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我要入赘
侯爷将侯夫人送上马车,自己却没有上去,侯夫人的脸就窘得通红,巴巴地看着侯爷,她今天和蓝大老爷和蓝大夫人已经红过脸了,这会子再去,定然会遭人不待见的啊,她实在是放不下那个脸面去看人家的脸色。
侯爷瞪了她一眼道:“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自己收拾,宫里的那几个还没回去呢,总要留个人在府里头吧,若让刘氏出来等客,你定然又不喜欢了。”
侯夫人听了这话,才无奈地点了头,别扭的坐在马车里,雨还是下得很大,马车在风雨里前行着,侯夫人背靠在马车厢上,闭着眼睛在沉思。
晚香体贴的将披风给她拉紧了一些,车里虽有软被,但还是很冷,侯夫人出来得急,穿得并不多,好在外面的貂皮大披还算暖和。
“夫人,真要去接大少奶奶么?”晚香小声问道。
侯夫人微睁了眼, 眼中精光闪烁,看了晚香一眼后,又很快闭上,眉间裹着冰寒和忧郁,良久,叹了口气道:“晚玉的伤怕是好不了了,你其实心里也明白,怪也不得,以后不要再做那种事了。”
晚香听得心一震,脸就有些发白,小声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晚玉的事,我是不会亏待她的,你弟弟也有十岁了吧,明天就让他到门房里跑跑腿吧,以后,可以到三少爷身边当个小厮也成。”侯夫人停了又道。
晚香听了眼神微黯,忙谢过侯夫人,却是坐在一旁并不做声了,侯夫人肯让她弟弟出来做事,已经算是给了恩典,但是,她原是想着弟弟能去二少爷身边做事的,如今侯夫人却是要将他分派到三少爷身边去,三少爷那人……看着老实,但是那双眼睛,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与他那老实的样子不符。
夫人,是想让小弟去当耳目的吧,才十岁的孩子,她真的不想他牵涉得太多,一个不好,便会是粉身碎骨啊,但是,主子开了口,那就是恩典,不愿意也得谢着。
车子很快就到了蓝府大门,侯府车夫下了马车去叩门,都过亥时了,许多人家早就睡了,风雨又大,这时敲门,门房怕是都听不到。
不过还好,蓝府的大门很快就开了,一个老门房走了出来,侯府跟出来的副总管忙上前去递了帖子。
那老门房拿了帖子,打了个呵欠道:“主子们早歇下了,客人明天再来吧。”
侯府管事听得大怒,不过一个大学士府罢了,竟然敢给侯府人脸子看,正要开骂,就听晚香在车上道:“管家,给他些银子,请他进去通报。”
那管家听了没法子,只好拿了块五钱的小银角子塞在那老门房手里,那门房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却是将门一关,说了一句:“您等着,小的这就去。”
说着,颠颠儿地就跑了。管家被关在了门外,气得差一点拿脚去踹蓝家大门。
侯夫人坐在马车里等着,那老门房进去好一阵子了,也没见出来,她心里也明白,这是蓝家人给她下马威呢,阴沉着脸,靠在车厢壁上耐心地等着,今天她就是再不想,也得将人请回去,不然,侯爷的怒气是怎么也消不了的。
约么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副总管等得心火直冒的时候,蓝家大门终于又开了,蓝大夫人亲自迎了出来。
侯夫人这才下了马车,在晚香的搀扶下,向蓝府走去。
蓝大夫人微笑着上前道:“不知侯夫人深夜到此,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除了方才让自己久等了,心中不爽外,态度还好,并没有出言讽刺,也没有摆脸色看,侯夫人心中稍安了一些。
看着蓝夫人脸上的笑容,侯夫人却笑不出来,上午还闹过一场的,现在要她过来说软话,面子有些拉不下。
但还是挤出一丝干笑道:“打扰亲家了,府上老太太身子还好吧?”
也不说是来干什么的,干巴巴地说着客套的话。
“老太太身子还算康健,多谢夫人关心,外面风大,夫人要不要进去坐坐?”蓝大夫人也不介意,也跟着闲扯,不过,还是很礼貌的邀请侯夫人进去坐。
天色很晚,风雨也很大,寒气逼人,侯夫人也知道,光说一些,素颜定然没那么容易跟着她回府的。
便依言跟着大夫人进了府,在正房里坐了,青凌沏了茶来,又将添了银霜碳,将火烧旺了些,侯夫人喝了口茶,才缓这一些劲,冲走一些寒气,开了口道:“侯爷说,绍儿在府上病倒了?”
蓝大夫人听得一脸诧异,问道:“世子爷病倒了吗?没有吧,青凌,你可有听说世子爷病了?”
青凌回道:“回夫人,世子爷正坐在大姑娘屋里,不过,好像大姑娘劝他回去,他不肯,就站在外头淋雨,应该是病倒了吧。”
蓝大夫人“哦”了一声,脸上显出些急色来,忙对侯夫人道:“你看我,光顾着照顾老的和小的,没注意那孩子的事,哎,既然淋了雨,那赶紧请他出来,跟侯夫人回去医治吧,可别耽搁了病情。”
侯夫人听得心里高兴,没想到蓝大夫人如此合作,一来半点阻拦也没有,就肯让自己接了人回去。
青凌听了便去报信,侯夫人又道:“绍儿是来看素颜的,让他们小两口一同回去吧,明儿也好一起来回门。再来看望亲家。”
蓝大夫人听了笑道:“素颜就不回去了,她太不懂事,冒犯了您,回去后,她父亲就狠骂了她一顿,给她禁足一个月,不许她出府。”
素颜可是侯府的儿媳,哪有娘家父亲给她罚禁足的,这分明就是不拿她当出嫁之女看了。
侯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豫,强笑道:“亲家,素颜那孩子……”
“那孩子性子太刚强了,是我没有管教好她,让她嫁出去才两天就跟人闹,还被婆婆打,是在是不懂礼得很,就得多罚罚她,让她长些记性。”蓝大夫人不等侯夫人说完,又接口道。
“那孩子,她……其实也没有什么错,只是,着实性子刚烈了些,但我们做长辈的,也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心里还是很疼她的。”侯夫人脸上终于显出尴尬之色来,却还是咬死不承认自己错了,她肯放下身段来接她回去,已经给足了她面子,若还那张做桥,那便是太不识抬举了。
“那得多谢夫人厚爱了,她是没福气的,您的疼爱还是留着给您别的儿媳好了,我家闺女还是自己留在身边多教导几年的好。”明明是她自己错了,打了自家姑娘,还要说她有多宽宏大量,有多疼爱素颜,大夫人气得脑袋都疼的,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礼数不失,话语却是越发的不客气了。
侯夫人听了脸色就沉了下来,眼里蕴着怒火,蓝家果然不识抬举,自己已经放下身段,亲自来接她女儿回去了,他们作为长辈的就应该顺着台阶下,劝女儿回去才是,哪有还故意刁难的,反正侯爷让自己来了,自己该说的也说了,蓝素颜不回去,也怪不得她。
一甩袖,侯夫人站了起来,冷声道:“亲家,孩子们闹下脾气,作大人的应该劝解才是,然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段姻缘,您这意思是非要两个孩子分开?”
蓝大夫人没想到侯夫人仍是如此强硬态度,也冷了声道,“夫人请回吧,诚如您说,小女性子太过刚烈,您这一回只是小惩,她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若下次大惩,不知道她还能留得性命在否,您若不许她与世子爷和离,也省得在您府上惹您生气,劳您动粗。”
侯夫人一听和离二字,又踟蹰了起来,人是侯爷让她来接的,没接回去,还惹怒了蓝家,只怕侯爷会更加恼火,便又忍了忍,声音放软了些:“亲家,您也别总将和离挂在嘴上,对女孩子家也不好,今日那也是我气糊涂了,做得过了些,您也看在我深更半夜,冒了风雨亲自登门的份上,让那孩子跟我回去,最多以后我不再弹她一指甲就是了。”
这话对于侯夫人来说也算是到了极致了,若蓝家再不肯,她就打算走人了。
蓝夫人听她态度缓和了些,倒也消了些气,只是仍没认错,没认识到她不该护着妾室打正室,是何等的折辱素颜的身份和颜面,大夫人仍是心中随堵,等还要再分辩,这时,叶成绍自门外昂首而进。
大夫人见他已然换了一身干爽衣服,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孩子也是个又倔又傻的,为了求素颜消气,竟是在素颜门外淋了几个时辰的雨,又肯在女儿面前做低伏状,她其实对他早没有了气,倒是多了几分喜爱,只是他那个家,那个母亲,可着实不让人放心,还得磨磨他才是,至少,得让侯夫人真心认了错,才能放了素颜回侯府去。
叶成绍一进门,便恭谨地给蓝大夫人行了一礼,“深夜烦劳岳母大人,小婿深感惶恐,请岳母大人恕罪。”
侯夫人看着形容憔悴,连声音都嘶哑的叶成绍有几稍的怔忡,她平素见惯了他吊儿郎当的痞赖模样,再见他在蓝大夫人面前恭谨有礼,就更是震惊,眼里就闪过一丝怀疑来。
蓝大夫人淡淡地点了下头道:“无事,世子爷,你母亲亲自来接你回府,你且回去吧。”
叶成绍听了这话,脸色一黯,转过头对侯夫人深施一礼道:“劳烦母亲了,请母亲回府吧,儿子不回去,也请母亲带话给父亲,娘子一天不回府,儿子就一天不离开蓝家。”
侯夫人听了目光闪了一闪,却是笑道:“绍儿,那你就带了你媳妇出来,咱们一起回去吧。”
这又是想和稀泥,想里子面子都占了,轻轻松松地接素颜回去?
叶成绍听了侯夫人的话后,只是苦笑,又揖了一揖道:“娘子本就挨了毒打,又淋了雨,如今重病在床,起不得身了,加之悲愤郁结,连儿子都认不清,哪里能够跟儿子一起回府去,她如今是哀大过于心死,再也不肯跟儿子回去了,那个家,既然容不得娘子,那儿子决定……”
说到这里,叶成绍顿住,眼神凌厉地看向侯夫人,脸上神情却仍是悲苦,一副恭敬有礼的模样。
侯夫人听到一半时,心就冷了,叶成绍虽没有指责她半句,却句句诛心,话里话外的就怪她虐待了素颜,如今素颜不肯回去,他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这么些来,他再如何的混账,如何闹腾,在她面前,始终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孝,毕竟她还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有侯爷镇着,他不得不礼让她三分,所以,她倒不是很担心,他会对她如何。
侯夫人正待听完叶成绍的决定,却见他顿住,再看他眼神不善,脸便冷了下来,挺胸昂首,迎着叶成绍的目光道:“你决定如何?”
叶成绍哂然苦笑道:“儿子决定离开侯府,入赘蓝家,以后就跟着娘子过算了。”
此话一出,侯夫人惊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看着叶成绍,而一旁的蓝大夫人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成绍,这孩子,真被雨淋得发烧了,说胡话吧?
叶成绍见两位夫人都似不信,转过身,却是向蓝大夫人拜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道:“小婿想好了,既然娘子不被侯府所容,那但请岳母大人收留小婿,以后小婿就是您的儿子,侍奉二老,为二老养老送终,您就当多了一个儿子吧。”
侯夫人终于回过神来,叶成绍自小便不着调,但说出的话却向来地说一不二,他要决定了的事,不管谁阻止,他都会用尽各种方式达到目的,耍泼使赖,满地打滚,杀人放火,无所不用其极……这话若让侯爷听到,让叶家族长听到,让宫里的那位听到……
侯夫人气得跳了起来,手颤抖地指着叶成绍道:“混账,你这数典忘祖的混蛋,你这是想逼死我吗?”
