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宫变
从宫里出来,沈容和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右相府。
门口的侍从抬眼看一眼他,并未加以阻拦,直接放他进去。右相府里灯火通明,沈容和在相府管家的带领下走入大堂。
堂中坐着好几名在场的官员,包括龙城御史令,御林军领兵,以及几位在朝的大臣,右相柳意就坐在正中央,几人正低着头在争论着什么,直到沈容和走进去才有人抬起头。
“沈大人,你来得正好。”柳意冲沈容和招了招手,示意他快进去。
“右相。”沈容和就着靠近门口的空位坐下。
“来来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吏部尚书啜饮一口茶,继续道:“左相那只老狐狸肯定不甘示弱,一定会与我们同时行动!”
御史令略一思忖,“我们若是行动,左相那一边也不会毫无动作,这样一来……我们不是与左相两方相斗么!”
如今朝中势力分为左右二相两派,两方的争执日益加剧,加上当今局势动荡不安,龙祁钰大军已经一路挥军至沧州外的幽州城里。此时,若是右相他们再不动手,以后恐怕就不好控制局势了!
也就是说,左右二相最近必定会有所行动!
沈容和直视着眉头微皱的柳意,话却是对着御史令说的:“大人这意思,难道是担心我们与左相成为来鹬蚌相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御史令点点头,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吏部尚书摆摆手打断了。
“诶~两位大人此言差矣。”
沈容和挑眉。
御史令拧眉看向他,直言道:“李大人此言是何意?”
“你们想啊,现在朝中的势力,已经被咱们右相和左相那只老狐狸给控制住了,龙祁钰所带的大军又不知何时会攻破沧州,可以说现在的龙城是最脆弱的时机,我们若不及时掌握住机会,被左相那只老狐狸抢先一步的话,以后我们可就没有机会了!”
其余人听罢纷纷转向右相,等着他的决断。
在众人的注视下,柳意脸色不变,捋了捋胡须,“正如御史令所说,我们若是比左相慢了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他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人皆是浑身一震。
微眯的眼眸不经意扫过门口的沈容和,后者双手垂眸坐在原地,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让人难以察觉他正在想什么。
眼底掠过一抹精芒,柳意抚着梨花木椅背的手倏地一紧。
深吸口气,柳意缓缓站起身来,面对着堂下的众人,沉声道:“我们明夜就行动!”
堂中一片沉寂。
须臾,待到柳意再度落座,堂中的其他人纷纷起身,对着柳意深深拜倒。
“是!”
沈容和也随着众人拜倒在地。
他低着头,看不到柳意此时的表情,只听见他冷静得听不出波澜的声音徐徐响起:“明夜的行动,不成功,便成仁!”
众人匍匐在地,齐声喊道:“谨遵大人命令!”
外面,原本闪烁着群星的夜空骤然变色。只听“轰隆”几声,几道惊雷从天而降,紧接着便是豆大的雨点不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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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右相府上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待到沈容和回到沈府,已是深夜。
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沈容和脚步一滞,踌躇片刻方才举步向前,朝着门上轻叩两声。
“叩叩——”
大门应声而开。
没有犹豫,沈容和撩起被大雨濡湿的衣摆进去。
“公子。”管家已经准备好雨伞,忙不迭为他撑好。
沈容和边走边问:“可有按照我的吩咐处理好?”
“老奴都已经按照公子的安排去做了。”
沈容和点点头,没有再问,沉默着经过庭院走入大堂。
一进去,意外看见两张熟悉的脸,沈容和讶然挑眉:“怎么还没睡下?”
用力揉了揉眼睛,眉儿几步跳到沈容和面前,忙不迭开口:“公子,我跟你说,今天外面出大事了!”
结果绿芜递过来的锦帕,沈容和边擦拭脸上的雨水,边漫不经心地开口:“什么事儿让你这么晚了都不肯去睡。”
“今天我和夫人在外面看见了一张告示!”眉儿用力紧了紧拳,双眼写满雀跃。
“哦?”
见沈容和明显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眉儿略略提高语调:“公子你猜告示上写了什么?”
沈容和不甚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写什么?”
“上面写的,可是要为前朝太子翻案哦!”
