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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绝不退婚

《《望门闺秀》》

“我怎么觉得大姐其实没那么讨厌他呢?”素丽垂了头,小声嘟囔着,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素颜没听清楚,问道:“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素丽忙抬了头道:“没啊,我什么也没说,啊,大姐,老太爷还在等信呢,你不去给老太爷说一声吗?这可是大事呢。”

素颜一想也是,刚才是被叶成绍气着了,竟是忘了禀报老太爷了,不过,老太爷应该不会生气吧,还有,大夫人那里,也不知道说得通不,会不会也很失望伤心呢,她一时又心情郁闷了起来,大夫人为了她能嫁到中山侯府去可费了些功夫,在处境最困难的时候也不忘了要给她找个好婆家,自己……的确有负大夫人的期待啊。

“大姐且去吧,想来,老太爷应该会明白你的苦衷和孝心的,大姐,你这可是救了整个蓝府呢。”素丽漆黑的眼中闪着感激的光芒,挽着素颜的手,小声道:“以前,大姐姐可不是这样……不过,如今的大姐姐可真好……姐姐一定会幸福的。”

素颜听得感动,摸着她的头道:“你也会幸福的,不管我嫁给谁,只要姐姐有能力,一定会帮助你。”

前世素颜是个独生女,没有享受过手足亲情,穿过来后,又一再的被素情设计陷害,就是素丽也曾经当过帮凶,差一点要了自己的命,但就这些天来看,素丽虽是心机深沉,倒也不是那坏心眼的人,本性还是良善的,她也有她的难处,处在她的地位,她不得不作些妥协,耍些手腕,不然,在这人吃人的大宅深院里,会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啊。

“嗯呢,我还就打算着以后靠着大姐姐这棵大树乘凉呢。”素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芽儿,小嘴红嘟嘟的,可爱得像个瓷娃娃。

素颜听了就拿手指戳素丽的脑门:“你个小丫头片子,快别装弱小了,将来,指不定谁是大树呢,你呀,就是个小人精,其实呢,生活没那么复杂的,得快活时且快活,也不要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什么是固定不变的,天生的福气,还要后来会养呢。”

素丽听得眼圈儿一红,她知道素颜在开导她,她自小心思就重,三姨娘对她期望高,总希望素丽给她争气,最大的愿望就是素丽能给人做正妻,嫁得风光,素丽从小就被灌输着这种思想,让她不得不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要上进,要努力,可她的身份又给她的目标增加了难度,所以,她不得不变得机警沉着,不得不心思细密。

她也想活得自在恣意,可是,她没资格啊。

也只有素颜才会敞开了心怀对她说这样的话,平素姐妹几个虽也在一起闹着,但各个儿都是心怀异想,谁也不对谁真心,但这些日子与素颜相处下来,她感觉到了素颜的善良,虽然大姐也厉害,但从不主动害人,而且,待人也真诚,是个做姐姐的样子,以后,真的可以与她多亲近一些呢。

“大姐,你快去老太爷那吧,别让他等久了,才一天时间,我看见老太爷像是老了好多似的。”素丽对素颜展了个真心的笑容,推着她往回走。

素颜笑了笑,对她道:“姨娘的女红不错,要是她有空,记得让她帮我再做几件嫁妆,那个我……上回病过一回后,女红就拿不出手了。”

“好呢,姨娘虽说现在帮姐姐分担了些事情,但大多时间都是闲着的,姐姐能看得中姨娘的东西,她只会开心呢。”素丽听了这话,笑容更加灿烂了,她知道,这是素颜真拿她当妹妹看,才会开这个口,不然,以她平素淡漠疏离的个性,是很难接受别人的东西的,何况还是开口要。

与素丽分手后,素颜心中忐忑的向老太爷的书房走去,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某个讨厌男人的那张俊脸来,她脸一红,那厮真是个混蛋,竟然在……在老太爷的书房里亲了她……再进这书房,她的心里便有些异样的感觉……甩甩头,将那有的没的全抛开,稳了稳神才向书房里走去。

蓝全站在书房外,见素颜来了,他立即低了头,素颜越发的觉得不自在起来。

老太爷果然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脸的凝重,素颜忙低了头走进去给老太爷行礼,老太爷一见,急忙挥了手道:“你请了宁伯侯世子来所为何事?方才爷爷看你似是当着我说话不方便,就出来了,快说说看,他可同意去救你父亲?”

“同意了,说是父亲过几日就能安然回家,还请爷爷放宽心,蓝家这一次算是平安渡过这一劫了。”素颜心中暗愧,只顾着自己生气,没有早些过来禀报老太爷,让老人家心忧如焚,实是不孝。

“真的?他真的如是说?你父亲就要平安回家吗?”老太爷大喜过望,激动得两手搓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

“是真的,爷爷,您就放心吧,他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宁伯侯比起中山侯来,可是更贵气也更得皇上的心,京城之中,有哪个敢不卖他们家几分面子啊。他既是将话说得满了,那便不会有错的。”素颜安慰老太爷道。

“嗯,你说得没错,以宁伯侯的势力,要救你父亲出来,自是易如反掌啊。”老太爷仍旧搓着手,脸上洋溢着郁结解开后舒心的笑容,但随即他又皱了眉道:“我听说,宁伯侯世子最是桀骜不驯,他怎么就答应了去救你父亲呢,何况,蓝家才与他生了罅隙……我先头见他时,他那样子可不像肯帮忙啊,你……可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老太爷果然是浸淫官场多年,一下子便起了疑心,素颜心知不能瞒他,上官家的婚事还得老太爷亲自出面退掉呢,于是老实的将叶成绍的条件说了。

老太爷听得怔住,沧桑的脸上露出痛苦和无奈的表情,眼圈都红了,半晌,他才长叹一声,哽着声对素颜道:“孩子啊,爷爷对不住你,蓝家……对不住你啊,难为你了。”

素颜也觉得鼻子酸酸的,她强颜笑道:“不为难的,爷爷,那上官明昊也未必就是我的良人,而且,中山侯也不地道。对这桩婚事也只这么诚心,不然,怎么着咱们也算得上是他家的姻亲,再如何也得帮衬帮衬吧,却一再的不给您脸面,这门亲事,也不见得就好过与宁伯侯府的。”

老太爷听了摇了摇头道:“你不用安慰我,宁伯侯府虽比中山侯府更有权势,但上官明昊那孩子却比叶成绍要好得多,那宁伯侯世子的名声在京城上等人家里头,几乎是臭不可闻,好一点的人家,谁愿意将自家好好的女儿嫁给那种人,孩子啊……蓝家亏欠你良多,若先前你没有与中山侯的那门好亲事,爷爷也就认了,可是……”

“爷爷,我真的不觉得中山侯府好啊,如今之际,还得请您亲自去跑一趟,帮孙女儿退了这门亲事,他家要台阶,咱们就给他们送去吧,还能给自家留几分脸面呢。”素颜摇了摇头,恳切地对老太爷道。

“也只能如此了。”老太爷眼中有泪光闪动,愧疚地看着素颜,眼里尽是疼惜之情。

素颜心中暖暖的,淡淡地笑道:“爷爷,我明儿也可以请他去大理寺打听下消息了,看要不要送些东西给父亲,天儿也越发的冷了,也不知道父亲的身体能扛得住不。”

老太爷点了点头,长叹了口气道:“你是好孩子,今天这事,爷爷记下了,他日你出嫁时,必定会风风光光,任谁也不能看轻了我这个嫡长孙女。”

素颜听得一喜,老太爷这话可是在暗中告诉她,她将来的嫁妆又会丰厚许多,不是她贪财,实在是她对自己的婚事没有把握,叶成绍那厮着实有点让人摸不透,而且,他也不是个能让人拿捏的主,一想到他曾动手打素情,她的心就觉得毛毛的,虽说看得爽,但要是那巴掌哪一天落在自己的脸上……

她不敢再往下想,与老太爷又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的离开了。

谁知她刚回到内院里,蓝全又追了上来,眼神怪异地看着她道:“大姑娘,中山侯世子来了,正在老太爷屋里呢。”

呃,他这会子来做什么,难道是,退婚?也好,他自己提出来,也省去蓝家的麻烦,素颜心中反倒轻松了些,如果是这样,大夫人那也好有个交待了。

于是,素颜慢慢地又往回走,她故意走慢些的,就是想给老太爷留些时间,如果上官明昊此来不是退婚,那老太爷也正好可以跟他正面提出来,等自己去时,也省去解释的麻烦了。

蓝全走在前头,脚步有些急,老太爷门外没人看着,他不放心,可偏生大姑娘走的很慢,不时的,她还停下脚步,扯几片菊花在手上吹着玩,真真急死他了。

自从老爷出了事后,老太爷就一直心思忧虑,再如此下去,身子骨怕是拖不起呢,以前蓝家有个什么事,亲家姑奶奶也能帮忙,王家一直就是蓝家的依靠,可这回,老爷出事也有一天多了,王家楞是连个下人也没来,更别说帮忙了,就是老太太心里也不舒服得很,躲在屋里抹眼泪儿,这人啊,要锦上添花可是容易的很,雪中送炭?又有几个人肯做啊。

蓝全胡思乱想着,脚步却不慢,再回头,竟看到大姑娘蹲在一块大石边不动了,他不由气恼,但人家是主子,他只是个奴才,主子再如何也不是错,你要发了火,那才是你的错呢,苦着脸,蓝全又走了回来,长揖到地,“姑娘,老太爷还在书房里等着呢。”

一旁的紫绸见了皱了皱眉,瞪了蓝全一眼,大姑娘素来是有分寸的,她这会子不急着去见大老爷,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蓝全,一点眼力界也没有,倒是管起主子来了。

蓝全被紫绸一瞪,更是气,细长的小眼一睁,也瞪了回来,紫绸冷哼一声道:“蓝全,你若有事,只管先去好了,姑娘一准会到就是。”

蓝全有了这话,倒是放了心,转过身正要走,又想起什么来说道:“姑娘,奴才方才来时,看到中山侯世子爷可是拿了好些礼品来,说是看望大夫人和大少爷的,恭喜姑娘您喜得亲弟呢。”

素颜听得讶然,丢了手里的狗尾巴草站了起来,对蓝全道:“他来,只是看望我娘亲和弟弟的?”

