实是我们做的过分了,可最可恶的还是那贱人,仗着老爷还宠着她们母子三人,就处处与我们过不去,要不是知道那贱人生的小贱人今次送的寿礼是那前朝的仿古花瓶,我们何须费那么大的心思去寻一件能与她们抗衡的寿礼,这一笔一划写成的‘万寿卷’总是要胜过她们这等金钱能买得到的俗物了吧!”

提到那许姨娘,李氏本还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有些狰狞了,看来这几年也没少吃这许姨娘的苦头。

“娘亲别生气,要是这次三姐姐能成功与平王府定下亲事,看她们还怎么猖狂的起来,不就是个妾室吗,还妄想与娘亲您斗!”王蓉婉也没少受那王蓉菲的气,也是将许姨娘她们几人恨得牙痒痒。

李氏想到大女儿与平王府的亲事,面色也稍稍缓和了一些,又是对王蓉婉叮嘱道:“今次那小六儿将这寿礼让给了你,却也不好太亏待她了,等会儿我让宋嬷嬷去库房选件上好的古董给她送过去,也不能让她在老太太的寿宴上出了洋相,丢了咱们二房的脸。”

“那是一定的,怎么着她也是养在咱们二房的,也不能太亏待了她。”王蓉婉漫不经心地说着,其实心中腹诽,那王蓉婳出不出洋相,管她何事?

这边那两母女打的如意算盘,王蓉婳那边却也不想那么容易便让王蓉婉得了逞,请了容嬷嬷过来,坐在一起商量着失去到底该如何办。

“小姐,我看这次五小姐过来要您的寿礼,背后肯定是有二奶奶授意的,不管她的寿礼是真丢假丢,听您的叙述,看来她是势在必得的。”

容嬷嬷坐在王蓉婳的对面,这几年她的年岁也越发大了,头发几乎白了一大半,身子早就不如以前了,院子里的事儿也不太管了,只有王蓉婳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她才会偶尔出来一下,平日里都是在自己屋子里深居简出的。

“还是嬷嬷看得通透,我也想到这一点了,若是李氏在后面把持着,那我就更不好推拒了,我只是不甘心啊,辛辛苦苦完成这一副‘万寿卷’,到头来却是要为她人做嫁衣裳。”王蓉婳脸上的表情也很是愤愤,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的感觉,相当不好。

“嬷嬷知道小姐心中委屈,可现在我们也只有忍着,二奶奶我们是万不能得罪的,您今日虽然失了这一份寿礼,却也让她们欠了您一份人情,日后要是您有什么要求,只要稍稍提一下这茬儿,想来二奶奶她们也会念着您这份情的。”容嬷嬷还是想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王蓉婳缓缓吁了口气,也知晓容嬷嬷说的有道理,暂时压下心头的那一份躁火,紧皱的眉头却依然没有松动:“可我将这万寿卷给了她们,那我又拿什么给祖母当贺礼呢?”

“这点小姐尽管放心,想来二奶奶也不会想的这般不周到,既然拿了您的东西,定会送来另一份补偿您的,不然您送不出寿礼来,她脸上也不好看不是?”容嬷嬷又是一阵温言劝解,打消了王蓉婳的疑虑。

卷二第四十三章雪花膏

也是容嬷嬷算的准确,没过一会儿,二奶奶那边果然派人送来了一个精巧的仿古三彩花瓶,看模样也是价值不菲的,那来人还说了,让六小姐也把五小姐要的东西给她,好顺便捎带了回去。

既然木已成舟,王蓉婳也便不纠结了,将那万寿卷装好,让那下人带了回去,可是心中那口气却是怎样都没法子顺过来,那唐三彩花瓶虽然也是万分贵重,可怎能比得上她那一笔一划的心意,就算是现在那东西被人拿了去,也不想让她们就这样独占了鳌头去。

王蓉婳又是苦思冥想了半天,她就不信,凭着她比这里的人多出来那几千年的知识积淀,就会想不出一个能在短时间内制成,又让人惊叹的寿礼!

容嬷嬷与两个丫鬟在一旁看着自己主子眉头紧锁,好似万分苦恼的模样,俱是担心不已,她们小姐不会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心思郁结了吧?

“有了,就是这个!”王蓉婳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站起身来,在房中来回走了几步,表情甚是跃跃欲试。

“小姐,您没事吧?”一旁的三人显然被王蓉婳这反常的表现吓到了,颇有些担忧地问出声来。

“没事,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你们不用担心我。”王蓉婳总算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便一本正经地又对三人说道:“好了,现在我要吩咐你们三人去帮忙我寻一些东西回来,一定要快,而且数量要多!”

“小姐您尽管吩咐,奴婢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到您想要的东西。”红豆以为王蓉婳心中不平衡,定是想找些东西来弥补一下,所以保证地说着。

“恩,很好,嬷嬷,您帮我出府去药店买一些蜂蜡回来,越多越好。”王蓉婳先是对容嬷嬷吩咐着,因为她是府里的老人,所以偶尔出府去采买一些东西,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诶!老奴一定为小姐办妥。”容嬷嬷虽然心中疑惑,这小姐好好的要这个药材做什么,但做下人这么许多年,也知道不能随意揣测主子的想法,也便恭敬的应了,退下去为王蓉婳购买那蜂蜡去了。

看着容嬷嬷离开,王蓉婳又对红豆吩咐道:“红豆,你去厨房帮我寻些杏仁油回来,记住,一定要新鲜的,越多越好。”

叮嘱完红豆,王蓉婳立即转头,又对绿豆说道:“你去花园子里采些蔷薇花瓣来,多采一些,然后全部将它们熬成蔷薇花汁,记住,越浓越好!”