蓝大夫人也偏了身子,不敢受叶成绍这一大礼,忙去扶叶成绍:“贤婿啊,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可是堂堂的宁伯侯世子,皇后娘娘的内侄,蓝家可不敢收你这入赘女婿啊。”
叶成绍苦着脸,无奈道:“小婿也知道,入赘有些强人所难,侯府教风不好,小婿自小被人教的行止不端,做事混账,但只要岳母肯收留于我,多多教导于我,小婿以后一定改过自新,让岳母大人满意,让娘子放心将终身托付于我,请岳母大人成全。”
却是半点也不理会侯夫人的话,话里话外却是将侯府贬得一钱不值,更是暗讽侯夫人所掌管侯府家风败坏,对他的管教也是混乱不堪,才导致他行止不端,名声毁坏的,把侯夫人整个气得倒仰,偏他又半句没有明说侯夫人的不是,侯夫人只觉得一口血气直冲到胸口,差一点就要喷了出来。
堂堂宁伯侯世子要入赘到五品小官家做上门女婿,说出去,会笑掉天下人的大牙,宁伯侯府的脸,皇后的脸,全都要给他丢得干干净净,偏生这厮还口口声声的嫌弃侯府对他缺乏良好的教养,致他品性恶劣,是为了仰慕蓝家良正的家风才要入赘的,将蓝家捧上了天,如此作为,便不是拿巴掌打侯府的脸了,那是拿了刀子削整个叶氏家族,整个皇后娘家的脸皮啊,这厮就是个混蛋,再混账,再不着调的话也能说得出来,他,是真的再将她往死里逼啊。
侯夫人气得浑身发颤,却更是怕,她怒视着仍跪拜在蓝大夫人面前的叶成绍,只觉得他就是一个魔鬼,一个她命里的克星,她再如何努力,何用尽心机,也敌不过他的一句话……
想着叶绍杨那清俊温和的脸庞,想着文娴乖巧可爱的容颜,侯夫人泪如雨下,这个气,她赌不起,这个责任,她更担不起,这话只要传出去一二,都能让她万劫不复。
她整个身子摇摇入坠,眼前人影重叠,晚香在身后忙扶住了她,关切地唤道:“夫人……”
侯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怨恨地看着叶成绍,缓缓道:“儿媳在哪里,我亲自去给她赔礼道歉,她若不回去,我便跪在蓝家,跪到她回去为止。”
叶成绍一听,忙跳了起来,大惊失色道:“这如何使得,母亲可是长辈,哪里能让母亲给娘子下跪,母亲,儿子不孝,您就当没养过我这个混账儿子吧。”
蓝大夫人听得也觉得过了些,忙上前来劝侯夫人:“小孩子生气,过两日便好了,夫人若知悔改了,那便……”
叶成绍也不等蓝大夫人说完,突然地又哭丧着脸道:“岳母,太医怎么地还没请到,娘子迷迷糊糊的总是在哭,说她并没有打骂洪氏,说她觉得好生冤枉,呀,怕是发高烧,糊涂了吧,我母亲很是疼她,怎么会为了妾室去罚她这个正经儿媳呢。”
侯夫人听得脸一白,扶住晚香的手,对蓝大夫人福了一福道:“亲家,请前面带路,哦亲自给儿媳赔不是去,是我糊涂了,不该为了个贵妾打了儿媳,请她……”
蓝大夫人忙偏过身子,让过侯夫人这一礼,却道:“夫人知道错了就好,不过,您是长辈,无需亲自去道歉,您的歉意我们领会了,青凌,就算大姑奶奶病得再重,也让她起来,跟侯夫人回去,不能让长辈在此久等了。”
青凌听了忙又冒着雨走了,素颜淋了雨,着实有些不舒服,但叶成绍那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药来,死乞白赖的让她吃了,自己却只是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便是精神奕奕的,素颜正要骂他回府的,却听到侯夫人前来接他回去,心中更是气愤,叶成绍临走时却是将一张大大的俊脸蹭到素颜的面前道:
“娘子,若是她肯来给你赔礼道歉,那你就放过她一次,就跟我回府去吧。”
侯夫人怎么会跟自己赔礼道歉,素颜在心里冷笑道。她垂着眼帘看着地上,没有说话,叶成绍急了,又要说些什么,这时,蓝大老爷进来了,对叶成绍道:“贤婿且去见侯夫人,让为父来劝她。”
叶成绍走后,蓝大老爷叹了口气,在正屋里坐下,素颜恭谨地坐在大老爷下首,垂首听训。
“孩子啊,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你如今已经嫁作叶家妇了,就算再不情愿,也不能改变这个身份,为父与你母亲 先头之所以顺了你的意思接你回府,又与亲家争执,不过是想为你撑腰,为替你出头,讨个公道罢了,为父也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毕竟是长辈,若真是肯认错赔礼,你就不可太过份,你里子面子都占尽了,就要适可而止,跟他们回去吧。和离,终究对女子不好,先头是你受了屈辱,要和离,舆论是向着你的,如今侯爷,夫人,世子爷都上了门,侯夫人再低头,你若再不回,那就是你的不是了,咱们蓝家也会被人说成是得理不饶人,也会被戳脊梁骨的。”
素颜听了心中暗痛,这个社会对女子太过苛刻,若侯夫人真的肯给自己赔礼,再不回去,着实也没道理,蓝家也不会容她,若自己一意孤行,蓝家怕是一气之下,连她的嫁妆全都要收回,她又依靠什么在这个社会里生存下去?自己又没有其他那些穿女一样,有几根金手指,能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就算想凭着一点现代知识去经商,也要这个社会容得女子独立啊,怕是铺子还没开起,早就被人家的唾沫水给淹死了。
眼前又浮现出叶成绍那张俊脸,和他孤零零站在雨雪里的倔强模样,那厮固然可恶,弄那么些女人在后院子里,但相对这个世界里的其他男人来说,他已经好了太多,至少,他没在她面前耍大男子主义,肯对她伏低做小,肯尊重她,他的付出,她看到了……
蓝大老爷这一回对自己也算是做得仁至义尽,难得他肯不畏权势维护自己,爱护自己,肯替自己出头,还有,大夫人也是,一向柔弱,但面对侯夫人时,却也是据理力争,使得侯夫人当众颜面扫地,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还有些血亲,她不能为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而置亲人的利益于不顾,虽然,这只是她肉体上的亲人,但过了这么久,骨肉至亲的情感已经溶在了骨子里,心和身,又怎么能够真的分开?
“父亲,若侯夫人真的肯亲自向女儿赔礼,那女儿就跟相公回去吧。”素颜眼泪不停的往下掉,看得大老爷也细了眼,孩子额头上的伤还没消肿,又淋了那么些雨,若他的官职能再高一些,家世能再显赫一些,女儿又怎么会在婆家受如此欺辱?
大老爷心中愧疚,长叹一声,起了身,对素颜道:“爹爹不便与侯夫人见面,就先回去了,如果她肯认错,你就回婆家,若还是态度强硬,爹爹就是拼了这顶官帽,也要保住你。”
素颜含泪点头,送了大老爷出去,院外面雪仍未停,看着踉跄着走在雨雪里的大老爷,素颜心中一阵难过,为人子女,总为父母添忧添烦,也着实不孝。
不多时,大夫人身边的青凌果然来请素颜,陈妈妈早就给素颜穿戴好厚实的衣服,紫绸拿着貂皮大披在手里候着,青凌一脸的笑,与有荣焉地说道:“大姑奶奶,大姑爷可真是心疼您,为了让侯夫人认错,他竟然当着侯夫人的面,要入赘到咱们蓝家,都给大夫人磕了好几个头了呢。”
素颜听得脚下一滞,差点滑倒,这厮果然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混蛋到极点了,也亏他能想到出来,做得出来,不过,倒是有几分可爱呢。
到了上房,蓝夫人正劝了侯夫人坐下,侯夫人正抹着泪儿,叶成绍却是巴巴地看着外头,一见素颜来了,忙扶了上来,哇哇乱叫着:“娘子,娘子,你好生些,头还痛不痛呢?哎呀,光吃了药,发散了些汗,又冒着风雨来了,娘子,你得好生些,可不能再病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为夫可真不想活了。”说着,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素颜,一副怕她摔着了的样子。
侯夫人见他拿素颜当祖宗一样待着,只觉得心里原就堵着的大石上,又被人扔了一块下去,沉得提不上气来,偏生这会子是半点火也不能为,只能强忍着,只觉得胸腔子都快被这口气堵死去了。
素颜见也不推拒叶成绍的搀扶,着实娇弱地挪着步子,见侯夫人阴沉着脸坐在正堂里, 过去给侯夫人行了一礼:
“侄女拜见夫人,给夫人请安。”
侯夫人听了她这称呼,心中又是一堵,瞪着眼看看素颜,张了嘴,半晌也没说得出话来。
方才她还想好了,再怎么屈辱,再怎么没脸,也要将蓝素颜给接了回去,今次这事平息了再说,可等人到了面前,要她说出那些伏低做小的话,又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先头她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婆婆,打骂随意,立即又要变了脸说软话,面上怎么也拧不过来这个坎去。
叶成绍扶着素颜站在一旁,等了片刻,见侯夫人还是没有反应,便回过头来,苦着脸的对着蓝大夫人道:“母亲,娘子身子不适,小婿还是扶她回屋去吧。”
好好的岳母不叫,又叫母亲,分明又要提那入赘之事。
侯夫人听得嘴角一抽,急急地拉住素颜的手道:“儿媳,跟母亲回去,今儿是母亲的错了,不该为了那洪氏罚你,你看着母亲年老昏晦的面上,不要与母亲计较,明儿才是回门之日,今天且跟母亲回家去吧,你公公也来接过你一回,原也要再跟了来的,只是家中有事,脱不得身,您也看着我们两个老的,加在一起近一百岁的份上,就莫要再生气了,一家子人,就算吵了,也不能存着气,没有隔夜仇的,说开了,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侯夫人肯当着素颜的面说这一番话,蓝大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眼泪也出来了,女儿也总算讨回公道了,便上来劝素颜道:“你婆婆说的是,一家子人,没有闹了意见就记仇的,你也太任性了些,以后可不能一有气就往娘家跑了,就是受些委屈,也得忍让一二,当时没个明理的人为你作主,过后总有明理的人在,你等过了那阵子,总有人为你主持公道不是。”
这话听着在劝素颜,其实还是在骂侯夫人,也是警告侯夫人,素颜这回是回去了,以后最好不要伺机报复,寻隙打压自家女儿,就算当时她能得逞,过后总有人为自家女儿出头的。
侯夫人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今天,蓝家人就算说再难听的话,她也只能受着,她只求这会子蓝素颜能跟她回去就好。
素颜听了侯夫人的话,无奈地点了头,却还是向侯夫人行了一礼道:“是儿媳不懂事,儿媳给母亲添忧了,只是那洪氏打到儿媳门上去,又寻死觅活,闹得家宅不宁,儿媳却是咽不下这口气,还请母亲为儿媳主持公道才是。”
反正里子面子都得了,还是要给个台阶给侯夫人下的,只是,这个台阶只是给侯夫人,那挑起事端的洪氏,却不能就此放过,凭什么自己要莫名其妙地就被她害得挨一顿打,侯夫人只是说她自己错了,并没有说要如何处置那洪氏,自己这正室的脸面还是没有争回,就此回去,也太便宜了一些。
侯夫人听了这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蓝素颜并没有做得太过,给她留回了几分面子,胸中的郁堵也散了一些,但却还是给她出了难题啊,这分明是逼着她当着蓝家的面,给洪氏一个处置,不然,看她这样子,还是不会回去。
可如今,贵妃娘娘派的人怕是还在侯府,自己又怎么能当着她们的面去处罚洪氏?
侯夫人为难地看向蓝大夫人,希望蓝大夫人体谅她的难处。
蓝大夫人却是阴沉着脸,双目幽幽地看着她,也像是在等着她的答复。
侯夫人只觉得自己头痛如麻,又看向叶成绍,洪氏的身份他是最清楚的,要如何处置洪氏,叶成绍也该给个意见啊?