蓝全听了点了点头,又道:“世子爷很是挂念姑娘,特地叫了小的请姑娘的,姑娘,您就行行好,快些去吧。”

素颜听得眉头皱得老高,更不想去了,紫绸见了便冷笑道:“我说蓝全,中山侯世子出手很大方吧,你又得了几两银子?”

蓝全听得脸一红,随即怒道:“你个小妮子胡说什么呢,我可是一直忠心为老太爷办差的,就是来往的客人赏几个小钱,也是我应得的……”看素颜眼光正凌厉的看着他,后面的声音便低了八度,垂着头小声嘀咕道:“本来就是啊,先前宁伯侯世子来时,出手更大方呢……”

紫绸听得扑哧一笑,仍是瞪他一眼道:“你那也算是个肥差,就不要放在嘴里宣了啊,你快些去吧,老太爷外头没人呢,一会子叫人,又没人应了。”

蓝全噜噜嘴走了,却是边走边念叨,“一会上官世子问起来,怎么回啊,哎哟喂,要是换了二姑娘,怕是跑得比谁都快吧……”

素颜听得心念微动,随即又摇了摇头,她可不想遂了素情的愿,为了能嫁给上官明昊,素情和小王氏是无所不用其极,拼了命的来害自己,凭什么要成全她们?就是自己不要的,也不能好死了那一对母女。

又在院子里磨蹭了一会子,连紫绸也看不过意了,素颜正儿八经地往老太爷书房处走去。

说起来,老太爷的书房,她以往一年也难得来上一两次,今儿却是来三回了,不过,若都是这些事情,她倒宁愿不来的好。

还没到书房门口,素颜眼尖,看到书房外的小竹林里人影一闪而没,只看见一片粉蓝色的衣角,素颜看的诧异,正想弯过去查看查看,蓝全却是大声对着屋里道:“老太爷,大姑娘来了。”

她只好放下疑惑,向老太爷书房里走去,只到穿堂处,就见上官明昊一身藏青色长袍,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温润的俊脸上带着丝焦灼之色,一看她进来,忙走上前两步道:“大妹妹,你怎么才来?”

素颜微微闪过一边,与他保持了些距离,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福了一福道:“让世子久等了,我方才有些事情急需处理,所以来晚了些,请世子不要见怪。”

“大妹妹,我特地来给你赔礼的,婉如她……”上官明昊忙抬手要去托素颜,素颜自己先直了身,只他要说刘婉如的事,笑了笑打断他道:“世子言重了,婉如妹妹也没什么过份的话,又没做错什么,世子不用替她赔礼啊。”

哼,明明就有情嘛,还一口一个婉如妹妹的叫着,真怕自己误会,又怎么会一开口就说要替她赔礼呢,素颜于是越发的看上官明昊不顺眼了,亏他面上仍是一派温润亲和的模样,实则内里……

“不是,大妹妹,你误会了,我不是替她来赔礼,我是来解释的,她说错话了,我原不是那意思……”上官明昊脸上额间沁出一层密密的细汗,脸都有些红了。

“世子,咱们屋里说吧,你莫急,我可没有怪你的意思。”素颜实在不想跟他站在穿堂处纠缠,老太爷还在屋里呢,他们两个小辈背着老人在门口说话,也不是个事啊。

上官明昊听着就有些不自然,一贯的云淡风轻荡然无存,神情有些挫败,但素颜的话又挑不出错,只好跟着进了屋。

老太爷正端了茶在细品,但眉头却是皱着的,见素颜进来,他眼中精光一闪,问道:“怎的才来,可是你母亲又不舒服了?”

素颜听得错愕,随即便看到老太爷正对她使着眼色,她顿时明白,老太爷可能还没有跟上官明昊开口,但也不想她在这里,那意思是在说,让她快些走,他好对上官明昊明说。

“是的,爷爷,娘的身子仍是虚弱得很,孙儿正准备去请老太医瞧瞧,想让老太医开个方子给娘亲调理调理呢。”素颜顺着老太爷的话说道。

“那你且先去吧,你娘亲的身体要紧,世子这里,有爷爷陪着即可了。”老太爷挥了挥手道。

上官明昊一听这话便起了身,对老太爷行了一礼道:“老太爷,侄孙正是奉家母之命前来探望伯母的,请允许侄孙与大妹妹一同去探视下吧,不然,家母会心不安的。”

老太爷没想到上官明昊会如此说,一时倒不好拒绝了他,微怔着看向素颜,素颜也知道若自己不亲自对上官明昊明说,他或许不会死心的,便对老太爷微点了头,老太爷知道她办事素来沉稳机智,便抬了抬手对上官明昊道:“你既是替母前来的,我也不好拦你,只是产房之中,不便男子进去,且让大丫头带你去外面问候一下吧。”

老太爷不想让上官明昊见大夫人呢,大夫人对上官明昊印象极好,又与侯夫人交情深厚,他怕到时候大夫人会舍不得上官明昊这个女婿。

上官明昊闻之大喜,对老太爷又施了一礼后,跟着素颜出来了,两人走在路上,各自带着的丫环和长随紧跟在后,上官明昊看了看素颜的脸色,终于停下来,对素颜说道:“大妹妹这两日定是心焦了吧,婉如那边我已经明确推拒了,妹妹你大可以放心了。”

素颜看着上官明昊道:“婉如妹子她对我说,你与她自小青梅竹马,情深意厚,我看她也确实对世子你一片痴心,且她家世也贵重,世子不如给她个好些的名分,娶她过门的好。”

上官明昊听得脸色一暗,眼里闪过一丝恼怒,专注地看着素颜:“大妹妹,我与她只是兄妹之情,并无他意,是她误解了,我既与你定亲,又如何能再娶她过门,这于礼也不合,先前应下她,抬她回府作妾,一是父亲之意,我不好违背,再则,也是怜她身世,但如果因她使得妹妹你不快,我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只能将她退了。”

“世子你这又是何必,即是侯爷应下的,你再退了,岂是不孝?我已同婉如妹子说清楚了,我让出这正室之位,侯府可与蓝家退亲便是,毕竟她以伯爵女儿之身只嫁与你作妾,已然丢了身份,若再连作妾也被侯府给退了,你让她一个女儿家将来如何再抬得起头,又有谁肯再娶她?世子既是怜她,不若好人做到底,成全了她的一片痴情吧。为了你,她可是付出良多了。”素颜说得真诚恳切,一副同情刘婉如,为刘婉如的情义所感的样子。

上官明昊听得心中既感动,又郁闷,感动的是,如素颜这般通情达理的女子并不多,如今哪个女子不是拈酸吃醋的,哪容得自己的未婚夫对别的女子有情,郁闷的是,素颜提出的解决法子竟是要与他退婚,这让他好生恼火,他就这样不招她待见了吗?

“你我婚事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说退就退,再说了,你要成全她的名声,就不怕毁了你自己的?况且,如今伯父正处在牢狱之中,侯府若在此时退婚,不是落井下石么?我岂能做出此等无情无义之事?大妹妹快不要再提此话,徒让人伤心,也伤了你我两家的情面。”

他也知道自己父亲正被关在牢里呢,哼,自家爷爷几次三番求助,他爹是置若罔闻,不肯伸出援手,这样的亲家不要也罢,而他呢,可曾也为此求过他的父亲?

“说到此事,我也正想对世子言明,先前两家定亲也是看在两家家世还匹配的缘故,如今蓝家随时可能遭遇不测,我爷爷的意思也是怕连累了侯府,已经派人去侯府送了拜帖,要求退婚了,此事只是我蓝家一家之过,可不能因此影响了侯府,而我,若在此时出嫁,置父母幼弟于不顾,也实在不孝不悌,还请世子见谅,以世子才情相貌,自可以再配得良缘,素颜此生与世子只能缘尽于此了。”

说到大老爷之事,上官明昊心中也有愧,他也曾求过侯爷出面,但侯爷却是将他大骂了一通,说蓝大老爷之事牵涉很广,皇上明令,不得为他说情开脱,违者以同罪论处,他听了也只好作罢,但侯爷也并未说过就此要与蓝府退亲,想来,侯爷也是很想帮助蓝家的,只是无可奈何,帮不上忙罢了。

但听素颜的语气里,隐隐有些怨责,他也知道这情有可原,换作是他,定了亲的亲家对自家事情不肯救援,也会生气的吧,只是,这也怪不得他啊,上官明昊脸上带着苦笑,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父亲在家也为没能帮上伯父而懊恼,但皇命难违,他也没法子,亲事,我家是绝对不退的,还请大妹妹收回刚才的话,就算老太爷亲自与我父亲说,父亲也会拒绝的。”

素颜没想到上官明昊会如此说,微愣了下,随即也苦笑道:“老太爷也知道此事不能怪侯爷呢,如今朝中局势不稳,父亲正值多事之秋出了事,谁家也不愿意蹚这趟浑水,侯爷的难处,我们也清楚了,世子大可不必为此事自责,且,如今蓝家也自知很难配得上侯府,更不想高攀,故此请求退婚了。”

“我不会同意的,大妹妹,你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侯府不会退亲,我也绝不同意退亲,你且息了这心思吧。明日我便请父亲将婚期提前,你早些过门,也好过在蓝家受累。”上官明昊抬脚就走,语气决然,不容人反对。

素颜听得恼火,她没想到上官明昊也有倔强的一面,忍不住就在他身后道:“你不退我也要退,我不喜欢你。”

上官明昊身子一僵,好半晌才转过身来,深如幽潭的眸底闪过一丝寒芒,深邃阴寒,紧紧逼视着素颜,整个人浑身都泛着森冷之气,与他素日的温润儒雅判若两人,从牙尖里挤出一句话道:“那你喜欢谁?原来,你口口声声想要退亲,是因为心里有人?”