沈容和正擦拭着额头的手一顿。
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眉儿继续道:“上面说前朝被斩的太子是被陷害的,更说已经搜集齐了所有证据呢。”
“这倒是稀奇。”缓了口气,沈容和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眉儿用力点点头。
“是吧是吧?眉儿也觉得奇怪。当年太子被诛杀,他身边的太子党死的死,被流放的流放,朝中根本没有太子党的人了,如今龙祁钰他们又成了叛党,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龙城。到底是谁呢,这么大张旗鼓的要为太子洗冤?”
眉儿边说边摩挲着下巴,一副正沉思的模样。
在场的管家和绿芜皆是脸色一变。
沈容和慢慢站起身来,看着他不说话,脸色晦涩莫名。
“眉儿,你这些话是听谁说的?”
被他毫无感情的语调吓了一跳,眉儿眨巴着眼睛,愣愣地说:“是世子说的呐。”
沈容和微微一怔。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如今在龙城被称为世子的,唯有……
沈容和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今天他什么时候来的?”
眉儿嘟囔着嘴,“刚刚天黑的时候他来过,他说他来找你的,等了没多久就回去了。”
沈容和几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见他脸色意阴晴不定,眉儿好奇地问:“公子,世子有什么不妥吗?”
回头凝着他,沈容和抿唇笑笑,“没事。”
眉儿不疑有他,注意力很快就被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转移开,跑出去玩水。
“今夜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一直站在门口的绿芜忽地出声。
沈容和抬起眼帘盯视着她。
绿芜是他在三年前带回沈府的。
这三年来,就因为有她,他才能一路顺风顺水直到现在……
墨玉般的眸子里漾出层层涟漪,潋滟生辉,令人有些辨别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沈容和似叹非叹吐出一口气。
绿芜攥着袖口的手蓦地一紧。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其实她已经能隐约猜测出来了,她却没有出声阻止。
果不其然,下一瞬,沈容和沉悦如水的声音掠过耳际。
“绿芜。”
“……”
她没有应声。
沈容和却似并不在意,又道:“你当初究竟为什么要刺杀皇上?”
三年前他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正是被他藏起来的刺客。
绿芜咬唇道:“我……我没有刺杀皇上。”
沈容和不置可否。
两人久久没有出声,最后,还是沈容和打破了沉默。“应……这个姓,可不常见。”
绿芜无声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三年来,除了沈容和,恐怕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全名是应绿芜。
“据我所知,这个姓唯有前朝太子党,当初的太保……”深深看一眼绿芜,沉沉吐出那个名字,“应、明、泽。”
应明泽,前朝太保,也是当初最为拥护太子的党羽。“巫毒案”被揭后,太子府整整三百口人全部被诛杀,也牵连了在朝的太子党们,其中太保应明泽首当其冲被施以车碾之刑处决,应家人更被满门抄斩……
自他说出那个名字,绿芜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似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可惜,沈容和神色泰然坐在那里,眼中无波无澜,平静得令人心悸。
仿佛没有注意到她满是探究的眸光,沈容和自顾自讲下去:“后来我去宫里查过,他们告诉我那一夜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刺杀事件。”
绿芜攥着衣袖的手指缓缓缩紧。
“我不知道当初负责来抓捕你的人为何会帮你,你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沈府,刻意接近我,留下破绽,让我认出在采风阁的人就是你。这一切,做得确实缜密无疑。”
绿芜的背脊一僵,好半晌才喃喃道:“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容和动也不动凝着她:“一开始。”
绿芜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
半晌,她颓然退后几步,无力地靠在门框上,努力拉扯开一抹笑容,“我早知道,你没这么容易骗过才是。”
沈容和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一瞬不瞬。