红豆绿豆看王蓉婳神色正经,倒是也不敢怠慢,立即就领命下去了,直到屋内就剩下王蓉婳一人,她才有些放松地在椅子上做了下来。眯起眼,开始慢慢回忆起前世为了好玩,与好朋友们一起自制这“雪花膏”的详细步骤。

对!王蓉婳这回想到的绝招,就是要制作现代的化妆品——雪花膏,雪花膏其实是一种非油腻性的护肤化妆品。涂在皮肤上会立刻被皮肤吸收,类似雪花,故名曰雪花膏。

这雪花膏在现代也许是最为廉价的护肤品,用惯了各色各样名牌护肤品的现代都市女性,可能根本就不屑于用这种几块钱一瓶的雪花膏,可在这落后贫瘠的古代,女人们用鸡蛋清、薏苡、淘米水护肤已经是很难得了,最最奢侈的大户人家女子也只是用珍珠粉或是牛奶敷于面上,达到美白保湿的功效。所以这雪花膏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具诱惑性的新鲜物件,但凡是女人,上至八十老妪,下至总角女童,哪个不是希望青春貌美,女人爱美的天性那可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等了大半个时辰,红豆与容嬷嬷都陆续回来了,而绿豆的工作是耗时最长的,也终于再又等了半个时辰以后,她提着满满一大桶蔷薇花汁回来了。

王蓉婳细细地查验着各项物品,蜂蜡五大包,新榨杏仁油一大桶,新鲜蔷薇花汁一大桶,万事俱备,只欠制作啦。她看着桌子上满满的东西,颇有些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

可一旁的三人却是越发看不懂了,绿豆永远都是最耐不住性子的那个:“小姐,您让我们准备了这些东西,到底是要干什么用的啊?”

王蓉婳摆了摆手指,又做出了一副装神弄鬼的神棍模样,“天机不可泄露,等一会儿你们自会知晓。”

红豆倒是也已经习惯了自家小姐偶尔的一些不着边际的小发明制作,便还算淡定地问道:“小姐,现在还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王蓉婳点了点头,“你去把平日里你们用来烧水的小碳炉子拿过来,再去拿个没用过的锅子和一双筷子回来。”又歪头想了片刻,补充道,“再去找一些漂亮的用来装胭脂的那种漆木盒子来。”

等到后续制作的用具也准备妥当之后,王蓉婳便和丫鬟嬷嬷们卷起袖子,开始大干起来,王蓉婳先让红豆把蜂蜡隔水加热了,等到蜂蜡融化后,再把杏仁油倒入锅中,最后在放入蔷薇花汁,搅拌均匀后,便倒入漆木盒子中,等它冷却以后就可以了,蜂蜡、杏仁油、花汁的比例分别为2:8:1。

大功告成,只等着明天这雪花膏完全冷透了,就可以知道成功与否了。

第二日王蓉婳刚刚起床,连洗漱都顾不上,就去看了那凉在河中的雪花膏,膏体混合了蔷薇花汁的颜色,透出淡淡好看的粉红,与大红的漆木盒子很是相得益彰,把它放在鼻间还能闻到一丝蔷薇花的清香,倒是与现代那种雪白的雪花膏有些区别。

其实本来是应该用玫瑰精油的,可这古代哪里来的精油啊,所以王蓉婳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了这蔷薇花汁,但好在效果似乎还不错,总之这雪花膏卖相看上去挺不错的,就不知道这功效是不是也同现代制造的差不多呢。

看到做出来的成品还颇有样子之后,王蓉婳才安心地洗脸刷牙,吃了早餐,然后把两个丫鬟召集到身边,指着那装有雪花膏的盒子说道:“这就是昨天我们大费周折做的东西,我给它起名叫“雪花膏”,为什么要叫它雪花膏呢,因为它像雪花一样,涂在脸上会立刻消失,而且不会让我们的脸感觉油腻,用久了,更会让脸更加的白嫩细腻,就跟雪一样白!”

两个小丫鬟听了王蓉婳的话后,显然都是难以置信的模样,这让王蓉婳很是满意,因为这雪花膏做是做出来了,却不知的功效到底如何,所以她决定用红豆绿豆这两个小丫鬟做试验,她们都正是少女爱美的年纪,肯定是拒绝不了这个诱惑的,就算是没效果,最起码也不会有什么伤害,毕竟制作这雪花膏的原料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不会对皮肤造成任何伤害。

又是被王蓉婳一阵蛊惑,看两个小丫鬟均是兴奋地围着这雪花膏讨论个不停,果然这护肤品对女人的诱惑力是极大的啊。

“小姐,您说这个东西叫‘雪花膏’,它真有您说的那么神奇的效果?”红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你不相信,试试不就知道了,难道小姐我还会骗你们不成。”王蓉婳看鱼儿就快上钩了,又是加了一勺饵。

虽然二人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但终究抵不过王蓉婳描述雪花膏神奇效果的诱惑,各自拿了一盒兴冲冲地回去试用了。

王蓉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若是没有什么意外,把这“雪花膏”献给老太太当寿礼,定会比那“万寿卷”得到更为意想不到收获。

红豆和绿豆试用了雪花膏五天以后,均是发现了令她们惊喜的变化,二人都兴奋得来跟王蓉婳分享着她们的喜悦。

“小姐,真的是太神奇了,以前每次洗完脸之后,脸上都会感觉紧巴巴的,自从用了你这个什么……雪花膏,脸上一点紧绷的感觉都没有了,摸上去还滑溜溜的,就跟那剥了壳的鸡蛋似的。”绿豆摸着自己光滑细嫩的小脸蛋儿开心地对王蓉婳说着。

“我也是啊,不仅皮肤变光滑了,而且原先有些暗沉的肤色也白皙了许多呢!”红豆稍稍矜持了些,但脸上那喜悦之情依旧难掩。

“那个小姐……等奴婢手上这盒雪花膏用完了,您能不能再给我一盒啊?”绿豆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王蓉婳请求着。

“没问题,以后只要用完了,咱们继续做就是了,反正原料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不止是你,红豆也有份,大家都有雪花膏用。”王蓉婳大方的一挥手,有福同享吗,自己做的东西能先造福自己最亲近的人不是很好吗。

王蓉婳又与两个丫鬟一起做了几盒雪花膏,这次比上次做地更加用心了,还去外面买了许多精巧绝伦的小盒子,准备在老太太寿宴的时候送给她。

绿豆翻看着那几盒精致的雪花膏,脸上满是开心的表情:“这下好了,有了这些雪花膏做寿礼送给老太太,一定能讨得她老人家的欢心的,这样咱们小姐也能让老太太另眼相看了。”