素颜还从没见过上官明昊发火的样子,不禁有些错愕,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迎着上官明昊的眸子,直视他道:“只是不喜欢你而已,我对花心的男子没感觉,更讨厌三妻四妾,我人还未嫁,你的妾就找上门来了,将来嫁了,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小妾、通房,我不愿意与别的女人争夺本该属于我的丈夫,更没精力去与你的小三小四斗智斗勇,上官明昊,你不是个专一的人,而我这个人又有洁癖,别人碰过的东西,我是不会再用的,所以,我这样的人,不适合你。”

上官明昊从没听过有女子说话如此大胆直白,更没想到素颜会将自己的嫉妒量小说得如此明白,面前的她,美眸中含着讥诮,神情冷漠,眸光犀利,嘴角带着丝玩味的笑意,像只得逞的小狐狸。以前那些温厚端庄的模样怕是装出来的吧,如今的她,才是原本的她,但这样的她却让他更动容,他的心,突然紧缩了一下,有点生痛,这痛让他有些莫名,但却让他更清晰自己的想法。

“好个自大狂妄的女子,你就不怕我将你这番话传将出去吗?到时,以端庄贤达著称的蓝大姑娘,却原来是个悍妇,怕是除了我,无人会再娶你。”上官明昊的话说得自信满满,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子明明白白的说不喜欢他,从来便只有女子仰望倾慕他,只有女子对他芳心暗许,为他宁愿为奴为妾,只愿得他温情一瞥,蓝素颜,她竟然说不喜欢他,叫他颜面何在,叫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你尽管传就是,看有谁会信你。”素颜觉得他这话说得好不幼稚,一个人的形象既已在大众的脑海定形,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打破的,再说了,她根本就不想嫁给这个时代的任何男人,尤其眼前这男人,自大自私,以自我为中心,以为女子都爱围着他转,女人都将他当成心中偶像良配,不过是只大尾巴狼,一头沙文猪罢了。

“你……”上官明昊心急,俊眸怒视着素颜,他也知道方才那不过是气话,可是,他就是看不得她小小的,得意的,讥诮的模样,而且,那种从没受过的挫败感也让他郁堵,男人的征服欲在他心底升腾,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桀骜的女子,以前只当她也与其他女子一样,温良贤淑,那样的女子他见得太多,单调乏味得很,今天才发现她与众不同,可以想见,与她在一起的日子会很有意思。

“就算你不喜欢我又如何,婚事早定,你不愿意也得愿意,至于你说的小妾通房,最多……我以后不纳就是。”上官明昊声音森冷,但后半句却是软了下来,有点和解的意思,好不容易发现的一个宝贝,他……怎么会轻易放弃。

“你不纳妾?那你的婉如妹妹怎么办?你舍得她痛苦难过?啊呀,她要是知道你会终身不纳妾,会不会投河自尽啊,会不会……你难道舍得么?”素颜声音里讥诮之意更盛,脸上却是带着俏皮的笑,这个男人就算不纳妾,也会拈花惹草,在寿王府,她可是亲眼见到他与素情卿卿我我玩暧昧的。

“她……怎么会为我自尽?”上官明昊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随即又似是自我安慰地说道。

“难说哦,她今天来找我时,那神情,可是悲切,凄苦得很啊,一再的求我,许你纳她为妾,你又说她身世堪怜,生母早逝,在家不受人待见,若你再退了她,她除了一死,还有何办法?”素颜坏心眼的眯着眼睛胡说八道着。

上官明昊听了果然眼中担忧更甚,沉吟半晌后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只管好生在家待嫁就是。”说着,一转身便走了,方向,正是朝着二门外,脚步还有些急切,先前说过要去看望大夫人的话,早忘到脑后去了。

素颜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回头看了眼远远站着的紫绸,挥手招她过来,附在她耳边道:“一会你去二姑娘屋里瞧瞧,看她在屋里没,记得回屋将我前日做的那个小挂件拿一个来。”

紫绸听得诧异,不知道素颜这是什么意思,但看姑娘眼里闪着算计,她突然对二姑娘起了一丝同情,二姑娘如果自重些还好,不然,怕是又有苦头吃了。

紫绸匆匆走了,素颜也没去大夫人的院子,而是向老太太屋里走去。

上官明昊行色匆匆,走到老太爷书房前时,他顿住脚,剑眉微蹙,还是向书房内走去,既是不肯退婚,那对老太爷的礼数就不能失了。

老太太这两天为了大老爷也寝食难安,哭了不知道有几回,也暗自去了趟王家,但王大太太见了她时,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东西倒是送了不少来了,只说是恭喜蓝家喜得贵孙,可就是不言到大老爷身上去,便是她提出这事来,也是一句‘皇命难违’挡了回来,老太太没法子,只好怏怏的回了府,心中恨王家见死不救,却又不好得罪了王家,蓝家真出了事,要抄家流放什么的,那时候,自己怕还是要靠几个娘家侄儿帮衬。

咋听见素颜求见,老太太有些诧异,这两天她也看出来了,府里的几个姑娘,也就素颜真心为大老爷操着心,以前……对她着实做过了些,这两天,亏得她手段严厉,才将府里的一些不安分的刺头给压制了下去,不然,整个府里都该乱了。

金钏带着素颜进来,素颜给老太太请了安,又安慰老太太道:“您也别太心焦了,如今想到了救父亲的法子,再过几日,父亲就该平安回来了。”

老太太听得大喜,自椅子上站了起来道:“此话当真?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

“千真万确,您若不信,大可以去问老太爷,是才得的消息,老太爷正在书房有事,不然,早过来给您准信了。”素颜恭敬地低了头说道。

老太太这才半信半疑,以王家那意思,大老爷这次凶多吉少,连大皇子都不好插手的事,老太爷怎么会突然想到了办法?一时又喜又忧,素颜又安慰了老太太几句,便起身告辞,老太太等素颜走后,心中老大不安,总觉得应该到老太爷那问个清楚,得了确切消息才能心安。

等素颜走后不久,老太太便对金钏道:“前面带路,去老太爷的书房。”

素颜自老太太屋里一出来,就忙走到先前与紫绸分手的地方,紫绸果然拿着她的小挂饰一路跑来,对素颜道:“二姑娘没在屋里,白霜也没在,她屋里的人只说出去好一阵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是说送东西去的吧?”素颜见她来了,便往二门走,紫绸忙跟着,边走边道:“奴婢醒得的,手上正好拿着这挂饰呢。”

素颜勾唇一笑,紫绸这丫头越发的明白她的心意了,她只说前半句,紫绸就能猜到下半句,这样的丫头用起来可真省心啊。

紫绸也不明白素颜为何又去前院,只是乖巧地跟着,离书房有段距离时,素颜果然看到素情的丫头正躲在竹林后,朝书房张望着。

素颜便一把扯住紫绸,将她带到背避处躲好。

没多久,果然看到上官明昊自老太爷书房里出来,一脸的怒容,心知老太爷怕是亲自跟他提了要退婚的事,她嘴角微翘,笑得好不得意,那大尾巴狼自以为蓝家在这最困难之际定是要巴着中山侯府不放,根本不相信蓝家会在这个时候提出退婚,在他想来,蓝家这是自断后路呢。

白霜见上官明昊一出来,便闪身走了。

上官明昊带着随从怒冲冲地往前门走,素颜也不急,等他走远,便从背避处出来,慢悠悠地向前走着,没多久,金钏扶着老太太来了,素颜见了忙上前去扶住老太太:“老太太,您身子不好,怎地到这前院来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你这丫头,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走了,又没说个清楚,奶奶心里不踏实啊。”

素颜听得笑道:“您来晚了些,方才中山侯世子才从老太爷屋里出来呢,他怕是比老太爷更清楚父亲的消息,不若您在这等一等,我去前头唤了他回来?”

这话老太太倒是信了七分,中山侯有权有势,保不齐真是他家帮的呢,也等不及素颜去叫了,对金钏道:“你去前头看看世子走了没有,若是没走,便请了他回来。”

金钏听命去了,素颜扶着老太太又道:“世子怕是事忙,父亲的事还需要打点呢,方才孙儿看他行色匆匆,金钏在前面唤得他留步,孙儿扶了您去前头,也省得世子做那回头事,倒不吉利了。”

老太太听得也是,一说回头事,她更不想让上官明昊回转来,忙道:“那你扶我去吧。”

自老太爷书房到前门,还要穿过一片花园,这个园子照样有长廊水榭,大花圃坛,素颜扶着老太太往前走,没多久,就见金钏尴尬地站在路边,不远处,有几个粗使婆子和小厮们面色怪异,素颜的唇又忍不住微微上翘,事情,果然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了,某对男女还真不让自己失望啊。

老太太也发现异状,沉了声问金钏:“前面发生何事?世子呢?”