绿芜偏过头,眼睛放空地望着外面不断落下的雨点,娓娓道来。“你说得其实几乎全对了。我当初的确是故意接近你,不过……在采风阁时,我并非是故意表现给你看的,只能算是巧合吧。”
“沈家人从来都不会是省油的灯,我早该明白的……早该明白的……”自嘲的笑笑,绿芜长长舒了口气。“我接近你的目的,就如你所猜测的那样,我是想要借你的手替我应家报仇……”
转头看一眼沈容和,绿芜艰涩地笑笑,“其他的都如你所想的,但,其实你有一件事猜错了。”
沈容和微抿着唇,没有作声,等着他的下文。
沉吟片刻,他听到绿芜略带着苦涩的声音掠过耳际。
“我当初并不知道你,其实是……女子。”
最后两个字落下,堂中的空气骤然变得凝固。
沈容和低垂着眼帘,烛光映下的阴影正好挡住了他的表情。许久,唇齿间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这点……我自己都快忘了。”
绿芜愣住。
无力地闭了闭眼睛,将眸底的复杂一一敛去,沈容和再度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对着管家和绿芜他们吩咐:“管家,你现在就去吩咐所有人收拾好东西,记住,切不可声张。”
“老奴明白了。”管家快步退下。
转头面向绿芜,沈容和抿抿唇,“不管你当初接近我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这三年来,总归是你助我。”
绿芜怔怔地盯着他,只听他继续道,“现在马上去收拾东西,越快越好,我早已让管家给你准备好盘缠和干粮,你待会儿收拾好了会有人带你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我不……”
不等绿芜说下去,沈容和倏地打断她:“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听我的安排,今晚这沈府……是不能待了。”
最后几个字犹如叹息一般。
绿芜嗫嚅着唇,欲言又止。
“好。”
最后,她如是道。
看着她没有毫不犹豫转过身,往房间的方向去了,沈容和收回视线,出声将还在院子里的眉儿唤了回来。
“眉儿。”
“公子?什么事?”眉儿甩着袖子上的跑进大堂。
“去收拾行李。”
“咦?”眉儿不解地睁大眼睛,在沈容和无声的注视下又很快败下阵来,嗫嚅着唇,“哦。”
将府中的事务全部交代完毕,沈容和方才松了口气,颓然跌坐在桌前。
揉着胀痛的眉心,沈容和沉沉一叹。
“真是……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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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集市中原本被官兵们撤下的关于前朝太子的告示再度出现,且比前两日更多,街道两边都贴满了,告示上大张旗鼓的说要为前朝太子翻案,坊间一片哗然……
前朝太子案在宫里宫外闹得轰轰烈烈,宫里亦是发生了一件大事:皇上昏迷不醒!
朝堂上一片大乱,左右二相及时出现制止了骚乱,更命太医们全力为皇上诊治。
数十名太医涌入锦华宫,想尽办法为皇上医治,让人灌了不知多少名贵的药,结果都没有醒来。
大病初愈的董皇后一整天都未离开龙榻,陪着皇上不吃不喝,任凭他人如何劝阻都无动于衷。
沈容和进宫时,宫里已乱作一团,太医们聚在一起讨论着救治皇上的方法,始终没有结果。董皇后怒极,下令若是皇上有半分差,就让所有太医陪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沈容和侧首看过去,出声的是那位让他形象颇深的谦谦君子,方轻尘。
一位小吏看看四周,在他耳边细声说道:“我听说是昨天晚上的事,皇上在探望董皇后的途中突然倒了下去,然后就昏迷不醒,直到现在,太医们也没诊治出来到底是什么毛病。”
这一病,几乎让整个大龙朝的群臣都开始不安分了。
看着围观的群臣眼底不加掩饰的野心,沈容和挑了挑眉。
看来,今夜会不得安生!
锦华宫外,现禁卫营统领秦观正要进去,就被人突然叫住。
“秦大人,且留步。”
转头,看见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长眉微挑,秦观漫不经心地笑笑:“不知大人找我,所为何事。”
他在问,语气中却无一丝疑惑。
董元卿不禁脸色一僵。
倒是跟在后面的尚书令沉不住气了,对着秦观皱了皱眉,喝道:“岂有此理!秦观,你对左相大人未免太过无礼了!”
“诶~无妨。”扬手示意尚书令不必多言,董元卿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中放在身前,对着秦观笑眯眯地说:“不知秦大人有没有时间,去那边小坐一会儿。”
秦观眉梢微动,“大人有事直说无妨。”
见他一副痞雅的模样,尚书令愈发火大。“好你个秦观!竟敢这样对左相大人……”
秦观无辜的弹了弹双手,“我没说什么吧,何大人何必跟那家犬一样吠个不停。”
“你——”尚书令顿时气结。
尚书令张口欲骂秦观,却被左相董元卿喝止住了:“还不住嘴!”
