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出生于一个暴发户家庭,生活平淡如水。
我和所有的大四学生一样面临着工作和继续深造的抉择,然而,我的父母已为我选择了后者。只要雅思能通过6.5分,我就能前往澳洲,开始我全新的留学生涯。
然而,在一个初冬的傍晚,这一切被打破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晚上,饭后我抱着书独自走在通往图书馆的校道上。
突然,一位衣着整洁的年轻妇人迎面而来,拦截了我的去路。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
“请问您是苏凌君小姐吗?”妇人看着我的脸,急促地问道。
“嗯。”情况来得突然,我只能顺着本能做出反应。
妇人露出一脸忧伤的表情,伸手摇晃着我的手臂,激动地说:“苏小姐,苏小姐...请您一定要救一救我们的小少爷啊!”
“你们是谁啊?”我一脸惘然地看着这位眼前的妇人。
后面的那位黑衣男子,上前扶着眼前的妇人,“清姨,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妇人放开了我,平静了一下心情,“能随我们坐下来谈一下吗?”
在担心和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之后,我随着他们走入了校道旁的一家西餐厅,走上了一条背离我原本计划的人生路。
他们是来自京城,来这里的目的是让我救一位患病的孩子。
因为,我是这孩子的母亲。
往事
我是一个活泼的孩子,从小便是。
这是我在这个重男轻女的传统家庭中,仍然得到父母疼爱的原因。
我还有一个弟弟,小我五岁,名叫苏凌子。我取名君,弟弟取名子。君子,寓意行事似君子,莫要做小人。这是父亲对我们为人的寄望。然而,我弟弟却不甚喜欢这名字,他不止一次向我抱怨,凌子像个女孩名。
在幼年的生活里,虽然弟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依然无损我快乐的成长。
我一直都很快乐,不知道挫折悲伤为何物,直到那一年的暑假...
那一年我十四岁,随着父亲来到繁华盛世的上海。
父亲去上海是为了参加一个展会,本来母亲要带着我和弟弟回乡下的娘家避暑。在我的坚持下,幸运地得到了与父亲同行的机会。然而,却是母亲日后无数次伤心与后悔的根源。
到了上海,父亲专门为我请一位导游,带着游览如梦般繁华的上海滩。
堪称“万国建筑博览”的外滩建筑群,敬仰已久的东方明珠,古色古香的老城隍庙,以传统特色行业为主流的上海老街等,一切一切都令我这个懵懂的少女,大开眼界,乐而忘返。
在为期三天的展会结束后,展会主办方在一艘游轮上举办晚宴。作为参展单位之一的父亲自然在受邀的行列。
那天晚上,父亲带上了我。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令我感到眼前一亮。华丽的水晶灯下,站着身穿高贵晚礼服的淑女,彬彬有礼的绅士,他们或是举着酒杯谈笑风生,或是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在他们的相映下,我感到了一丝拘束,生怕做出一些失礼的事情。
于是,我离开会场,站在船舱外,观赏上海的夜景。船是停靠在黄浦江边,可以看到高耸入云的东方明珠,还有与之呼应的八十八层的金茂大厦,迎面而来的是柔和的江风,勾起的是陶醉意境。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我沿着原路回到会场,却找不着父亲。与我们同来晓丽姐告诉我,父亲到了三层的茗香厅约见一位重要的客人。于是,我乘电梯来到了三层。
沿着走廊,抬着头,寻找茗香厅。在我走过了约三四个房门以后,见到了茗香间的门号。
茗香厅和茗香间应该差不多吧,我心里想。
轻轻地敲了敲房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我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迎面看到的是偌大客厅,厅里的摆设很简单。却在昏暗的灯光照影下,显得古色古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正当我想转身离去的时候。听见“啪”一声,关门的声音。
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俊朗少年,半睁着眼,手揉着头,正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
我闻到一阵浓烈的酒精味。
就在我快步越过他,走到门前时,他猛地一拉住我的手臂。我不受力,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倒在白色的地毯上。而他,也顺势整个人压在我的身上...
对于之后发生的事情,我就不是记得很清楚了,隐约记得整个过程,我只是不断地在挣扎和叫喊。随着时间的推移,挣扎逐渐停止了,却一直不断地在叫喊,将所有的惊恐,悲伤,愤怒都宣泄在叫声中...
而我能唯一能听到的回音,只有耳边响起的,夹杂着醉意的一个名字,“素蘅,...素蘅。”
当房门再次被打开时,我整个人卷缩在墙边。抬起头,看见父亲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人。我满脸泪痕地伏在父亲怀里,看不清父亲的脸上表情,张了张嘴,却喉咙嘶哑,已经一个声音都发不出...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是记得很清楚。
好像我回到了家,整天躲在房间里,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饭。母亲一见我,就红着眼。开学了,我也没有去上课。
直到有一天外婆来看我,我才开始有点记忆。她粗糙的手摸上我的脸,泪水布满在她苍老的面上,“妹妹啊,你总不能这样下去啊。”说完,搂着我抽泣。不知怎么的,我头靠在外婆的肩膀上,也哭了起来。我哭得很用力,仿佛要把以前受过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可在我哭过之后,我开始上学了。
迈入熟悉的校园,见到了久违的同学和老师,开始恢复昔日的生活。正当忧伤在我母亲的脸上逐渐消失时,情况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在我正常上学三个月后的一个寒冬的下午,天阴沉沉的,下着绵绵的细雨。
我们在室内上体育课,我跟着前面的同学一步一步的跑着,突然失去知觉,晕倒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
旁边站着一位我在班上要好的同学,还有我的班主任。她们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一样,我感到很不自在。
“你父母正在和医生谈话,一会就过来。”班主任开口说到。
“哦”。我应了一声,手拉了一拉盖在身上的被子。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一会儿,我父母回来了。母亲眼红红的走在前头,肯定是刚刚哭过。父亲跟在身后,沉着脸。母亲坐在我的床边,一言不发。父亲再三道谢老师和同学后,送她们离开。
“怎么啦?”我坐起来问道。
“没,没事啊...”母亲一句话都没说完,就开始抹眼泪了。
父亲看着母亲说,“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
之后,我们经历了一次漫长的谈话,其实整个谈话内容用寥寥几句就可以概括。
大概的意思是,我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身体虚弱,如果不要这个孩子的的话,会有生命危险。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生下来。
于是,我又开始整天坐在自己的房间,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饭。家里也静得出奇,除了偶尔会听到父母争执的声音。还有我可怜的弟弟,每天下课后都会跑来我的房间写作业,一直守着我。
在我怀孕八个月后的一个深夜,腹部突然绞痛得厉害。
到达医院的时候,我发现有很多鲜红的血液从下体流了出来。我紧紧的抓著母亲的手,口里反复的叫喊着,“妈妈,妈妈...”。我被送进了手术室,之后我就没有印象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一个明媚的下午。我不是很清楚自己昏睡了多久,其实自从听到怀孕的那一刻,我对时间的流逝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
“你醒了?”母亲拿着一束鲜花,推门进来,看着我睁开眼睛,惊喜地问道。
“嗯。”我转了转头,看着窗外的蓝天。
父亲在接到母亲的电话后,也赶来了医院。
之后,我们又经历了一次漫长的谈话,其实整个谈话内容也是用寥寥几句就可以概括。
孩子没有了,因为难产。我能捡回性命已经很不错了。
我忘了自己有没有流泪,也忘了自己是怎样度过在医院的那段时间。
事实上,我丧失了那段日子的一大部分记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到了后来,我翻看一本医科书籍,我患的可能是选择性失忆,个人在受到外界的刺激或心理受到极大的伤害时,会对于某段时期发生的事情,选择性地记得一些,而遗忘某些。
在我出院以后,我们全家搬到了现在所居住的那座海滨城市,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意乱
在清幽的灯光下,那个叫清姨的妇人,继续着她的叙述。
孩子患的是慢粒性白细胞血病,是上个月检查出来的。处于患病初期,通过造血干细胞(骨髓)移植可以痊愈机率很大。为此,他们找遍了国内外的骨髓库,然而,至今仍没找到相配对的骨髓...
骨髓,我想起了两周前父亲急召我回家,带领我们全家人去报名献骨髓。在抽取血样时,父亲向我和弟弟解释,现在献骨髓就等于献血,很简单的,我们要为社会贡献自己的一点爱心。我听了,嘀咕:“想不到爸爸有那么高尚的情操啊?”弟弟赶紧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苏小姐,请你帮帮我们的小少爷吧?”清姨激动地抓住我搁桌面的手。
“他是你的孩子啊。他很讨人喜欢的,我们都很喜欢他,你也会很喜欢他的。我求求你了...”
我脑里一片混乱,可我怎么会有孩子?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去检验血样。”在紊乱的思绪中,我只能理出这么一句话。
“已经验过了,你的HLA(人类白细胞抗原)与小少爷并不配对。”
“既然如此,我想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不是的,”她用力的握紧我的手,“医生说,同血缘兄弟姐妹的话,骨髓匹配的机率也是很大的。”
“这是什么意思?”抽回了双手,我实在弄不明白,同血缘的兄弟姐妹?
她抬头看着我的双眼,“就是说,如果小少爷有个亲生的弟弟或妹妹的话,他就有机会好起来。”
我终于明白了,明白了他们已知我骨髓不匹配的情况下,仍要来找我。
我想这时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
“求求你了,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你是孩子的妈妈,你不能不管啊...”说着说着,她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我的椅边跪下,眼乏泪光“我求求你了...”
我吃一惊,连忙站了起来。周围的人也纷纷向这边投来了目光。
一直坐着她身边,默不作声的男人走了过来,扶起清姨,“不要逼她,让她[奇·书·网]好好想一下...”
此情此景,我实在不想久留。抱起桌上的书,匆忙的离开了餐厅。
在离开以后,我并没有去图书馆,而是返回了宿舍。
一夜无眠。有些事情,我是必须要当面向父亲求证的。
第二天,我回家了。
我的家位于这座海滨城市的高尚住宅区,顶层二十七楼,足以俯瞰这个城市美丽的夜景。
钥匙开门,见到了一脸惊讶的弟弟。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在学校复习雅思吗?是不是真得很想我才回来的?”弟弟自我进门以后就追着我,没完没了。
我没怎么搭理他,俯身换拖鞋,“爸爸妈妈呢?”
“妈妈去做头发,去了很久,应该差不多回来了。爸爸在楼上的书房。”
“你今晚就有口福了,耿叔五十大寿,在碧翠居设宴。你知道吗?那里鱼翅可真的是由手指头那么粗的。”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弟弟在学校可是一位受尽万千少女爱戴的男生,在我面前却像一个唠叨的太太。
“行了,行了。”我连忙摆脱他,急步上楼。
敲了敲门,还没有得到回应,便推门而入了。
父亲坐在书桌前,低头翻阅文件。
书房和整个房子的装饰格调一样,富丽堂皇。书架摆设的是父亲从不同地方收集回来的书籍,其中最为珍贵的一套是用纯金浇铸<<毛泽东诗词手迹>>。事实上,父亲很少翻阅这些书籍,更多的时候这些书籍只是充当一个摆设的角色。
从我有记忆开始,父亲已经有了藏书这个爱好。父亲出身于一个贫困的家庭,作为家中的长子,很早就辍学,负起养家的重担。当过修车的学徒,码头的搬运工,饭馆的服务员...,过着用他的话来形容,我无法想象的底层生活。
成年以后,碰上了国家物价上涨,经济高速发展的时期,靠贩卖白糖,一夜暴富。
有时候我会想,可能是内心的空虚,又或者是底气的不足,父亲需要用一些东西向世人证明他的学识,而摆设在这里的书就成为了最好的工具。
“怎么回来了?”父亲抬起头问我。
“昨晚有个清姨的人来学校找我?”
“她找你干什么?”
“她说我有个孩子,孩子患了白血病,需要我去拯救。”单刀直入,我不想再浪费时间,这件事已经折磨了我一个晚上。
阳光从窗户射入,父亲背对着阳光,我看不清他脸部的表情。
“这是不是真的?”
父亲站了起来,室内一片沉寂。
“是真的,她说的是真的。”
“怎么会?当年你们不是告诉我,孩子夭折了吗?”我已经镇压不住内心的激动。
父亲一步一步的走向我,“是骗你的,孩子是很虚弱,可还活着。我让孩子给那户人家给抱走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我的声音逐渐地低沉下去,双手抱着头部,慢慢端下身子。
父亲弯腰拥着我的双肩,一言不发。
我突然抬起头,含泪看着父亲,“那我该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父亲也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啊,妹妹,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脑子空白了多久,我站了起来,用手擦了擦干枯的泪痕。
清了清嗓子,“我想去看一下那孩子。觉得好吗?”
父亲想了一会,“也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已经站在了门口。等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冲了进来。
“不行,见他干什么?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她气冲冲地对我说,与平时娴雅的样子相差甚远。
“不是的,他们说还有方法的。”
“那是什么鬼方法?别听他们胡说。”母亲的声音里尽是恨意。
我不作声,泪水又不争气的从眼里流出。
看着我这样子,母亲也开始了抽泣,“妹妹啊,我不能让你再趟过这趟的浑水。你还要出国,你还有大好的前程啊。何必去管这些力不能及的事情?”
她转向父亲,“你到底说句话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让她自己想吧。”
“想什么?她能想出什么?难道真得让她去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吗?那还要怀几个孩子才行?可能还没生出来,那孩子就不行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知道母亲是为我好,可这话实在令人太难接受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跑回到自己房间。
晚上,我们还是按照原来计划去了耿叔的寿宴。
在车上,父母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也表现得格外安静,只有弟弟最为活跃。
“好像今晚是去贺耿叔的五十大寿啊,你们怎么像是去赴鸿门宴一样。”见到自己说了这么多,没有一个人回应他,说了一句负气的话。
我莞尔一笑,看着窗外迅速流动的霓虹彩灯。
心的方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许多。
我想到了自己以后的生活。
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出国的打算。一直以来都为出国作准备,浏览国外大学的网页,借阅描写外国风俗人情的书籍,上Skype结识世界各地的友人,在大学里加入留学交流协会。最后选定了位于美丽海港,拥有怡人气候的悉尼大学。父母也有等弟弟上完了大学,我安定了下来,全家搬到那里定居的打算。生活在万里无云的蓝天底下,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尔后,我想到了我的母亲。
其实在很多不眠的夜里,我都想起我的母亲。
母亲是一个传统的家庭妇女。年纪轻轻就不顾家里的反对,嫁给了当时还一盘如洗的父亲。自我出生以后,便在家相夫教子,生活过得一帆风顺。相信我的那次事件是我印象中,她受到得最大伤害。在她日后无数次背着我伤心流泪的表现便可得知。从那次以后,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夜里都会起来看一次我,一直持续到我离家上大学
我还想到了我那素未谋面的孩子。
不知道那孩子长得像不像我,是不是和我小时候一样爱看动画片,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甜食,不知道一直以来,他过着怎样的日子...