“希望吧……”王蓉婳轻声低喃,若是真能向绿豆说的那般顺利就好了,也不知道老太太的这次寿宴是否真能安然度过呢。

卷二第四十四章寿宴(一)

三天之后,老太太的五十九岁寿辰终于到了,忠勇侯府上下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侯府门外的长街上停满了马车,骏马高壮,香车华丽,俱是各大高官显贵的座驾,那些驾车的下人仆役们也均是锦衣玉带,彬彬有礼。

大门高阔,华灯结彩,两尊巨大的守门麒麟怒目雄踞、威风凛凛,数十名家丁、护卫严阵门前。更有各色彩衣华裳的美貌婢子于门外迎接的到来的宾客们。

因为寿宴的关系,忠勇侯府的朱门在宾客离去之前是不会关闭的,从门外向内望去,那些绮丽雅致的水石山林、池塘亭榭在无数宫灯的照耀下如沐天光。

离候府不到百米的地方,一辆低调中带着奢华的马车,正缓缓驶来,马车旁几个俊挺男子骑在马上,在离马车不远地地方缓缓前行着。

待那马车驶到了候府门前,方才看清最前头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五官颇为精致,肤色却不像寻常世家子弟一般白皙,微微带着一些古铜色,却因着这较深的肤色,使整张脸庞平添了一份男儿气概,身着一件绛紫色的外袍,系着白玉的腰带,脚上一双鹿皮靴子,想来是为了方便骑马,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

“到了吗?”一个不太好听的公鸭嗓从马车中传出,几乎是同时的,一个小脑袋也探出马车外,在看到那马上男子流畅潇洒地下马动作时,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羡慕之色。

“母亲,早让你允了我同哥哥一般骑马来的,你偏是不让,就这么些路,又不会真出什么意外,我决定了,下次出门我一定要像哥哥一样骑马,那样才有男子气概吗!”

那说话的男孩儿也是身手矫捷地跳下了马车,却是微微撇着嘴,很是不满的模样。细细看他的模样,竟是比先前那男子更是要俊俏几分,真真是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唇,几乎像涂了胭脂般红润。但他相貌虽然美,却丝毫没有女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既聪明又骄傲。

“你个小顽猴,什么时候你跟你哥哥一般稳重了,为娘就让你单独骑马,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年纪小小又毛毛躁躁的,要是不小心摔着了可怎么办?”马车内又传出一个女子柔和的声音,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笑意,一丝宠溺。

“呵呵呵,母亲说的是,就弟弟这三脚猫的功夫,还不被那马儿甩到泥地里去!”银铃一般的清脆笑声,少女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般婉转。

随行的丫鬟们将那下马车用的脚凳放置在马车前,车帘掀开之后,一三十岁左右的美貌少妇,轻移莲步,缓缓从马车上下来。陪着她一同下车的,还有另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那少妇脸如白玉,颜若朝华,身上着一件芙蓉色的广袖礼服,身上珠围翠绕,极是雍荣华贵。搀着她左手的少女,生的很是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与那少妇有五六分相像,一身翠绿的裙子,说不出的空灵轻逸。

那最先从马上下来的男子三两步上前扶着那少妇的另一只手道:“母亲,您也别太娇惯着敬霖了,他现在这年纪是该好好锻炼锻炼了。”

“对对!哥说得实在是太对了,我哪像姐姐说的那般差劲儿啊,我的骑术武功师傅们也是经常夸奖我的好不好!”那少年蹦到三人面前,不服气的反驳着。

“那还不是骑射师傅们为了奉承你这个小少爷胡乱敷衍你的,就你这十一二岁的年纪,能厉害到哪里去啊。”那青衫少女显然与自己弟弟平日里斗惯了嘴,依旧打趣一般地灭着他的威风。

那少年还想反驳,却是被少妇出言打断了:“好了,你们姐弟俩怎么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要都像敬亭一般沉稳,我也可以少操点儿心,这都到了外婆府上了,还不都赶快给我噤声,免得让旁人看了笑话你们。”

二人俱是扁扁嘴,却当真是不再讲话了,在候府门外迎接各方宾客的管家王云见到这四人缓缓走上前来,立刻迎上去恭敬地与她们行礼问安,然后才开口说道:“王妃娘娘,老太太一早就在念叨您了,说是只要您一到,就领了你们立刻去见她呢!”

那美貌少妇原就是平王正妃,老太太的小女儿王淑凝,带着她的大儿子穆敬亭,大女儿穆云烟,小儿子穆敬霖前来参加唐氏的五十九岁寿辰,此刻听管家这样说着,便微微笑着点头,“稍稍来晚了些,让母亲等久了,这便立刻去见她。”说完带着几个儿女,随着领路的丫鬟往后厅去了。

此时候府之内已经开宴,粉色纱裙的美丽侍女们穿梭于桌椅之间,为宾客们奉上一道道精美绝伦的美食。各方早到的宾客们坐在圆桌之前寒暄聊天,王翀显正与一众朝堂同僚侃侃谈论着什么,讲到激动处更是举杯痛饮。

二老爷王翀君因着大哥的关系,现在已经进了礼部任侍郎一职,正是意气奋发之时,与那各朝堂官员联络着感情,而那三老爷王翀理是个武将,性格又一向是大大咧咧地,没有两个哥哥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也就只是与人敬酒吃菜,酒桌上的气氛真真是万分热络。

今日的寿星唐氏,穿着大红的锦绣福禄寿大袖袍子,头上带着一整套的红宝石头面首饰,虽是已经将近六十花甲的年纪,却依旧精神熠熠,看上却颇为硬朗,在古代,她可已经算得上是福泽绵延的老寿星一般人物了。

唐氏端坐在主桌之上,笑容满面地接受着宾客们的祝福,在她身旁帮衬着她一同招呼宾客的,便是那大奶奶姚氏与二奶奶李氏,姚氏虽然身子比较孱弱,但今日这种场合,她作为长房长媳是必须要在场的,虽说明显脸色苍白,精神不济,但只是点头微笑,间或回应几句宾客的寒暄,还算支持的住。