“相爷,他——”
深沉的眸底掠过一抹浓浓的狠戾,董元卿眼神一凛,刻意拖长的音调听得人头皮发麻。
“嗯?”
尚书令立即噤声。
董元卿看一眼他,转头看向一直置身事外的秦观,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秦大人,请。”
不容拒绝。
秦观懒懒掀了掀眼皮,径直朝他所指的湖心小亭走去。
董元卿的手僵在半空中。
前面的秦观悠哉悠哉的踩着步子继续往前走,仿佛丝毫没有察觉此时的尴尬气氛。
眼底有一抹力气转瞬即逝,董元卿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这湖心小亭的对面就是皇上的寝宫,锦华宫。秦观不客气的找了个座位坐下,对着后面进来的尚书令和董元卿微笑道:“两位大人,现在可以说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了吧。”
董元卿眯了眯细长的眼,一派凛然的在他对面坐下。
“秦大人……”
他的话音未遁,秦观扬手打断他。
“慢着!左相大人,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这么叫我……我还真怕自己折寿了。”
尚书令重重一哼,甩袖转过身不再看他。
董元卿脸色微有变色,又很快恢复如常,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楚。
“既然秦大人这么直白,老夫也就不隐瞒了。”挑了挑眉,董元卿拂了拂衣上沾染的灰尘,仿佛毫不在意秦观的不敬。
“相信秦大人也明白如今的局势……”
董元卿还未说完,秦观长眉一挑,“我还真是不太明白如今有什么局势。”
董元卿的脸色蓦地一沉。
深吸口气,他微微一笑:“众所周知,如今朝中的势力分为我与右相柳意两派。”
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秦观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压着心头的怒气,董元卿继续道:“秦大人想必也很明白,如今皇上病重,朝中的权利实则掌握在我和右相手中,如今不管是哪方……”
“左相大人。”秦观眉梢跳了跳,“你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这……可是以下犯上!”
最后四个字尤其咬重。
董元卿饶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傲然一笑:“秦大人不必在这里装傻充愣,你明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秦大人一夜间成为整个禁卫营的新统领,这件事可是让我等着实震惊不小啊。”
秦观晒然一笑,没有应声。
“当初先帝建立禁卫营时曾有条规矩,若是帝君不仁不义,为害天下,禁卫营可协助有能者继任新帝。”
说这话时,他一直紧盯着秦观,期望能从他脸上捕捉到多余的表情。
结果让他十分失望。
听得他的话,秦观站起身,双臂自然环在胸前,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低头看着董元卿,说:“诶?还有这等事,秦某还真是第一次听到。”
若不是他嘴角那意味不明的笑容,恐怕其他人真会以为他当真在惊讶。
董元卿脸色愈发阴沉。
秦观笑容加深:“左相大人,秦某可不知这些规矩,秦某只知道,禁卫营的责任……就是保护当今皇上!”
董元卿忍了又忍,最后忍无可忍,怒而拂袖离去。
“左相大人!”尚书令狠狠瞪一眼秦观,忙追了上去。
秦观笑眯眯冲着两人的背影躬身道:“两位大人一路走好。”
两道背影走得更快。
眼见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秦观唇畔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意味深长地看向对面围着大批群臣和宫人的锦华宫。
悠然迈着步子朝锦华宫走去,秦观嘴角无意识地轻哼着:“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早时不算计,过后一场空。”
早时不算计,过后……一、场、空!
抬眼就看见那道熟悉的白影,秦观快步上前,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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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以来,皇宫内外的守卫突然换了一批又一批,更勒令百姓们绝不准出城。
整整一天一夜,昏迷不醒的皇上都未醒来。锦华宫里聚满了各个大殿的宫妃们,以及一直守候在、殿中的王公大臣,一个个跪倒在地上,哭声喊声凄厉得让人心惊。
一天一夜都未曾歇息过的董皇后厉声斥道:“大胆!谁敢再惊扰皇上,就给本宫拉出去斩了!”