金钏脸一红,朝不远处一指,老太太抬眼,郝然就看到上官明昊正抱着素情回走,脸色很是不豫,而素情像是昏厥了,整个身子软在上官明昊的怀里。

素颜没想到事情会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精彩,她原想素情不过会拦住上官明昊诉诉相思之情罢了,没想到……自己这个二妹妹可比自己想像中舍得本钱,也更大胆,上一回在茶楼私会,因着知情的人少,大老爷又下了封口令,只几个人知道,所以,事情并没有闹将开去,这一次,素情是铁了心要将上官明昊套牢了,这前院一干的婆子个个都是嘴碎的,除非全都打死,不然,今儿这事迟早会闹得满京城皆知。

上官明昊铁青着脸,怀里的人紧紧依着他,他却感觉不到半分温香软玉在怀的惬意,在看到老太太和素颜一同出现时,脸色一白,身子微震,差一点就将手里的人丢了出去,但他还是强忍着,快步将素情抱了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气得手都在发抖,素情上回的事情,她只是听老太爷说了,一直不是很相信,总认为是素颜设计了素情,害得她差点被宁伯侯世子纳为妾室,这一次……可是她亲眼所见,是府里的一众下人全都看到了的,容不得她不信了。

“老太君,侄孙正准备回府,碰到了二妹妹,二妹妹与我见礼,话都只说了半句,人便突然厥了过去……她的丫头却不见人,侄孙只好冒犯了。”上官明昊抬眼便触到素颜嘴角那一抹得意的讥笑,心中怒火灼烧,定是这女子设计的,不然,怎会如此巧,正在此时碰到了她……还有蓝家老太太……

一时心中一痛,她……竟是为了退婚耍尽了手段,自已就真的那样令她厌恶么?

心中虽气,但每一句话却都是在向她解释,只望她不要就此认定他就是那花心滥情之人就好。

“可是要多谢世子了,来人啊,将二姑娘抬回去。”素情笑得狡诈,扬了声对一边的粗使婆子道。

那几个婆子稍稍迟疑了下,还是走了上来,上官明昊刚要将素情放下,只听怀里的人嘤宁一声,突然醒了,张开美艳的大眼惊惶失措地看着,似是好一会才看清自己被上官明昊抱着,随即“啊呀”一声,俏脸晕红,慌慌张张地自上官明昊身上下来。

素颜看得心中真叹,演技真好啊,醒得也及时,她也很配合的关切地问道:“啊呀,二妹妹,早跟你说了,不要太忧思多虑,你看看,总是茶饭不思,身子是越来越弱了啊。”

素情原以为素颜看到此情此景会大发雷霆,没想到她竟为自己圆话,忙也红了脸道:“是妹妹不好了,这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越发的困乏懒散了。”

说着,腰身款摆,给上官明昊深施一礼道:“可连累世子了。”又扑通一声跪在面色铁青的老太太身边:“奶奶,此事怪不得世子,是孙女不好,孙女突然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若非世子,孙女怕是摔着了。”

老太太沉着脸,又气又伤心,更多的是失望,素情打的什么主意她哪里不清楚,这点子小伎俩又如何能瞒得过她的眼睛,只是……倒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女,事已至此,总不能让她就此毁了名声……

她愧疚地看了素颜一眼,若为素情作主,那便要难为了素颜了,倒是中山侯世子定的是素颜而非素情,可是……素颜的名声还在,没了中山侯这一家,可以再寻一门好亲就是,只要她同意,这事还是好办的。

“你们都跟我回老太爷屋里去。”老太太冷着说道,自己先转了身。

上官明昊却不肯再去,他转到老太太身前行了一礼,道:“此事实属偶然,侄孙家中还有事,就不再去打扰老太爷了。”说着,就要走。

素情听着就急了,眼圈儿一红,娇怯怯的唤了声:“明昊哥哥,你……”

素颜看着好笑,素情还是不够老练啊,应该等他走,然后拦住老太太,不让老太太强留他才是,这样,男人的心才会怜惜你嘛。

正胡思乱想,老太太对上官明昊道:“你且先去吧,办正事重要,不过,办完事,再来一趟,你我两家原是姻亲,这……也不过是亲上加亲罢了。”

咦,这是什么意思?亲上加亲?难道是让素情作妾,素颜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脸色也适时的白了一下。

上官明昊听完这话果然脸色好了许多,在他看来,只要不退了素颜这门亲事就成,多纳个把妾……最多就是素颜会闹上一闹,女人嘛,只要嫁过来了,再闹也闹不翻天去。

他又行了一礼,道了声谢后,转身走了,脚步倒是比之先前更加轻快了些。

素颜百无聊赖地跟着老太太回了老太爷书房处,但她没有跟着进去,想必老太太跟老太爷会有一番话说,她也不进去当这灯泡了。

带着紫绸,这回是真的去大夫人屋里了,结果,人还没到,就听得紫绸突然嗯了一声,回头一看,紫绸竟软软的倒在了假山旁,她吓了一跳,正要喊人,就听有人小声说道:“莫喊,是我。”

素颜定睛一看,竟是叶成绍这混蛋,不由怒火中烧,骂道:“你发神经啊。”

话音未落,人就被他一扯,又扯到了假山后,素颜气得五佛升天,六佛出气,抬脚便踩上身边之人那穿着黑色皂靴的脚上。

叶成绍笑嘻嘻的一闪,素颜根本就没踩着,见她俏脸气得通红,迟疑了下,又自动伸了脚过来,老实巴交的:“你……你就踩一下吧,出出气啊,那个,其实我是……哎呦,你真踩啊,痛死我了。”

再抬头,看某女子正得意的斜眼睨着他,又咧嘴笑了:“你……不生气了吧,我是有事找你呢。”

“那你也不应该把紫绸弄晕了啊,有话不会好好说啊,鬼鬼祟祟的,你又不是贼。”素颜没好气的说道,因为上官明昊那条大尾巴狼就要吃亏了,她心中正开心,所以,暂时不与叶成绍这个傻子计较。

“只是点了下睡穴,一会解了就是。”叶成绍不以为然地说道,转过脸,看太阳下,素颜白皙的脸颊上像是被镀了银光,明妍俏丽,他不由看怔了眼,神情傻傻的,又有点紧张,两手又不自觉的又握在了一起。

素颜皱了皱眉道:“何事,快说。”

叶成绍随意往草地上一坐,仰头看她,见素颜面色沉静如水,眼里带了一丝恼意,他爬了下来,漆黑如墨的俊目里闪着一丝讨好和紧张,伸了手,犹豫了下,还是扯住她的衣袖道:“坐下嘛,坐下说。”

说着,他自己先坐了下去,小声道:“这湖水可真清澈啊,风也清凉。”

素颜抬眼看向湖面,秋日的阳光懒洋洋的照在身上,风很小,只是微带了些凉意,吹着湖面,荡一层小小的涟漪,素情就想起前世时,自已最喜欢的就是席地坐在湖边草地上,看夕阳慢慢沉入水面,看满湖红霞映照,看渔船撒网,听唱晚的渔歌如天籁般缭绕在湖面……

这个湖,太小了,比不得前世看到的,但……也能找到一丝感觉,她鬼使神差的真的在叶成绍身边坐下,捡了块石子向湖面击去,那小石头在湖面上跳了三跳才沉了。

叶成绍看得俊眼微眯,也捡了一块石子,随手扬起,他丢的石子竟是在湖面上跳了六下才沉,素颜忍不住就叫了声:“好厉害啊。”

叶成绍听得眼睛亮亮的,又丢了一块,素颜这回却是嘟了嘴道:“哼,我要是有武功,也能打得这么好。”

叶成绍听得眼中尽是笑意,看着素颜道:“我第一次看有女孩子也会玩这个,你玩得很好了。”

素颜切了他一声,问道:“不是说有正事吗?快说吧。”

“上官明昊是不是不肯退亲?”叶成绍问道。

“你如何知道?”素颜听得眉头一皱,这家伙,不会根本就没回去,潜在蓝府吧。

叶成绍听得脸色微窘,随即却是自信满满地说道:“你是我的女人,你身边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知?”

素颜听得恼怒,大声喝道:“你胡说些什么,本姑娘还没嫁给你呢。你……若是敢派人盯稍,我……我就……”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要如何惩罚他,说不嫁吧,她如今还真说不起这狠话,打他?这厮皮粗肉糙,经得打不说,还疼了自己的手,真真气死人了。

“你……莫生气,莫生气,并不是盯梢,只是派人暗护着你罢了,蓝家可不是个干净的地方,你要小心些才是,以后也少在草深的地方走动,毒蛇毒虫也多,若不小心再……”说到此处,他又顿住,偷偷睃了素颜一眼,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素颜听得心中一怔,脑子里就想起自己被蛇咬时看到的那个黑衣人来,难道,那人是叶成绍?他那时到蓝家来做什么?还那样一副打扮……

“你莫再操心,我既是要娶你,自会让上官家退亲的,这种事情,你们女孩子还是不要管着的好,怕坏了名声的。”叶成绍看素颜脸色阴晴不定,小意地转开话题,他的身份特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让素颜知道的,方才不小心说漏了嘴,素颜聪慧敏感,保不齐就猜到了。

素颜听了没做声,退婚是她的事情,她不想让叶成绍或者宁伯侯府插手,弄得好像两个世子在抢她似的,她可不想成为京城的名人。

“皇后娘娘想要见你。”素颜正想着要如何拒绝叶成绍时,就听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第六十四章他在骗我?