相较与那姚氏,李氏可谓是八面玲珑的多,不仅与各家女眷都兴致勃勃地谈着话,还不动声色地与一些达官显贵们套着交情,笑声,赞扬声,不绝于耳。

那三房的方氏虽然没坐在老太太旁边,却也不忘与一众贵妇人攀谈着,因着她的独生子王卿俊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所以这其中家里有年纪相仿的适龄女子的贵妇们,更是成了她重点关照的对象,就想为自己的儿子攀上一门显贵的姻亲,这样她在候府之中也能稍稍有些底气。

一众妾室如许姨娘,平日里虽然受宠,但到了这种大型的宴会上,是根本没有资格上主桌的,只是在偏僻的地方摆了一小桌,大房的刘姨娘,小张姨娘,曹姨娘,三房崔姨娘、丁姨娘与那许姨娘一同坐在那里。可许姨娘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得飘向李氏坐着的那个主桌,眸色阴沉,晦暗不明。

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不仅仅是大人们有自己的打算,连府中那些本应该天真烂漫的少爷小姐们,也都在心中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离主桌不远的一张圆桌上,坐着候府的几个小姐,还有与候府有着亲戚关系或是私交慎密的别家千金们,倒是也满满的坐了八、九个人,各个都是年岁不大的豆蔻少女,凑在一起倒也是有说有笑,气氛颇为融洽。

“婉妹妹,不知你今日要送什么礼物给表姨奶奶啊?”那说话的女子秀眉凤目,玉颊樱唇,十三四岁的光景,是唐氏娘家表妹的孙女儿荣晴晴,荣家与王家交情一向甚好,而荣晴晴又与王蓉婉姐妹是手帕之交,时常来往的。

“佛曰:不可说。”王蓉婉神秘地笑笑,摇了摇头,今日她的装扮极为娇艳动人,鬓边海水纹青玉簪上的明珠随着我她摇头的动作濯濯瑟动,如娇蕊一般。

“婉妹妹真小气,连姐姐我都不肯说,想来是想在一会儿的献礼节目上大出风头吧。”荣晴晴轻觑了一眼王蓉婉,不满地娇嗔着。

坐在圆桌边上的王蓉婳听到这话,在心里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好吧,慷她人之慨,她的五姐姐做这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到时候看看到底是谁出风头。”一个不是太大声的挑衅之语传入王蓉婳耳中,她不看过去也知道定是王蓉菲说的,因着王蓉菲坐得离她并不远,却是与王蓉婉她们几人有些距离,所以她们几人并未听见。

王蓉婳心中又是嘲讽地笑着,在这种场合之中,就算是平日里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蓉菲也得暂时收敛收敛了,通常这种聚会中,虽然庶女和嫡女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却依然是泾渭分明的,就像王蓉菲是和她与王蓉敏坐这不显眼的角落里,而不像王蓉琴姐妹却与其她嫡女一般坐在最显眼的位子,说到底,庶女还是没有嫡女来得那般尊贵的,王蓉菲这样骄傲的性子,就是因为心里头不服气这种与生俱来的差异,才会处处与王蓉婉争,一点儿也不肯让步吧。

卷二第四十五章寿宴(二)

(昨天禾熙童鞋投了6张更新票,12000实在是有些超负荷了,但为了感谢,今天还是会加更一章,在下午或晚上,谢谢支持!)

王蓉婳走神的片刻,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平王妃娘娘到~~~~平王世子,二公子,大小姐到~~~~~~”

王蓉婳被这喊声吓得一激灵,慌忙反应过来朝那声音的源头看去,一美貌少妇一左一右领着两个像画上走下来的男孩女孩,后面还跟着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着实让旁人感叹这一家子的钟灵毓秀。

王蓉婳看了几眼就兴趣缺缺地将头转了回来,这平王妃和她女儿她倒不是第一次见了,以往也偶尔会在宴席之上远远看见,而且她这个表姐穆云烟与王蓉琴的交情也算是不错,时常会走动走动,王蓉婳倒是也碰上过两三回,她那两个表哥穆敬亭和穆敬霖今日她却是第一次见到,远远看那相貌确实是不错,怪不得李氏想把王蓉琴嫁给那个穆敬亭呢,家世显赫,长得又帅,怎么看都是绝世好老公的人选啊。可在她的观念里,一切跟皇家扯得上关系的那都可以算得上是高危职业,什么王爷世子啊,在一切皇权争霸中那都是炮灰,人生安全指数极低,还是离得远远的最好。

不同与王蓉婳的淡漠,桌上的其他闺秀们可是各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那几个年岁较大的更是粉颊含春,眉目含情,真恨不得把那穆敬亭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来,就连比王蓉婳还要小上几个月的王蓉菲都是一脸娇羞地偷觑着穆敬亭与穆敬霖,盈盈的眼光在他二人之间流转,这让王蓉婳不禁在心中感叹,美男的杀伤力果然巨大啊,上至八十下至八岁,通通秒杀。

王淑凝带着几个儿女笑意盈盈地走到了老太太面前,先是给唐氏行了个拜寿礼,一旁的几个儿女不用说也都主动得给唐氏行了礼,唐氏均是一脸慈祥笑容的受了。

虚礼过后,唐氏才拉了许久没见的小女儿的手说着话,因着这桌坐着的都是女眷,穆敬亭行完礼后就带着穆敬霖往世家子弟们坐的地方走去了,而穆云烟则是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向王蓉婳她们坐的那桌走去了。

老太太唐氏也是许久未见女儿了,自是想念的紧,拉着她的手便絮絮叨叨得说个不停,王淑凝也是安安静静得听着,间或回两句唐氏的问话。

一旁的李氏自从看到王淑凝进来,那心思就急速飞转着,就想找个机会探探她的口风,可怎奈唐氏拉着她不放,李氏真是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便先压下了心中的打算,想等待最好的时机,便与那王淑凝挑明了此事。

穆云烟笑意盈盈地走到王蓉琴的身边坐下,拉了她的手说着:“琴姐姐,你许久未来我家看我了,可是最近有什么事脱不开身?”