想着想着,可能由于前天晚的彻夜不眠,或者这两天的过于疲累,我渐渐沉入梦乡。
早晨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才想起今天是周一。
我拨了个电话给父亲,接通了。
“我想明天去一趟北京。”
那边沉默了一阵,“好吧,我帮你安排一下。”
自从在父亲口中确认了孩子存在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一个毫不相干的孩子,我都不至于置之不理,何况那还是我的孩子。
下午,母亲开车带我到庙里烧香。
每逢初一,十五,或者是一些重要的日子,母亲都爱来这里烧香拜佛。我知道她并不笃信这些东西,只是来这里诉说心愿罢了。在拜完以后,母亲还让我求了一支签。
是三十一签—中平签。签曰:百般主意不由人,顺其自然终方成,尔不见那长流水,随弯就曲流不尽。
拿去给驻庙的老者解说,解曰:天命难违,前生注定,莫失机缘,方保平安。
回去的路上,是我开的车。
母亲坐在旁边,突然开口说,“我还是给你买多两件羽绒服吧,悉尼那边冬天很冷的。”
“不用了,那边的冬天和这里差不多,不会太冷。”
回到家里,一切都很平静。
父亲大约是十一点才回来。半夜,在他们的房间里传来了意料之中的争吵声。
而我则在自己的房里,慢慢地收拾着去北京的行装。
第二天起来,在餐厅看见了眼里布满血丝的母亲在准备早餐,还有捧着牛奶翻看报纸的父亲。
弟弟出门上学以后,我们坐车来到了机场,母亲也跟着来了。
从早上开始,她就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话,我知道她心里埋怨我。
飞机抵达机场是在中午,我们下榻在东方君悦酒店。
父母带着我和弟弟去过很多的地方,云南、哈尔滨、新加坡、东京、马尔代夫...
可从来没去过北京,有时候我也会纳闷,为什么从不带我们游历这个历史悠久,国家政治、文化凝聚的中心。现在,我仿佛可以理解了,他们可能是下意识的想让我远离一些人或事。
我觉得自己不会喜欢这座城市。因为,第一,寒冷。一下飞机就已经感觉得到,寒气围绕着四周,实在与南方温和的暖冬大相径庭。第二,堵车。不知道为什么北京会有那么多环的路,一环,二环,三环...而且好像在每一环上,都有很多在等待前进的汽车。
出租车上,我问父亲,“为什么北京会有那么多环的路,好像没完没了的?”
前面的司机听了,忍俊不禁。
很小的时候,我就有很多奇怪的问题。记得有一次,我们开车去旅游,路过一个叫六角村的村庄。那时,我也问了父亲,为什么六角村要叫六角村呢?叫三角村不可以吗?
从小到大,父母已经习惯了这些无聊的问题,不会做出任何的回应。
中午,和我们共进午餐的是馨慧姐姐。
馨慧姐姐以前住在我们家隔壁,比我大六岁,从小看着我长大。在我们搬离了以后,一直都与我保持着联系。她就像我的姐姐一样,在我上大学以后,她还去我学校看过我。当然,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她也知道。馨慧姐姐是在京城读的大学,毕业以后跟随着她的男友留这里定居,现在就职于一家有名的律师事务所。
她知道我们为何而来,可能是父亲在电话里已经和她说过。
见面的时候,我们都显得非常高兴。
“你又胖了,不知说去减肥吗?”她指了一指我的小脸蛋。
“坚持不住啊。”我假装无奈地说道。
一言一语的,整顿饭的气氛都显得很活跃。母亲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询问馨慧姐姐父母的近况。只有父亲很少说话,心事重重的样子。
午饭后,馨慧姐赶回了律师楼,而我们回房休息。
晚上,我们去了全聚德。味道一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回到酒店的大堂,一位在沙发坐着的男子抬头看见我们,站了起来,朝我们点了点头。父亲让我自己先回房间。
回到房间,百无聊赖,打了个电话给弟弟。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子?留下一张纸条就走了。”一听见我的声音,弟弟愤怒的问道。
“用得着那么激动吗?”听见他的怒意,我反而感到一丝快意。
“你们一句话都不说就跑到北京玩去了,知道我今晚吃得是什么吗?康师傅啊,还是过了期不辣的康师傅啊。”越说越激动,像欠了他很多钱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犯得着这样子吗?你以前不是自己很厉害的吗?就算在沙漠里也能把沙煮成饭来吃吗?”
“好了,不说了。你们到底去北京干什么啊?”弟弟正经了起来,“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是很清楚。”没有欺骗,我实在也不知道。
“姐姐,到底是怎么啦?”弟弟只有在特别高兴或者担心的情况下才会喊我姐姐。
我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惆怅,“没什么,等一会妈妈回来。我再让她打给你。”
说完就挂了。弟弟已经十七岁了,对周围的人或事发生的变化不会毫无知觉。所以,我不想影响他,不希望影响身边的人。如果这是我命中注定要遭受的,那么就让我一个人去承担。
洗完澡后,我一直在等待,等待父母的归来。
在我握着遥控器,不断的转换频道的时候,母亲敲门进来了。
“明天早上早点起来,还有打扮得漂亮一点。”一边说,一边打开衣柜,翻弄着我带来的衣服。母亲是一个不记恨的人,尤其是对我和弟弟。
听见她这么说,我明白了,“好啊,这件怎么样?”我也走到衣柜前,拿起一件黑色罗马式的连衣裙,宽松的线条、伞状蓬松的剪裁。
“还好,我上次和你一块买的那件浅粉色的花旎外套带来了吗?”
“带了,不过这样的配搭会不会显得很幼稚?我想要变得成熟一点的。”平常我都是这样和母亲讨论穿衣之道的。
母亲摇摇头,“本来就是年轻嘛,打扮得那么老相有什么好?”
心里燃起了对明天的期盼。
子善
我的孩子叫子善,是母亲告诉我的。
早晨我很起来了,站在镜子前换好几套衣服,企图演绎一身母亲的装束。
以前的我,对婚姻是没有憧憬的,更不用说孩子。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我经常会盯着镜子,希望能从镜子里看出自己的一点变化。然而,却没有。
最后我选定了一条浅黄色维多利亚复古风格的衬衫,配上一条黑色的百褶短裙。一开始想把自己打扮得显老一点,可是一照镜子就否定了,完全不是我的风格。长长的卷发被我盘了起来,用黑色的发夹稳固,最后系上一条浅黄色绸带。看来还是平时亮丽的装扮适合我,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接受我这身的装束。
母亲见到我的时候,微笑的向我赞许,“好看,果然是我的好孩子。”
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才发现下雪了,点点的雪花落在我红色的羽绒外套上。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下雪,我仰望着随风飘落的雪花,感到自己真得很渺小。
来接我们的是一部黑色的房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雷克萨斯LS460L系列。
司机是陪清姨来找我的那位男子,车上很安静,我一直欣赏沿途的风景。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车子停在了近郊的一座欧洲经典风格的庄园前。
下车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庄园被两座延绵的雪山环绕,不远处还有一片已经结冰的湖泊。
背山临水,亲近自然。
我们沿着一条卵石小路,穿过一大片布满雪花草坪,步入庄园。
园内种着了白皮松、银杏、白玉兰等名贵花木,可以想象得到春天来临时,这里呈现的一片生气勃勃景象。
给我们开门的是清姨,看见我们的到访,露出了温和的笑颜。
“快点进来吧,夫人已经恭候多时了。”一边说,一边为我们引路。
这是一座奢靡的宫殿,充满着浪漫、奢华的欧洲古典主义贵族气息。明亮的大厅里,水磨大理石地板与天花板的水晶吊灯遥相呼应,部分的墙壁采用镜面设计,镜子的反光折射出宫殿一般的流光溢彩。更为瞩目的是地上狮子皮状的地毯,更渲染了古典欧州的神韵。
一位穿着深紫色丝绒长裙的贵妇,站在华丽的灯光下。她的五官非常精致,是一眼看过挑不出毛病的那种,皮肤白皙,给人一种端庄柔美的感觉。
光看容貌,实在猜不出她的年龄。
“已经等你们很久了,请坐吧。”她微微的笑着,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我想先看一下孩子。”我知道这样不礼貌,可我不想再等了。
可能没想到我这样的回答,她怔了一下。
“也好,让清姨带你们上去吧。”
“你们先上去吧。”父亲向我和母亲说道。
“哦。”我回答。
我和母亲跟在清姨身后,踏上了旋转的楼梯。
“爸爸怎么不跟我们一块上来?难道他不好奇吗?”
“你爸爸每年都会来看一次这孩子。”母亲低声说道。
原来如此,我心里想。
来到了三楼的一扇白色的门前,清姨轻轻的推开了门。
他们一定很疼爱这孩子,从房间的装饰就可以看出。
房间使用了缤纷的色彩。天花板上绘画着的星空、星座、星云等宇宙景观,使人犹如置身太空之中,漫游在星际之间。墙上镶嵌在形状可爱画框里的照片,记录着孩子成长的点滴。还有堆砌在墙角的一大堆玩具...
我的心安定了下来,看来这些年来我的孩子过得很好。
孩子静静地躺在一张充满卡通色彩的儿童床上。
可能是我们的到来惊醒了他,他睁开朦胧的眼睛。
“你好啊。”他张了张嘴,看来是一个有教养的孩子。
“你也好啊。”我微笑的看着他。
“你是谁啊?”他眼睁睁的看着我。
我是你妈妈,差点冲口而出。
“她是喜欢你的一位姐姐,特意来看你的。”清姨连忙答道。
姐姐?听到这个称呼,我皱了一下眉头。
“嗯。”他应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尽管知道,还是想从他亲口告诉我。
“子善,叶子善。”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着打量着我,和我身后的母亲。
我也静静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处与我相似的地方。除了发现眼睫毛长长的,有点像我以外,其他就没有了。说不定他爸爸的眼睫毛也很长,还是不要太自做多情了。
说真的,对这孩子,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他是一个患病的可怜的孩子。
整个过程母亲都没有说话,和我一样,静静地看着这孩子。
“他很像你小时候。”出了房门,母亲对我说了这么一句。
听了,得意的感觉油然而生。
书上说,孩子就像父母的复制品,无论基因发生多少次变异,都能从孩子身上看到父母的影子。有了一件复制品的存在,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再孤单了。
“可能他长大了就会像我了。”我是对自己这么说的。
清姨向我们解释,现在孩子还在患病初期,鉴于化疗对孩子的身体和精神有很大的影响,现阶段还是以药物控制为主。害怕孩子对医院的环境不适应,所以留在家中静养。医生每天早上都会来为孩子诊断。
“善善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两岁的时候就能背一百多首唐诗了。他很有音乐天赋,三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习钢琴,现在已经通过钢琴五级了。”
坐在典雅的欧式沙发上,听着眼前这位夫人悠悠地叙说孩子的故事。
“晚饭的时候,偶尔会为我们奏上一两曲,实在是赏心悦目。”
“他喜欢看卡通片吗?”我突然冒出这一句。
问完,我也觉得有点后悔,好像与孩子那些崇高的爱好有点不符。
“当然,他最喜欢《多啦A梦》,还有《柯南》。”夫人眼里露出笑意。
多啦A梦,我想起了他床上就摆放着一个多啦A梦的布娃娃。
我小时候也喜欢看《叮当》,那时《叮当》还没改名为《多啦A梦》。时常幻想抽屉里会出现一架时光机,把我带到过去或将来的时空。
听见孩子有着和我童年一样的喜好,暗暗地欢喜。
“妹妹小时候也爱看卡通片,还会唱很多卡通片的主题曲。”母亲若有所思地说。
谈起孩子,做父母的总会有很多的回忆。
靠着洛可可风格的壁炉,品着香醇的红茶,聆听着孩子成长的点滴...
大约到中午的时候,我们才离开。
夫人和清姨送我们到庄园门口,目送我们上车。
在回程的车上,我一直努力地回忆着所听到的孩子的一切。
“是一位容易相处的人。”母亲淡淡地说。
我知道她指是那位端庄的夫人。
晚上,我躺在床上,不断地想象。
想像孩子的成长每一个片断,然后像一部电影,在脑海中不断地播放。一岁,两岁,三岁...然后推断出今天的他。尔后,再想像出他七岁的样子,八岁,九岁...
我要这个孩子健康的成长,并且在他以后成长的每一个日子里都有我的存在。
我告诉了父母这个决定,他们都在沉默。
是的,他们也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的改变。
最后,我提出了一个要求:亲子鉴定。
因为,我实在不想做物理学上所谓的“无用功”。
夜深沉
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消除了我最后一点疑虑。
当天我就从酒店搬进了庄园,父母也就在当天离开了。
本来母亲想要留下陪我的,可在我的坚持下离开了。我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将来,可路是自己选的,应该由我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我住进的是一间宽阔的房子,淡雅的兰色映衬得整个空间素雅而精致。
房里的摆设很简单,能给人留下印象的只有一张简洁自然的床,还有一扇爱琴海风格的落地玻璃窗,配上大幅紫色的轻纱,像一幅美丽的风景画。推开窗门是一个偌大的露台,站在露台上可以观赏到漫山遍野的雪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而又寒冷的空气,想要平复父母离开带来的沉重心情。
晚上,我和夫人共进晚餐。
围着一张圆形欧洲经典雕花的餐桌,在华丽柔和的灯光下,品尝着丰盛佳肴。她也趁这个机会,向我简单地介绍了这里的一切。
清姨是这里的管家,除了清姨,还有一位叫宁婶的帮佣,和一位叫福伯的司机。福伯也就是陪清姨去找我的那位中年男子。
“这里的生活很简单,你需要什么就叫清姨准备,把这里当成家里一样就可以了。”
“知道了。”在这个一切应有尽有的家庭,我真得想不出还缺什么。
饭后,我去了子善的房间。
他刚刚吃过药,躺在床上。
“你又来了?”见我入来,他开口问道。
“是啊,想你,所以又来了。”我笑着应他,延续了我与弟弟对话的肉麻传统。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为什么想我?”
“因为听说你很会弹钢琴,所以想来听一下是不是真的?”
“那好吧,等我好了以后,一定为你弹奏一曲。”他很认真地说。
我坐在他的床边,陪他聊了很久。我们聊了多啦A梦,柯南,哈利.波特...
直到他有了朦胧的睡意...