素颜这时也想看叶成绍的态度,便也不催促侯夫人,静静地站着,只是先头身子微微靠在叶成绍身上,这会子将背脊挺直了些,与他保持些距离。
“那女人,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就是,她若还想死,就送瓶毒药,一根白绫,再加一把刀子,想怎么死都成。娘子,咱们不要为了那不相干的人生气好不好。”叶成绍笑嘻嘻地对素颜道。
侯夫人听得怔住,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忧郁,怔怔地看着叶成绍,却没有说话,蓝大夫人见她没有反对,心里也总算松了一口气,只要叶成绍将那洪氏赶出侯府,以后,他园子里的其他女人有了这前车之鉴,便再也不敢轻视素颜,不敢随意找素颜的麻烦了,以后的事情,也只能看素颜如何应对,妻妾之间,从来就不可能和睦相处,要如何斗赢,只能看素颜的本事,自己也是帮不了的。
素颜听了叶成绍的话,总算满意,但侯夫人并没有表态,便看向侯夫人,侯夫人这会子却亲热地拉着素颜的手道:“儿媳啊,你身子不好,要不就先歇一晚,明儿吃了回门酒后,再回去?这天寒地冻的,你再累着,冻着了就可不好了,绍儿啊,今儿就在你岳母家好生照顾儿媳,为娘这就走了,家中还有客人在呢。”
这安排也还算好,叶成绍和蓝大夫人都有些担心素颜的身子,反正事情也说开了,素颜也答应原谅侯夫人,不再闹和离了,就在娘家歇一晚,明天正日子回去,也说得过去。
素颜却是皱了眉头,回头横了叶成绍一眼,对侯夫人道:“您深夜亲自来接儿媳,儿媳理当同您回去,不过,儿媳着实身子不好,就依了母亲的吧,明日正日子再回,不过,外头风大雨急,又夜深人少,还是让相公送您回府吧,明日相公再来接儿媳也是一样的。”
侯夫人听得怔住,心中又急又忧,看着叶成绍欲言又止,叶成绍却喜出望外,素颜总算是明明白白的答应回去了,一切总算雨过天晴,只是,他这会子实在舍不得离开素颜,很想陪着:“娘子,你身子不好,我还是陪着你吧,明儿咱们一起回府就好。”
他还是有些害怕将素颜一个人留在蓝家啊,上官明昊那厮不会趁他不在,又来说什么看大妹妹吧。
素颜听了却是微眯了眼睛瞪了叶成绍一眼,叶成绍心中一凛,立即憨憨一笑道:“娘子,那我就送母亲回去了,你要乖乖地在家里等我,明儿一早,我就来,咱们吃过回门饭就走啊。”
侯夫人差点气死,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别过蓝大夫人,抬脚出了门。
回到侯府,侯夫人急急地回了自己的松竹院,白妈妈正在屋里等她。
“侯爷呢?”侯夫人不顾一身湿寒,一进屋就问白妈妈。
“回夫人的话,侯爷去了刘姨娘屋里。”白妈妈的脸上有些难看,上前来给侯夫人解风衣扣子。
侯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低了头,沉思了一会子道:“你使个人去禀告侯爷一声,就说绍儿回来了,明儿儿媳女也会回来。”
白妈妈应声去了,晚荣拿了水,给侯夫人净了面,侯夫人自己进了内室,却并没有让晚香几个跟着。
侯夫人进了内室后,却没有上床就寝,而是转到后堂,自偏门去了东厢房,在厢房的一个抱厦里,侯夫人轻轻唤了一声:“你在吗?”
抱厦里摆着两排整齐的挂柜,挂柜后,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那声音似男又似女,硬梆梆的,像金属碰在石板上一样,很是难听,“你是越发的蠢了,就算要对付那蓝氏,也不能用如此明显的手段,不过,你还算听话,主子还算满意,这个月的药就在这挂柜上左数第五个抽屉里。”
侯夫人听得眼圈一红,忙低头应了,自去挂柜第五个抽屉里找药。
柜后再没有传来一点声响来,侯夫人拿到药后,静静地看着挂柜后,美丽的大眼里蕴着深沉的无奈和怨恨,也隐着一丝坚毅之色。
自己回去了里屋睡下了。
叶成绍一回府,便让芍药叫了几个粗使婆子进来:“去,将洪氏给爷拖起来,先关进柴房里头,明儿就送到陈家去。”
芍药听得 一怔,脸上却是显出喜色来,欢喜的就领了四个婆子往后院去了。
却说洪氏,虽然撞破了头,心情却是好得很,宫人走后,她就歪在大迎枕上吃着点心,她身边的丫头巧兰正端了一碗药进来,见她脸色很好,也跟着凑趣道:“那蓝氏可是被大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姨娘这下可是好出了一通气了。”
洪氏丢了一块豆黄糕进嘴里,冷笑道:“不过一个五品小吏之女,也敢不将本小姐放在眼里,也不看看本小姐是什么身份来的,那蓝家也是胆子大,竟然敢接了她回去,哼,看着吧,这门亲事怕是要黄了。”
巧兰笑着将药吹了吹,送到洪氏面前:“姨娘先喝了药吧,这宫里的药,就是不一样些,可不能辜负了贵妃娘娘的一片心呢。”
洪氏得意的接过药,笑道:“堂姑最是疼我,她怎么舍得我被人欺负?”
巧兰听了又着意地奉承了几句,洪氏喝了药,却是郁郁的,又不开心了起来,叹道:“世子爷若是肯多看我一眼,那也是好的啊,今儿我受了如此大的伤,也不知道他会来一趟不。”
巧兰的脸色也跟着黯淡了下来,却是安慰道:“世子爷那性子也不会长久的,当初姨娘进门时,他不也到姨娘这里来过一阵子,好宠过姨娘一阵?他对着蓝氏不过也就是图个新鲜,时日久了,还是会来姨娘这里的。”
洪氏却在发怔,眼里闪过一丝自嘲来,那个男人,来是来了,却根本就不碰她,只与她玩闹,嘻笑,像是不通人事似的,偏那个样子又惹人怜爱喜欢,若谁能真的得了他的心,怕真就捡了个大宝贝呢,看着混账痞赖,其实根本就不乱来一下,他那种男人,一旦用了真情,怕就是那最专情的男人,但愿,他的心,肯为她而动。
正想得痴,却听到外头响起一阵激烈的拍门声,洪氏皱着眉头让巧兰去看看。
巧兰去开了门,却见芍药带着几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洪氏立即躺到床上,捂着头哼吟了起来,芍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对那婆子手一挥道:“拖走。”
没等洪氏反应过来,两个粗壮的婆子就一把将洪氏自床上拖了下来,往门外去,洪氏大吵大闹起来:“大胆贱奴,你们敢以下犯上,夫人知道了,定然不会饶你。”
芍药得意的跟着后头道:“你且等夫人知道了再说吧,现如今,是世子爷要将你关到柴房里,明儿送你回陈家去。”
洪氏大惊,又叫了起来:“我要见世子爷,爷不会这么对我的。”
芍药正要说话,就听叶成绍自穿堂里走出来,对芍药道:“等等,我想起一件事来。”
洪氏听后大喜,挣脱两个婆子便向叶成绍扑了过去,娇弱凄婉地唤了一声:“爷,你可算来了。”
叶成绍身子一闪,洪氏扑了个空,趴在了地上,芍药皱了眉头看着叶成绍,爷做事总不着调,不会又反悔了吧……
“她今儿害我娘子被打了五板子对吧,来人,拿竹板子来,对着脸抽,给爷抽她十下,明儿再送给贵妃娘娘看,让她知道,她的内侄究竟有多丑。”
叶成绍说完,长袖一甩,便走了。
洪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爷,你不能这么对我。”
“再加十下!”叶成绍无情的声音自前方冷冷地飘来。
侯夫人屋里,白妈妈急急地去敲夫人的门,侯夫人皱了眉头应了一声道:“有事明天再禀,我受了寒,身子不舒服。”
“是夫人,您好生歇着。”白妈妈听得心中一凛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心道,那洪氏,也是活该,这深更半夜的,世子爷要做什么,夫人和侯爷自然是歇着了,自然是不知道的。
第八十一章 他的身份?
当晚,素颜吃了叶成绍留下的药,沉沉的睡了,头天睡得太晚,第二天,紫晴在床边叫了几次竟是没醒,外面雨早停了,出了个花花太阳,气温却仍是寒冷,紫晴无奈地站在素颜床前叹气。
大姑娘竟然像个孩子一样,推她一次,她就唔了一声,卷着身子就往被子里缩,耍着赖不肯起来。
今儿可是回门礼啊,一会子府里头会来好多客人,大姑奶奶不起来可不行。
陈妈妈也进来看过几次,想着她昨晚睡得太晚,又受了那么大的苦,便有些心疼,舍不得硬叫醒她,便让紫晴莫叫了,在外头看着点,真有客人来,只说大姑奶奶身子不爽利就是,反正昨儿那事也闹得沸沸扬扬的,京里不知道的也少,才闹了那么大一出,就能喜笑颜开的见人,出去了,人家也不信,不如说病了来的实在。
于是,在陈妈妈的纵容下,紫晴的无奈中,素颜难得睡了一个懒觉,朦朦胧胧中,感觉耳侧痒痒的,有小虫子在爬的感觉,迷糊地睁开眼,看着一张放大的俊脸,正笑得春光灿烂,一头乌黑的长发用紫金冠束之于顶,发尾自肩头披散下来,如流动的黑绸,垂落在素颜的颈脖间,随着他憨憨的傻笑,一颤一颤,正是惹得素颜脖子痒痒的罪魁。
素颜皱了皱眉头,伸了手覆在叶成绍的脸上,将他往后推,嘟嚷道:“你真吵哎,再让我睡一会,一点也不想上班啊。”
“娘子,什么上班?”某人仍是傻笑着,身子顺势一倒,便挨挨蹭蹭的往被子里钻,素颜听得迷糊,还没醒梦,随意说道:“哦,今天周末……啊……娘子……相公!”
她突然自床上就坐了起来,黑白分明的清澈大眼瞪着眼前的美男,愣了几秒的神,好半晌,才眨巴眨巴着眼睛,有些懊恼的哧溜一下又缩被子里,提了被子将头一蒙。
“娘子,你怎么了,娘子,会闷坏的。”窘着脸的素颜好可爱,叶成绍恶作剧地就去扯她的被子。
“我死啦……别管我。”被子里传来一声干嚎,真窘死了,这觉睡得太沉,竟然以为自己已回到了现代,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天天朝九晚五为了升斗小米拼搏的小女生,叶成绍也不会发现什么啊,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只是一缕异世游魂,他会不会将自己当妖怪啊?
正红着脸死命地揪住被子与某人进行拉锯战,某人的大脑袋干脆钻进了被子,一双大手不老实地就勾住了素颜的纤腰,一把将她搂紧了怀里,嘴巴也同时钻进素颜脖子里拱着。
这突袭让素颜一时没有招架,让他偷袭得手,他的大手在她身上敏感之处来回点火,这厮似乎有了些技巧,抚摸时也知道时轻时重,让素颜好一阵心跳加速,当后额头传来一阵刺痛时,素颜总算清醒了些,她两手同时出击,一只手一边,揪住叶成绍的耳朵,冲口骂道:
“混蛋,你吃我豆腐。”
叶成绍吃痛,被素颜将头从被子里揪出,哎哟哟地哼着,“娘子,痛,好痛,轻点,轻点啊。”
素颜心头正恼火,哪里肯松手,嗔道:“你手放老实些,我就放了你。”
叶成绍立即苦了脸,将两手高举过头:“好,好,我投降,我投降。”
素颜被他那滑稽的样子弄得想笑,原本想板着脸训斥他的,突然就觉得心软软的,那难听的话就说不出口了,松了手,再看他那一对白生生的耳朵被自己揪得红彤彤的,像要滴出血来,心下就有些不忍,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揉了两下,嗔道:“一大早就跑出来吓人,你作死啊。”
素颜眼里的温柔看得叶成绍心中一甜,被揪得火烧火辣的耳朵也不疼了,黑玉般的眼睛黑亮亮地看着素颜,咧开嘴笑道:“想娘子了,所以就来得早了些,娘子,你还困不?困就再睡一会,我陪你呀。”
昨日发生的事情又再次回到了脑海里,素颜感觉有些烦闷,嘟了嘴对着叶成绍一推道:“是来接我回去的吧,那个家,我一点也不想去啊。”
叶成绍听了眼神黯淡了下来,捉住素颜的手放在胸前道:“娘子,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你放心,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欺负你了,洪氏,我打算今儿就送回陈家去,你回去后,不会再看到她。”
素颜听了叹了一口气,心中千头万绪,自己已经嫁给他了,昨天闹得那么大,也没和离得成功,以后再要寻找那样的机会是难上加难了,而且,她也感觉出来,她似乎根本就和离不了,这辈子,除非被叶成绍休了,怕是永远都要绑在一起生活了,自己那些现代的思想,是不是太过强求了?能在这个社会里好好生活着,应该就是不易了吧,他,其实也不错,处处肯为自己着想,还肯让着,肯包容自己,真要换一个,就一定比他好吗?独自一人,又真的能生存得下去吗?