王蓉琴今日的装扮依然是走平日里的端庄秀丽,鹅黄色的蝴蝶绣样裙衫,又平添了几分少女的俏丽,听了穆云烟的话,正微微低了头,有些为不好意思回着她的话:“云烟妹妹,姐姐我也不是不想去看你,可近日来为了准备祖母的寿礼,着实花了一番功夫,这也便没时间去你那里了,希望妹妹不要怪罪姐姐。”

“怎么会呢,只是你知道,我的闺蜜本就不多,少了你,日子就颇有些无聊,我现在正苦恼呢,要是以后琴姐姐嫁人了,那我的日子还不知道该有多无趣呢?”穆云烟浅浅笑着,有些烦恼地抱怨着。

“云烟姐姐不怕不怕,妹妹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注意,就算我姐姐嫁了人,也可以时常去陪云烟姐姐说话。”王蓉婉突然将头探过来,狡黠地笑道。

“哦?婉妹妹可是真有好主意,说出来让姐姐听听,也好让我不那么苦恼。”穆云烟颇有些兴趣地看着王蓉婉问道。

“嘻嘻,其实很简单啊,只要我姐姐成了云烟姐姐的嫂子,那你们不就每天可以见面聊天了吗。”王蓉婉吐了吐小舌头,将她的主意说给了穆云烟听。

“婉儿,你胡说什么,小小年纪说这等话都不知道臊得慌。云烟妹妹你可千万不要听她的胡言乱语!”王蓉琴显然被王蓉婉的话说的有些羞怒,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红晕。

穆云烟没有说话,这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

王蓉婉知道自家姐姐脸皮一向薄,便识相的闭了嘴,却是偷偷观察了穆云烟的脸色,见她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着这个提议,便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王蓉婳看着王蓉婉精彩的表演,忽然觉得很是无趣,她不知道王蓉琴到底想不想嫁给她的那个表哥,但或许生在这个时代,像她们这样的女子,早就没有了决定自己终身大事的权利了……

寿宴进行到一半,终于到了她们这些小辈给老太太唐氏送寿礼的时候了,唐氏端着慈祥的笑容,坐在最上首,陪坐在一旁的是她的三个儿子与他们的夫人。

而王蓉婳她们这些小辈们,则站在下面,准备给唐氏送寿礼,王蓉婳故意悄悄走在比较后头,好戏总算要放在最后的吗。

看着大家拿着千篇一律的古董,字画,金银首饰,王蓉婳微微有些无聊,却无意中发现前面的王蓉敏已是紧张地满头大汗,不停地搓揉着手中的帕子。

“敏姐姐,你还好吧?”王蓉婳显然发现了王蓉敏的紧张情绪,关切地问着。

“婳妹妹,我只是……只是……怕祖母不喜欢我的礼物罢了,你也知道,祖母从来都没正眼看过我,这一次,我真的下了很大的功夫的,很希望祖母她能喜欢我送的寿礼。”王蓉敏小脸紧张地通红,想来确实是很想得到唐氏的注意。

王蓉婳知道王蓉敏和自己一样从小都是像小透明一般长大的,但唯一不同的是,王蓉婳有着一个成人的灵魂,不会介意各种冷漠的对待,而王蓉敏却是从小到大都看着唐氏疼爱其她嫡出的孙子孙女们,自己却从来没有得到她一丁点的关爱,长久的压抑,她的心中难免会生出一种深深的渴望,渴望能得到唐氏的关心,哪怕只是一句关怀夸奖的话语,想来她也会心满意足。

王蓉婳拿帕子擦了擦她额头的汗水,柔声安慰道:“敏姐姐,虽然我不知道你要送什么给祖母,但是既然你是用了心,又花费了这许多的精力,想来祖母也一定会感受到你的拳拳孝心的。”

王蓉敏听了王蓉婳的话语,神情稍稍舒展了一些,脸上也隐隐有了些自信。

二人说话的当口,忽然前方爆发出一阵众人的感叹声,二人不约而同地朝前方看去,那玉蕊和玉莹素手各执着一个长卷的一端,正缓缓向众人展示着长卷上的内容。王蓉婳虽然站的远,但仍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们手中的便是自己花费了许多心血写成的万寿卷。

“当真是心思精巧!”

“难得!难得!”

“候府小姐果然不同凡响啊!”

……

一阵阵议论赞叹声不绝于耳,王蓉婳看着站在最前方,高昂着头,脸上满是得色的王蓉婉,心中原本已经压下的那愤愤之情又涌上心头,难道她就这样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接受着众人的夸奖,心中就不会有一丝惭愧之情吗?

当然王蓉婉并不会如王蓉婳所想有什么惭愧的,她享受着这一切,众人的赞扬,钦佩、羡慕、嫉妒的目光,就是应该像她这种天之骄女所拥有的。

在场的众人终于看完了这整幅的万寿卷,一万个字体不同的“寿”字,每一个都那么精巧端正,足足写了十几米的卷纸,当真让人们为之惊叹。

唐氏将目光从卷上移开,转头来惊讶地看着王蓉婉问道:“婉儿,这万寿卷当真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王蓉婉的头又是抬高了几分,傲气地回道:“回祖母的话,这些全部都是孙女一个人写完的,为了祖母的寿辰,孙女我为了写这个万寿卷,可是好几个月都没有好好休息呢!”

“好!好!好!”唐氏看着王蓉婉的目光瞬间变得是慈爱万分,连连说了好几个好,“不枉祖母我疼爱婉儿这么多年,婉儿果然也是最心疼祖母我的,就凭你这一份心意,祖母心中就甚是感动啊。”

说完这些,唐氏又对坐在一边与有荣焉的李氏感叹道:“老二媳妇,你不仅要管着这候府上下的事儿,还把我们候府的孙子孙女们个个都教地这般好,母亲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

“婆婆,这是媳妇我应该做的,说什么感谢不感谢啊,真是折杀媳妇我了!”李氏心里虽然已是万分得意,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谦虚地说着。

唐氏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面上的表情更加柔和,想来对李氏与二房的好感度又是大大提升了一把。

一旁的大媳妇姚氏性子一向与世无争,倒是也随着唐氏赞同的点点头,可三媳妇方氏虽是脸上也带着笑容,但显然只是敷衍地笑着,这些个年一直被二房压在头上,虽说心中积怨已深,可现实摆在那儿,人家就是比你有本事,比你会讨老太太的欢心,你也只能吃哑巴亏!