离开的时候,我吻了吻他的前额。
我需要勇气来面对今晚的一切。
这是一间典型男子风格的房间,无论是房间采用的冷色系基调,还是简约硬朗的装饰都能体现出这一点。冬天,在这样的房间里,无论盖多少张被子都不暖和的。重新审视身处的这间房子,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是夜,早早的躺在床上。
静静的等待,等待着将会发生的一切。
这时,又想起了我的母亲。
在那次事情发生以后,母亲千方百计地为我寻找最好的医生,做了处女膜修补手术。要她能知道女儿第二次还是会给同一个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尔后,又是门闭上的声音
听见缓缓的脚步声,衣柜打开的声音,浴室里传来潺潺的水声...
此刻,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人生的无常。上周我还在校园为雅思,忙得焦头烂额。现在却要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和一个陌生的男子一起,迎向一个无法预知的将来。
令我深感悲哀的是,我连这个男子的名字都不知道。想着想着,泛起淡淡的倦意...
等我再次有知觉的时候,已经能被浓郁男性气息笼罩。我开始有点害怕,挣扎了一下。对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周围一片沉寂,弥漫着暧昧和尴尬的气息...
过了许久,对方才继续刚刚的动作。我一动不动,任由摆布。尽管每一个动作很轻缓,进行得很慢。可我还是觉得很痛,很想哭,很委屈。泪水不由自主地流落,无声地落在了枕巾...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旁边的枕头已经是空的。
身上传来阵阵的酸痛,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
梳洗后出房门,见到刚刚上来的清姨。
“少爷已经回公司了,夫人在楼下等你吃早餐。”清姨笑看着我。
“哦。”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快步走下楼。
进了餐厅,夫人在翻阅书刊,抬头看见我。
她愣了一下,可能是看见了我哭肿的眼。
“真是委屈你了。”她过来握着我的手。
“放心,应该有的一切我们都会给你。”温柔地抚了一下我的头发。
“阿姨,其实我没想过要什么,只想子善能好起来。”我一片坦然。
“我明白。”她微笑,“以后和君临一样,喊我妈妈吧。”
“妈妈?”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君临是我的儿子,也就是子善的爸爸。”
君临,一个挺具威严的名字。
“我答应过你的父母会好好照顾你。”她捧起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我会像妈妈一样对待你,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妈妈吧。”
在她的眼里,我看到了真诚。
“嗯。”我点了点头,即使以后做不成她的儿媳,做她的女儿也好。
餐后,我们去看了子善。
他坐在书桌上,一位年轻的老师正在教他语文。见我们进来,老师朝我们点了点头,中止[奇·书·网]了讲课。
“奶奶,我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学校?”他站起来,走向我们。“昨天星凯打电话给我,说大家都很想我,我也想他们。”
妈妈笑着,捏了一捏他的小脸蛋,“快了,等你病好了,就可以上学了。”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好?”看来他真的很想回学校。
“好了,先上完课再说。”妈妈牵他回到座位上。
然后,和我离开。
“自从子善患病不能上学以后,我们就为他请了一位家庭老师,周一到周五的早上都过来给他上课。”出了房门,妈妈告诉我。
“哦。”我有点庆幸子善生长在这个富裕的家庭。
后来,我才渐渐地从清姨那里了解到,他们是以领养的方式去解释子善的存在的。
子善,是君临一位远方表哥的儿子,由于家境困难,无力抚养。刚好碰上因丈夫工作繁忙,儿子将要离家上大学,精神无所依靠的妈妈,一见这孩子觉得挺合眼缘,便把他带回了家。
这是向外人诠释子善出现在这个家庭的说法。
的确一个很好的说法,使子善保留了除父母以外,对这里所有人正确的称谓。
下午,送来了一张欧式仿古风格的梳妆台,骨架线条沿袭了经典的欧式手绘花纹,在白色的覆盖下演绎出别样的明朗和简约,与房间的风格甚是相配,我很喜欢。
坐在梳妆台前,想了将要降临的黑夜,心里涌起莫名的恐惧。
如是过了几个夜晚,我已经由开初的抗拒,逐渐变得有点麻木了。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忍一忍就过去了,除了第二天身体还会有一些酸痛以外。
有时我也会奇怪,怎么可以对这些事情麻木。但是又想了想,有些事情做多了,也会变得像日常吃饭睡觉一样平常,习惯了就好。
白日闲来的日子,我会常去子善的房间,教他做作业,陪他练字、画画;偶尔会和妈妈到庄园外漫步,感受自然的清新;还有就是上网,和正在忙于找工作的大学室友聊天。
当然,有时候也会恍然若失地看着随身带来的雅思书籍,我始终没有勇气再翻开它们...
忧思
一个明媚的清晨,睁开朦胧的眼睛,转过慵懒的身子。
心中一惊,怎么他还在?
我不敢乱动,脑海一片混乱。也难怪我会这样子,自我到这里以后,就没有和他正式见过面。尽管每晚都和他有着最亲密的接触,可我对他真的很陌生。
他平直地躺在床上,浓浓的眉毛,极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一张俊美清秀的脸。我侧身,仔细地端详着。
子善真得很像他,我由衷的发出感叹。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我赶紧起来,穿衣服,开门。
是清姨,“还在睡啊?老爷和夫人在楼下等着你们吃早餐。”
“哦,我们很快就下去。”关门转身的时候,发现床上的男子已经醒了。
我没敢正眼看他,觉得不好意思。
洗刷完毕后,我随着他一块下楼。
他还是长得挺高的,大概比我高半个头,应该有一米七八吧。我跟在他后面,不住地想。
进了餐厅,一个极具威严的中年男子坐在餐桌的正中,一看就是男主人的感觉。妈妈坐在他的右侧,还有可爱的子善也在。君临在左侧坐下,我紧靠着他入座。
“你爸爸昨夜才回来。”妈妈抿了一口茶。
“嗯。”听见身边男子发出清亮的声音,挺悦耳的。
“你在美国读书的时候也每天睡得这么晚吗?”中年男子低沉的声音,有点严厉的感觉。
“有时候。”简短有力的回答。看来这对父子感情不怎样。
之后,一阵沉寂。
“君子在这里过得习惯吗?”看来这位爸爸没把我忘掉。
“还好。”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哥哥,一会教我弹钢琴。”子善向着这边说。
“好啊。”答得很轻快,有点宠溺的味道。
餐桌的中间,摆放着一束冰雪玫瑰,室内散放着浓郁的花香..
清姨告诉我,这个家庭有着周日共进早餐的习惯,留在家的成员都要求出席。
是啊,各忙各的,一周难得相聚一次。
中午,回房准备午睡。
突然,君临推门进来。
我正在换睡衣,他愣了一下,窘迫地退了出去。
其实,我的身体他早已熟悉千百遍了,居然还会不好意思。
“可以了。”我换完衣服,上床睡下。
他再次推门而入,过了一会,也在我身旁躺下。
一切都很安静...
闲来的日子总是很惬意,却会培养人的惰性。
坐在暖和的壁炉旁,看了一会书,就开始犯困了。
“铃铃铃”电话声响了,我站起来接电话。
“您好。”
“您好,请问峻彦在吗?”传来一位女子温婉柔美的声音。
我想一想,“不好意思,这里好像没这个人。”
“哦,谢谢。”
一会,清姨拿着一束新鲜的紫色康乃馨进来。
“刚刚谁打电话来?”
“一个说要找峻彦的人。不过,我告诉她,打错了。”我重新坐回椅子上。
清姨听完,用手掩嘴,笑了起来。
原来,君临的正名是叶峻彦。
我心里纳闷,为什么一个人要有两个名字?大户人家就是麻烦。
“那么子善也有另外一个名字吗?”我不住地问。
“当然。叶曦颢,字子善。”清姨答道。
好复杂的名字。要考试的时候,光写名字就可能比别人慢了,看来他们不明白要赢在开端的道理。
慢慢我才发现,叶家在京城是一个令人瞩目的名门望族,经营着一个庞大的集团。这个集团涉及的产业广泛,都是与国家经济命脉息息相关的行业,如:石油,金融,钢铁等。而君临,则掌管这个庞大帝国旗下知名的商业银行。
“我们家的少爷从小就很聪明,读初中的时候,就发明了一种环保的节水装置。还得过全国青少年的发明大奖。”宁婶说起这个时,会露出自豪的神色。
有时,我也会不屑地想,还不是靠祖荫庇佑,要我家也这么有钱,穿梭机我都能研制出来。
尽管如此,他的优秀还是无可否认的。
从他的书房里,摆设着的众多奖杯、奖牌、得奖证书便可以得知。从小学一年级的奥林匹克数学一等奖开始,到大学的全国辩论赛冠军、留学美国的优秀硕士证书。
令我不得不佩服的是,他不仅毕业于一流的大学,而且在一流的大学里取得一流的成绩。
到了大学快放寒假的日子,毕业论文的题目也布置下来了,日子开始变得充实...
一天,当我在上网收集论文的材料的时候,宁婶慌张的冲了进来。
“小少爷喝完药后,忽然呕吐起来,之后昏厥了过去。”
去到子善房间,看见妈妈抱着脸色苍白的子善。
没有意识一直陪伴在妈妈的身边,看着幼小的子善,感到莫名的恐惧...
无力地靠在急诊室外椅子上,等待着。
我翻看过很多关于慢性白血病的书籍,了解到儿童白血病发病的症状。但子善一直表现出来的良好状态,给我制造了假象,我以为这些所说症状永远不会出现在子善身上。但是,我错了,它出现了。在它出现的时候,我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抬头看见赶来的君临,沉默无语。
“情况已经稳定了,但要留院观察几天,看病情是否有恶化的迹象。”出来的医生对我们说。
透过玻璃,看着药液一滴一滴地输入子善的体内,我的心也一滴一滴的在滴血。
终于明白到,为什么我和弟弟生病的时候,母亲能够彻夜不眠的照顾我们?为什么在我们伤心的时候,母亲会比我们更难过?
以前,母亲对我说,你没有孩子,你不会理解。
现在,我理解了。
转头看见君临,他也在眼睁睁的看着里面的子善。
回到家,我打了个电话给母亲。
“对不起。”电话接通后,我第一句。
“怎么啦?”母亲有点紧张的问。
“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让你这么担心,真得很对不起。”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那天夜里,君临的动作很急,甚至有点粗暴。我伸手抚上他的腰,主动地迎合着他。我们就像两个受伤的人,通过剧烈的运动,渲泄自己的愤怒...
随后几天,我都待在医院陪着子善。
有事无事的时候都爱看着他,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似的。
“不用那么紧张,医生说没什么事了,后天就可以出院了。”妈妈看着我这样子,安慰我。
“嗯。”我抓起子善的小手,贴近我的脸。
有时候,我发现人类真的很渺小,对于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出院后,子善一直很虚弱。所以,我总是抱他,无论去哪里,干什么。
我知道这样不是很好,可我想把这么多年来亏欠他的拥抱,都还给他。
忧心地抚着依旧平坦的腹部,看着窗外的淡月微云,不知道黑夜的尽头何时到来...
又见四月
当四月的和风再次吹拂大地时,子善的病情已经好了很多。
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变得苍绿了。近处平野上的小草也悄然地破土而出,呈现满眼的翠绿。庄园里的银杏树舒展开了经典的绿叶,白玉兰盛开着古雅的花朵,玫瑰绽放着绚丽的色彩,还有白得如玉的月季花,和煦的春风带着各种花的香气,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生气,弥漫着希望的气息。
随着气候的暖和,子善的户外活动也多了起来。
周末的时候,君临会带他到野外晨跑。偶尔,也会随他爷爷到附近的湖泊垂钓。而我,则会在风和日丽的日子带他去爬山。每次我都鼓励他再爬高一点,不断的超越自己。虽然,我给不了他健康的身体,可我想给他坚强的意志。
我认为,一个人在年少时中经历多一点的苦难和挫折,能培养一个人良好的品格,对他以后的成长很有帮助,而我父亲就是很好的例子。
“君子,我发现你最近的胃口不是很好,是不是生病了?”午餐时,妈妈的问道。
“是吗?我觉得还好啊。”我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参汤。
“明天子善去做定期检查,你也去顺便看一下医生吧。”妈妈还是不放心。
“那好吧。”我答应了。
第二天,我和子善一块去医院。
看来,我真的是一个迟钝的人,每次做了母亲都懵然不知。
检查结果出来,已经怀孕八周了。
全家欣喜若狂。当然除了君临,他对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或许,他根本不喜欢这个孩子,在他的眼里,这个孩子只是挽救子善的一个工具,是一个多余的生命。然而,我对于这个生命的到来还是充满了喜悦之情。无论他的出现是由于何种目的,他是始终是我的孩子,始终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在知道我怀孕以后,君临就没有再碰过我,这让我如释重负。即使吃饭吃多了也会觉得厌烦,何况还是这些事情。
医生说,要胎儿发育到十三周以后才能检查到骨髓型号是否和子善吻合。这样便存在骨髓型号可能不吻合的风险,对此我深感忧虑,万一不符合,这个孩子就意味着没有降生机会了。
每天晚上,我都站在露台上,一直默默的祈祷,请怜悯我的孩子,让他们健康成长。
可能上天真的被我的虔诚感动了,或者被子善的坚强所折服。
在怀孕十四周时,检查结果出来了,HLA(人类白细胞抗原)配型吻合,而且还知道是个女孩。得知结果的那一刻,我亲了一下子善的小脸,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妈妈搂着我的肩,眼睛有点湿润。
“子善,你很快就有个妹妹了。”靠近子善的耳边说。
他抬起头,有点疑惑的看着我。
“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爱护你的妹妹啊。”我没有理会他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
“嗯。”尽管不明白,他还是点点头。
“那你以后还会抱我,带我去爬山吗?”他突然奇怪的问。
“当然啦,不过要过一些日子才行了。”
我想起,在怀孕以后,就没有再抱过子善了。原因有很多,我本来就个子不高,而且身体偏瘦,子善也七岁了,所以即使在怀孕前,抱他对我来说都有点吃力。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怀孕了,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抱他这种高危动作,我已经没再尝试。
对此,我实在内疚万分,等孩子出生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的补偿给他。
我的毕业典礼是在五月底举行,这是我那个冬天离开以后,首次返校。
我是在毕业典礼举行前两天抵校的。尽管胎儿已经进入稳定期,但为了预防万一,清姨也陪着我来了。
幸好我的体形没有因为怀孕带来很大的变化,除了腰身有点变粗以外,四肢还是显瘦。所以,很多同学都以为我是胖了。见了很多久违的同学,愉悦之情难以言喻。
“别人找工作,你也找工作。别人是瘦了,怎么你是胖了的呢?”我的室友颖琪问我。
“吃得好,睡得好,自然就胖了。谁说找工作就要瘦的?”露出顽皮的表情。
“对了,我问你啊,为什么突然决定不出国了?你一直不都是在为这个努力的吗?”