“皇后娘娘?她怎么知道我?”素颜听得震惊,惊讶地望着叶成绍,那厮却是很无所谓的两手抱在后脑上,向后一仰,躺在草地上,“我去宫里说了,你是我真心想要娶的媳妇儿,她就说要见见你。”

说着,侧过头,看素颜仍是一脸震惊,忙安慰道:“你莫怕,她很慈祥的,只是宫里规矩大,你进了宫后注意些就行了。”

素颜还是没有弄清楚他的意思,他是皇后娘娘的侄子,这她早就知道,但先前他要娶素情,婚书下了,小定礼都送了,也没听他说要让素情进宫见皇后娘娘,自己这里,连中山侯府的婚都没退掉呢,若是皇后问起来,那可就是一桩大罪过了,一女许二夫,不仅是有违礼教,也是违反律法的,这厮,脑子进水了吧,连这个也不清楚么?

“就只是见个面,她是我……姑姑,你就当是长辈见面好了,莫怕,有我呢。”叶成绍见素颜脸上阴睛不定,清澈的大眼里透着怨恚,忙翻身坐起,伸手将她的那纤长白净的柔荑握在手心里,安慰道。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手心和指腹上有层薄薄的茧子,想来是常年握剑拉弓所致,素颜见过他闪动诡异的身形,知道他武功定然不弱,人都说他是浪荡子,但真正纨绔浪荡之人又怎么会舍得吃苦去练武功?

手上传来微紧的力度,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微抬了眼,触到那双幽黑深遂的俊眸,纯净得如一汪清泉,正小心亦亦地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探究和……讨好,对,就是讨好,这个平时张狂惫赖的家伙,竟然用这样的眼神看人,素颜感觉一阵错愕,忙缩了缩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叶成绍一般,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在她对他的认知里,第一次有了怀疑。

她的手没有缩成功,叶成绍握紧了她,眸子湛亮如星,专注而认真的看着她,声音却有点发颤:“我以前……那个……想要娶你家二妹……不过是好玩儿,原是想娶回后再休了的,那个……你是我第一次真心想娶的女子,所以……娘娘她,才想见见你。”

素颜还是第一次弄清他要娶素情的真正原因,这厮也太过份了吧,娶了人家姑娘回去再休,将别人的幸福生死看作什么了?不知道女子名誉比性命还珍贵么?这与草菅人命又有何区别?

她虽不喜素情,也觉得叶成绍对她这样做了,也是她的报应,但这与素情无关,而是眼前这个混蛋的品性问题,娶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回家,再轻易的休弃,只为了好玩?哦,以前还听他说赌了一万两银子,他也太过任性妄为了吧。

叶成绍见素颜的脸色再一次转阴,看他的眼神由温和变得冰寒,心中一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以为是自已握了她的手,冒犯了她,忙松了手。

又觉得那柔软的小手握在手心里实在舒服得紧,触感真好,肌肤滑腻,柔弱无骨。

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正缓缓垂下去的柔荑,正想着要不要再握一下,就见那只手猛地抬了起来,朝着他的肩膀一推,眼前的人也站立了起来,转身就要走,他一下子急了,冲口就道:“你……去哪里,我……不牵你手了就是……再坐一会子嘛。”

见素颜转过头来嗔视着他,后面那半句声音小得几不可闻,却是身子一闪,挡在了素颜前面。

“走开。”素颜此刻很不想看到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混蛋,将女子的终身幸福看成儿戏,他对素情能是这样,对自己也一样难说,保不齐也是娶了回去,厌了后,就休弃了,这样的男人,太不负责任,比上官明昊那只沙文猪还可恶。

看着素颜那怒不可遏的样子,叶成绍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感觉,只是牵了下手,就发这样大的脾气啊,那以后……不牵了吧,可是,她的手……好软啊。

“走开,你这个大混蛋!”素颜见他拦住自己,又一副心不在焉,呆头呆脑的样子,心中更气,手一推,又大喝了一声道。

“不走,你……你为何又骂我,我说了,不牵你的手就是的嘛。”叶成绍委屈的看着素颜,眼里闪着倔强,他感觉,素颜这一走,下回再见了她,一定还是不会给他好脸子看,他可是还记得,她说过,就算他娶了她,也只是娶回去一具行尸走肉,他要的,怎能只是一具躯壳?

好不容易在……倚香阁的玉娇那里讨了些讨女孩子欢心的法子来,怎么才……只用了一招,‘大胆牵小手’她就生气了,他又感觉一阵挫败,玉娇那小妮子肯定是故意害他呢,牵手哪里就能讨素颜欢心了,是了,素颜是名门闺秀,最是讲礼仪规矩,是他造次了,下回,还是问些正经人的好……可是,花花公子会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喜欢,说出去,谁信啊。

“你该骂,你就是个混蛋,你娶妻,娶回去就是玩的吗?玩厌了,就休,那咱们先说好了,如今为了我父亲,我不得不嫁给你,嫁过去后,你不许碰我,不许打骂我的人,不许当我的面与其他女人亲热,也不许休我,只能和离,更不许在和离后,报复我的家人。”

素颜哔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小脸都气红了,她还是第一次有了恐慌的感觉,这个男人,就是个浑不恁,什么声名,地位,在他眼里都只是玩物,他连自己的名声都能弄臭,别人的名声在他眼里还不是个屁啊。

他又是有权有势的,凭他刚才说,皇后娘娘因着他的一时喜欢就要见自己,就能说明,皇后娘娘也是很宠着他的,将来真嫁去之后,他想要为所欲为,任意虐待自己,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打不过他,骂……这种人脸皮厚了,骂了也是白骂,只希望他肯和她和离就好,让她自自在在的一个人,当个弃妇,拿着嫁妆好生过日子就成。

“我为什么要休你,为什么要和离,我不,我好不容易才娶回去的……你是说你家二妹妹吗?那是她活该,她怎么能和你比,我……我对你是真心的啊。”叶成绍急得脸都白了,扯气白赖的说着,声音都走了调,就怕她真的还没嫁就打着要和离的主意,这让他心中又一阵发紧,什么嘛,哪有女子嫁人前就说和离的,难不成,她心里真有上官明昊那小子?

素颜听了仍是气,瞪着叶成绍道:“就算素情有不是,你也不应该娶了她又休她吧,你可知道,一个女儿家,被休了会是怎样的下场?”

“谁让她像只绿孔雀似的不可一世的,那颜家公子不过多看她两眼,她便让人去挖人眼珠子,她以为她是谁呢?”叶成绍鄙夷地说道,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颜公子是谁?”素颜疑惑地问道,如果素情真的做过此等事情,倒还不怪叶成绍过份了,她倒真是活该。

“倚香阁的琴师,他的琴技一流,就是宫里的乐师也难以媲美,只是他为人清高,宁愿在那烟花之地为普通百姓弹琴……”说到颜公子,叶成绍眼里闪出钦佩之情,手不知不觉又伸了出来,下意识地就握住了素颜的。

“你常去烟花之地?”素颜将手一甩,冷着声说道。

“常去……呃,不是的,我只是喜欢听颜公子弹琴啊。”叶成绍理所当然的点头,但下一秒看到素颜眼里的寒芒立即就改了口,慌忙解释道。

“素情她,真的要挖那颜公子的眼睛吗?你既说那颜公子如此清高,又如何会做那盯着女子看这种失礼之事?”素颜对那未曾谋面的颜公子有些好奇,不知道素情是在何种情况下遇到过颜公子的。

“她不过与他逝去的妹妹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郝然一见,自是会多看几眼的,你家妹妹也太狠毒了些,竟是着人打了颜公子一顿,若非我去得及时,她真的会让人挖了那颜公子的眼睛呢。”

叶成绍似是不太想说起素情,他对素情实是厌恶之极,也不知道明明是一个府里头的姑娘,姐妹俩怎么区别就那么大,若非那天凑巧看素颜被蛇咬,又亲眼见到她的镇静大胆,处危不惊,他还真没拿正眼看过蓝家姑娘。

遇到素颜,也许是天定的吧,自那日后,又在寿王府见过她,也是暗睹了她的谋算,看她施着计策想要惩罚素情,他鬼使神差的就依了她的心思,真的就做了那么一出戏,打了素情一顿……看她偷偷的笑得像只小狐狸,他就觉得自己那一次自损名声的做法是做对了。

“天儿不早了,我得回屋里去,你快些解了紫绸的穴道,她在地上躺久了,会着凉的。”素颜满腔的怒火突然就散了,看着眼前这个任性的大男孩,她有点懵,不知道自己该用何种态度来面对他,而且,他的眼神太过明亮,像是点了一簇小火苗一样,要将她一起烧了进去,她有点不敢看了,只想快些离开这里。

叶成绍见素颜不气了,心中欢喜,又想去拉她的手,可害怕她又生气,只好自己两只手绞在一起,对素颜绽开一个明亮的笑颜:“我就去解穴。”

他的笑容干净得如透明的蓝天,光洁耀眼,素颜有种被霎到的感觉,她抿了抿嘴,声音里有着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干哑和……羞涩:“你也快回去吧,让人看见了就不好了。”竟是垂了眼帘不看他。

“看见就看见了嘛,反正我们也会是夫妻的。”叶成绍笑呵呵的,修长的身子一闪,就到了紫绸身边,轻轻拍了下紫绸的肩膀,紫绸嘤宁一声醒了,张开眼,看到一张大大的俊脸笑眯眯的撑在自己眼前,不由吓了一跳。

“给你,吃了这个,你身上的寒气就会消了。”叶成绍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粒药递给紫绸。

紫绸呆呆的接了,她还没弄清楚情况,一转眼,看到素颜在,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些,“姑娘……”

素颜就想到自己被蛇咬时,某人也给过一瓶药,很管用的,“吃了吧,应该是好东西。”

叶成绍听素颜如此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突然就闪到了素颜身边,握住了素颜的手,眼睛[qinkan.net奇`书`网]黑亮亮的看着她道:“我明天再来接你,也不用太过打扮,就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看了,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素颜的手被她抓得紧紧的,使劲缩了两回也没抽得出来,又不好再骂他,一时又羞又恼,脸都红了,紫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家姑娘……像是在害羞啊。

“你再不放……”素颜小声警告。

“记住了,我明天来接你。”叶成绍不等素颜的话说完,立即从善如流的松了她的手,眼睛笑得像偷吃了鱼的小猫,喜滋滋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身走了。

紫绸看着人影消失的地方,走到素颜身边,对着正在发呆的自家姑娘晃了晃手:“姑娘,回屋去了,外面风大呢。”

素颜懒懒的,有点提不起精神来,悠悠地走在紫绸身后,紫绸感觉她有点不对劲,但她向来不是个多嘴的人,只是默默地跟着,先前突然身子一麻,人就失去了知觉,应该是那位宁伯侯世子下的手吧,他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来找姑娘么?可后来为什么又要亲自救醒自己,还当着自己的面拉住姑娘的手,生怕自己不知道他与姑娘之间的关系似的,那个人……还真是有意思,他看姑娘的眼神……也太炽热了啊,他……会是姑娘的良人吗?