卷二第四十六章寿宴(三)

唐氏夸奖着李氏的时候,下面那些小辈们,也叽叽喳喳向王蓉婉问个不停。

“婉姐姐,怪不得你方才那么神秘呢,原来藏着这么个厉害的寿礼啊,我都被你那个‘万寿卷’给吓着了,这可是整整一万个字哪,还都是不重样的,我真是太佩服你了,要是我啊,能写出十个来就不错了!”荣晴晴拉着王蓉婉的手,一脸佩服,就差封她为偶像了。

“是啊,婉妹妹,没想到你跟你姐姐一样,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才女啊,以前你怎么就藏得这么深呢,是特意想今日表现出来,让大家大吃一惊的吧。”穆云烟很少夸奖一个人,但今日也不得不佩服王蓉婉的毅力和心思了。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几个破字吗,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好像谁不会写字一样!”王蓉菲现在真正是嫉妒的不行,她方才送给唐氏的唐三彩花瓶可是她娘好不容易从一个大古董商手中高价买来的,本以为会在得到唐氏的另眼相看,谁曾想唐氏也只是淡淡夸奖几句,倒是对王蓉婉的万寿卷大加赞赏,怎能不让她火冒三丈,一时头脑发热,便说出了这等不合时宜的话来。

王蓉婉现在正是志得意满之时,也不像往常那般立刻便恼怒起来,只是冷笑了几声反驳道:“我这几个‘破字’可是比某人的古董花瓶更受祖母喜爱呢,我就说吗,有些没涵养的呢怎么会懂得我的寿礼的珍贵之处。”

王蓉菲难得在王蓉婉这里吃了瘪,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通红着脸气恼地转身离开,留下王蓉婉几个在原地对着她的背影又是一阵嘲笑。

王蓉琴看着众人追捧着自己妹妹,却有些意味不明地笑了,眼光在王蓉婉与王蓉婳之间来回游移着,她最了解自己这个妹妹,平日里写上十几个字就会拼命喊累的人,怎么可能有耐心写成这一万多个寿字,若说是六妹妹写的,她到还会相信几分,可自家妹妹,她不得不抱怀疑的态度,可想来这其中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她又深深得王蓉婳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只是看见她低着头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不清脸上到底是何种表情……

王蓉敏也呆呆得看了那万寿卷许久,才失落地回头对王蓉婳说道:“婳妹妹,婉妹妹送的寿礼才真的是心意满满,我的和她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看来祖母偏疼婉妹妹也不是不无道理的,毕竟她为了祖母的寿辰这般用心……”

“敏姐姐!”王蓉婳打断了她丧气的话语,“莫要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在我看来,你的寿礼才是满载了自己心意的,我并不是安慰你,我是真心的这样认为!”王蓉婳给了王蓉敏一个肯定的目光,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最清楚,真真要比真心,谁都要比那大骗子王蓉婉强的多。

王蓉敏却也只是勉强的笑笑,认为王蓉婳只是在安慰她罢了,不知不觉,终于也轮到了王蓉敏,她有些羞涩地从丫鬟手中把自己亲手缝制地一双绣鞋送给了唐氏,王蓉婳她在后头看得真切,那绣鞋精致非常,鞋面上绣满了眼花缭乱的各色吉祥物件,鞋底厚厚的,比普通的鞋子厚了三分之一,一看就知道是手工一层一层纳上去的,她也是学过绣花的,知道制作成这样一双繁复华丽的绣鞋,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是绝计不可能的。

或许是唐氏方才收了王蓉婉那么震撼的一个寿礼,现在对王蓉敏送上的,用满满心意制成的绣鞋并没有多大的兴趣,随意夸奖了两句,便让人放到一边去了,王蓉婳看到王蓉敏面上明显的失落神色,心中越发地不好受起来。

“祖母,孙女儿今日为您准备的寿礼与其他旁人的都不太一样。”王蓉琴神色淡漠地对着满脸笑意的唐氏朗声说道。

“哦?你妹妹送我的礼物我已经是万分惊讶了,不知你还要给我什么惊喜呢?”唐氏现在的心情似乎非常的好,眯着眼,饶有兴致地问着王蓉琴。

王蓉琴没说什么,只是神秘地一笑,拍了拍手,几个丫鬟便搬上来了一个琴案,上头摆放着王蓉琴平日里惯用的那把古琴,这架势一出,众人也便明白了,这王蓉琴是要演奏古琴曲来给唐氏寿辰礼物。

大家本来满心期待的表情瞬间消失了,这王蓉琴从小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能弹得一手好琴倒也是众人意料之中的事儿,便也就少了点新鲜感。

王蓉琴优雅地在古琴前坐下,白皙修长的十指轻抚琴弦,一连串清越的琴音从你她纤纤玉手中传出,其声如明珠掉落冰面。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众人皆屏息聆听着这美妙的乐曲,这确实是一首优美地令人陶醉的曲子,旋律雅致优美,它宛如一幅山水画卷,把春天静谧的夜晚,月亮在东山升起,小舟在江面荡漾,花影在西岸轻轻摇曳的迷人景色,一幕幕地展现在我们眼前。在场的众人仿佛都陷入了那琴曲的意境当中,深深不能自拔。

王蓉婳起先还听得津津有味,可越听越不是味道,这曲子好生熟悉,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可冥思苦想却怎样也找不到头绪,最后只好作罢,可能是自己多心吧,跟以前听过的曲子混淆了,可是真的很熟悉呢。

相较与王蓉婳的匪夷所思,其她众人都闭着眼享受一般地聆听着这美妙的乐曲,他们看着轻柔的乐律仿佛有形的丝缎般从王蓉琴的指间流泻而出,仿佛看到了苍茫的大海上明月初升的情景,霎时间只觉尘心尽涤、无欲无求。

待最后一个音符从王蓉琴指尖流出,那琴声的余韵仿佛还在轻轻飘荡着,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中这优美的曲调当中清醒过来。

“琴儿,这首乐曲真当是美妙绝伦,只是为何,祖母我好像从未听人弹奏过词曲?”唐氏也甚是满意王蓉琴弹奏的这个曲子,却很是疑惑地问出了在场其他人也很想知道的问题。

王蓉琴优雅地站起身来走到唐氏面前,笑着回答道:“祖母,其实这首曲子是我前几个月去清明寺祈福的时候,听到一个大师在弹奏的,初一听见,我也是惊为天人,便问那大师讨要了琴谱,特意练习了数月,就是想在寿宴上将这首奇曲弹奏给祖母听,当做您的生辰寿礼。

“琴儿有心了。”唐氏颇为满意地夸赞着,又是好奇地问道:“那此曲可是那清明寺的大师所编?”