我愣了一下,没有作答。
“你知道吗?隔壁宿舍晓妍的雅思考了6.5分,已经申请到了新南威尔士大学。我想要以你的成绩,雅思考7分也是没问题的。就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放弃了?真得一点都不像你以往的作风。”颖琪继续说。
“嗯。”我陷入了沉思。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认真地去计较过我失去了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我失去的是一个梦想,一个由来已久的梦想。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值不值得?这个问题相信只有将来的我才能回答。然而,现在的我知道,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后悔。
在毕业典礼举行的那天,我的父母和弟弟也赶来了。
当我站在主席台上,从校长的手中接过毕业证书,转过身的时,我看见了人群当中的母亲泛起了点点的泪光。我很感谢我的父母,我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优秀的孩子,可他们还是那么的爱我。
当我们穿着学士袍,往天空抛起学士帽的时候,我深知自己的学生时代结束了。
在典礼完毕后,我和父母他们共进午餐。
“好久没见你了,本来知道你怀孕后,我准备去看你的。可是弟弟快要高考了,我走不开。”母亲有点愧疚地对我说。
“没关系,我很好。”我低头不停的吃东西,肚子真得有点饿了。
“不如,你先回家住一会再回北京吧。”妈妈接着说。
“啊?”我抬起头,看着母亲。
“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回去吧。”母亲继续说。
看着母亲充满期盼的眼神,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妈妈,子善现在还病着,不在他身边,我不放心。”我只能以一个母亲的角度去和她说,希望她能明白。
身边的清姨听我这么回答,稍稍地松了一口。
“也是。”母亲显然有点失望。
“等到子善病好了,到时我再带他一块回去看你。”我补充了一句。
“哎,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弟弟竟然从我碗里夹走一块鸡肉,我不住的喊道。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怀孕了居然还这样对我。
“你这个人从小就不懂得孔融让梨的道理。现在我怀孕了,都不懂得体谅一下。”我愤愤不平。
“那有什么稀奇的?你以前都怀过啦,又不是第一次。”弟弟不甘示弱。
话语一出,父母和清姨都忍俊不禁。
我真的哭笑不得,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口齿又伶俐了的许多。
“你啊,要努力考大学,可不要丢我们家的脸。”弟弟快要高考了,做姐姐的,还是要督促一下。
“知道了,想不到一段日子不见,你还是那么啰嗦。”弟弟看了我一眼。
“只是关心你而已。”真是不识好人心。
这顿餐就在我和弟弟的针锋相对中度过,让我想起了昔日。
当天下午,我和清姨坐飞机离开。
人生总是一个相聚,然后又离别的过程。因为离别,所以珍惜相聚。我看着机舱外的白云感叹。
我们六点多抵达北京,见到了来接我们的福伯。
下车步入庄园时,发现别墅的一层灯火通明。
一进大门,听见餐厅里传来悠扬的古典乐声,以及阵阵的笑语声。
“老爷和夫人呢?”清姨问前来开门的宁婶。
“老爷和夫人今晚去了宴会。”宁婶一边说,一边接过我手上的行李。
“子善呢?”我问。
“小少爷也跟着去了。”
“那么谁在餐厅里?”我有点奇怪。
“是少爷他们。”说完,宁婶拿着我的行李上楼。
我有点意外,因为这里平时很少有客人到访。
不知道有些什么人,我满心喜悦的走向了餐厅...
华丽的序幕
当我推开餐厅那扇厚重的法国巴洛克风格大门时,里面的欢声笑语嘎然而止。
璀璨的斯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底下,君临坐在白色圆形餐桌的正中,在他的左侧坐着一位身穿Dior经典长裙、娴静端庄的女子,右侧坐着一位衣着休闲白色针织衬衫、帅气的男子,以及一位身穿CalvinKlein春季新款白裙、明艳的女子。年龄应该都和君临相仿,在二十五岁左右。
只是他们都在用不解的眼光打量着我,当然,除了君临。
我微笑,向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在君临的正对位坐下。他们纷纷收回目光,却依旧沉寂。
怎么那么安静?看来我成了良好气氛的破坏者。室内响起的只有悠扬的交响乐。
我抬头,正好对上君临冷冷的眼眸。
我真不应该凑这个热闹,眼盯着餐桌中间的那束应该是从花园里采集的红玫瑰,开始有点后悔了。他们都在安静的进餐。
过了好一会,清姨进来了。
“您好啊,清姨。”一见清姨,男子露出明朗的笑容。
“你们好啊,好久不见了。”清姨有点惊讶,随即呈现喜悦。之后,上前和他们寒暄了几句。由于音乐的回响,我不是听得很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观察到他们和清姨谈话时愉快的表情。应该相识已久。
为我摆放好餐具食物以后,清姨退出去了。
我低头品尝着碟子里的香煎神户牛柳,努力地忽视他们的存在。
“素蘅,你回来以后有什么打算?”帅气的男子拿起精美的酒杯啖了一口。
素蘅,好熟悉的名字,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思索。
“我会先到舅舅的律师事务所帮忙。”那位端庄的女子回答。温柔委婉的声音,和她的外表很相配。好像声音也有点熟悉。
“那么你呢?”坐在男子旁边,明艳的女子问道。
“我会到爸爸公司开发一个新的项目。”男子应道。
“是关于开发京郊高级休闲会所的吗?”女子接着问。
“嗯,我们准备和一间法国的公司合资。”男子放下了酒杯。
然后,他们恢复了一言一语,间或也会发出轻笑。只是,好像忽略了我的存在。
在华丽的背景下,他们就像宫殿里的贵族,举止言行无一不流露优雅之感。
我发现在整个过程中,君临都没有参与交谈。只是偶尔露出淡淡的笑意。
而我,多数的时候,只能注视着盛放食物精致奢华的餐碟。那是一套英式复古花纹图案的珍贵瓷具,妈妈和我介绍过,只有在招待重要的客人时才使用。
那顿晚餐,真是索然无味。草草吃完后,便上楼休息。
只是脑里还盘旋着“素蘅”这个名字。
这天夜里,我睡得很沉。连君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清晨,“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起来开门,是清姨,“还在睡啊?赶快洗漱下来吃早餐吧。”
我想起了今天是周日,叫醒了君临,之后赶快去洗漱。
第二次还让人等总是不好。我坐在梳妆台前随便扎了个马尾,翻开衣柜找了件简单剪裁的连衣裙。自从怀孕后,宽身的连衣裙就成我的最爱,一套上身就可以出门,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懒惰了。以前,我每次出门都要试好几套衣服的。
当我跟在君临后面步入餐厅的时,实在有点意外。
因为餐桌上还有另外三位客人,一位打扮讲究中年男子和一位衣着淡雅的中年女子,还有就是昨晚那位明艳的年轻女子。
“早。”走在我前面的君临,向他们点了一下头,之后坐下。
“也不早了吧,君临。记得以前你可是起得很早的。”中年男子正了正身子。
“年轻人太过纵欲可是不好的。”说完,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
怎么看着我?我是万恶的根源吗?我心里纳闷。
“这位是苏凌君小姐。”妈妈向他们介绍我。
我坐在椅子上,微笑地向他们点了一下头。
父亲曾经说过,一个人有钱和一个人有素养是两回事,礼貌是素养的的具体表现。所以,从小教育我们要有礼貌。我也养成了每次见到陌生人时都会微笑点头的良好习惯。
这时,另外两位女子也将目光移向我。
“君子,这是君临的姑父,姑姑和表妹紫檀。”妈妈对着我说。
之后,大家开始进餐。
“苏小姐是什么人物?”君临的姑父冒出一句。
我正举起一杯牛奶,不知怎么作答。
“她是君临的未婚妻。”爸爸突然开口答道。
我怔了一下,看向爸爸。
一片沉寂,看来惊讶的还不只我一个人,包括君临都好像对这个回答感到有点愕然。
“奶奶,未婚妻是什么意思?”子善的童声打破寂静。看来他和我一样有很多奇怪的问题。
“未婚妻就是未来的妻子。”妈妈笑着解答。
“那以后姐姐不是成嫂嫂了?”子善扭头看着我。
我是你妈啊,小子。我心里嘀咕。抬头,发现紫檀正冷眼看着我。
我想我是应该感谢爸爸,感谢他没有不明不白的让我留在这个家里。
“紫檀是前天才从美国回来的。”餐后,妈妈带着我和姑姑、紫檀坐在花园的凉亭里。
“她比君临小一岁,从小就和君临一块长大。出国念书也在同一个国家,君临在普林斯顿大学,紫檀在斯坦福大学。”妈妈继续说。
可能是在太阳底下,我精神有点涣散,感觉不太好。
“妈妈,我想进去看一下子善。”我站起来,有点受不住了。
“好啊,小心点。”
我想向姑姑和紫檀微笑一下,然后离开。
昨晚到今天一下子要应付那么多人,我真的有点累了,一边走一边揉着头。
径直来到了子善的房间,发现门虚掩着。
“哥哥,为什么我们要珍惜食物?”里面传来子善的可爱声音。
“因为,每一种食物都是有生命的,在变为我们食物以前,它们一直都在积极的吸取养分,努力的成长。长大后,它们献出自己来帮助我们成长,我们便成为了它们生命的延续。所以,我们好好地珍惜它们,这样才能对得起那些逝去的生命。”君临认真地回答道。
我的心被触动了一下,这是我听过关于珍惜食物的最好解释。君临真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这样站在门口听别人讲话,不是很好吧?”转身发现紫檀站在身后,冷冷地看着我,和君临一样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像一个被发现偷糖吃的小孩,想赶快离开。
“不要以为可以母凭子贵,君临是不可能喜欢你的。”等我走过几步,背后传来紫檀的声音。
我知道君临不喜欢我,也没奢望过他会喜欢我,可也不需要你来提我。从小时候起,对于某些事情,即使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我也不希望别人提起。
我转身,瞪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走了。
想起,我曾经扫描过君临的照片给传给弟弟看。
“姐姐,我觉得你配不上他。”弟弟看完,很直接地和我说。
光看长相就觉得我配不上他了,要还知道君临其他方面的都那么优秀,弟弟一定还会说,“你还是生完孩子就回来吧,别做白日梦了。”
我知道一切都不可能,可这也不是我想要的,一切只有顺其自然了...
心痕
我发现怀孕会使人变得敏感和不安。
比如说,当素蘅他们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这个庄园的时候。
方原,素蘅,还有紫檀,在每个周末都来庄园做客,偶尔在平常的晚上也会出现在我们的餐桌上,当然,这都是君临在家的夜晚。
方原,那个长相帅气的男生,是他们当中表现最为活跃的分子,每次聚在一起总能听见他不绝的话语和爽朗的笑声。对我也挺有礼貌的,偶尔也会和我谈上一两句。素蘅,总是很安静的听着发言,只有在问到她的时候才会答上一两句。见了我也会微笑,给人一种恬静的感觉。而紫檀,在她感兴趣的领域也会发表不少的意见,总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见解。至于对我的态度还是不友善,被这么一个人敌视,令我感到很不安。
那晚,我和妈妈去看子善。推开门,发现素蘅和君临也在里面。
“素蘅,还有方原都是和君临从小就认识,一块长大的。后来,还一块到了美国留学。素蘅还和紫檀读同一间大学。所以[奇·书·网],他们的感情都很好。”出来后,妈妈对我说。
“本来他们是应该一块回来的。不过,君临提前一年修完学分,拿到了学位,所以就先回来了。”妈妈一边走一边继续说。
“君临在大学里读什么专业的?”居然可以提前一年修完学分。
“数学。”
数学?我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果然是个厉害得恐怖的人。
“你喜欢素蘅姐姐吗?”在讲故事的时候,我不由自觉地问了子善一句。
“喜欢。”子善想都不用想。
“那么你喜欢素蘅姐姐多一点,还是君子姐姐?”好像我不应该问小孩子这些尖锐的问题。
“两个都一样喜欢。”这个聪明的孩子。
“那么加上哥哥呢?”我穷追不舍。
“我最喜欢哥哥。”这句是真心话。
不过,我听了有点失落。看来我的魅力还是比不上君临,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君临是陪同他一块成长的。我要努力一点才行了。
我还发现怀孕会使人变得心烦和气躁。
又比如说,当我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
那张本来就不是很大,两个人还刚刚好。现在三个人,真是有点拥挤了。怀孕五个月的时候,我的腰身已经明显见大了起来。有时候翻个身都会碰到君临,所以,夜里我睡得很不好。
我认真地调查过,这里有四间客房,而且每一间都装修得非常精致豪华,安排一间给我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呢?看来我要提醒一下他们才行了。
“君子,我发现你近来的精神不是很好?”散步的时候,妈妈对我说。
“是啊。最近夜里睡得不是很好。”终于有人发现问题了,我要抓住机会才行。
“哦?为什么?”妈妈有点担心。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怀孕后我就变得浅眠,夜里有些光和声响都不行,一定要很安静才能睡得着。”所以,给我安排一间独立的房吧,最好还是二楼最东面的那一间,那间房看到的风景最优美的。
“我明白了。君临最近在忙一个很大的融资计划,夜里是回得比较晚。我嘱咐他以后早点回来,不要吵着你就是了。”看来没有抓住我说话的重点,而且情况好像还更糟糕了。
为此,我沮丧了很久。
“妈妈,我最近睡得很不好啊?”一次在电话里,我和母亲提到。
“为什么啊?”母亲问。
“因为床太小了,很拥挤。”能不能帮我反映一下?
“床小?”母亲有点难以置信。
“君子,你不能这样子的。现在可不比在家里,不应该有诸多要求,有什么事情就多将就一下。”
听完,我决定以后不再提起这件事,实在不想再自讨没趣。
不过,有时我也纳闷,即使全世界都感觉不到,难道君临也毫无感觉的吗?他不觉得拥挤的吗?还是他已经习惯了?真得让我费解。
后来,或许是知道没有指望,慢慢的平衡了心态,睡眠也渐渐有了好转。
八月里的一天,我躲在房里凉冷气,避开炎炎的夏日。
突然,房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定定的看着我。
我放下书,在床上坐起来,也奇怪的看着她。圆圆的脸蛋,前额剪着齐齐的刘海,像一个娃娃一样。穿着一身Adidas的休闲短装,很有阳光气息。
“你怎么会在我表哥的房里?”她有点奇怪的问,一步一步的走进来。
“表哥?你是君临的表妹啊?”我反问道。
“你怎么喊我表哥喊得那么亲密?你到底是谁啊?”