好像看着比上官公子要实在一些呢,至少,他坏便坏在面上,不用担心他会使暗劲害人就是。

紫绸边走边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就打了个喷涕,她又不禁腹诽起来,那宁伯侯世子也是,既然不怕她知道他与姑娘之间的事情,还害得自己挨了那么久的冻,好像真着凉了呢,不过,这药,真的管用?紫绸捏着手中的药丸把玩着。

“放心吃吧,肯定是好药。”素颜懒懒地在紫绸身后说道。

“姑娘怎么知道是好药呢?难道世子曾经给过姑娘药么?”紫绸似笑非笑地歪了头看着素颜,一副逗趣的样子。

素颜脸一红,老不自在的扯了紫绸一把道:“走快些个吧,别一会子寒气入了骨,就是有好药也得挨好一阵子才能好呢。”

紫绸看着素颜只笑,素颜更加窘了,瞪了紫绸一眼道:“你就作怪就是,仔细本姑娘将你随便配个小厮去。”

紫绸听得大笑:“好啊,奴婢就是再配小厮,也要赖到姑娘你嫁了再说啊,怎么着,也要作个陪嫁,配到姑娘夫家去才行呢。”

素颜没想到紫绸半点也不害羞,无奈转过身去不再理紫绸,抢先一步,径自往自个院里走去。

回到院里,陈妈妈正好自大夫人屋里回来,面带忧色的看着素颜,可见素颜虽是面色不豫,眼中却并不见怒火,只是小嘴嘟着,像是在和谁生闷气,而紫绸则是嘴角抿着,似是忍笑,陈妈妈虽是莫明,却也放了一半的心,等素颜进了屋,拉过紫绸就小声问:

“姑娘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听说姑娘要退了中山侯的亲事呢?”

“我也不是太清楚,今儿上官世子来了,可是怒气冲冲的走的,方才您没看见,在前院啊,二姑娘她又……”紫绸小声附在陈妈妈耳边,说到此处时,看紫睛正拿着绣棚子走了过来,便停下话头,没有再说。

紫晴见了只是笑了笑,拿了小杌子坐到火盆边上继续做活计,紫绸见了倒有点不好意思,便抬脚走到桌前,提壶倒了杯茶,拿起那粒叶成绍给的药正要吃,紫睛见了忙道:“姑娘可是说过,不要用茶下药,会减了药性的。”

紫绸听了笑了笑道:“是哦,那我去倒些白开水,也不知道厨房里有没。”

“姐姐也服侍姑娘一天了,你且歇着,我去给你倒吧。”紫睛说着站了起来,放下绣棚子,抢过紫绸手上的茶杯向后堂走去。

紫绸一阵错愕,看着消失在屏风后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陈妈妈摇了摇头道:“她若真是明白人,就不应该起这样的膈应,姑娘待你们俩都不薄,将来,你们两个铁定了是要陪嫁的,姑娘是个明白人,也懂得知人善用,紫晴绣工比你好,自然便让她多做嫁衣,你是个嘴紧的,又最是能猜姑娘的心思,自然姑娘带着你出去的回数也就多点,其实都是一样,姑娘都看重呢。”

紫绸听得不住的点头,又拿了个杯子倒了杯茶,仰头喝了,“其实,我的女红也不错,只是比不得紫睛的灵巧,但姑娘那些好料子就不给我做,只让我做些里衣,紫睛就做那看着体面光鲜的外衣,我先前也觉得不公平呢,不过后来倒是明白了,我的绣工的确没有紫睛的好嘛。”

后堂里,紫睛端着杯水站在屏风后,半晌没有动,等紫绸和陈妈妈换了话题说开去了,才走到前面来,这次却是好生的将杯子递给了紫绸。

紫绸感激地对紫睛笑了笑,端了水,将药吞了,紫睛看着便道,“你这是怎么了,没事为啥吃药啊。”

紫绸听得又是一怔,干笑了笑道:“就是受了些凉,姑娘赏的药呢,说是能药到病除。”

“这药效果真好啊,我娘前先日子也着了凉,吃了不下十副药了,也没见有起色,她年纪大了,经不得病熬,这阵子,身子越发的不好了,唉……都怪我这做女儿的没本事,弄不到好药给她啊。”紫睛听了边说边拿帕子抹泪。

陈妈妈听得眉头皱了起来,瞪了紫绸一眼道:“姑娘回去都好一会子了,你倒还在偷懒,我看你是越大越没规矩了,自己的本分都没拎清,姑娘真是惯得你没法没边了。”

紫绸被陈妈妈这一通骂,倒是松了口气,抬了脚冲向素颜屋里,今天的紫睛有点怪怪的,她快招架不住了。

进得里屋一看,不由呆住,素颜正呆坐在床边发怔,紫绸小心地看了看素颜的脸色,还好,没伤心也没难过,更没忧郁,只是发呆,纯粹的发呆。

她很无良的丢下素颜,又走了出来。

陈妈妈正拿了鞋底在纳,紫绸看了那鞋底的大小,便问道:“妈妈这是做给未来姑爷的?”

陈妈妈拿着针在头上拨了拨才钻了进去,用顶针顶着,边扯着线边说道:“是啊,不过,这尺码怕是不对了。”

“怎么会不对?妈妈那天不是特地问过侯府的张妈妈么?那张妈妈可是侯夫人身边得力的,世子爷的尺码一定不会报错的。”紫睛听了便道,神情有点着急。

“唉,中山侯府怕是会退婚哦,咱们姑娘……可怜的姑娘啊。”陈妈妈叹了口气,心中也觉得很不舒服,中山侯世子是多好的一个人啊,家世又好,身家也清白,长得又俊,要不,二姑娘也不会死乞白赖的非要嫁给他了。

正想着,抬眼看到紫绸站在桌边百无聊赖的吃瓜子,不由怒道:“不是让你去服侍姑娘的吗?怎么又溜出来了。”这回可是真的在骂紫绸了。

紫绸无奈的撇了撇嘴道:“姑娘正在沉思呢,我不好打扰她。”

紫睛听陈妈妈的话不对劲,放下绣棚子又问道:“妈妈,你是说,上官世子要退婚?他不是很中意咱们姑娘吗?就是侯夫人也很喜欢姑娘啊,怎么会……是为了大老爷吗?”

“唉,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八成是不能嫁到中山侯府去了,咱们姑娘太仁义善良了,这么大个事,就一肩担了,唉,想想姑娘以前受的那些苦,再想想她如今救的人里都有些谁,心里就觉得姑娘不值当啊。”陈妈妈说着说着眼圈儿就红了,眼里满是惋惜和不平。

“保不齐姑娘还因祸得福呢,姑娘不是常说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紫绸悠闲的嗑着瓜子,漫不经心的劝着陈妈妈。

紫睛就是突然自小杌子上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着向后堂冲去。

紫绸看得莫名其妙,陈妈妈却是冷笑一声,眼里夹了冰寒。

紫绸看着这情景不对劲,老实地要往屋里溜,陈妈妈嗔她一眼道:“你可别学那起子心思太高的人,也不称称斤两,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以为有几分颜色就上杆子的想往上爬,如今主子还没如何呢,她一个丫头倒先不高兴了起来,什么时候主子的亲事要一个丫头来置喙了?”

紫睛一听,自后堂冲了出来,她的眼圈红红的,对着陈妈妈道:“妈妈指桑骂槐的是骂谁呢,谁不守规矩了,我只是替姑娘难过,这也不可以吗?我可是说了什么让妈妈听不入耳的话了吗?妈妈要这般编排我?您要是看我不中意,让姑娘把我调开了去就是,我可是凭本事吃饭,看不得别人给脸子。”

陈妈妈听得大怒,起身就要喝斥紫睛,紫绸怕事情闹大,徒惹了其他院里的人笑话,姑娘如今可是管着府里的中馈,若是让人知道她屋里的人闹起来,那会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呢。忙拦住陈妈妈,向里屋噜了噜嘴,陈妈妈见了只好强忍了火气,瞪了紫睛一眼,小声道:“小蹄子,翅膀还没硬呢,就敢在老娘面前大小声,哼,以后有你好看的。”

紫睛原就心情不好,这会子被陈妈妈骂了一通,又想着以后自己还是得由陈妈妈管着,心中更是郁结,呜呜哭着跑了出去。

紫绸等紫睛走了,小声劝陈妈妈道:“你也别太怪她了,姑娘原本是有那想法的,她也看出来了,本是高兴了些日子的,突然就变了,自然心里不舒坦,过阵子,等她想通了就没事了,我和她都是妈妈一手调教大的,她那人就那么点子心眼全在脸上了,也不是个坏心眼的,只是人长得俊俏,被人夸多了就起了小心思,这也是正常吧,深宅大院里头,想爬主子床的多了去了,您呀,就别跟她一个小丫头治气了,气坏了身子姑娘又该担心了。”