叶成绍见素颜又紧蹙了秀眉,心头微紧,双手捧住她的手道:“娘子,你不要顾虑太多,很多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只能慢慢来的,只要我们两个能在一起开心的过日子,那不就很好吗?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是想得太多了些,三妻四妾在这个社会里太过平常,自己已然穿越,已经成为了这里的一份子,就要依着这里的生存规则活下去,那就不能太强求了。不然,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脑子里又想起大夫人曾经告诫过的话,一个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抓住相公的心,只要男人的心是向着你的,那些个花花草草的终究会成为过眼烟云,你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毕竟这个时代还有一个规则,那便是正室始终是被丈夫最尊重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她不由幽幽地看向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心,是向着自己的吧,他说他是喜欢自己的,可是,这个喜欢,能维持多久呢,自己也要像那些女人一样,想方设法地去讨他的欢心吗?
换个法子活,会不会更精彩呢,或许,永远抓牢他的心,也是一种挑战?
“起来吧,相公,一会子家里会来很多客呢?咱们再窝在床上可不好。”素颜揪了揪叶成绍的鼻尖,不管如何,这厮还是长了一张大俊脸的,不蹂躏一下,太可惜了。
看到素颜眼里带了笑,叶成绍耸耸鼻子,抱住素颜的脸,突然亲了一下,又立即放躲开,像个偷到桃子的小猴子,惹得素颜又瞪了他好一眼,翻身自床上坐起。
外头候着的紫晴早听到屋里的动静,只是不好意思进来,这会子觉得似是起了,忙在外头问道:“大少奶奶,奴婢进来了哦?”
素颜听得脸一红,明明自己跟叶成绍什么也没干,被这丫头问得好生暧昧,不由嗔道:“你进就是了,问什么。”
紫晴瘪瘪嘴走了进来,心里却想,不问,若是进来撞见了什么,怕是又要骂她咧。
去耳房打了水,芍药没来,叶成绍就得由她服侍,明儿个她对世子爷可没给好脸色,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报复,心下有些忐忑,打了水进来,就见叶成绍已经站在了床下,只是一身上好的直缀外袍被他弄得皱巴巴的,不由得看向素颜。
素颜看着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厮有时就像个孩子一样顽皮,穿着外衣就往床上钻,这个样子如何出去见客?无奈地对紫晴道:“昨儿带了爷的衣服来没,若是没有,就使了人回侯府去拿一套来。”
昨日回那时那阵仗可是打着要回府长住的计划的,哪里会收拾爷的衣服?紫晴听着就有些犯愁,皱了眉头转身出去时,却听到紫云道:“三姨娘带着三姑娘一起来看望大少奶奶,问大少奶奶可起了。”
紫晴听得就眼睛一亮,上回大少奶奶的嫁妆可是三姨娘帮着做了好几件呢,其中就有爷的衣服,也不知道她这几天又做了没,不过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也是好的,也不理紫云,自行出去就迎了三姨娘和素丽进来:
“奴婢给姨娘和三姑娘请安,我家大少奶奶和爷还没起,昨个儿受了点风寒,睡得晚了些,您先坐着,奴婢给您沏茶去。”
素丽向来与紫晴熟,听得说得乖巧,便笑道:“你尽管忙自个的去,我和姨娘坐着等大姐和姐夫就是了,不用管我们。”
紫晴听了就福了一福,却似是自言自语道:“爷也真是的,昨儿个那么不注意,好好的衣服就淋湿了,这会子也没得换,也不知道昨儿晚上那衣服烘干了没。”
三姨娘听了果然问道:“大少奶奶没给世子爷带衣服来?”又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忙又笑道:“可巧了,前次给大少奶奶准备嫁妆时,我就多裁了一件,只是没赶上缝完,这两日正好把盘扣钉了,正打算着,等大姑奶奶回来,再送给大少奶奶的。”回头对身边的丫头道:“去把那件藏青色直缀拿来。”
丫环退了下去,紫晴的小嘴就有些得意的微微上翘,对着三姨娘又福了福,叶成绍已身换了一身簇新衣服走了出来,不由得怔住,对着三姨娘尴尬一笑,进了里屋。
紫绸正在给素颜梳头,紫晴扯着她就问:“世子爷怎么又有了衣服了?”
“陈妈妈带的啊,你以为妈妈像你我啊。”边说边用手指头戳紫晴的脑门,笑道:“以后得多学着点,别以为有一点子小聪明,就能什么差事都办得好了。”
紫晴听得笑了,翻了根红色珊瑚簪子给素颜斜斜地插在发间,两边看了看,夸道:“咱们大少奶奶就是长得好看,那个洪氏啊,一副狐媚子样,怎么能跟大少奶奶比?真真不自量力。”
素颜听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敲了下她的头道:“你呀,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接收到紫绸也投来的一个嗔视,紫晴笑笑的跟素颜说起三姨奶奶屋里还有世子爷的衣服一事来。
素颜听了微微蹙了蹙眉,却没有说什么,起了身,往正屋里来,三姨娘一杯茶刚喝完了,看到素颜出来,起了身就要行礼,素颜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忙扶住三姨娘道:“姨娘不用多礼,都是自家人,姨娘又是长辈,该受我一礼才是。”说着,就行了半礼。
三姨娘听得心中微暖,笑眯眯地受了,素丽触到素颜额头上的青痕,眼神微黯,转头嗔怪地看着叶成绍道:“大姐夫,姐姐今天的妆容好生特别啊。”
叶成绍正端茶在喝,听得素丽的话,手一抖,差一点就将茶撒了,尴尬一笑道:“三妹妹说的是,娘子不管做何种妆扮都是最好看的。”说着,就乞求地看着素丽,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他家娘子可是才刚消气呀。
素丽看着叶成绍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好笑,又好气,心里又酸,昨天那件事情闹得那么大,她哪有不知道的道理,只是三姨娘拘着她,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让她来看望素颜,就是早上来,也是在大夫人处得了好消息,知道侯夫人来给大姐赔了礼,大姐虽被欺负了,但侯夫人也以长辈之尊亲来认了错,听说那闹事的小妾也被打了一顿要赶出侯府去,大姐也算是找回了面子,三姨娘才拉着她一起过来了。
只是,到底是自家姐妹,看到姐姐额头上的伤痕,心里就有气,想着某人曾经说过的话,她就有些忍不住为自家姐姐鸣不平。
“希望大姐夫不是口花花才好啊。”素丽微眯了眼笑道。
叶成绍听了忙自袖袋里拿出两个盒子来,交给紫绸道:“送给三姨娘和三妹妹的礼。”
三姨娘忙起了身行礼谢过,素丽却是微挑了眉,斜睨着叶成绍,却是收了那礼盒,起身走到素颜面前道:“大姐啊,下次回门子时,可记得先稍了信来,让妹妹到门口去接,不要走侧门了哦,你可是被人三媒六聘求娶回去的,该有的体面,一点也不能丢的。”说着,又转过头,看着叶成绍道:“姐夫,你说是吧。”
叶成绍额头上沁出薄薄的一层西汗来,连连点头道:“三妹妹说得是。”
一时,大老爷便差了人来说,前头来客人了,请叶成绍去陪客,叶成绍只觉得送了刑一样,立即起了身,一溜烟儿地逃跑了,他怕再呆下去,小姨子又会说出更好听的话来。
三姨娘看着逃了的叶成绍,不由得捂着嘴笑了,却是羡慕的看着素颜道:“大姑奶奶,姑爷其实真的很好了,瞧他那样子着实心疼您呢,如今这样的人,可不多见了。”
素颜听了若有所思,目光幽幽地看着窗外那个身姿分明挺拔却偏生要一走三晃,甩肩耸胯走路的某人,不觉哂然一笑,转过头对素丽道:“三妹妹,寿王府的赏梅宴给你下帖子了没有?”
素丽听了明亮的大眼微黯,垂了头道:“如今大姐姐嫁了,二姐也订了亲,我只是个庶女……”
言下之意,身份不够,寿王府并没有下帖子来,素丽也有十四,说到议亲,也着实可以开始了。
素颜便看到三姨娘用担忧又爱怜的目光看着素丽,忙笑道:“寿王府倒是给侯府发了几张帖子,我也有,到时你就跟着侯府的几个小姐一起去吧。”
三姨娘听得脸露喜色,素颜如今可是宁伯侯世子夫人,比起以蓝家大姑娘的身份更高贵了许多,有她带着去,给那些个贵夫人们介绍素丽,素丽的机会就要大上很多,忙谢了素颜,转头看素丽,却见她垂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道:“你们姐妹俩再聊聊,我去帮帮夫人。”
素颜听了起身送三姨娘,三姨娘忙摆手,转身走了。
素颜见三姨娘走了,便走到素丽面前,拧着她的小耳朵道:“你这小东西,若是心里有人,不妨直爽些告诉大姐,大姐若能帮,定会想尽了法子帮你的。”
素丽被她说得脸红,元宝似的小耳上染上了一层瑰色,煞是可爱,故意尖叫道:“大姐,不带这样的,一回来就欺负我。”
大眼里却满是温暖的笑意,还有一丝濡慕之色,见素颜挑了眉看着她,很不自在地垂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微颤着,无奈地小声道:“大姐,我不想被人压住一头,姨娘那样的日子我这辈子也不想过。”
素颜心中微酸,捧起她的脸道:“嗯,我知道,我的三妹妹是个有志气的,大姐会替你留意的,得找个真心实意疼你的人才行。”
素丽俏皮一笑,脸上的小酒窝乍现,可爱的眯了眼道:“就和大姐夫一样么?”
素颜听了作势又要打她,素丽却是小声道:“妹妹心里是有人,只是,那个人太过遥远,妹妹可望不可及。”
素颜听得怔住,皱了眉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心中一动,眼神便凝了凝,素丽不会也叶成绍有意吧?不对,她说不想被人压一头,那便是不愿侧室,或是妾室,遥不可及……那会是……电光火石中,她突然就想到寿王府梅木里,素丽像只小猫儿一样,躲在那间茶水房外的事情来。
立即就正色地看着素丽道:“三妹妹,有些人是你不能肖想的,你趁早打消了那念头,再说了,他的那个家,怕是个龙潭虎穴啊,你愿意成天跟人斗个你死我活吗?以咱们家的家世,你跟人斗,怕是会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了几许,你忍心让姨娘为你伤心吗?”
素丽听了眼睛就红了起来,倔强地抿着嘴,没有说话,素颜知道她素来就是个有主意的,这一下子也没法说得通她,只能叹了口气,摸着她的头道:“你还小,这些事情,缓一缓再说吧,寿王宴前那天,姐姐会着人来接你的。”
姐妹俩又说了一会子的话,素丽正要起身离开,却见紫云来禀,说是二姑娘来了。
素丽听得不由皱了眉,又坐了下来,担忧地看着素颜道:“二姐姐如今越发的嚣张了,那钱家虽无官势,却是家财百万,大姐是不知道,你嫁后那钱家过来的礼,真真比大姐夫送来的还要多上一倍,二姐那得意的样子……”
“三妹妹这又是在嚼什么舌根?是嫉妒还是羡慕呢?你也十四了,该让父亲给你许个人家了,哦,不过,你是庶出的,能配得上什么样的好人家?那些有官有势的,找你也不过就是个填房,继室罢了,嗯,也不错啊,只是年纪大了点,家里有了继子继女罢了。”素情人未进来,那娇笑的声音却早就传到了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素丽听得脸色发白,小身板却是坐得稳稳当当的,冷了眼看着外头:“我又没一心想嫁给侯府世子什么的,不过想找个小家小户罢了,我才不会没脸没皮的强压着人家娶我呢,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家里有一个人做就够了,再来,父亲会气死去。”
这话正好戳中了素情的痛处,她娇俏的身影立即自穿堂里冲了进来,扬手就要打素丽,素颜迅速捉住了她的手道:“二妹,多日不见,你还是这个德行,原以为你也算是受了不少苦,该懂得收敛了一些,没想到果然是更嚣张了。”
素情冷笑着甩开素颜的手,上下打量着素颜,看到她额前的青痕,不由得咯咯大笑了起来,笑得身子弯了,好半晌,才起了身,见素颜脸色淡淡的,并没有羞怒之色,便讥讽地说道:“大姐这世子夫人,怎么当成这样子呀,宁伯侯府的化妆技术也太特别了些吧,昨儿妹妹听说,姐姐可是被侯夫人打的,还被个贵妾逼得不敢出门,大姐平素不是很会欺负妹妹么?怎地如此老实了?还是你根本就只敢在家里作威作福,出了门子就如同只老鼠一样,人见人打呢?”