“很亲密吗?”全家人都喊他君临,难道我喊他峻彦啊?
“她是你表哥的未婚妻。”只见妈妈已经站在门口了。
“未婚妻?”她转头看着妈妈,又看看我,有点难以置信。
之后,她嘀咕了一句,“我还以为会是素蘅姐姐。”
虽然,说得很小声,可我还是听见了。
“她是君临的表妹,是我哥哥女儿,叫心悦。”妈妈走进来。
“你好,我叫何心悦。”她伸出了友好的手。
“你好,我叫苏凌君。”我轻轻的握了一下她手。
君临好像也挺喜欢他这个表妹的,当晚见到她的时,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心悦更是一见君临,就挽着君临的手臂,没完没了地说着。
“那我可以吃饭了吗?”君临微笑对她说。
心悦一听,放开了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心悦和我同年,家住在杭州,原本在上海读大学,今年考上了北京的研究生。她性格开朗,甚得妈妈的欢心。妈妈让她在没有课的时候,都在这里住着。我们的性格相似,所以挺愿意和她一起,而她好像也很喜欢我。
“你是怎么认识表哥的?”显然,她不了解我和君临的过去。
“在一次宴会上认识的。”我没有说谎。
“那么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我从来没听过表哥提起你?”在一起,她总会问很多关于我和君临的问题。
我没有出声,实在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
见我没回答,她自己说了句,“应该也很久了吧。”然后,看了一下我隆起的肚子。
“那么你知道素蘅姐姐和表哥的事情吗?”
“不是很清楚。”虽然,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他们的事情,可我总是能感觉得到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
“他们是一块长大的,可算是青梅竹马。而且素蘅姐姐一直都仰慕表哥,表哥好像也挺喜欢素蘅姐姐的。我以为他们会在一起,没想到最后还会有你的出现。”她说这话,真可没想过我的感受。
“那你就是说我是第三者咯?”她率直的性格,让我感到愉快。
“也不能这么说。爱情是很难说得准的。”她连忙解释。
“那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她继续问。
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尽管知道她是无意的。
“我发现和你在一起会很累啊?”我岔开了话题。
“为什么?”她奇怪的看着我。
“因为你总会问很多我想都没想过的问题?”我也看着她。
“很奇怪吗?你们孩子都有了,结婚是迟早的事情了。”她好像不明白我话的意思。
我低头,抚着隆起的圆圆肚子,没有再搭理她。0
怀孕以后,我几乎都呆在家里。除了馨慧姐姐偶尔会来看望我以外,我很少接触外人。
心悦的到来,无疑给我的生活增添了很多的乐趣。
晨曦
在医院的走廊上,等待着做定期产检。
和我一同来的子善,把他的耳朵贴近我的肚子,聆听胎儿的动静。
“她又动了,她又动了。”子善欣喜地喊道。
我低头用手摸着的他的小脑袋。
“我觉得真是神奇啊,居然会有一个小宝宝在里面。”他抬起头看着我。
和我身边的所有人一样,他对这个生命充满了期待。这次怀孕使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母亲的喜悦,与上次怀孕抑郁的感觉实在是相差甚远。
抬头,看见了一位丈夫陪着他的妻子来做产检。
我想了一会,“妈妈,要是这个孩子生下来,会叫君临什么?”
“爸爸,当然是爸爸啦。”一旁的妈妈看着我回答。
“哦。”我对着她笑了一笑,心慢慢的舒展开来。
这个问题自我怀孕后就一直横亘在我的心头。我并不期待和君临有一个怎样的结果,但孩子是需要一个父亲,一个孩子正常的成长是需要一个父亲的,不能再像子善那样。
转眼,到了十一月。以防身体出现意外,在预产期前一周我便入住了医院。
为了能够顺利分娩,我选择了横切剖腹产,和上次一样。
当然,医生一再向我保证这次也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
我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产下了一个3.4公斤的女婴。
她的爷爷为她取名为,叶曦晨。曦晨,我想这不仅是因为她在清晨出生,更重要的是,她的出生像晨曦一样照耀了整个家庭,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然而,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却哭了。
抱着她的清姨,显得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病房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
母亲关心的问:“到底怎么啦?”在我分娩前三天,母亲就来北京陪我了。
“她长得实在太丑了,像个猴子一样。”我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可能生下一个这么丑的女孩?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我声泪俱下。
话语一出,病房里回响起哄堂的笑声。几乎每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好像君临也笑了。
“傻瓜,你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母亲含笑着看我。
“是吗?”我从清姨接过这孩子,细细的看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刚出生的婴儿,感觉很奇怪。她在我的肚子里呆了九个多月,让我辗转难眠,身材变形,不能打扮,吃尽苦头。一次在呕吐完后,我还想用纸罗列出她的十大罪状,等她将来长大了,好让她看看她曾经做过好事。然而,现在看着她却毫无恨意。
子美,是这孩子的字号。在这个家庭里,字号习惯上是由父亲取得。
我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想到了杜甫这位伟大的诗人。虽然,不知道为何君临要给孩子取这个名字,不过女孩子取“美”也不错啊,还有和子善的名字凑在一起,便是“善美”了。人间真善美。
分娩后的第三天,素蘅和方原来医院探望我。
当他们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我有点意外,不过,还是很高兴。
“紫檀也来了,不过在育婴房看子美。”方原站在窗边旁,面对着我说。
“哦。”我应了一声。她不见我也好,我也不大想见她。
素蘅安静地在摆弄着她给我带来的粉色康乃馨,突然说了一句,“其实我还应该带个花瓶来。”
我看见周围的花瓶都插满了鲜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小子真有福气,年纪轻轻就做了两个孩子的爸爸了。”说完,方原转身看着窗外的风景。
素蘅一脸黯然,我也没有作声。
我一直没有正视过素蘅和君临之间的问题。我的出现令到他们的人生轨迹发生变化,然而,我的又何尝不是?如果素蘅要恨我,那么我又应该去恨谁呢?
我一直没有哺乳子美。不是不想,而是没有奶。所以,他们请来了一位奶妈。我奇怪现在的社会还有奶妈这个职业,不过,这个社会有钱就有可能了。
“母乳喂养很累的。”清姨如是对我说,看见我愧疚的表情。
“而且对于身材恢复也不好。”看我想说什么,她又追加了一句。
“哦。”我没有再多说了,因为她切中了要点。
我的身材因为生育发生很大的变化,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现在我每次照镜子时候,还有点难以接受。所以,开始了积极瘦身。
“你吃这么少东西,会不会饿死的?”有一次,心悦和我晚餐的时候对我说。
“是啊,君子这样子不行的,还是多吃一点吧。”妈妈也担心的说。
可我还是一意孤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我相信试过瘦的滋味的女人,都不愿意胖起来。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回忆生完子善后,自己是怎么瘦下来的,还是那时我从来都没胖过?
有子美的日子,家里总是闹哄哄的。
我很想知道一个婴儿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每次都可以哭得那么声嘶力竭。连子善有一次都感叹:“小宝宝很厉害啊,可以哭得那么大声,而且还哭得那么久。”
她哭的时候,妈妈和清姨总是围着她转,而我还是喜欢在她安静的时候,逗她玩。
“我怀她的时候已经吃尽苦头,想不到生完以后还要那么痛苦。”一次,看着她在使劲地哭,我向妈妈抱怨。
“所以你知道养育一个孩子有多不容易了吧?”说完,妈妈抱起子美,笑着说。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抱子美的时候,她总是哭。
刚从清姨手上抱过子美,她又开始哭了。清姨赶紧接回子美,轻轻地拍着。
“为什么我每次抱她,她都哭?君临抱她又不哭。”站在一边,我真的有点恼了。
“有什么奇怪的?你抱的姿势不正确啊。”清姨看着怀里的子美对我说。
“是吗?那君临的又正确吗?”还是有点生气。
“当然,小少爷小的时候,少爷经常抱他。”
不是吧?还真看不出来,君临会那样做。
我想了想,也难怪子善会那么亲他,原来是从小培养的。
子善进行手术的具体日期还没确定,所以,我还需要等待。
等待日子总是漫漫的,我发现一个人清闲的时候,总会想着很多的东西,而我想得最多便是子善将要进行的手术,一想到任何有可能发生的结果,实在令我郁郁寡欢…
幸好,由于研究生的课程比较少,心悦经常会在家里住。有一个同龄人的陪伴,稍稍的排解了我的心头的苦闷。每次她回来,我总喜欢拉着她聊天,从小时候发生过的趣事到大学校园的生活,从服饰妆容最新的动态到日常发生的琐事,滔滔不绝,无所不谈。
不过,心悦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经常不敲门就冲进我的房间,我在的时候如此,君临在的时候也如此。有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阅杂志,君临也抱着笔记本,半躺在床上浏览网页。
突然,心悦推门进来了。见了我们,愣了一下。
“有事吗?”君临抬起头,缓缓问道。
“没有啊,就想找你们玩。”心悦有点窘迫。
“下次进来的时候,能不能先敲一下门?”尽管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我还是忍不住再说。
“有什么要紧的,你们又没在干什么不见的人的事。”居然还理直气壮的样子。
这一切被路过的清姨见到了。
第二天早上,清姨认真地对我说,以后你们睡觉时记得把门锁上。
只可惜,我没能牢记清姨的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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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定在子美出生百日后的一天,期待已久的日子终于到来。
在子美出生时,医生便取出残留在脐带中的血储存在医院。因为脐带中的血是一些造血干细胞,而利用干细胞治好白血病的机会比用骨髓移植高出几百倍,所以,医生解说这次手术的成功率将会比平常的骨髓移植高。尽管如此,我还是非常不安。
在进行手术的前一晚,我忐忑地来到子善的病房外。发现君临站在走廊上,他背靠着墙,仰着头,闭着眼,一脸疲惫的样子。我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冷峻的男子,陷入了沉思。想起长久以来,我一直都有意无意的忽略君临的存在。虽然,每晚都同床共枕,然而,心却咫尺天涯。在这些日子里,凭心而论,我发现君临也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而且,在子善的教育方面,的确有他的一套方法。有时候会想,或许一天,我和君临没有了这层关系,我们也能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就像朋友一样。
我曾经和馨慧姐姐提过,在子善的手术后,我想结束和君临之间的关系。
“那之后你准备怎么样?离开北京?”馨慧姐姐有点惊讶,随后用平静的语气问我。
“不可能,我不会离开子善和子美。”回答得很坚决。
“现在的一切都那么不明朗,你贸贸然的作出这个决定,不觉得有点不明智吗?”
“而且你也要考虑一下你父母的感受。”见我没作声,馨慧姐再补充了一句。
我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怎样做才好?”
“顺其自然就好了。”馨慧姐姐拍了拍我的肩。
回过神来,发现君临不知几时已经睁开眼睛,正在看着我。
相信今晚于他和于我来说都是一个无眠的夜晚,因为做父母的都是一样的。
翌日,站在手术室外,感觉比当年高考还紧张。
当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宣布手术成功时,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手术后,子善恢复得很快,一个月后便转回普通的病房了。他很喜欢到医院的儿童康复区玩,那里有很多小朋友。这是他患病以来,第一次能和这么多的孩子相处。
一天下午,我到病房里发现子善不在,便到了儿童康复区。子善和一个小朋友在玩,君临在一旁看着。见我进来,望了我一眼。我走到子善的身边,用纸巾为他擦了擦汗。也向他的小伙伴打了声招呼,“你好啊,Bobby。”结果,小伙伴不仅不理我,还有点生气的推了一下我,然后,和子善跑开了。我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他叫乐乐。”当君临离开,经过我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在我反应过来的以后,一脸尴尬。
子善出院的那一天,正好碰上了妈妈四十八岁生日,爸爸在丽思卡尔顿大宴亲朋。
我第一次见识到叶家在京城的声望,宴会场面富丽浩大,到来的每一位宾客,从他们的穿着都可以看出,非富则贵。而且很多都是可以从平常的电视、杂志里面看到的人物。
我穿着一件湖蓝色单肩长裙,陪在妈妈的身边,笑对每一位宾客。
“这是你的女儿吗?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一位年龄约四十岁的女宾,听见我喊妈妈,问道。
妈妈愣了一下,可能是不知道怎么介绍我吧。要说我是君临的未婚妻,肯定会引起全场轰动。
我笑了一笑,“是啊,我是妈妈新认的干女儿。”
妈妈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令公子和杜小姐真是相配啊。”那位女宾看着不远处说。
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不远处的君临和素蘅被好几个人围着说话,像被众星追捧的月亮。
久未出席如此盛大的宴会,让我觉得有点疲累。在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便带着子善回家了。这天夜里,我早早的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在黑暗中,好像有个人压在我的身上。
等有意识后,我不断地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
然后,用挣开的手去按床头的灯。
灯亮了,只见君临醉意迷离的眼神。
“怎么啦?”他用手揉了一下太阳穴,暧昧的看着我。
我们相互对望,一片沉寂。
“没什么。”我打破沉默,伸手关上灯。心中始终深深不忿,每次都借酒乱来,上次是我无力反抗,这次是我没有理由反抗。
算了,就当被鬼压吧。我闭上眼睛,默默的承受着…
凡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一百次。
我和君临渐渐恢复了那种关系,虽然没有以前那样频繁,可总是有的。
有时过后,我会纳闷,不知道君临是怎么想的?是觉得有个人在身边不享受一下浪费了,还是已经习惯了,觉得怎样都无所谓了?