陈妈妈听了这才心气平和了些,却是皱了眉问:“这两天就你跟着姑娘了,究竟实情如何,你跟我说说,我只是听得只字片语的,也不的确,难不成,姑娘真要嫁给那宁伯侯世子?怎的我又听说二姑娘要嫁给中山侯世子了,这越听就越乱了。”

“还不是为了救咱们大老爷呗,大老爷这突然就被抓了,听说事犯得也大,老太爷可求过中山侯好多回,人家先是推托,后来竟是连面都不肯见了,大姑娘没法子了,才找了宁伯侯世子,世子倒是一口就答应了,只是提了要求,就是要大姑娘嫁给他。”紫绸叹了口气说道。

“唉,莫说中山侯爷也是,即是与咱府上结了亲,这亲家出事,却不肯帮,怎么也说不过去的,宁伯侯世子也是趁人之危,大姑娘……她可真是命苦啊。”陈妈妈听得心酸,拿了帕子抹眼角。

“也不见得呢,那宁伯侯世子未必就和传言中一样坏,中山侯世子也未必就如传言中那样好,人啊,光看外表不一定就是对的。”紫绸又喝了口茶说道,那药吃下去后,总感觉口干,要喝水。

陈妈妈听了也没再说什么,起了身,去里屋里看素颜,却见素颜和衣歪在床上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抖了被子盖在她身上,只是稍稍一动,素颜又睁开了眼睛,见是陈妈妈,她轻唤道:“奶嬷。”

声音里带了丝娇气,陈妈妈拍了拍她的背,就如素颜还是那嗷嗷待哺的孩子,“想睡就再睡会子吧,别太揪心了,人总是要嫁的,宁伯侯世子……家世还是好的,你去了也是作正经地世子夫人,位分是再尊贵不过的,至于世子嘛……唉,男人的事,只要不在你面前太过份,那就睁只眼闭只眼吧,好生孝敬了公婆,在侯府里将地位坐稳了,那些个作小的谁也难越得过你去。”

素颜却是脑子一片空白,这些事,她根本就不愿想,总之走一步算一步吧,如果不行还是可以和离的,只是那家伙……有些难缠,都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他,就是个怪物……想到叶成绍,素颜撇撇嘴,对陈妈妈道:“奶嬷,我想吃你做的香菇面,要放辣子的。”

陈妈妈听得笑了,给她掖了掖被角道:“那你先睡着,我这就去做,只要你爱吃,奶嬷随时都做给你吃。”

素颜听得心头暖暖的,抱着陈妈妈,在她怀里拱了拱,陈妈妈又拍了拍她的背,才起身走了。

第二天,素颜起的老早,望着一堆的钗环有点发懵,叶成绍那厮说今儿要来接她进宫面见皇后娘娘,宫里的规矩她虽知道一些,但那不过是前世在电视上,在书里看的,那些个东西,真要用到实际,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的,叶成绍那个混蛋只说不要怕,也不说请个教养嬷嬷来教教她规矩,就这么着去,若是行差踏错,怕不只是被人看笑话的事了。

正胡思乱想着,紫绸拿了件藕色的宫锦面绣富贵双竹的丝棉半长袄出来,那袄子下摆开了衩,前襟处缀了两排细细的粉宝石,领口袖口都绣着双丝金边,就是领子围边也镶着闪亮的宝石,看着华贵精美,素颜又怔了怔,抬眼看紫绸。

“既是进宫,怎么着也不能太寒酸了,姑娘自该穿体面一些,不说给世子长脸,也是蓝家的面子。”紫绸轻抖着衣服,伸了手帮素颜解身上那件衣服的盘扣。

“我记得,我箱笼里并没有这件衣服啊,你这是……从哪借来的不成?”素颜看着那衣服有些发懵,自从上回为了吃穿用度惩治过小王氏一回后,她的生活条件大大改善了,但小王氏也决不可能给她做如此华贵的衣服,蓝家也没有谁穿得如此奢华过,就算是有这样的衣服,以小王氏和老太太的性子,那也得是留给素情的,哪有给自己的份。

“姑娘昨儿晚上安置得早,不知道,这是昨儿夜里宁伯侯世子差人送来的,诺,这里还有一套头面,也是上好的东西。”紫绸嘻嘻笑着,手上动作麻利,一会子就帮素颜将衣服脱了,抖开那新衣正要帮素颜换上,素颜忙抬了手道:“不忙,我一会子还要去给老太太和大夫人请安呢,等我回来后再换上吧。”

紫绸想了想也对,又献宝似的拿了个紫檀木的妆盒出来,揭开来给素颜看,素颜眼睛就被晃了下,眼前那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套紫金打造的头面,一枝三尾凤钗上镶着好大一颗祖母绿宝石,看着庄重华美,光这一个头饰就得值好几千两银子吧,边上还有一对同样镶宝石的紫金手镯,拿在手上沉甸甸地,配有一对同系的耳环和项链……叶成绍那厮想把自己打扮成暴发户么?这也太贵重了些吧。

“姑娘,没想到世子爷还是个体贴心细的主呢,看他那样子……怎么也不像会如此仔细的人,想来还是心里装着姑娘,昨儿侯府那送东西来的婆子,看着就体面,态度温和谦卑得很,没有半点凌人傲气,比上回中山侯府的张妈妈还让人舒服,看您睡了,非不让叫醒你,还一个劲的说是她来晚了,打扰了云云,呀,如此看来,宁伯侯府的家风还是好的。”紫绸见素颜发呆,边絮叨着边看素颜的脸色。

“你把东西收好,明儿给宁伯侯府送回去吧,亲事都没定下来呢,就收这么贵重的东西,让人说咱是贪财图利可就不好了。”素颜将那盒子盖上,淡淡地说道。

紫绸听了嘟了嘟嘴,小声道:“送回去……这可是世子爷的一片心意呢,他还想着让姑娘穿戴着进宫见娘娘的……”

“就换件我自个的,新色点的衣服吧,穿得再华贵,又能比得过宫里头的?宫里的那些贵人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我一个五品郎中的女儿就能穿上比二品宫妃还贵气的衣服,只会更加坐实别人对父亲罪责的猜测,别父亲没贪,也让人给说贪了,我还是低调些的好。”素颜摇了摇头,将衣服也亲手叠好,让紫绸一并包好。

紫绸听了再没说什么,只是给素颜梳了个好看的流云髻,选了根镶玉石的步摇插上,再选了身清爽庄重点的衣服给素颜穿了,默默地去收捡那一包东西。

这时紫睛走了进来,看紫绸面色不好,便笑道:“姐姐今儿个精神不大好啊,可是昨儿晚上没睡好?”

紫绸懒懒的看了她一眼,抱着那包衣服首饰往屏风后走,打算放到箱笼里去。

紫睛瞟见她手里的东西,咦了一声道:“这是昨儿宁伯侯府送来的么?给我瞧瞧,我昨儿睡得太早了,没瞧见,听说那宁伯侯府的人穿着就和宫里的嬷嬷一样呢,我听着就奇。”

紫绸看了素颜一眼,见她没什么表示,只好递给了紫睛,“一会你帮姑娘收着。”

紫睛应了一声,自个到后堂看去了,素颜其实正在想事情,根本没注意到紫睛的事,刚才那首饰里的那支紫金凤钗很不对,三尾凤钗可得是有了品级的贵妇才能有的,这个叶成绍,自己可还是个白身,戴那东西可就是逾矩了,那厮是想害自己么?

如此一想,她便好生恼火,如果叶成绍就在面前,估计她会臭骂他一顿。

“姑娘,是先去老太太那吗?若是先去老太太那边,就先吃点东西垫垫,若是先去大夫人处,有刘妈妈在,总能留些东西给姑娘用。”

“先去大夫人那吧,昨儿事忙,没再回头去看她,我心里不踏实呢。”素颜起了身往外走。

紫绸跟着她出来,回过头,看紫睛还在后堂里,不由皱了皱眉头,那丫头平素最喜跟着她抢和姑娘出去的机会,今儿倒是老实了?

素颜人才出门,倒是正好碰到青凌匆匆的来了,也没顾得给她行礼便道:“夫人请大姑娘快些去,侯夫人来了。”

侯夫人?中山侯夫人?素颜听得心中一紧,脚步有些迟疑,她有些怕见中山侯夫人,不管中山侯如何,也不管上官明昊的人品怎么样,中山侯夫人对她和大夫人是很好的,还非常维护她,上回那肚兜事件侯夫人可是帮了她不少忙,还震慑了老太太和小王氏,那次后,老太太和小王氏着实收敛了很多。

如今她自己提出退掉婚事,怕是伤了侯夫人的心,更让她失望了吧。

“姑娘,还请您快些个,夫人她……她正伤心着呢。”青凌看着就有些急,催促起来。

紫绸皱了皱眉,瞪了青凌一眼。

终归是欠了侯夫人,但面总是要见的,总躲着也不是个事,素颜整理了下情绪,抬脚便走。

大夫人屋里,侯夫人正帮大夫人拿帕子抹泪,“你快别哭了,这还坐着月子呢,哭多了眼睛坏了可不好。”

大夫人声音哽咽:“我……我是舍不得你啊,我心里,最想的就是把素颜交给你,有你在,我也能少操一份心,如今……你来了也好,这事还没到那地步,能挽回是最好的。”