素丽听这话越说越过分,冷了声就要开骂,素颜摆了摆手,冷冷地看着素情那一身华贵的衣服,和满头的珠翠,淡淡的说道:“钱家似乎专司贡茶,江南这些年茶虽好,却比不得福建,昨儿个听你姐夫说,皇后娘娘甚是喜欢福建的大红袍,有位周公子可是在宁伯侯府转了两天呢,只是不得门而入,一会子得跟你姐夫说说,别让人家在门外头转久了,该见见才是,皇商嘛,当然是轮着做的好。”
素情听了立即脸色煞白,怨恨地看着素颜,嘴唇动了动,半晌也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咬牙切齿道:“不过是我不要了的浪荡子罢了,偏大姐还稀罕,钱家乃是经年的皇商,岂是他一个人说换就换得了的?”
素颜听得笑了,轻蔑地看着素情道:“不信,你试试?或者,根本不让你姐妹说什么?只需我到寿王府去,跟人说,我根本就不认你这个妹妹,你看钱公如何对你?”
素情听得眼中恐惧放大,既恨又怕,颤着声道:“你……真的就如此狠毒?看不得我好?我也是你妹妹啊!”
“你可曾当我是姐姐?当素丽是妹妹?你最好不要再让你姐夫听到,什么是你不要了的浪荡子,别好了伤疤忘了痛,他可从来就没有不打女人那一说法,再说了,他再是浪荡子又如何,他是我的夫君,由不得你说他半句不是。”素颜眼神如刀地瞪着素情,拉了素丽的手就往外走,到了穿堂口时,又顿住脚道:
“三姨娘怎么说也是个姨娘,是爹爹的妾室,二娘如今可是被逐出了宗谱,死了连祖坟都进不了,连个供奉也没有,而你,若不是记在我母亲的名下,怕是连个庶出也不如了,不要把别人的宽容都当成理所当然,没有人是应该为你付出的。”
素情怔怔地坐在屋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特意穿戴华丽来见素颜,一是炫耀钱家的财势,二便是要羞辱素颜,却没想到,反被素颜威胁训斥了一顿,又气又怕,又无奈,生生将手里的帕子绞了有撕,只想撕成碎片才好。
素颜拉着素丽,两人不再说起素情,闲闲地聊着,往老太太的院里走,昨儿回来后,素颜就没去给老太太请安的,今天再不去,着实也不像话。
但刚只出了小院门,迎面就看到叶成绍笑得一脸阳光,眼眸深深地看着素颜,与往常的讨好与小意不同,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激动和喜悦,使得他原来黑亮的眸子灿若星辰。
素丽调皮地一笑,松开素颜的手道:“我去帮姨娘待客看茶水了,姐姐姐夫好生说说话儿。”
说着,不顾素颜的白眼,一溜烟儿地跑了。
“娘子,我陪你一同去。”叶成绍大步走到素颜面前,手一探,便牵了素颜的手,附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子,我好高兴。”
素颜听得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他高兴什么,便随口说道:“老太爷夸你了?还是你捡了大元宝了?”
“老太爷没夸我,倒是斥了我一顿,不过,我真捡了大宝贝,比大元宝可是宝贝得多。”叶成绍歪着头腻在素颜的颈窝里,高出素颜一个头的身子像个树袋熊一样的挂在素颜身上,笑得眉眼弯弯。
素颜听得撇撇嘴,他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蓝家又有什么值得他稀罕的东西,不过又是来哄自己开心罢了,却是被他的好心情弄得心里暖暖的,食指成弓,在他脑门处弹了一下,笑道:“族亲们可都来了?你认了亲没?”
叶成绍却是嘟了嘴,眼睛腻着素颜道:“娘子也不问我捡了什么好宝贝吗?一点也不好奇吗?”
素颜歪着头看他满眼期待,真像个拿了宝贝等人分享的孩子,不由笑道:“那好,你说说,是什么好宝贝?”
“娘子问得牵强,我不说了,不过,这个宝贝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碰到。”叶成绍却是笑嘻嘻的偷亲了她的耳垂一下,在她的耳边柔声说道:“我才知道,你也是维护我的,娘子,你说,我是你的夫君,对吧?”
素颜听得脸一红,这厮怕是听到了自己与素情的对话,不过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罢了,也值得他如此的欢欣雀跃,心里僵硬的某一角,像迎春的冰块,渐渐融软,化成了水,且暖暖痒痒的,就像有人拿了一片羽毛轻轻拔弄着,嘴角不经意地就微微翘了起来,眼中流泄出丝丝脉脉的柔情。
叶成绍去了前院,素颜到了花厅里,女眷们早就来了许多,王大太太正坐在老太太身边说着什么,最让素颜惊异的是,大夫人正拉着一个中年妇人的手在抹着泪,她上前去给老太太见礼,王大太太一见素颜进来,眼睛一亮,殷勤地起了身,拉住素颜的手道:“大姑奶奶看着气色不错呢,方才听姑姑说,大姑奶奶病了,正想着要去探病,不成想,你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素颜有些不胜她突然的热情,以王大太太的性子,见了自己额头上的伤,应该冷言冷语地刺上自己几句才正常,怎么会假装不见呢?
素颜笑着随口说了句应景的话,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恭谨地给老太太行了一礼,便垂手立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看她的眼神也颇为热切,难得慈祥地招呼她坐在自己下首,王大太太也挨着坐在一边,一副好不亲热的样子。
素颜心里就直打突,怕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吧。
果然王大太太聊着聊着就说到朝廷的事情上去了,又说起了今年朝中的大案,两淮赈灾银子贪没一事,说是皇上这一次不只是动用了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在查,连皇上身边,最为神秘存在的司安堂也插手了案子,好大一批官员都将落马,不过,如今只是抓了些外围的五品以下的官员,在司安堂的律政司受审。
越查圣上越怒,案子越牵越广,偏皇上这一次不像往常一样,只是重点打击,警示告诫为主,而是全面出击,不放过一个涉案之人,如今朝中二品以上的官员不少都如惊弓之鸟,胆战心惊,怕一个不好,就被牵连进去,轻则罢官免职,流放千里,重则会是抄家灭族啊。
素颜对这事也听说了一些,主要是上回大老爷突然被关进了大理寺,所以才用了些打听了一下,但这些事情与她一个内宅妇女并无关系,只要自家亲人没事,就不怎么关心。
但王大太太说着说着就开始抹泪,素颜立即想起,王大老爷可是户部侍郎,那赈灾银子可是从户部拨下去的,户部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掌管全大周经济命脉的,那些官员做惯了雁过拔毛的事,又哪里有一个是干净的,大老爷既然有事,那王大老爷怕是涉及更深,看王大太太那强自掩饰的忧急样子,怕是听到了风声,在受煎熬了吧。
这种事情,她也不想管,王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回大老爷出事时,分明王大老爷与大老爷是同气连枝的,却袖手旁观,置蓝家于不顾,如今他们家出了事,却是巴巴地求到蓝家来了,不过,大老爷自身都靠着叶成绍保着,又哪有能耐去护得了王家,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素颜如是淡淡的应付着王大太太,并不往深里与她交谈,有时干脆就装傻,来个一问三不知,王大太太看着就急,偏生这花厅里还有许多女客,她又不好大声说话,怕引得别人的注意,现了自家的底子,只能小声说着央求的话:
“大姑奶奶,不瞒你说,如今你舅舅已是急得不行了,眼看着户部进入了三个人了,几天都没出来,怕是下一个就会……”
“舅妈,只要舅舅行得正,坐得端,又怕什么?舅妈往日不是一再地说,舅舅家风正派,清正公廉的吗?舅舅一定与那些人不一样的,舅妈就放心吧。”素颜轻言安慰,眼睛却是四处张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王大太太就求助地看向老太太,老太太没法子,只好也讨好的笑着,拉了素颜的手道:“孩子,奶奶素知你是个心善的,以往你二娘虽多有对不住你,但你舅家对你还是很疼爱的,这一回,可真只有你能救救你舅舅了,你也不想奶奶临到老了,还要为娘家兄侄伤心吧。”
王家除了给二夫人撑腰欺负自己母女外,又哪里疼爱过自己半点?那一回的重阳宴,可是还没过多久啊,若小王氏计策成功,王家怕就是那件事情的见证,好事不传,坏事就帮着乱传,小王氏将自己踩到地底下去,而王家,便是那踏上一脚的人吧。
这样的亲戚,为什么要帮?再说了,她又能帮什么?叶成绍不过天天游手玩乐罢了,哪里见过他做过几件正事?
王大太太见素颜表情淡然,突然做了一个令花厅人全部震惊的举动,猛地向素颜跪了下来,一把抱住素颜的小腿道:“大姑奶奶,舅妈求你了,帮舅舅给大姑爷说两句好话吧。”
一时,花厅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大夫人和那位有些陌生的中年妇人就起了身,走了过来。
素颜气得脸色发青,这王大太太就是个蠢猪,哪有当着众多人的面求人办这种事的?她不怕王家丢大丑么?就算叶成绍想要帮王家,被她如此一闹,他也不好帮了吧,如果他真的手上有权,人家就会说他徇私枉法啊。
老太太也很震惊,冷着脸喝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会吓着素颜的。”
素颜被王大太太抱住了腿,想起身,却又走不脱,只好忍着怒气去扶她,劝她:“舅母快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侄女若能有法子,定会帮上一帮的,可你也知道,您侄女婿不过挂个世子虚衔,平素并没有实际的公干,怕也帮不上您的忙,公公虽是侯爵,但也是管着兵部,刑部并不在管辖之内呀。”
王大太太听了却是大哭,不肯起来,老太太气急,忙让身边的金钏和云环去拖她起来,王大太太边抹眼泪边道:“大姑奶奶,咱们怎么说也是几辈子的亲戚,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你怕是不知道,那司安堂,可是大姑爷……”
话未晚,老太太突然就一巴掌甩在了王大太太脸上,气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疯了不成?你想死,不要害了整个王家,更不要连累蓝家。”
京城有些头脸的人都知道,司安堂是皇上亲自掌管着的,而他实际的执事人,却是个秘密所在。
这司安堂,素颜也知道一些,它与明朝的锦衣卫和东厂那种机构有些相似,是专门替皇上搜集情报,暗中监察百官,训练间谍,查探他国国情,施行暗杀等等事务,是百官口中谈之变色,又隐藏极深的神秘组织。
谁也不知道司安堂的办公机构是在哪里,更不知道由谁主管,这一切都是秘密,而王大太太,竟然当着一众客人的面,提到叶成绍与司安堂有关,她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死吗?且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就凭皇上明令:不许再公开场合议论司安堂,违者斩。
王大太太似也被老太太打得醒魂,痛苦又哀怨地看着素颜,跪爬向素颜脚下:“大姑奶奶,我求求你了。”
素颜早就被她那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弄得心烦意乱,从来,杀人者,也会被人所杀,那种隐藏在背后的阴暗组织是最遭人痛恨的,如今,叶成绍真是那司安堂的人,那他其实是每天都深处危险之中的,前世时,她没少看谍战片,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间谍组织和机构,人家暗杀的对象,除了敌国的首脑重要大臣之外,其中一个主要目标便是敌国的间谍首领,因为,那才是他们最直接的对手和敌人,也是他们最恨的人,叶成绍啊叶成绍,你那看似憨纯的外表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表嫂,你可真是糊涂了,谁不知道我那大姑爷是京城最著名的浪荡子,是有名的纨绔之弟?又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侄儿?他怎么可能是那什么……堂里的人,你可真是病急乱投医,看他救过咱们老爷,就以为他无所不能了,那是我们老爷身家清白,没什么大错,若不然,就算是宁伯侯府与中山侯府同时出力,也难保得他平安。你也不想一想,圣上圣明,岂容的旁人徇私枉法?”