转眼到了九月,新的学期开始了。
看着子善背起书包冲进校园,我有一种无所依托的感觉。坐车回家,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的行人、来往的车辆。第一次,发现北京原来那么大,人有那么多。回到家里,看见妈妈和清姨围着子美转,我站在一旁什么忙都帮不上。
随着时间的空闲,精神的空虚,我逐渐迷上了一种奢靡的生活,开始流连在高级的纤体会所与燕莎的名店之间。本来我就爱好打扮的,随着身材的恢复,这种爱好就更甚了。
“你觉得这条外套怎样啊?”在一家欧洲服装名牌的旗舰店里,我拿着一条紫色的短外套在镜子前对比着。
“好象你有很多这个款式的外套了。”心悦坐在椅子上对我说。
“是吗?”我继续摆弄外套。
“我真的佩服你了,每次都能买那么多衣服。”
“你这样迟早会把表哥的钱花光的,他怎么不说一下你?”见我没回话,她继续说。
他才没空理我,虽然我现在用的是他的附属卡,而且还是没有限额的。我还是没有搭理她,继续浏览店内的其他衣服。5
当我父亲得知我每天至少花三个小时在镜子前时,在电话里怒道:“不行,这样下去会把你荒废掉的。你还是找些别的事情干吧。”
我没有争辩,因为他说得很有道理。
很快,馨慧姐姐就为我在她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找了一份律师助理的工作。虽然,我大学的专业不是法律,不过也选修过一些法律课程,应付一些文案工作应该没问题的。
我是在一个周日的早晨向他们说出我的决定的。
“什么?你要出去工作?”妈妈有点难以置信。
“嗯。”我认真的点了一下头。
爸爸沉默了一下,“那我让人帮你安排一下吧。”
“父亲已经让人一家律师事务所里帮我安排了。”
“那好吧。”爸爸回答。
君临和往常一样,不发一言,低头吃着他的早餐。
太好了,我心里暗喜。
在我正式上班的前两天,家里送来了一辆银色的LEXUSIS300炫动版。
“这是爸爸送给你上班的礼物。”妈妈对我说。
“谢谢,爸爸。”我围着这份厚重的礼物不停的转。
我发现这家人很偏好雷克萨斯这个品牌,无论是家里专用的LEXUSLS460L尊贵加长版,还是爸爸偶尔驾驶的LEXUSRX400,或者君临新购的雷克萨斯SC430跑车。现在家里停放的八辆车,只有三辆是日系车,而且全部来自于这个牌子。
当我坐上这辆新车试驾的时候,仿佛找回学生时代的感觉,一种自由、奔放的感觉。
未了案
人生在世就应该有所作为,这是父亲做人的信念。
在从小就被教育以后,便成为了我做人的信念。信念和知识最大的区别,是知识会被遗忘,而信念则不会,无论在人生的哪一个阶段,或者生活在何方。所以,即使到了发生了很多变迁的今天,我仍然相信一个人是应该对所处的社会有所贡献。又因为生育子美,已经一年多没有接触过社会,所以心中里总有一点紧张。我就是怀着这样的信念,与紧张的心情迎来了我的职业生涯。
正式上班的第一个早晨,我六点半就起来了。开始了细细的打扮,最后选定了一套银灰色的中裙套装,搭配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把长长的头发梳起,并扎成一团。毕竟,律师事务所一个正规的地方,我打扮也要职业一点。
等我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君临已经坐在餐桌旁开始在用餐了。
可能没见过我职业的打扮,妈妈眼前一亮,“你这身装束给以一种职业女性的感觉。”
“真的吗?”我非常高兴。
“姐姐,你要去哪里?”小子善开口问道,可能很久没见过我陪他一起吃早餐了。自从子善开始回学校上课以后,除了他上课第一天,其余的平常他在吃早餐的时候,我都还在卧室里睡懒觉。
“我要去上班了。”我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小脸蛋。
“那以后你还会陪我玩吗?”他看着我。
“当然啦。”我答得很轻快。
“一会让君临送你去上班吧?”妈妈一边用餐,一边说。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就可以了。”做人要独立,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怕你还不懂路。反正你上班的事务所,和君临上班的银行也顺路。不会麻烦的。”妈妈一再坚持。
“那好吧。”我不想为这件事纠缠了。
上班的地方在北三环的边上,离家也不算太远,三十分钟车程就到了。
“到了。”当我还沉浸在悦耳的古典乐中的时候,君临开口道。
我下车,走进了一栋旧式的高层建筑物,这可是京城有名的律师事务所的所在。
馨慧姐姐把我带到了10楼,一间不算宽敞的办公室。
里面只有两张办公桌,在办公室的里头还有两道门,应该是还有两间办公室。
把我带到这里不久,馨慧姐姐就接到电话离开了。
“有事打电话给我。”馨慧姐走之前嘱咐。
“好。”我点了点头。
一会,一位穿着黑色BURBERRY今秋新装,年纪和馨慧姐姐差不多的女人走进了办公室。
“你好。”我站起来,和她打了招呼。
“你好。”她转身,上下打量着我。
“你是苏凌君吧。”
“嗯。”我也在看着她,她不仅长得秀美,而且给一种干练的感觉。
“我叫江灵灵。那是你的办公桌,以后你的职位就是我的助理。”她指了一下一张办公桌。
“你先坐一会吧。”说完,她就进去了。
我走到那张办公桌前,坐下放好东西。
不久,一位穿黑色西服,但没有打领带、个子不高的男生进来了,一边手拿着公文包,一边手还拿着没吃完的三文治,径直走到另一张办公桌。
“你好啊。”我向他打了招呼。
“你好啊。”他好像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是新来的大学生吗?”
“嗯。”虽然已经毕业了大半年,还算是吧。
“我叫郭新文,去年才毕业的。”
新闻?好玩的名字。“我叫苏凌君。”
这时,江灵灵抱着一沓文件走了出来。
“这是赶着要处理的案件。你先看一下吧。”文件放在了我桌面上。
“知道了,江小姐。”
“江小姐?”她看着我,“叫我灵灵就可以了。”
“哦。”我笑了一笑。
还没等我把文件看到三分之一,灵灵就从里面出来了。
“走吧,我们得去外面走一走了。”她一边穿外套,一边对我说。
我连忙拿起手袋跟在她后面。
灵灵的座驾是一辆红色的大众甲壳虫,非常可爱的车型。车内的空间比较局促,我坐在副驾驶位上,闻到了[奇·书·网]灵灵身上的香味,是ChristianDior的毒药。
“长得这么漂亮,其实没有必要这么辛苦。”在发动汽车的时候,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感到莫名其妙,侧身看着她。
“漂亮可是女人的最大资本。”她补充了一句。
然后,她一边开车,一边给我介绍这次的案情。
我慢慢的了解到,这是一个未完案,已经开过一次庭。
关于一个小学老师体罚学生的。在一天放学后,那位学生因为在课堂开小差,被叫到办公室训话。后来,就发生了老师扇了学生一巴掌的事件。那一巴掌可不是一般的重,把那位学生的牙齿都打松了好几颗。可是,那老师不承认自己体罚学生,说是学生自己在外面被人打的。
“那位老师一向有体罚学生的习惯,可从来没有被告发过。可这次偏偏遇上了富贵人家的孩子,孩子的父母看来誓不罢休的。”灵灵继续说。
“这件案子本来是不难打的,因为那天办公室里有位老师一直在场,目睹整件事情的经过。本来她答应出庭作证的,可开庭的那一天她没出现。后来,一直打电话给她都不接,去学校又见不着她。这次,我们去她家碰碰运气。”
“哦。”当律师可真不容易,除了脑力,还要考验体力。
车子,停在了一条胡同前,我们得下车走进去。
走到胡同一半的时候,一位白衣的年轻女子从我们身边走过。
灵灵停住了,转身喊,“陈小姐。”
那位女子转身看了一眼灵灵,之后加快脚步离开。
灵灵追了上去,“陈小姐,怎么一直都找不到你?”
“你不用找我了,我是不会出庭作证的。”女子低着头,走得很快,之后上了胡同前的一辆出租车。本来灵灵打算追上去的,可等到上车以后,。
“看来我们惟有等她回来了。”灵灵叹了一口气。
“不是吧?现在才早上十一点。”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件案子周五就要再开庭了,要是没有证人,我们很可能会败诉。”
“幸好,我带了一些文件过来,你也看着一些吧,不懂可以问我。”灵灵打开公文包,拿出几个文件夹,递给我一个。看来她真得很敬业。
于是,我第一天的工作就在车厢里开始了。
一直等到晚上六点,那位老师都没回来。灵灵终于放弃了,我也终于可以回家了。
到家已经七点多了,只见紫檀和妈妈在客厅里聊天。
“第一天工作就这么忙啊?那么晚才回来。”妈妈一见我,就站起来说道。
“工作?你还会工作啊?我还以为你只会贪慕虚荣。”一旁的紫檀讽刺地说。
真不知道那里得罪她了,每次见我要不就不理不睬,要不就冷嘲热讽。终有一天,我会让她后悔这么对我的。
“紫檀,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君子呢?”妈妈看着她说。
“我说是事实。”面对长辈也不客气一点。
我太累了,实在不想搭理她,径直上楼。
后面,传来紫檀的声音,“怎么君临去接素蘅还不回来?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真不知道他们两个去哪里晃了?”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吗?未免太幼稚了吧。
遇爱
第二天早晨,我终于见到了另外一间办公室的主人。
一个剪着平头的高个子男生,皮肤黝黑,不像律师,倒像个运动健将。
“早啊。”见他进来,我站起来和他打了声招呼。
“早,我叫姚扬。”他微微笑了一下。
“我叫苏凌君。”我也回笑了一下。
他点了一下头,拿着公文包进办公室了,之后一直没出来。
中午的时候,心悦正好路过附近,来找我吃饭。
于是,我和她到了律师楼旁边的一家餐厅。在我们等待上菜的时候,灵灵、姚扬和新文也进来了。
“就说怎么不见你?原来一早就来吃饭了。”新文一见我,就笑着说。“对了,你来这里还没请我们吃过饭,这顿就算你的了。”他又道,之后在拉开椅子坐下了。
“好啊,不用跟我客气。”我应道。新文是一个很直爽的男生,工作上不懂得的地方,我经常会请教他,一来二去,便与他熟悉了。只见灵灵和姚扬也相继坐下。
这一顿饭,我吃得特别香,因为是来北京以后第一次与新相识的朋友一块。
午饭后,灵灵又带着我去找那位小学老师。还是电话不接,学校不见人,只能在她家门前守着。不过,也还是一无所获。其实我也很困惑,这样守株待兔到底有没有用。
“即使再见到那位陈小姐,她也未必会出庭。”在经历漫长的等待以后,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灵灵没有搭话,我又说,“她也有自己的立场,要这样做的话,恐怕会影响以后她在学校的发展。”相信这次那位老师临时改变主意,学校肯定施加了一定的压力。毕竟,传出体罚学生的丑闻,学校也不会袖手旁观。
“我相信会的,只要再见一次她。”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流露出坚定。
随着开庭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们守候的时间越来越长。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自从上班的第一天起我就没在家吃过晚饭,而且每天都很累,一进房门
到了开庭前的一晚,我们还在等候。
“我去买点吃的东西吧。”已经七点多了,一点东西都没吃,我真有点饿。
“好吧,我在这里看着。”灵灵好像也有点累了。
等我没走几步,听见灵灵的声音,“陈小姐,陈小姐。”
我转过身,看见灵灵朝着一位女子地背影大喊,可女子却因此加快脚步。
“明天就开庭了,要是你不出庭的话,这官司就没希望了。”灵灵没有追上去。
前面的女子忽然停住了下来,“那天我根本什么都没看见。”
“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处事都可以不诚实不正直,比如,一些政客为了选票到处吹捧,一些商人为了利益弄虚作假,但是作为一个老师却不可以,因为如果这样做了,以后你怎么教育你的学生诚实正直的去做人?”灵灵说得非常激动。
听完这番话,我的心灵受到了触动。
那位老师转过身来,眼睁睁的看着灵灵。过了许久,她点了点头,“好吧,我明天出庭。”
闻言的那一刻,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我们的坚持没有白费。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那位老师为为我们作证?”回来的车上,我兴奋的问。
“你没见那位老师每次见到我们都低着头吗?可见她是有愧疚的。相信作为一位年轻的老师,她也会有自己的坚持,不会轻易向势力低头的。”
“嗯。”看来灵灵真的不简单,我真的要向她多多学习。
翌日,那位老师如约出庭,结果,我们胜诉。
灵灵异常高兴,邀请我晚上到一间有名的韩国料理店庆祝,我不好退却,便答应了。正当离开时,刚好遇上来找我的心悦,于是共同前往。怎么好像自上次后,心悦很爱到律师楼来找我。
我们选择在一张靠窗的桌子上坐下,一边品尝美味的烧烤和泡菜,一边开始了漫无边际的谈话。这时,我才了解到灵灵已经结婚了,丈夫还是一位城中小有名气的地产界商人。
“真是看不出来啊。”我有点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你也看不出来啦,嫂子。”只有开玩笑或者特别高兴的时候,心悦才会这样称呼我。
“什么?你也结婚了?”灵灵同样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她没有结婚,不过有一个女儿而已。”心悦有点嘲弄的意味。
“呵呵,看来还是你们年轻人前卫。”灵灵笑着说,“对了,你的另一半是干什么的?”
当我正尴尬不已的时候,心悦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本期刊,封面人物居然是君临。
“就是这一位了。”心悦指着封面,有点恶作剧的感觉。
“叶峻彦?”灵灵接过期刊,面露惊讶。随后喃喃道,“难怪那天他送你来上班,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他。”
“想不到吧?”心悦嘻嘻地笑。
“是想不到,我还以为是杜小姐。”灵灵放下期刊。
“你也爱八卦啊。素蘅姐姐不过是个幌子,这位才是表哥的真命天子。”心悦看着我说。
我狠狠地盯了一眼,身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我按着灵灵的手,郑重的说,“灵灵,这件事还不是很多人知道,请务必保密。”
灵灵笑了笑,“放心。”
听她这么说,我才稍稍安心下来,接着,我岔开了话题,聊一些别的事情。
我发现整个晚上,心悦提到最多的是姚扬,她的话题都是围绕姚扬展开的。
“看来有人春心荡漾了。”趁着心悦上洗手间,灵灵对我说。
我有点惘然的看着她。
“还看不出来吗?心悦对姚扬。”
“不是吧?”我对男女之事一向迟钝,不过想想心悦最近的表现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
“你是不是喜欢姚扬?”我问身边的心悦,好像有点唐突。
“是啊。”没想到她那么直接。
“那你打算怎样?”我接着问。
“那么难得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我当然是不会错过的。”心悦回答的很轻快。
这很符合心悦的性格,我也替她高兴。
一进家门,只见宁婶急忙的向我迎来。
“小小姐今晚发高烧,少爷把她送去医院了。刚刚才回来了,现在在房里。”
“什么?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急步上楼。
“可你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我看了一下手机,原来是没电了。
“怎么是表哥送子美去医院?姑姑呢?”心悦也跟着来了。
“老爷夫人昨天去了上海,后天才回来。”
我推开子美的房门,清姨在陪着熟睡的子美。
“少夫人。”清姨见我进来,站了起来。
“子美怎样?”我走到床前,用手摸了摸子美的额头。
“打过针,已经退烧了。医生说,再吃点药就没事了。”清姨答道。
“放心,不是说没事了吗?”见我还这样紧张,一旁的心悦安慰道。
“嗯。你们都去休息吧。我留下来就可以了。”我说。
闻言,清姨和心悦都离开了房间。
怎么我的孩子都那么多灾多难?我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子美的小脸,心里生起几分凄凉。
“你像一个母亲的样子吗?”语音极轻,却字字有力。
我抬起头,发现君临正在看着我,面露愠色。
“我怎么啦?”我盯着他。
“子美出生以后,你抱过她几次?照顾过她几天?宁愿把时间花费在装扮上,都不多陪陪她。现在工作了,根本连看都没看过她了。”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的话。
“不是有妈妈和清姨吗?”我说得有点心虚。
“可有些事情必须是你去做的。”君临说得很平静。
我必须做的事情?脑海不断重复地思考这个问题。
澹澹
夜里,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我对待子美的确不够好。每每有什么状况,都依赖妈妈和清姨。有时,子美一哭,我便心生厌烦,躲得远远。宁愿对着镜子,也不愿面对她。以至,到了学语的月龄,子美见了我还不会懂喊妈妈。不仅如此,好像最近我对子善也怠慢了。下班以后,都是循例去看一下他,便回房休息了,很少听他说话。看来我这个做母亲的真是一无是处,越想越愧疚。翻过身,对着君临冰冷的背脊。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君临事事都处理得那么好?