侯夫人听了拍了拍她的手道:“谁说不是呢,你我多年的姐妹了,素颜那孩子我也喜欢,最难得的是明昊也中意他,你是不知道,昨儿明昊回去第一次在家里发闷气,跟他父亲闹了一场,那孩子自小儿就听话,从来没有忤逆过父母,昨儿竟是为了素颜……他昨儿晚上就没用饭,自个儿关了门在屋里,谁劝也不肯开门,你说这事闹的,连婚期都定好了,怎么就能反悔了呢?侯爷为这事也是大动肝火,只是你家老爷如今也没在家,老太爷又大着一辈,他也不好亲来,就使了我来。”

“那姐姐回去一定要替我给侯爷赔个礼,实在是蓝家对不住侯府,蓝家出了事,侯爷没有主动退亲,就已经很仗义了,我家还……老太爷这事做得也实在是欠考虑。”大夫人努力坐起身来,虚弱地喘了口气,哽着声对侯夫人道。

“这事又不能怪贞淑你,你在蓝家过得艰难,我都知道,听说连生大少爷也是危险重重,若非素颜本事,你怕是……唉,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你家那婆婆也忒……”侯夫人怜惜地看着大夫人,叹了口气。

“姐姐……您快别说了,让人听到就不好了。”大夫人听侯夫人说老太太,慌张的看了眼屋里,见屋里的人都退下了,略松了口气,又道:“这是素颜没查出来,我也不想她查出来,就怕她将来出了门子还为我揪着心,我就这命,以后,只管好生护着大少爷就好了,她们再如何本事,想要害我,大少爷这名份还是只能在我的名下,我生的,谁也别想夺走。”

“你能想明白就好,你呀,就是太软弱了些,由着那起子作小的爬到你头上去,你再不打起精神来,将来大小子也要被害了去。”侯夫人有点恨铁不成钢。

两人正说着,就听青凌在外头禀报:“大姑娘来了。”

侯夫人这才没说话了,却仍是拉着大夫人的手,没有松开。

素颜轻挪莲步走了进去,看大夫人正眼睛红红的,而侯夫人拉着大夫人的手,状若亲密,心中又是一紧,愧意更深了,走上前去恭谨地给侯夫人行了一礼。

“侄女给侯夫人请安。”

“起吧。”侯夫人眼神凌厉,声音也是淡淡的,比之前两次时的和暖差了太多。

素颜心里打着鼓,直起身来立在一旁,硬着头皮等侯夫人的责问,侯夫人却是没有再看她,只是松了大夫人的手,静静的端坐着,这时,外头青凌又禀道:“夫人,中山侯府的张妈妈求见。”

素颜听得一怔,侯夫人不是在么?这张妈妈怎地又要求见,她们不是一同来的么?她不自觉的便看向侯夫人。

大夫人也是一脸的诧异,侯夫人淡淡地说道:“是我让她来的,我心里着急,一起床都没给老太君请安就来你们府上了,吩咐了她在屋里收拾东西,这会子该是东西都收拾好了才来。”

大夫人忙扬了声道:“那快快请进来。”

那张婆子仍是上回的那身穿戴,一脸讨喜的笑,一进来,便给大夫人和素颜分别请了安,躬身立在侯夫人面前道:“禀夫人,蓝府送回去的纳彩礼,小定礼,定亲礼便都收拾好,奴才请了大总管派了人全都抬回来了,这会子就放在前院,蓝家老太爷没在家,老太太倒是着了人在清点着,依了您的话,在先前总共八十抬礼前,又加了四十抬,总共是一百二十抬彩礼,您看要不要请大姑娘着个人去清点一番,奴婢怕蓝家老太太年纪大了,会起了误会。”

素颜听得大惊,一是没想到老太爷行动那么快,竟是昨儿便将侯府送来的彩礼全都退了回去,二是更没想到侯夫人做得如此之绝,竟然将东西又全都抬了回来,还加了四十抬礼,三嘛,张妈妈最后那话可有深意,怕老太太误会,老太太会生什么误会?难道是怕老太太以为,那加的四十抬礼是给素情的?

老太太就素情的事情,究竟作出了什么决定,她一直没问,也没管,也懒得管上官明昊是明媒正娶了素情还是只纳她为妾,只要上官明昊退了自己这门亲事就成,如今看来,中山侯夫人怕是根本就没有答应素情的亲事,怕就是纳妾也没应允,这倒是有戏看了,看老太太又能为素情做到哪个地步,难不成,真要以昨日之事为要挟,逼了中山侯讨了素情吗?

大夫人也是听得震惊,看侯夫人的眼神更是愧疚,“姐姐,老太爷他……着实做得太过了些,事情还有待商量,怎么就……你就别生他的气,人老了,担心儿子也是有的,他可能心里存了些气吧,只关心着自家儿子,没顾及侯爷的难处,如今还好,我家老爷也总算要平安回来了,老太爷误会了侯爷,我心里是明白的,等这身子好一点,定当与老爷两个一同上门拜谢侯爷和老太君。”

素颜听得更是莫明了,大老爷可是叶成绍想法子救下的,怎么大夫人说是要去拜谢中山侯?中山侯不是根本不理睬这事吗?

大夫人见素颜呆怔在屋里,自己说了这一番话她也不说上前替自己向侯夫人行谢礼,不由着恼,瞪了素颜一眼,素颜虽是看到,也明白她的意思,却是没动,只是疑惑地看着侯夫人,想在她这里得到答案。

大夫人终日躺在床上,睡在屋里,外头的事情能知道多少,定然是听了侯夫人的话才会如此的,自大老爷出事以来,除了昨天上官明昊借着看大夫人的名,实则与自己解释误会来过一趟,中山侯府可是连个问安的下人也没派过来,怎么说蓝家也是出了大事情,即将灭顶灾祸,真有心,怎么连个关心的人也没来?就是上官明昊来了,也对大老爷的事情避而不谈,今儿却突然说是他家救了大老爷,这叫素颜如何相信?

侯夫人见素颜一脸的不相信,便叹了一口气,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些,却还是带了一丝怨恚:“你这孩子好生糊涂,你是错怪了我家侯爷了,自蓝老爷出事,侯爷便马不停蹄的为亲家奔走,老太君在家里也是急得不行了,使了人去宫里找陈贵妃,陈贵妃是侯爷的表妹,当今大皇子的生母,她在皇上跟前还是说得上话的,有了贵妃娘娘帮忙,事情自然便好办得多了,昨儿侯爷终于得了确信,知道蓝老爷不日便会平安回来,正高兴的想要来你家报信,老太爷倒是使了人去说退亲,把我家侯爷气得差点吐血,本想顺气就退了这亲事的,昨儿昊儿再一闹,又想起你家老太爷实是个有风骨的,侯爷也就消了气,今儿一大早就巴巴的让我来了。”

素颜听得还是疑惑,既然侯爷一开始就打算着帮蓝家,怎地老太爷几次三番地找上门去,侯爷却矢口不应呢?

没等她开口,侯夫人又戳了下她的脑门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知道你这孩子刚强,可有了事还是可以去找我嘛,我家侯爷可是得了皇上明令,不许过问你家大老爷之事,明面上,他只能冷着你家老爷,别人看在眼里,但是侯爷不肯帮蓝家,也消了皇上的疑心,这暗地,侯爷可是跑了整一天,能找的全都找了,又查了你家老爷出事的起因……如今那害人的却成了你家恩人,侯爷倒成了恶人了。”

素颜越听越震惊,只觉得背脊后凉嗖嗖的冒冷汗,心也跟着一阵揪痛,明澈的大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侯夫人道:“什么,什么害人的倒成了恩人,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素来聪慧,还想不透其中关节么?人家不过是想要得到你,耍的花招罢了。”侯夫人冷笑着说道。

犹如寒天冻地下,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素颜打了个哆嗦,心上阵阵发寒,叶成绍那个混帐东西,他……他竟敢……眼睛突然就流了下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莫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流泪。

“孩子啊,你年纪小,双是在深闺大院里呆着的,不知世人奸滑,这次的事情,就当吃一堑长一智吧。”大夫人看着素颜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很是心疼,她知道为了大老爷,这两天素颜付出了多少心思,更知道她为了蓝家牺牲了多少,骤然听到其实是被人陷害欺骗了,这伤心难过肯定是有的。

“是啊,这事也不能怪你,如今还算好,一切都来得及,孩子,我家老太君也是喜欢你的,明昊更是对你一片痴情,昨日你对他说了绝情的话,他是茶饭不思,回家就跟侯爷吵,你……你就别再折磨那孩子了,今儿他知道我来,才喜得吃了一小碗粥,我这做娘的可是心疼得紧啊。”侯夫人也好言安慰着素颜,边说边还拿了帕子拭泪。

可是不对,这两方各据一词,谁也没有拿出切实的证据来证明是谁救了大老爷,如今说是叶成绍设计让大老爷出事,也只是听侯夫人的片面之词,这事,得等大老爷回了府后,细查之下才知道。素颜稳了稳心神,面色平静了很多。

亲热地握住侯夫人的手,哽了声道:“夫人,您不责怪我不懂事就好,我替父亲多谢夫人和侯爷的大恩了。”

侯夫人亲切地扶了素颜起来,怜爱扶着素颜的肩膀,叹了口气道:“真是冤孽啊,连我都没想到,明昊那孩子对你如此上心,也好,将来你们小两口恩爱地过日子,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放心,你是好孩子,有你做我家的宗妇,我和侯爷也欢喜。”

素颜听了眉头轻皱,她如今虽是怀疑叶成绍,却也并不想再嫁给上官明昊,上官明昊太过多情,在男女事情上太过拎不清了,一个处处留情的男人,她实在是喜欢不进来,哪怕他是天皇贵胄,貌比潘安,她也无法对他动情动心。

正寻思着要如何回绝侯夫人,这时,外头青凌又禀:“大姑娘,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