大夫人一边去扶王大太太,一边冷声轻道,话语间,轻易的就将中山侯府也带了出来,人家就算因着大老爷被救一事轻信王大太太的话,听了这一点,也会消除一些疑心。
素颜也缓过神来,帮着大夫人去扶王大太太:“舅母,素颜回府去帮你求求我家公公,看公公有没有法子能救上舅舅一救。”
王大太太被老太太打了一巴掌,好似清醒了许多,不再说那司安堂什么的胡话了,只是嘤嘤的小声哭泣。
大夫人和素颜也懒得再管她,大夫人扯着那位中年妇人向素颜介绍:“素颜,这是你堂舅母,今天才从登州赶回来的。”
素颜听了忙上前去见礼,堂舅母赵氏听着大夫人介绍,忙自怀里拿出一个礼盒来送给素颜,笑道:“舅母虽得了你成亲的消息,日夜赶程却还是没赶得及你出嫁,好在今天的回门宴倒是能吃上一口了。”
大夫人听得眼睛濡湿,拉住赵氏的手道:“不怪你,我知道哥哥要顾着老太爷那边,家里又无人照看……”
赵氏见了忙安慰道:“姑奶奶又哭,如今伯父就要回京了,你该高兴了才是啊。”
素颜听得惊诧,以前也听叶成绍说过,顾家老太爷会起复,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那厮,还真是有些手段呢……
正想着,就见紫云急冲冲的跑来,对着素颜大声道:“大少奶奶,世子爷和钱公子吵起来了,还打了钱公子。”
素颜听得心里一急,忙问是什么事,紫云急得一脸上汗:“奴婢只听墨书说,爷正跟钱公子下棋呢,说是堵了五千两银子,爷输了要悔棋,钱公子不干,两人就吵了起来了。”
这可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这种事情,叶成绍平素没少干嘛,不然,也不会有个花花恶少的丑名了,今天可是素颜的回门礼,新女婿回门第一天就和准妹夫打了起来,真真丢尽了蓝家的脸了,素颜听了却是不气,看着满花厅的女眷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她强装出一副怒容,更是拧了自己一把,红着眼对老太太行了一礼。
“老太太,孙女这就与他回府,再留下,只会让您和老太爷没脸了。”说着,捂着脸,羞愤地跟着紫云往外走了。
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样混帐无形的人,皇上怎么会将那样重要的司安堂交给他呢?但愿厅里的女眷不会再信王大太太的胡话就好。
素颜看见叶成绍果然一脸怒气,那钱公子脸上四根显目的指印,正敢怒不敢言地看着叶成绍。
叶成绍见素颜一来,眼神有些躲闪,讨好的挤出一丝笑来,却又不肯在厅中男宾面前失了面子,也不等素颜跟家中亲戚见礼,就拉了素颜道:“娘子,走,回家去。”
说着不由分说,就拖人走了。
素颜也没怎么反抗,顺从地跟着他出了府,坐在马车上,正要问他一些事情,马车才走不远就被人截下了,叶成绍恼火的开口就骂:
“谁敢挡爷的路?找死么?”
话音未落,外面便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哎哟,世子爷,您今儿个火气可真大呀,今儿不是您的回门么?怎么饭都没吃,就出来了?”
叶成绍听了不奈地掀开帘子,一见那人面,便皱了眉头道:“告诉他,我要陪我娘子,还是新婚呢,也太不地道了些。”
素颜透过车帘子看去,只见一个中年无须之人,一身寻常富家打扮,笑吟吟地立在马车边,见素颜看过去,倒是拱手施了一礼。
叶成绍却将素颜往身后一拉,挡住了她的身子,瞪着外头那人。
那人却是将手中折扇一展,一派风流倜傥的样子,叶成绍呸了一声道:“我说你就得了吧,大冷的天也不怕冻死你,你个太监,你装什么风骨呢。”
那人被他骂得一滞,立即苦了脸道:“我的好爷,真是主子有事,您就跟奴才回去吧,奴才这不也是没办法才着这样的打扮么?”
叶成绍无奈,回头歉意地看着素颜道:“娘子,你且回府,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素颜点点头,很乖巧地跟他告别了,心里却是更加相信,王大太太那话不会是空穴来风。
马车回到府里,意外的,白妈妈使了人在外头等,见素颜回了,那人便匆匆进去给白妈妈报了信,白妈妈急急地赶来了,一见素颜,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素颜下了车,白妈妈亲自上前来搀扶:“大少奶奶可算回来了,老奴都快急死了,夫人病了,侯爷也不在家,府里头一大摊子事没个作主的人,老奴两条腿都快跑断了,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素颜听得惊诧,侯夫人病了,不是还有二夫人,三夫人么?至少还有文娴在,哪里就没有主事的人了?自己一个才进门三天的人,对侯府还是一抹黑,哪里能作什么主,又怎么敢作什么主?
再说了,侯夫人是那轻易交权的人吗?她不是正恨得自己要死,巴不得自己被休了才好么?
正寻思想,就听白妈妈苦着脸道:“大少奶奶啊,您是不知道,世子爷把把那洪氏打得不成样子了,今儿本是要送回陈家的,可陈家闹到宫里头去了,贵妃娘娘发了话,她的内侄女被侯府虐待,要给个说法呢,夫人又病的起不了床,您行行好,去见见洪氏吧。”
第八十二章 洪氏没了?
素颜听了不置可否,只管往里走,陈妈妈和紫睛几个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从后头追了上来,陈妈妈听到了白妈妈说话的尾子,从另一侧扶住素颜道:“白妈妈,您看大少奶奶身上的伤都没好,昨儿个晚上又在雨雪里头傻站了几个时辰,虽是吃了药,人还晕着呢,快莫让她理事了,没得晕乎晕乎的,错了示下,坏了侯府的规矩可就不好了。”
白妈妈见素颜脚步果然有些发飘,人也殃殃的没什么气力,只好陪笑道:“知道是难为大少奶奶了呢,只是如今老奴也实在是没法子,宫里的人才走,那洪氏又呼天抢地的闹着,寻死觅活的,若再出个什么事,老奴怎么担待得起啊。”
素颜听得心中恼怒,手扶了头,身子倚靠在陈妈妈身上,懒懒道:“她又闹什么,昨儿个就在我院门口闹了一场,惹得夫人生怒,罚了我一通,我至今连她个面都没见过,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她如何了,与我何干?她既是爷的妾,那便让爷来处置就好,再或者,妈妈请了夫人的示下,该如何便如何就是,我实在是头痛得紧,爷午饭前跟人闹了一场,我到现在粒米未进呢,妈妈容我歇息半日可好?”
这白妈妈也真是有趣,洪氏闹或不闹是自己能平熄的么?既是送不走,又赶不出,莫非还要自己一个正室去给她陪了不是,求她不要闹了?侯夫人再病,会病得连说句话的气力也没了?分明就是把难题往自己身上推,当自己是傻子呢。
白妈妈听了脸色就讪讪的,紫睛自后头挤了过来,接过白妈妈的手道:“妈妈辛苦,还是小的来扶了大少奶奶回屋休息吧。妈妈您尽管自己忙去,大少奶奶有我们服侍着就好。”
白妈妈无奈地松了手,却还是道了句乖:“大少奶奶既是没用饭,那奴婢使人做些东西来与您可好?”
素颜听了忙回头谢过了,白妈妈便没有再跟着,素颜自行回了苑兰院。
不过多时,白妈妈果然亲自送了饭菜来了,四菜一汤,菜色精致,看得出是用了心备来的,紫绸接过,谢过白妈妈,但白妈妈却站在堂中不走,一副要服侍素颜用餐的样子,紫绸看着便皱了眉,这白妈妈难道是来监视的不成?
素颜虽然不喜,却是淡定得很,她身子本就不爽利,额上的伤痛清晰可见,就算自己吃过饭了又如何,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于是安静的用了饭,喝过茶后,便神色恹恹的,仍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跟白妈妈道了声乏,便要去里屋休息。
转头看白妈妈似是在话讲,便先开了口:“求妈妈在母亲跟前帮我说两句好话,我实是身子不舒服,歇息一会子再去看望母亲。”
白妈妈听了张口结舌地怔在原地,好半晌,才干笑道:“自然是大少奶奶身子要紧,夫人也不是那不体恤的人,才还使了老奴着人下了贴子,一会儿太医就该来了,等太医诊治过后,大少奶奶再歇着吧。”
说着,就退了下去。
陈妈妈皱着眉头道:“大少奶奶,这事怕是躲不过去呢,您身子可是真的不舒服?”
素颜微微一笑,往里屋走去,陈妈妈和紫绸跟在后面,紫绸忙帮素颜铺床,素颜便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对陈妈妈道:“妈妈,我冷得很,多灌热水瓶,烧两个手炉来。”
紫绸反应过,听了立即就出去了,陈妈妈过了一会子才笑着摇了摇头,在素颜的床榻边坐了,一时紫绸弄了两个热烘烘的手炉放在被子里,素颜又抱了两个热水瓶,加盖了一床被子捂着。
紫云在外头看着,约么三刻钟后,进来报信,说是白妈妈带了太医来了。
紫绸便搬了一床被子走了,太医进来时,陈妈妈放下纱帐,隔着帐子素颜伸出一只手来,太医三指探下,只觉触手过热,再探脉息跳得过快,又进快时慢,有些紊乱,便道:“大少奶奶是着了风寒,正在发热,开两剂散寒的药就好,只是不能再创了风,要多在屋里休养才可。”
白妈妈听得心中虽惊,面上却不显,谢了太医,又给过诊金银子后,带了太医离开了。
素颜热得浑身直冒汗,忙将被子里的暖炉拿了出去,却是留下了两个热水袋,晕呼呼的就睡了。
一下午好睡,其间文娴和文静分别来看过她一回,陈妈妈只说病了没起,文娴和文静便小坐了一会子就走了。
文英和文贞也来过一趟,只在外头听紫绸说素颜睡了没醒,便留下补品,离开了。
到了晚间,叶成绍还没有回来,素颜一觉睡醒,人也觉得神清气爽,却是不肯起来,让陈妈妈熬了药,弄得满屋都是药味。
到了晚饭时,白妈妈让人送了饭来,自己却没再来了,用过饭后,二夫人却来了。
陈妈妈拦住二夫人道:“真是对不住夫人,大少奶奶正病着,没起得来床,一屋子的药味,怕过了病气给您呢,您看这……”
二夫人脸色就不太好看,却还是带了笑意:“什么过不过病气的,我身子好,不怕那些个,既是来了,自然是要看侄儿媳一眼的。”
陈妈妈没法子,只好将她引进内室,素颜正躺着,见二夫人来了,强撑着想要坐起来,二夫人快走几步到床前,按住她道:“身子不好,就快躺着吧,婶子也就来看看你,可怜见的,前两日看着还是花朵儿一样的人儿,这会子瘦了一个圈了。”
能不瘦吗?挨打受罚又出了好几身老汗,素颜虚弱地笑了笑道:“多谢二婶关心,听妈妈说,二妹妹下午也来看过我了,真不好意思,竟是睡得迷迷糊糊的,人事不省,几个妹妹来了也不知道,赶明儿得跟妹妹们说声谢去。”
二夫人怜爱的拍了拍素颜的手道:“谢什么,都是自家姐妹,嫂子病了来看看是应该的,文静那孩子性子有些倔,却很是喜欢侄儿媳你,都在我跟前儿夸过你好几回了,就想着跟你学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呢。”
素颜听得腹诽,叶文静会喜欢她?前两天看着自己就摆脸找茬,只昨天莫明奇妙又换了态度,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先错乱,再又结正了,或者说,另有所谋?
面上却是笑得温婉:“二妹妹性子温和,行止端庄,哪里需要到侄媳这里学什么啊,二婶子也太谦逊了些。养了个这么好的闺女,真是您的福气啊。”
做娘亲的最喜欢就是人家夸自己的女儿,哪怕明知是坨屎,也巴不得被人说成是金子啊,二夫人听了素颜的话笑得眼都眯了,素颜就耐心地等她,以这两天她对二夫人的了解,她过来,应该不会只是来闲聊的吧。
果然,又胡扯了一阵子后,二夫人就开始抱怨了起来:“侄媳呀,你说,大嫂病了,家里没人理事,那就让文娴学着理家吗?也是十五岁的人了,怎么着也该学着点当家理事啊,她竟然就让个奴才管着家,你是不知,今儿的晚餐,过了酉时三刻才备好了,那菜也是昨儿买的,没几个新鲜的,一大家子人,就那么几个菜,连个汤也是冷的,这是什么事嘛。”
素颜一听这话,便只笑,不再接口,一接又是事非,被二夫人说得烦了,便来了一句:“不如二婶子您去帮着母亲吧,母亲病了,家里就您位份最大了,您又素来精明能干,不过一家子的伙食,您还不是信手拈来?”