哎,看来优秀真是一种习惯。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是周末,我早早的起来了。
一进子美的房间,发现清姨已经在了。
“让我来吧。”我伸手接过清姨怀里的子美。
子美没有像往常一样到我怀里便哭,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我也微笑看着她。
我忽然想起来了,“清姨,什么是一个母亲必须做的事情?”
“啊?”清姨愣了一愣,随后温和地说,“其实能使孩子健康成长的每一件事,都是作为一个母亲必须做的事情。比如,帮她洗澡,喂她吃东西,帮她换尿布,教她说话走路…虽然都是一些很琐碎的事,然而孩子的成长就是由这些点滴组成的,所以都是母亲必须做的事情。”
听完,我深感惭愧,好像这些事情我一件都没做过。
“看来子美这场病使你和表哥都有了觉悟。”心悦看着窗外的草地说。
在草地上,君临和子善正在教打棒球。
“球棒再举高一点。”君临朝着子善大喊。然后,把球投了出去,不过,子善还是没有击中。“要集中注意力,挥棒要快一点。”示意子善再举棒。
君临身穿一套白色的休闲服,远远望去宛如芝兰玉树一般迎风而立。举止投足都显得气宇轩昂,想必二十余年的人生都一帆风顺,予以予求。恐怕他这一生中最不幸的事情便是遇到我了。
“怎么这么说?”回过神来问道。
“今早几个电话打来,表哥都没有出去。而你,也没出去逛街。齐齐在家,做个好父母。不是吗?”心悦回头看着我微笑。
“嗯。”我看着怀里的子美。平常周末,电话来君临偶尔也会出去,而我会常常出去购物。
放下沉睡的子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来到了厨房。
“你在干什么?”心悦看见我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我想表达一下我的母爱。”我做的是绿豆糖水,以前母亲教过我。
“可是子美能吃这个吗?”心悦有点狐疑。
“是给子善吃的。”细心将绿豆中的杂质逐一挑出。
“子善?”心悦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语。
我没有再理她,正在努力回忆母亲教过我煮绿豆糖水的每一步骤。
我的爱心糖水在午饭后被捧上餐桌,当做饭后甜点。
我认真观察桌上品尝糖水后每一个人的表情。首先是子善眉头一皱,生生地咽了下去。其次到心悦含了一下,然后吐了出来。只有君临面不改色,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真是难得啊,难得这么难吃。”心悦感叹。
我尝了一口,也原口吐了出来。太甜了,甜到有点苦涩。即使我素爱甜食,都受不了。立即,脸红了起来。看来我真的一事无成。
“表哥向来对食物要求甚高,现在对这么难吃的东西都能下咽,看来即便君子煮的是毒药,都会照吃不误。”心悦看着君临说。
君临抬起头,瞧了我一眼,“我只是不想浪费而已。”
顿时,对君临的感激之情消失殆尽。本以为他是一个识大体的人,也不枉我偶尔牺牲小我满足他。原来他是为了贯彻他的作风,不浪费食物而已。
晚上,家里迎来了方原、素蘅、以及我看她不顺眼,她看我也不顺眼的紫檀。
“真是荣幸啊,好久不见你们了。”清姨见他们来,笑道。事实上,在子美出生后,他们已经很少出现在庄园了。
“没办法,今天打了两个电话,叶公子都推托,便来看个究竟。顺便蹭饭吃。”方原说的有点玩世不恭。
方原还是像从前一样爽朗,而素蘅则脸色苍白,清减了不少,至于紫檀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心悦见家里来了这么多人,倒是高兴,随便拉着一个便能没完没了。他们一直在客厅里谈笑风生,直到吃饭的时候才陆续入席。
“对了,昨天我看见你和一位男生一起吃午饭,是你男朋友吗?”席间,方原问心悦。
“啊?不是啊。朋友而已。”心悦脸一红。
“朋友?至少也不是普通的朋友吧?看你吃饭时,一直保持着有点羞涩地微笑。”方原看着心悦。心悦低下头,没有搭话。
此时,君临也没插话,正饶有趣味的听着这两人的话。素蘅神色平静,无关风月的样子。
“哦?看来是说中心事了。到底一位怎样的男子?要遇上不好的人,可就麻烦了。”紫檀说。
“才没有,他可是很好的人。性格随和,乐于助人,忠厚正直,又有上进心。”心悦说得很快,不知她哪里来这么多形容人好的词语。
“而且还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错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我忍不住笑着说。
“说得这么好,怎么你不去啊?”紫檀鄙夷的看着我。
我怔了一怔,居然被她抓住了我的漏洞,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她还需要吗?全天下最好的那位都被她俘获了。”心悦说。
紫檀听了,脸色一变。方原在一旁偷笑,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们先吃,我有点不舒服,失陪了。”说完,素蘅站了起来。
“那我先送你回去吧。”君临放下餐巾,也缓缓地站了起来。
“素蘅,刚刚大病过一场,身体不太好。”他们走后,方原向我说。
“哦。”我应了一声,怪不知得素蘅精神不好。
饭后,我和子善上房了。留下心悦陪紫檀和方原说话。
洗完澡后,便去看子美,之后到子善的房间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讲的是《睡美人》,“大海深处居住着海王一家…”我娓娓地说。
说着说着,子善渐渐的闭上了眼睛。我也打了几个呵欠,趴在子善的床边,有了朦胧的睡意。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房门打开了,模糊感觉到我被人打横抱起…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在自己的房间,床的一边是空的。
才想起今天是周日,马上起来洗漱,准备下楼。在一楼的梯间遇到清姨,“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少爷说,今天老爷和夫人不在家,就不用那么拘束了。让你多睡会。”清姨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雨前龙井。
这时电话响了,清姨显得有点两难。
“我帮你拿上去吧。”伸手接过托盘,转身上楼。
来到君临的书房,发现门虚掩着,于是,轻轻地推开门。
君临站在窗边,手捧着一本书,低头入迷的看着。
微风吹过,白色的窗纱轻轻扬起,君临站在窗纱后若隐若现,让我想起了《情书》的藤井树,那位翩然而立的少年…
站在门前,我竟有点痴迷的看着,宛如在梦境一般。
许久,君临抬起头看见我,“进来吧。”我有点尴尬,放下茶匆匆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也没有遇上需要加班的案件,可以准时回家陪子善和子美,生活过的平静且惬意。
涟漪
凉风瑟瑟,寒气逼人,漫天雪花飘然落下,整座城市都显得凄凄落落。
新年刚过,便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今天我在庙里帮你算了一卦,先生说今年是你的本命年,乃是多事之秋,你可要万事小心。”
“嗯。”我正在教子美念字,无心装载,随口应了一声。
然而,新年后上班的没几天,便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姚扬驾车伤人。
这时,心悦和姚扬已经是男女朋友。一听这消息,不仅是心悦,我、灵灵以及新文都非常担心。在了解事[奇·书·网]情的经过后,才稍稍安定下来。
那晚,一位女子被撞倒昏迷,肇事者不顾而去。正好路过的姚扬便好心将伤者送去医院,谁知那女子醒来一口咬定是姚扬撞伤她的,警察便前往将姚扬拘留了。幸好,姚扬补充道,在他救助那位女子的时候,有另外一辆过往的车辆也停了下来,一位年轻的男子也参与了将伤者搬上姚扬车子的过程,但最后并没有跟随姚扬到医院。所以,这位男子十分重要,是能证明姚扬清白的唯一证人。
“由于灯光昏暗,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留意男子的长相,只记得他的衣襟上佩戴着一枚精致的蔷薇徽章。”说完,姚扬自己都叹了一口气。
后来,灵灵告诉我,蔷薇徽章是京城是一家极其高级私人会所颁发的入会证明,会员出入会所都需要佩戴。然而,只有这个线索,寻找这位男子却又是何其困难。
首先是,这家私人会所对于会员资料极其保密。新文请了在那里工作的一位同学吃了很多次饭,才问出那晚曾出入那间会所的会员。共有五男七女,当然女的就不用考虑了。
“五个男的当中有两个是中年男性,所以可以不用考虑了。可还有另外三个男的该怎么办啊?”新文是姚扬的助理,对于此事自然非常上心。
由于灵灵的工作排期已满,这次的官司由姚扬的一位律师好友代理。可我们也不会置之不理,一直帮助寻找对姚扬有利的证据。尤其心悦,更是奔波不已,憔悴了不少。
那三位男子一位是心理医生,一位是政府官员,一位是经常在财经报刊露面、年轻的豪门后裔——穆青云。
“每天都有事没事去看心理医生,我心理都快要出问题了。”心悦在办公室里向我抱怨。
“为什么不直接问呢?”我说。
“怕那医生嫌麻烦不肯出庭,便说谎敷衍,只能旁敲侧击的试探。”心悦答道,“不过幸好今天终于套到他的车子前两周坏了,送去修理还没回来。最近都是以出租车代步,所以那个证人应该不是他。”
“余下的便是那位政府官员和金融分析师的问题了。”新文喃喃道。
接着,姚扬的辩护律师打探到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那位政府官员五天前出国考察了,起码半个月后才回国。那位律师一直想方设法去联络他,可都联系不上。而联系那位金融分析师更是难上加难,每次去电话或者拜访,秘书不是说他外出便是在开会,至今还找不到踪影。
“该怎么办啊?”眼看开庭的日子将近,心悦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在一个略微缓和的下午,灵灵把我叫到办公室,“今晚有一个财富新贵的联谊会在东方君悦举行,打听到穆青云的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也会出席,你和我一块去吧。”
“啊?”我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行,叶家的人经常出入那家酒店,要是被碰上了,我可是百口莫辩。”
灵灵一笑,“哪有那么容易?这是打听穆青云事情的一个好机会,不容错过啊。”
想起连日来心悦的日子,我的心一软,没有作声。
看着我犹豫的样子,灵灵又道,“这场官司许胜不许败,要是败诉,姚扬很可能会被判刑的。一场同事你忍心吗?何况他现在都算是你半个妹夫了。”
我看着灵灵,狠一狠心,点了点头。于是,下班赶紧回家,换一身装扮。
始终是心虚,对着镜子扑了很厚的粉,化了个很浓的妆,并且换上一条鲜红的连衣短裙,与平时淡雅的打扮大相径庭。以至于灵灵见到我的时候,打趣地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简直可以颠倒众生。”
“省点吧,你。”我没好气理她,低着头进了电梯。
联谊会上并没有很多人,尽是一些单身贵族。我们很快就锁定了目标——陈益西,“陈益西是穆青云是高中同学,两人关系一直要好,经常结伴出席一些宴会。应该能从他的口中得知穆青云的一些情况。”灵灵对我说。
于是,我们两人便举着酒杯走到陈益西的旁边,与他攀谈起来。灵灵是一位能说会道的人,虽然话题东拉西扯的,可总离不开穆青云。陈益西也是一个开朗友善的人,逢问必答。一个小时下来,便清楚了穆青云的不少情况。比如,他的人品,住所的位置,喜欢的颜色等等。可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要问他喜欢什么颜色,于是离开会场的时候便问了灵灵。
“了解他喜欢什么颜色,便可以推测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既然注意到衣襟上的徽章,姚扬可能会记得那位证人衣服的颜色。”灵灵一边走一边说。
“哦,那么你为什么还问了他是什么星座?”原来灵灵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有她的意义。
“没有啊。只是问开就随口问了。”灵灵说。
“哦。”我觉得有点失望,跟着灵灵进了电梯。
下到一楼的大厅,灵灵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啦?”跟在后面,我差点撞上她了。
“那不是叶峻彦?”灵灵低声说道。
我沿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是君临,他正站在酒店旋转门的不远处,身穿衣线笔直的黑色西服,在华丽的灯光下显得俊气逼人,这时,只见穿着白色长旗袍的素蘅走到了君临的身旁,之后,两人结伴离开了。
“女人总不能那么掉以轻心啊。”灵灵看着他们离开对我说。
我不是掉以轻心,我是无能为力。心里想着,没说出口。对于素蘅和君临的过往我根本一无所知,又何必去管一些力所不能的事呢?