王蓉琴摇了摇头:“我原先也是这样以为的,可后来我询问了那位大师,大师告诉我,这曲子也是去他们寺庙参拜的香客随意间弹奏出来的,被他无意中听见了,而他也是个嗜琴之人,便问那香客讨要了曲谱,那香客虽是将那曲谱给了他,却不愿透露姓名,所以这曲子到底是谁做的,孙女也不得而知。”

“那真是可惜了,如此佳曲,竟是不知何人而作。”唐氏颇为惋惜地点点头,底下的众人也是神色可惜,想来都对此曲很是推崇。

“那此曲可有名字?”不能知道作曲人,好歹知道曲名也好,唐氏又问道。

“有的,听那大师所说,那香客给他曲谱的时候,上面写了曲子的名字,便唤那——春江花月夜。”王蓉琴笑笑,缓缓将此曲的名字道了出来。

众人均在慢慢品味这名字,纷纷点头觉得与那琴曲的意境颇为吻合,王蓉婳却是在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便如遭雷击般地定在那里,瞬间被雷地外焦里嫩。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那曲子咋这么熟悉呢,原来就是她初中、高中、音乐课经常再听的古筝名曲吗~~~只是年代太过久远了,一时间没有记起来,这下倒好,连名字都没改地就出现在这个不属于它的时空。

再慢慢平复了情绪以后,王蓉婳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穿越同僚啊啊~~哎,可惜那位本来好像也不想高调的,只能怪他?运气不好,这个曲子辗转居然到了王蓉琴手上,又被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演奏了下来,她敢肯定,过了今日之后,这首曲子定会被在场众人广为流传,那么这作曲的人很有可能会被揭开神秘的面纱呢,其实她还是蛮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可比她有本事多了,她到现在还不能完整的弹奏出一首曲子呢,真真为穿越者丢脸啊……

“婳妹妹,婳妹妹!”王蓉婳忽然惊醒,看到王蓉敏正满脸焦急地看着自己,“你干什么呢,到你送礼物了,怎么还呆呆得站在这儿呢,快点过去吧,不然该被祖母怪罪了。”

王蓉婳这才恍然醒悟,自己又走神了,连忙三步并两步地走上前,从袖口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精致红色小盒子,递给一旁的玉蕊,朗声恭谨地说道:“孙女王蓉婳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吧,俗是俗了点,但有用就好,王蓉婳心中默默安慰自己,等待着老太太唐氏看到她寿礼后的反应。

卷二第四十七章寿宴(四)

“咦?”唐氏先拿到这盒子,未打开之时以为是胭脂什么的,觉得孙女送自己这些还有些不高兴,可一打开盒子,却是疑惑地轻咦了一声,里头并不是她们平日里用的胭脂吗,而是一种白里透着点粉红的膏体,放在鼻子下闻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蔷薇花香,唐氏的好奇心瞬间就被提了起来。

唐氏缓缓抬起头,看着下头模样恭谨的王蓉婳,语气和蔼地问道:“六丫头,你这送祖母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怎么祖母看了这半天,都没看出这盒子里的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要是就是这效果,王蓉婳在心中偷笑着,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回祖母的话,祖母手上拿的这盒东西名为雪花膏,是用来涂抹在脸上的,每日洗完脸之后,只要取一些均匀涂抹在脸上,不仅能使脸上感到湿润,用的时间长了还能使使用者的脸变得更加白皙年轻呢!”

“此物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不仅是唐氏,在场的所有雌性生物俱是眼睛同时一亮,全部死死地盯着唐氏手中的这盒雪花膏。

王蓉婳胸有成竹地一笑,有些俏皮地又开口道:“祖母要是不信,可以取一些先涂抹在手上,感受一下这个雪花膏的功效。”

唐氏听了王蓉婳的提议,显然万分心动,犹豫了一下,终是将信将疑的用指甲挑了有些膏体,缓缓得抹在了自己手背的肌肤上。令她万分惊奇的是,那膏体竟瞬间消失,被手背的肌肤快速地给吸收了。而手背上涂过这个膏体的肌肤确实要比一旁未涂过的感觉滑腻,滋润了许多。

“确实是如你所说的,有非同一般的功效呢。名字也取得好,雪花膏,雪花膏,竟是真的跟雪花一般,入肤即化呢!”唐氏又是惊喜又是满意地点着头夸赞着手中的雪花膏。

“孙女怎么会欺骗祖母呢,这雪花膏确实是有奇效的,祖母只要坚持使用,定会越来越年轻美丽的。”王蓉婳难得如此的嘴甜,说了一串的奉承话。

哪个女人不爱听别人夸赞她漂亮,即使是唐氏这种上了年纪的女人,也不例外,此刻她看向王蓉婳的眼神已比原来柔和了许多,研究完了手中的雪花膏,却还是有一丝疑虑地问道:“可不知婳儿是从哪儿寻来这新奇的玩意儿的,既然这雪花膏如此的好用,那我原先怎么从来未听说过呢?”