二夫人听了不屑地道:“大嫂肯让我老三家的插手管家才怪了,一说就是隔了房的,这隔了一层,就不能作主啊。”
素颜听了又让她建议文静和文娴一起去理事,也好学学理家的本事,二夫人眼中就有了怨气,说侯夫人根本就分了心,对文娴如何的好,对文静便只是泛泛的,文娴比文静还小,就有了媒婆上门,而文静却还没什么动静云云。
素颜被二夫人好闹了一通,后来二夫人临走时才道:“侄儿媳妇啊,若不是你病了,就该是你来理家,好在侯爷跟着皇上去了别苑,不然,府里弄成这样,侯爷一定会大发脾气。”
原来是想拾缀着自己去与侯夫人抢掌家权呢,这两个婶娘果真都是唯恐天下不乱啊,也不知道自己与侯夫人闹急了,她们能得了什么好处去,昨日自己被侯夫人那样凌辱,二夫人根本就没有出现,三夫人却是在一旁看戏,这样的亲人,生活在一起,又有什么亲情可言?
见素颜听了面色淡淡的,二夫人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也就离开了。
那天晚上,叶成绍也没回来,倒是使了墨书送信回来说,他也去了别苑,得几天之后才能回。
素颜听了心里越发的认定这厮的身份不简单,他也有很多事情是瞒着她的,不过,才成亲几天,她也不强求他就能完全的信任她,将他的秘密全告知于她,而且,她暂时也不是很想知道,有时候,知道得越多反是危险啊。
第二天,素颜睡不下去了,一大早,侯夫人终于沉不住气,让晚荣来请她了,“大少奶奶,夫人今天觉得身子越发的重了,头都抬不起来,吃了几副药也没见好转,让奴才来请大少奶奶过去一趟。”
陈妈妈听着就气,明明两个人都在病中,夫人却是非逼着大少奶奶去见她,大少奶奶若是不去,一个孝字就要压得她透不过气去,不由怜惜地看了眼素颜。
素颜也知道再装病也没用,这样耗着也不是个事,白妈妈精明能干,昨天也是故意在晚餐上动手脚,让府里的人吃得不舒服,生了意见,怨怪侯夫人的同时,也是在逼自己去理事,说理事,也是假的,不过几天的光景罢了,又有白妈妈看着,自己一星半点的权也落不着,还是想让自己亲自去面对洪氏……她怎么就不肯消停呢?非要让自己跟洪氏闹得不可开交了才好么?
走进侯夫人院里,远远地就闻到一股子药味,彰显着夫人的病有如何的重,素颜半倚半靠地傍着紫绸进了屋,就见夫人的内室里,二夫人,三夫人,还有文娴也在,刘姨娘正端着碗侍立在夫人床侧,她身姿纤秀,神态安宁恬静,脸上还着淡淡的笑意,只那样轻盈盈地站着,也能让人眼前一亮,生生将一屋子的珠翠给比了下去。
侯夫人头上绑了块白绸布,脸色苍白,人也殃殃的样子躺靠在大迎枕上,看着就像真的大病了一场似的。
素颜进去后便先给二夫人,三夫人行了礼,又上前去问候侯夫人:“母亲身子可好转了些?”
侯夫人抬了抬手,让她起身,脸上带着倦容:“也不知怎的,那夜回来身子就不好了,吃了两副药,反倒越发的沉了,身上乏力得很,这头痛得就像要炸了。”
“夫人怕是头痛病又犯了,您那可是送痼疾,得好生养着才是啊。”一旁的刘姨娘将手中的碗递了过去,拿了汤匙舀着里面的汁水喂侯夫人。
侯夫人喝了两口便拿手推开,不肯再喝。
“母亲既是吃了药不管用,那不如另请个太医来看看吧,可别误了病才是。”素颜看侯夫人那样子比自己装得像得多,心里好生佩服,仿佛她那病是真的很严重似的。
侯夫人虚弱地摇了摇头道:“无用的,我这病好多年了,也不知道换了多少个太医,只说不能动怒,不能操心,不然,就会发作,唉,府里这一大摊子的事又没人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明知你病了,还把你请来,你……不会怪母亲不通情理吧。”
素颜听得在心头腹诽,嘴上却道:“儿媳怎么会怪母亲?原本昨儿个一来就该来看望母亲,只是也着实病得难受,也怕母亲瞧着心焦,吃过药,今儿好多了,母亲既便不去唤我,也是要来看望母亲的。”
侯夫人听了脸上这才有了笑意,一旁的二夫人和三夫人也连连夸素颜孝顺知礼,刘姨娘温和地看着素颜道:“夫人有大少奶奶这么个能干又懂事的儿媳,这回可真要好生歇歇,把病养好了再操心吧。”
侯夫人点了点头,笑着看了刘姨娘一眼道:“你也莫要羡慕我,将来给成良讨个好儿媳,你也能享我这福了。”
刘姨娘听得诚惶诚恐,忙躬了身道:“夫人可折杀卑妾了,三少爷就算是成了亲,那也是夫人您的儿媳,卑妾哪敢让她服侍。”
侯夫人听了脸上笑意更甚,素颜却是皱起了眉,这刘姨娘那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暗示自己要给侯夫人侍疾呢,再听侯夫人与她一唱一和,心里更明白了几分,屋里二夫人,三夫人几个又正看着她,便笑了笑道:“说来真是惭愧,倒让姨娘辛苦了,若不是儿媳这身子骨也不争气,就应该是儿媳在您跟前侍疾,姨娘,素颜在此多谢您了。”
说着,便要向刘姨娘行大礼,刘姨娘脸色尴尬地偏开了身子,慌张地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大少奶奶可不能折了卑妾的寿呢,卑妾侍奉夫人是份内之事,哪能受大少奶奶大礼呢?”
素颜见了也不强求,笑盈盈地站在一旁,身子娇弱地倚上紫绸身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侯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怒色,随即又道:“儿媳啊,今儿请了你来,是有正事要办的,昨儿个绍儿发酒疯,把洪氏给痛打了一顿,又非要送她娘家去,贵妃娘娘使了人来看了,也训斥了洪氏一回,只是她本是太后娘娘赐下的,咱们侯府哪里真敢就将人送回去?谁见过天家赐的东西还能退掉的?那不是冒犯天威么?绍儿自来便是个不着调的,做事浑,不靠谱,但儿媳你可是书香门弟出身,又最是知礼懂法,绍儿虽混,却是最听你的话,他这原也是为你出气呢,只要你松个口,他也就不会说什么了,洪氏是不能送回娘家的,儿媳你作个主,将洪氏留下吧。”
素颜听得心火直冒,一个犯上作乱,扰得家宅不宁的妾室,却只是被训斥了一顿便了事,叶成绍若不打她,要将她送走,只怕这些个人还在好医好药,好茶好饭的供着她呢,这会子拿叶成绍没法子了,又来用礼教逼自己就范,要自己亲口留下洪氏,这不是让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若真听了侯夫人的,将来这洪氏再闹,叶成绍怕也不愿意站在自己这边了,谁让自己要装贤良,将祸患留下呢?再说了,自己也不是那贤良的主,是个女人都不愿意将小三留下给自己添堵吧。
可是,侯夫人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能不应么?
正寻思着,突然有个人向自己扑了过来,一下便跪在了自己脚下,抽泣着道:“大少奶奶,卑妾错了,卑妾不该不分尊卑冒犯了大少奶奶,惹大少奶奶生气,请大少奶奶责罚,可是,千万不要赶卑妾出去,卑妾生是世子爷的人,死是世子爷的鬼,把卑妾往外赶,那不是要了卑妾的命吗?”
素颜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弄得有些晕,定睛看去,只见眼前之人,脸上像开了颜料铺子,青红紫绿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隙,嘴唇也像两条腊肠,两颊红紫得发亮,侧脸上还有一条条抽打过的痕迹,看着着实触目惊心,再听她这一番话,才依稀辨得出她是洪氏,可是,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悲情苦肉戏?
素颜看着洪氏就有些发呆,怔了半晌,努力地想移开自己的脚,怯怯地问道:“你……你是谁?”
洪氏一听,眯成一条线的眼里透出一丝怨恨来,眼泪很快又淹没了那条缝隙,声音暗哑:“卑妾是洪氏啊,世子爷将卑妾打得不成人形,大少奶奶,您也该出气了吧,求您放过卑妾,给卑妾一条生路吧,不要赶走卑妾。”说着,就咚咚地磕起头来。
素颜忙虚弱地转头,对紫绸道:“快,快扶住洪姨娘,哎呀,姨娘,我们可是第一次见面,你不要总哭哭啼啼的嘛,有话好好说。”
紫绸装模作样的去扶洪氏,洪氏悲切地趴在地上不肯起来,仍是哭,紫绸也不免强,又回过头来扶住素颜:“大少奶奶,您身子骨还没养好,在奴婢身上靠靠吧。”
言下之意,让洪氏不要太过吵闹,会加重素颜的病情。
洪氏哀哀切切地哭着,神情可怜又可悲,一个劲的求着一旁的二夫人似是看着不忍,怜悯地看了眼洪氏,对素颜道:“侄媳啊,说起来,这洪氏着实让人生气,仗着与贵妃娘娘的关系,太过张狂了些,不过,她也挨了打,也知错了,你就得饶人处且饿人吧,倒底是太后娘娘赐下的人,还是不能送走的,这是若是闹到皇后娘娘那里,娘娘为着一个孝字,也不允许侯府将洪氏送走的,绍儿混帐,侄媳你可要明事理啊,这洪氏,可送不得。”
素颜越听心越冷,抿了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洪氏发怔,一旁的三夫人就有些不豫,板着脸道:“侄媳,那日大嫂生气打你,我在一旁看着也过意不去,知道你是受了委屈的,你闹着冲回娘家去,我知道了也没拦着你,让你出气呢,如今侯爷亲自去了你家里赔礼,大嫂也去接了你回来,你里子面子都得了,这洪氏也受了惩处,你再要闹下去,那就没意思了,咱们女人家谁不受这么点子气啊,真要都如你这样,这府里还要闹翻天去,只会家无宁日了。”
素颜听了眼里露出一丝嘲讽,原来只要自己不留下这洪氏,便是无理取闹,便是要闹得家无宁日?
她不由低下头,冷笑着看着洪氏,淡淡地问道:“洪姨娘,我可曾骂过你一句?”
洪氏被问得愕然,眯了眼想了会子才摇了摇头道:“奶奶不曾骂过卑妾。”
“那我可曾打过你?责罚过你?”素颜又问。
“不曾……可是……”洪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被打得不成人形,但确实不是蓝氏所为,可是,那一切不全都因她而起的么?如果不是蓝氏,一向对自己温和笑着的世子爷又怎么会发狠打自己?
“那可又是我要送你回去?”素颜再问。
洪氏那肿成线的眼睛骤然睁大了些,幽怨地看着素颜,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你来求我作甚?我昨日回门就病了,今儿才起来,你的事情,我都不知情,夫人和几位婶婶都在,你怎么舍本逐末,不分长幼,求到我这里来了,有长辈在,哪有我说话的地方?你这不是逼我不孝不义么?”
素颜声音温和,笑容晏晏,附身去亲切地去扶洪氏,那些人全将麻烦往自己身上推,逼自己就范,难道自己就不会将皮球踢回去?
那洪氏果然听得愕然,眼里却闪出希翼来,但转瞬那抹亮光就黯淡了下来,哭道:“世子爷怕是不肯听夫人的话呢,大少奶奶,卑妾求你了。”
素颜听了脸就板了起来,大声训斥道:“你好生大胆,竟然背后编排爷的不是,爷虽游戏好玩,但绝不是那不孝不义之人,夫人可是爷的母亲,爷怎么会不听夫人的话?再者,你竟然说爷听我的不听夫人的?你的意思是我唆使了爷对夫人不孝?”说到此处,素颜眼因儿一红,也哭了起来,
“我不过进门才三天,对府里的事情还一抹黑,那日你就闹到我屋里去,我连面都没见着你的,你便说受尽我的凌辱,要寻列觅活,夫人受了你的蒙骗,将我打了一顿,我才回来,你又来编排我,你若真是想要这正室位子,去求太后娘娘示下好了,让世子爷休了我去,我也好过在这里一再的被人欺负。”
一屋子的人顿时被素颜这话弄得面面相觑,明知她说的是歪理,偏生又不好反驳,又句句都占在理上,看她哭得悲切,心里又急了起来,不知道叶成绍一会子回来,会不会又要发火,一时都怔在了屋里,没一个人说话,屋里便沉静的有些压抑起来。
紫绸嘴唇微微翘起,她家大少奶奶今儿个可是又要出口气了,这侯府里的人还真是过份,联着手来压制大少奶奶呢,这洪氏今儿个一旦被大少奶奶亲口放过了,以后世子爷还怎么替大少奶奶作主,世子爷的面子又往哪搁,哪有男人作了主后,妻子又在后面推翻的?何况,这事还是世子爷为大少奶奶出气呢。
而且,那后园子里的女人可不止洪氏一个,大少奶奶一旦松了口,那些个女人就会有样学样,以后还有谁将大少奶奶放在眼里?大少奶奶的正室尊严又如何保持?