由于没吃晚餐,在联谊会上又没吃什么,便和灵灵去吃了点东西再回家。
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一楼空荡荡的不见一人。
我正奇怪着,只见宁婶急步地从楼下来,刚好见着我,“不好了,少夫人。少爷一回来,就被老爷叫到书房。不知为何事,老爷正在大发雷霆,少爷也不肯退让半分。这样僵持着恐怕要出什么事了,清姨让我赶紧打个电话给夫人,你快上去看看。”说完,便往客厅方向去。我心中一惊,便赶快上楼。
爸爸的书房在二楼东侧,清姨正站在门口徘徊。
我还没到门前,便听见里面传来爸爸愤怒的声音,“可他毕竟是你的周叔叔,从小看你长大,为我们的家业尽心多年的老臣。”
“爸爸,你不是教过我,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错误负上责任的吗?何况这已经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了。”君临平静的语调,却也带少许怒气。
之后,室内又沉寂了许久。
“最后问你一句,到底肯不肯罢休?”爸爸激动地说。
“恕难从命。”君临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接着,听见玻璃摔碎的声响,我和清姨顾不上其他,推开房门。
爸爸坐在书椅上大声喘气,白玉杯盖落在地上,已碎成数块。君临向我们迎面走来,额头左侧多了一道伤痕,伤口正泛起点点血珠,脸色也竟气得苍白。他一声不吭的经过我们,走出了书房。
“你留在这里看着老爷,我去看看少爷。”清姨转身追了出去。
待我反应过来后,走到书桌旁,轻轻的拍着爸爸的后背,“莫生气啊,爸爸,莫生气…”
可爸爸的身体还生气地颤抖,口里不断重复着,“这个不肖子…”
魅惑
安抚爸爸后,回到房间,妈妈坐在芙蓉榻上为君临上药。
芙蓉榻是新近添的家具,璀璨的水晶雕花在红色反光绒面的覆盖下流露出极尽的奢华,与这个以简约风格为主的房间极不搭配。
“你也是的,明知道会头破血流也不懂躲一躲?”妈妈心痛的说。
“没有错,不想躲。”君临冷淡的说,明显他心底的怨气还没消。
见我进来,妈妈也站了起来,“我还是去看你一下爸爸,君子你来吧。”
我接过药膏,小心翼翼的为君临敷上,额头都瘀清了一块,想一定很是很痛。君临别过脸,安静地坐着,让我为他上药,目光始终没看向我。
“待会洗澡,可别湿水。”上完药后,我轻声叮嘱了一句。
君临突然转过头,望着我,那凌厉的眼神仿佛要把我吞噬。
直觉告诉我,还是要远离处于愤怒状态的人,于是,我迅速收拾药品,逃离房间。
隔天,清姨告诉我,老爷和少爷,脾气一个比一个倔。为此,少爷可是从小就没少挨罚。记得当年高考报志愿的时候,老爷希望少爷报经济,好将来可以继承家业。少爷却坚持他喜欢的数学,说数学也不影响继承。结果,老爷把少爷关在房里不让上学,少爷便绝食抗议。僵持了两天,夫人以泪洗脸,苦苦哀求,老爷才肯放少爷出来。
怪不知得,君临对待家里上下的态度都颇为和蔼,唯独对他的父亲冷淡。
“根据陈益西所说穆青云的住址,事发的路段,正好他离开会所归家的必经之路。所以,他极有可能是参与救助的男子。”灵灵总结了一下。
“嗯,可是现在问题是怎么才能找到他?”心悦焦急的说。
“对啊。他可是那些在天上飞的人物。”新文叹气。
“可别忘了我们这里也有人认识一个在天上飞的人物。”说完,灵灵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哦?”心悦也跟着看向我。接着,新文也有点奇怪的看向我。
关我什么事?我实在莫名其妙。
翌日是周五,晚上,心悦一回家就拉我进房间。
“什么事啊?”看着心悦。
“我查到了明天有个国外著名金融学家到访,早上财政厅将会举行一个盛大欢迎宴会,相信穆青云到时定会出席,而表哥也一定在受邀之列。”心悦兴奋的说。
“嗯,那又怎样?”不奇怪,因为君临也是经营着一个庞大的商业银行。
“我想拿表哥的邀请函,进入宴会。”心悦握着我的手。
拿?岂不是偷?我说,“倒不如叫君临直接带你去还好。只要你给他说清楚,他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不行,万一不肯怎么办?而且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说清楚的。”心悦说得很坚决。
接着拿出个透明的小药袋,里面是一颗白色的小药片。
“这是安定片,吃了的人会变得嗜睡,对身体并无大碍。只要明天表哥错过了时间,一切就会相安无事。”心悦小药袋递给我,“我求你了,无论如何我明天都要见到穆青云。”
看着心悦哀求的眼神,我想了一下,便接过了药袋。
我回到房间,按照心悦的指示,果然在君临的西服内层找到了一封精美的白色邀请涵。接着,便交给了心悦。
“真是谢谢你了,事成之后请你吃必胜客。”心悦感激地说。
“总之,一切小心。”我交待。
出了心悦的房门,便到了厨房,将药片碎成粉末,放进晚餐剩下的燕窝汤里。然后,捧了出去。
“君临呢?”在走廊上,见到宁婶。
“少爷在书房。”宁婶应道。
“这是今晚妈妈特意熬的燕窝汤,君临没回来吃晚饭,拿去给他喝了吧。”我说得很平静。
“哦。”宁婶接过燕窝汤,朝君临书房走去。
看着她的身影,我舒了一口气,佩服自己做坏事都能那么镇定,有条不紊。
应该不会有意外了,我心里想着,走进了子美的房间。
然而,往往世事难料。
待子美睡后,我从房里出来,又碰见了宁婶,她手上捧着那碗燕窝汤,几乎原封不动。
“君临没喝吗?”我急切地问。
“少爷尝了两口,便说没胃口,让我拿了出来。”宁婶说。
什么?两口?我心中一惊。
我一边走回房间,一边安慰自己,可能两口都能起药效了。
然而,很明显是没有的,在等到的十二点,君临还没有回房间,我便连最后一丝寄望都幻灭了。该怎么办啊?我一夜都睡得不安稳,老看着床头的闹钟。
终于,到了早上的七点,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宴会在九点举行,君临也应该差不多在这个时间起来了。或是为了不影响我,君临在休息日早起都会调手机闹铃震动。
心里正盘算着他什么时候起来?他动了动身,开始有起来的迹象了。
突然生起一个垂死挣扎的念头,死就死啦。
我伸手从后面环住君临的腰,君临缓缓的转过身子,有点错愕的看着我。顾不上那么多,我闭上眼睛吻向了他的唇,而他的唇从冰冷、到迟疑、到灼热地回吻着我。他吻得很深,我也主动将舌头伸进他的嘴里,与他缠绕,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印象中,君临很少吻我的唇。
尔后他抚上了我的腰,将我收拢在他的怀里,手穿过松散的衣带,滑过光洁的肌肤。我抵在他的怀里,双手搂着他的双肩,以最积极的姿态去迎合他的每一个动作,极力地使他沉溺在这春色涟漪之中。君临的动作开始从迟缓的柔和变成了急促的掠夺,仿佛要将我揉碎在他的体内。禁不起这种激情,身体传来一阵痛楚。“轻点。”我忍不住低声一句。
然而,他恍若未闻,依然故我…
“铃铃铃”,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起。
君临的手臂从我身上移开,“喂。”
我转身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嗯,我不去了。”君临望了我一眼,低沉的说道。
放下电话,他看着我,再次骤然吻下,我无从躲避…
窗外微风吹过,传来树叶摇曳的声音,衬映着一个万籁寂静的春晨。
再次醒来,已是将近十一点。
从床上起来,竟是全身酸痛,看来这次我真是损伤惨重。君临仍在熟睡,我蹑手蹑脚的穿衣、洗漱、出门。
“君临呢?”一出房门,便遇到妈妈。
“还在里面。”我低下头,有点羞涩。
妈妈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笑了一笑,便走开了。
刚用完早餐,心悦就回来了。
“那位男子果然是穆青云,而且他还是个爽快的人,一口就答应了出庭作证。”心悦高兴地说。我也非常高兴,幸好我的牺牲没白费。
“表哥呢?”心悦问。
“还在睡。”我应道。
“不是吧?药力有那么厉害吗?我要上去看看,要不请医生来。”说完,心悦欲冲上我的房间。
“不用了,他根本没吃那药。”我赶紧拉着她,急忙地说。
“啊?”心悦转身愕然的看着我。
禁不住她的拷问,我便原本的将事情说出,脸上一阵赤热。
她笑吟吟的看着我,“看来表哥真的沉迷于你的美色了。”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凄凉,俗语云:以色事人,焉能长久?
“不要这样啦,请你吃十顿必胜客。”心悦见我不作声,接着说。
我看着她,“为了你这十顿必胜客,我可要背上荡妇的名声了。”
心悦哈哈大笑,我则从她手上接过邀请函,返回房间。
君临已经起来,在浴室洗漱。我偷偷的将邀请函放回了原处。
然后,稍稍地舒了一口气,这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暗香浮动
又是一个空气清新的夏晨,窗外的蝉声不绝,室内的春色无限。
好像自从那次以后,君临便很爱扰人清梦了。
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直到君临汗涔涔的伏在我身上,低沉地喘息着。
睁开眼睛,别过头,看了一眼闹钟,才六点半。
心情大为光火,这么早就被弄醒,推了一下君临,撇一撇嘴,“我身体不好。”
“嗯?”君临还压在我的身上。
“所以,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实在气不过,他好重啊。
这时,他从我身上起来了,看着我笑了笑,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一个好色的人,我迅速反应,当然没说出口。
随后,君临披上睡衣,走向浴室,我则闭上眼睛,争取时间补眠。
在灵灵连续赢得三场官司后,事务所决定奖励她五天有薪假期。而作为她助理的我,当然没被忽视,享受了同样的待遇。于是,我和灵灵相约到青岛旅行。此行,我带上了子美。
青岛是一座“红瓦绿树、碧海蓝天”的海滨城市。八大关别墅区集中了俄、英、法、德、美、丹麦、希腊、西班牙、瑞士、日本等20多个国家的各式建筑风格,还有,坐落在观海山之南坡、背山面海、居高临下的“总督府”,天然造就了权力机构的肃穆和威严气势,以及被誉为“海上名山第一”的崂山,崂山的海岸线长达87公里,沿海大小岛屿18个,构成了壮阔的海上奇观。一切都令我感叹不已,乐而忘返。
然而,整个旅程,灵灵好像都只对我的女儿感兴趣。
从第一天见到子美的时候,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此时,子美已经有一岁零八个月,一般不会怕生。但是,被灵灵这么瞧着,令她有点胆怯,下意识地抱着我的大腿。
“你够了没有?会吓着她的。”我推了一下灵灵。
“脸型和身材像你,五官则像叶峻彦。”说完,还在围着子美看。
我没有理她,抱起子美。事实上,子善和子美的五官都像君临,长得十分精致。
此外,在旅程中,灵灵还经常爱问子美一些无聊的问题。
比如,“你爸爸喜不喜欢你啊?”“你爸爸对你妈妈好不好啊?”“你爸爸是不是经常不在家?”等等,问到我都感到烦不胜烦。当然,在子美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搭理一下她。
令我想起平常,灵灵也爱问我一些诸如此类的无聊问题。
比如,“叶峻彦在家是不是也那样冷酷的?”“叶峻彦最喜欢吃什么啊?”“叶峻彦睡觉是什么样子的?”等等,而我是从来都不会回答这些问题的。但是,灵灵总是越问越起劲,有一次,居然连“行房时,叶峻彦喜欢什么体位啊?”都问了。
有时,我真的受不了,“你对他那么感兴趣,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啊?”
“好啊,好啊。我要跟他合照留念。”灵灵兴奋的说。
“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吸引力?”看着灵灵的表情,不屑的说。
“你还不知道啊?他可是被评为国际知名的时尚杂志评为国内排名第一的钻石单身汉。”灵灵一脸敬仰的表情,“他真是厉害,才接手中峻嘉华短短两年,便将它发展成国内综合竞争力排名第一的银行。”想不到这位平日外表冷傲干练的女人,还会有这么一副表情。
这次出游,妈妈和清姨都不太放心,但我非常坚持带子美同行。希望通过照顾她的日常起居,以尽作为母亲的责任。果然,这趟旅行大大地增进了我和她之间的感情。
我们坐周日的早班机回京,到家才八点一刻。
刚进家门,清姨已在一边恭候,接过我怀里的熟睡子美。妈妈微笑向我迎来,牵着我的往餐厅走去,“玩得高兴吗?”
“高兴,就是有点累。”应得很快,照顾孩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餐厅里,心悦一见到我便展露笑颜,随后奇怪地问,“不是说下午才回来吗?”
“那边天气不好,临时取消最后一个景点。所以,提前一班机回来了。”我拉开椅子,坐下。
餐桌还坐着罕见的客人——方原、素蘅以及紫檀。虽然他们以前也常常到家里拜访,但是早上便出现还是第一次见。
“今天君临一大早便打电话给我,约我们过来爬山。”可能见我有点意外的表情,方原说。
“是啊,你不在的日子,表哥都起得很早。可能是一个人睡太没意思了。”心悦说完,瞟了我一眼。
忽然,啷一声响,素蘅手里的勺子掉回碗里,目光有点呆滞。
紫檀正一正身,语气激动,“你怎么知道平常他们是两个人睡得?”
望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她一定誓死都想不到,至今,君临仍与我同床。
我瞪了一眼心悦,示意她闭嘴。心悦这种不合时宜的言语,经常会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啊。有一天早上,我去找哥哥。看见姐姐也躺在哥哥的床上,只是好像他们俩都没穿衣服。”是子善天真烂漫的声音。
话音一落,方原和心悦哈哈大笑,连君临也忍不住地微笑了一下。
在我后来的回忆里,当时能笑得出来的只有这三个人。
“不是告诉你,要把门锁上的吗?”清姨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有点责备的意味。
我迅速低下头,恨不得找个洞穿进去,之后胡乱吃了两口,便匆匆离席。
君临照旧去了爬山,在他回房换衣的时候,我已经躺下了。
朦胧中听到一句,“童言无忌,别放在心上。”
由于,连日来的疲累,我只是含糊的应了一声,便沉沉睡去。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我刚支起慵懒的身子时,清姨便推门而入了,“少夫人,老爷请你到书房。”
心头一震,整个人清醒了不少。来了这么久,爸爸还是第一次请我到书房。就上次君临之后,我也了解到爸爸不是随便叫人到书房的。不敢迟疑,马上起来梳洗,穿衣。
心里大概也知道所为何事了,今天早餐时,虽然爸爸一直都默不作声,可是他的不悦之情是能看出来的。生活在这样的旧式家庭,总有很多忌讳
轻轻的敲了敲门,“进来。”爸爸威严的声音。
推门而入,爸爸负手站着,面向窗外。
虽然爸爸一向对我慈爱,但他平日表现出来的一丝不苟,使我由心地敬畏这位严肃的长辈。
“凡事皆有度,君临年少不更事,不能样样都顺着他。”爸爸背对着我。
“我知道了。”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为了今早的事。
“你将来是要辅助君临的人,行事也应该检点。”爸爸转过身,看着我。
我看着爸爸,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这时,妈妈推门进来,笑着说,“好了,说完了没?”
“君子,下周五是君临姑父的五十大寿,我让人来订做几件晚装,你下去给师傅量一下身吧?”妈妈挽起我的手。
“去吧。”爸爸低头,扬一扬手。
退出来关上门,妈妈便抚了一下我的背,“别往心里去,以后多注意便是了。”
“嗯。”我真的有点懊恼,罪魁祸首又不是我,只是不知道受训为何只有我?
晚上,雷声隆隆,天空不时划出一道道闪电,不久便下起了倾盘大雨,四周响起哗哗一片水声。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辗转反侧,心里总觉得不舒服。
深夜,铃一声电话响起,拿起话筒,“喂?”
“麻烦找君临。”是方原的声音,语气急促。
一听就知道是要紧的事,不敢怠慢,赶紧推了推身边的君临。
君临本是睡意朦胧的,接过电话,便像完全清醒了一般,“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一挂断电话,立即起来更衣,走得十分匆忙,没留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