王蓉婳知道拿出这没人见过的雪花膏一定会被人询问出处的,早就编好了一套说辞,现在唐氏果然问了,她也便胸有成竹地从容回答道:“回祖母的话,孙女是在一本孤本上看到这个秘方的,当时就觉得书上所说的这种雪花膏很是神奇,可是当时孙女年纪还很小,也没有真正地去尝试,前几个月,孙女正想着要送什么寿礼给祖母,忽然又记起了这个秘方,便索性将它制作了出来,但其中有几位配方也是不太容易寻到的,孙女花费了好一段时间,才成功便做出了四盒,当然孙女也怕那书上所说的并非事实,便先让我的贴身丫鬟红豆和绿豆各拿了一盒试用了几天,果然效果如书上所形容的一般神奇,这才放心献给祖母当生辰寿礼的。”

这一段话倒是也没什么太大的破绽,要是以后有人好奇问起是哪本孤本,她大不了编个谎话说年岁久远,已经找不到了,那不就死无对证了。

“婳儿果然也是心里想着祖母的,你今日送给祖母的礼物,我很喜欢。”唐氏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儿,精巧的瓜子脸,秀气的五官,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她倒是有些印象,心中默默赞道,这孩子生了一双好眼,以前倒是忽略了这个二房的庶女,看来也是一个颇有些心思的孩子啊。

“老二媳妇,你有空啊也把这教养孩子的心得好好传授传授,怎的你养出来的孩子一个个都这这般灵秀讨人喜欢呢,今天这寿宴啊,我这寿星老的风头啊,都要被你的三个好女儿抢去了。”唐氏又不忘转头夸奖了李氏一阵,那语气虽有些调侃的味道,却甚是欣慰。

李氏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向王蓉婳的目光却越发地幽深了,忙忙在唐氏面前谦虚推脱着,却是看的如方氏、许姨娘一众人更是目光怨愤。

唐氏看身边的妇人们眼睛都盯着她手上的雪花膏猛瞧,倒也不吝啬,把这现雪花膏给她们传递观看着,等那东西到了李氏手上的时候,她若有所思地观察着手中的雪花膏,心中却颇有些疑惑。

这王蓉婳既然还私藏了这种东西,难怪如此乖乖顺顺地就把她花了几个月心血才完成的万寿卷给了她们,这东西真有她说的这般神奇,那可就真是一个不可多得好东西啊……

李氏的嘴角浮上一抹算计的笑容,好似心中已经有了另一些思量。

王蓉婳却是缓缓得松了口气,好在大家都对这新奇东西感兴趣,反而对她这个制造人的兴趣都不大了,虽然她心中也隐隐知道,要是这雪花膏真的流出候府到了外面,或许真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可她现在却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毕竟自己的时间确实已经不多了,必须早日让老太太对自己有些好感,这样可比单单只依靠着李氏一个,要可靠许多。

王蓉婳正打算趁着众人都不注意她的时候,悄悄地退下去,但总是有人喜欢抓着她不放的。

“六妹妹!你这是要去哪儿?”王蓉婉带着满脸笑容走到她面前,一起随她前来的,还有荣晴晴与穆云烟。

“呵呵……”王蓉婳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僵硬,心里头抱怨,怎么就又被她们几个逮到了呢,“没去哪,只是方才吃了太多东西了,这会儿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去方便一下,呵呵……”

又是一阵傻笑,却是看得王蓉婉直皱眉头,“六妹妹先别这样急着走,与姐姐说几句吧,也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这是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喽,王蓉婳心里将王蓉婉打小人一般地狂扁了一顿,才重新挂上和善的笑容问道:“那五姐姐要与我说什么啊,最好快着些,您也知道,人有三急吗。”

“扑哧!”在王蓉婉身后的荣晴晴忍不住笑出声来,“婉姐姐,你这个妹妹可真够逗的,我以前怎么没发觉呢。”

王蓉婳心中大翻白眼,你才逗呢,你全家都逗,这群大小姐就是都吃饱饭撑着了,拿她寻开心啊。

王蓉婉也没回荣晴晴的话,双眼紧紧盯着王蓉婳,语气有些不善地问道:“妹妹有雪花膏这等好东西,怎不早跟姐姐我说呢,藏着掖着的,是不是把姐姐我当外人啦?”

王蓉婳心中又是一阵打小人,面上却仍是无辜地看着王蓉婉道:“妹妹我方才不是都跟祖母说了吗,我也是最近几个才想到这个东西的,大概就在五姐姐完成万寿卷后不久吧,时间仓促,这不就来不及告诉姐姐知道吗!”

王蓉婉听到王蓉婳提拿万寿卷顿时有些心虚,语气也稍稍弱了些:“那……这次就算了,下次若是你还要什么新奇的主意,一定要先来告诉我!”

“嗯嗯嗯,姐姐放心吧,下次一定会先告知你知道的。”王蓉婳如捣蒜一般地点着头,保证着,心中却腹诽,傻子才会巴巴地跑去告诉你呢!

“那好,为了表示你的诚心,那个什么‘雪花膏’的,你就随便送我们每人几盒吧!”王蓉婉虽然不满王蓉婳今日隐隐有些抢了她的风头,但那雪花膏对她的诱惑也是极大的,而且方才她还在好友们面前拍了胸脯保证要送她们几盒的,想来拿王蓉婳也是不会拒绝她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才过来找她茬的啊,真是强盗行径不敢啊,一开口就是每人好几盒,当她是开化妆品店的啊,王蓉婳诡异一笑,决定吊吊她们,她故意面露为难的模样,皱着眉:“这样啊,可是雪花膏这东西,却也不是那么容易便做得出来的啊。”偷偷用余光打量了她们三人的表情,果然都是紧张万分地盯着她瞧,心中更是玩心大盛。

“众位姐姐们方才又没听我跟祖母说吧,这‘雪花膏’我一共也就做了四盒,一盒给了祖母,还有两盒给给丫鬟做实验用掉了,现在只剩下一盒了,你们看,我这给谁不给谁,都是个难题啊……”

“什么,只剩一盒了,那你再做啊!”王蓉婳听到只剩下一盒雪花膏了,有些气急败坏地跺着脚,生气地说道。

“哎,五姐姐,这雪花膏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就是要凑齐那材料,都要许久呢,而且还不一定会成功呢,只怕是……”说到这,王蓉婳忽然拼命得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说道:“哎呦,不行了,对不起各位姐姐了,我这肚子实在是痛的不行了,我得去如厕了。”说完便不管那三人是什么表情,一溜烟地就跑不见了。

只留下王蓉婉在那里气愤地又是一阵跺脚,也不知道是因为王蓉婳就这么跑了,还是因为没有要到那雪花膏,在姐妹们面前丢了脸。

卷二第四十八章园中秘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