洪氏心里如浇了冰水般凉透了,她小看了蓝氏,没想到蓝氏如此牙尖嘴利,如此会钻牛角,原本她只有逼蓝氏这一条路才有可能留下,如今不但没成功,反倒让蓝氏又斥了她一回,还全占了理,她不由哀哀地看向床上的侯夫人。
侯夫人正皱着眉头闭上了眼睛,也是一副头痛的样子,洪氏硬着头皮,顺着素颜的话求向侯夫人:“夫人,大少奶奶说的是,世子爷是您的儿子,没有不听您的话的道理,卑妾求您了,不要送走卑妾,卑妾的父母年事已高,可受不起这个打击啊。”
侯夫人听得大怒,怪不得叶成绍不喜这洪氏,竟是蠢笨如猪,蓝氏不过几句话便将她套住了,还真的就将事又移到自个身来了,她真想一巴掌将这猪头打烂了才好。
一时真的头痛欲裂了起来,不由哼了两声,一旁的刘姨娘忙关切地过来扶她道:“夫人,可是头痛得厉害,卑妾给您按摩按摩吧”
侯夫人听了哼的声音就越发的大了,正好装病和稀泥,“这头真的痛了,呀,今儿府里的采买可都派了人去了?那些个管事娘子都在门外候着么?让她们进来回事,今儿中午的饭食可不能再如昨晚的出差子了,哎哟,我这头,真痛啊。”
刘姨娘听了慌忙给她按揉着太阳穴,温柔劝道:“夫人,您这病就是操多了心的缘故,以前是府里只有您理事,没法子,如今大少奶奶也进了门,又是宗妇,您也得多心疼些自个,把事情分些下去,至少病着的这几日就别理事了,交给大少奶奶管吧,卑妾知道您是看大少奶奶才进门,舍不得她劳累,可这要是累坏了您,这不是更大的事了么?府里没了您的支撑,还不得乱了套去?”
素颜听了半挑了眉看着刘姨娘,这个女人看着云淡风清,一副不沾人间烟火的样子,拍起马屁来却是技术一流啊,侯夫人站累了,她就会送椅子,侯夫人要下楼,她就送梯子,侯夫人要面子,她就送台阶……怪不得,她能在府里生下一男二女来,没有些手腕,又怎么能在侯夫人这种厉害主母手下生存得下去?
“是啊,大嫂,我们是隔着房的,不好理这府里的事情,可侄儿媳妇可是世子夫人,将来整个府里还不都得交到她手上,你如今病着,那就让侄儿媳妇来管几天家吧。”二夫人也适时的在一旁劝道。
侯夫人为难地看着素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那儿媳,就辛苦你几天了。”
话说到这份上,不应也得应了,素颜只好笑着说道:“看母亲您说的,能为母亲分忧是儿媳的荣幸,只是儿媳对府里着实不熟,又年轻不懂事,在娘家时虽是管过一点子,但娘家哪有侯府大,所以,儿媳求母亲让文娴妹妹帮着儿媳,有她在一旁看着,也省得儿媳做错事,犯了侯府的规矩。”
文娴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屋里发生的事情,只觉头痛得很,母亲厉害,大嫂也一样是个厉害的,看着她们斗来斗去,心里就有些慌,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遇到一个什么样的婆婆,会不会也是天天这样为些小事斗呢?
不曾想,就听到素颜点了她的名,不由怔住,三夫人却是个嘴快的,笑咪咪的起了身道:“三小姐也十五了,是该学着些理家,侄儿媳妇一是才进门,着实不太懂得府里的规矩,二是她的身子骨也不爽利,也不能太累着,大嫂,我看这样最好了。她们两姑嫂相互帮付着,也能促进感情。”
侯夫人虽不愿意让文娴在这个时候理事,但又恐素颜再行推辞,便对文娴道:“你素来娇养着,让我惯坏了性子,好多事情都不懂,这几日你可记着,要事事以你大嫂为主,多看看你大嫂是如何理事的,不要自已为上,自作主张。”
文娴听了只就乖巧地应下了,素颜听侯夫人的话里就有话,心里便提了几分小心。
这边洪氏被冷落了半晌,自己的事情还没有个结果,又哭着求侯夫人:“夫人…求您……”
“住口,你是绍儿屋里的人,大少奶奶才是你的主母,你的事情不求大少奶奶,倒是求到我这里来了,哪有婆婆连着儿子屋里的事情也管着的?你不是想挑着我和大少奶奶婆媳不和吧?”侯夫人不等洪氏说话,便是声音哄亮的喝斥道,全然不记得,她早就管到素颜里,还为此打了素颜一顿的事了。
洪氏听得一阵瑟缩,忙又转过头来求素颜,素颜知道再躲不过去,却是笑道:“洪姨娘果然糊涂,你我都是爷的女人,哪有爷作下的决定,我们作女人的唱反调的?你我都得听爷的话才是啊,我可不敢处置你,还是等爷回来了,你再求爷去吧。”
说着,身子摇了摇,不再理又放声大哭的洪氏,向侯夫人告辞出来了。
都不接的皮球,那就只有丢给叶成绍了,素颜也知道,除非太后时这洪氏也生了气,不然,侯府还真的不能将洪氏送走,不过,送回家去不行,那送到庄子上去总可以吧?
文娴也跟素颜一起出了门,白妈妈也跟了出来,一脸笑容地对素颜道:“烦劳大少奶奶跟老奴去回事房,一干的管事娘子都在等着主子们的示下呢。”
这逼得也太紧了些吧?素颜微微蹙了眉,拉着文娴一起往回事房去。
在蓝家管了几个月的家事,素颜对古代各个府里管家的规矩也清楚得很,侯府虽是大了很多,但这种事情一通百通,真正理起事来,还是很容易的,不过,她坐在回事房里,身子窝在了太师椅里坐着,有管事娘子回事,每一件事情她都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白妈妈,等白妈妈解释一遍后,她又去问文娴的意见,能不作主的,尽量不作主,推不过意的,就打马虎眼,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还是爽快得很,如此这般,在回事房里忙了好一个多时辰,才得以脱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去时,文娴很乖巧要送素颜回院子里去,边走边说道:“大嫂,娘是真的有头痛病,都好多年了,每年都要犯的。”
素颜听得微怔,转头含笑看着文娴,文娴长得与侯夫人有几分相似,不过也像侯爷,生得一双杏仁大眼,鼻子小巧可爱,丰唇,唇线清晰,皮肤细嫩如瓷,端得是个标准的古典美人,素颜看她正友善地笑着,眼里带了一丝讨好和无奈,是想自己与侯夫人关系不要太僵了吧。
这样的文娴让素颜有些心软,拍了拍她地道:“嗯,头痛病可得好好养,不能轻易发怒,也要少吃油腻的东西,你以让告诉白妈妈,给母亲备些清淡爽口的吃食吧。”
侯夫人可能是神经性头痛,或者患有脑栓,多吃油腻和动物内脏都不好,不过,这个时代都认为动物内脏是好东西,讲的是吃什么,补什么,她若提出吃了那些会影响身体,只怕没人会信她的,反而会引得人家的猜忌,以为她不安好心。
文娴到是听出她是好心,大大的杏眼里带着欢喜地笑,勾了素颜的手往前走,脚步也欢快了些,素颜也被她带得心情好了些,两人边走边聊,到了那片郁金香苗处时,素颜看到离郁金香不远的围墙处,开了个小门,她不由诧异,问文娴:“那是通向哪里?”
文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却有些黯淡,“那是一个药园子,里面种了不少药材。”素颜听得诧异,以侯府这样的家世还用得着自己种药么?什么样的药材买不到?就算买不到,也能在宫里弄到吧。
她正疑感着要不要进去看看,那里都种的什么药,就看到叶成良带了一个小厮正往那小门而去,便问文娴:“那个药园子是由专门看着的吗?”
文娴也看到了叶成良,却是低了头道:“是有专人看着,不过,那里面有一种很珍贵的药材,是由三弟亲自栽种的,三弟每日都要去照看一回,也难为他了,每日要与扬大总管出去学管庶务,又要定时回来照看药材,很辛苦的。”
素颜听得更是诧异,转头看文娴,却见她眼神暖暖地看着那小门处,并无半点作假之态,看来她是真心为叶成良心疼呢。
“咱们府里有人得了什么怪病么?为什么要自己种药材?”素颜忍不住又问。
文娴的眼睛就黯淡了下来,脸上露出疼惜之色,语气也很伤痛“是二哥,他三岁时就得了场怪病,每三个月都会发作一次,每次都痛得在床上打滚,请了好多太医也没能查出病因,每次都要痛上好几个时辰,娘就到处给他求医,还是刘姨娘厉害,不知从哪里找到了那种药,二哥痛得厉害时,吃了那药就能缓上一缓,娘再找药来压制压制,二哥就能过了那一关。”
素颜听得大惊,眼前浮现出叶绍扬温和俊秀的脸来,那样飘逸温暖的少年,怎么会得了这种病?那药,又是什么呢?
她来了兴趣,安慰了文娴几句后,拉着文娴的手道:“三妹妹,带嫂嫂开开眼界吧,看看那是什么药,嫂嫂对药理也是懂得一些的呢。”
文娴听了也不介意,真的就拉着素颜往那小门里去,进得小门,素颜才发现,原来这里另有一片小天地,这园子里果然种了好多草药,三七,党参,茯苓,黄芪,地黄……这些都是很普通常见了,素颜也没觉得稀奇。
就见叶成良正站在一小块田畦边,正在侍弄着什么,她不由走近前去,看着地上还是小苗的植物,不由皱了眉,心中大惊。
叶成良看到文娴带着素颜一起来了,忙直身给素颜见礼,脸上带着憨厚地笑:“嫂嫂怎么来了,这里味重呢。”
有的草药确实有种怪味,但素颜不介意这些,只是盯着地上的植物看,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心惊,便问文娴,“这就是你说的那种很珍贵的药材么?”
文娴点了头应是,见成良额头上有些草屑,便笑着帮他拂去,“三弟,辛苦你了,每天都要你两头跑呢。”
成良忠厚的笑了笑道:“不累的呢,只要二哥哥好,母亲好,我累点子也没关系呢。”
素颜听得更是惊诧,问文娴:“母亲也用这种药吗?”
“母亲的头痛得厉害时,就拿了这果子煎些水喝,不过,太医说,这种东西只能用一点点,不能过量,用多了就不好了。”
文娴叹口气答道,素颜附身想要摘一片叶子看看,成良却笑道:“嫂嫂,不要动,这东西……不太好侍弄……”
竟是很舍不得的样子,素颜深深地看了叶成良一眼,十四岁的少年抬了头,也飞快的睃了素颜一眼,那眼中一抹凌厉一闪而过,但很快便隐逆在他憨厚的笑容里。
素颜对她淡淡一笑,拉着文娴回了屋。
是夜,叶成绍仍没回来,素颜也乐得清净,早早就睡了,睡到半夜时,突然院门被打得呯呯作响,紫绸起了身到穿堂外看,只见白妈妈在外头大声喊着什么,粗使婆子开了门,白妈妈就心急火撩地往素颜屋里冲,紫绸不由皱了眉,还没开口问,白妈妈就道:“快请大少奶奶起来,出事了。”
紫绸听得心慌,忙拦住白妈妈道:“妈妈慢些说,出了什么事?大少奶奶正睡着呢。”
“出大事了,洪姨娘没了!”白妈妈那样子像是要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