众人登时吓得不敢作声。
沈容和在人群的最后远远看了一眼,那位传闻中宠冠后宫的董皇后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见过她嚣张跋扈的高傲模样,见过她不可一世的娇宠模样,也见过她雷厉风行的凌厉,唯独不曾见过这样的表情。
那个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董皇后,仿佛一夜间沧桑了好几岁,眼角眉梢写满了浓浓的疲倦,尽管如此,她还是衣不解带陪伴在皇上身旁,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曾放开过……
沈容和心中忽地一动。
或许,董皇后对皇上并非毫无感情的。
能够将整个天下都不顾,而让自己盛宠不衰的皇帝,或许,不管是有多硬的铁石心肠的女人,都终究会被打动……
这其中纠葛,便不是她该去想的。
喟叹一声,沈容和走出锦华宫。
白天的那场骤雨让夜里的空气变得格外清新,带着微微的湿润,令人醒神。沈容和走下台阶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锦华宫。
秦观就站在大殿门口,少见的穿着一身禁卫军盔甲,离得太远,他看不太清楚秦观此时的表情,却隐约能感觉到,他正一瞬不瞬地回视着他,他的头顶,是一盏被红纱蒙住的宫灯……
沈容和的眼前,忽地浮现当初在水榭里见过的一幕。
一排排红灯笼远远看去恍若十里红莲,绽放在清冽如水的夜里,美得惊心动魄。
那人说:“就算你伤我,骗我,欺我,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你……沈容和,我就是喜欢你!”
那人还说:“这是最后一次就这么放过你,沈容和,下次若再见到你,你我就是敌人了!”
到底是,物是人非……
事事休。
看着不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沈容和微微扬唇,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底潋滟生辉。
我会伤你,骗你,欺你,可……
唯独不会害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公告一下,周一周二周三我们放假。周一慕凡要出门去兼职。
周二,周三,两天……一天更新1万五。→_→你们会不会吓跑呐?吓跑了我就抽打你们,魂蛋!
┭┮﹏┭┮
贴张我觉得像容和的图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十六章宫变(下)
两个时辰后,皇宫里的巡查兵被暗中撤换掉,此刻众多朝臣和宫人们聚集在锦华宫门外,丝毫没有发现宫中的异常。
沈容和换上黑色长衫,跟着一众士兵悄然朝南宫门去。
今夜右相意欲夺权,左相自然也不甘示弱,双方明里都看不出异常,暗中却是斗得越来越激烈。
从锦华宫出来,到南宫门有好一段距离,一路上巡逻不多,沈容和转身面向身后的人,给他们一一分配任务。
“今夜巡宫的人还好不算多,但你们切记不要掉以轻心。今晚遇到的人不管是谁,除了得到我的允许,都不能信!”
“是。”一众羽林军抱拳道。
沈容和点点头,将分配好的任务交给他们,“你们这第一队的人分成两队,一左一右将那些巡察的守卫解决掉,我们的人并不多,而且此事不可声张,所以下手一定要迅速,不得耽误!第二队的人负责帮助第一队的人,还要掩护大家出去。至于剩下的人,全部都跟着我走,我们要尽快赶到南门,免得被左相先下手为强!”
眼神变得凛冽,沈容和一一环视着众人,低声道:“大家明白了吗?”
大家点点头,开始分头行动。
看着前面两队的人快速隐没在夜色中,沈容和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就着身边人送上的宝剑,双手微微用力,锋利的宝剑出鞘,刀身闪烁着寒光。
指尖来回摩挲着宝剑,沈容和骤然抬头,冲着身后的众人开口道:“你们中间不少人都有妻儿父母,相信大家都想活下来回去见他们。今夜的事情若是成功,你们就是以后最大的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若你们败了,不止你们的性命会丢,连带着你们的家人恐怕也会有危险。所以……今夜我们绝不能败!可有听清楚?!”
众多士兵保持缄默,没有人一个人出声,然,他们看着面前的沈容和突然齐刷刷跪下。
嘴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沈容和扬了扬手中出鞘的宝剑,“都跟着我去南门,今夜一个都不许掉队!”
前方隐隐传来刀剑相撞击的声音,沈容和带着余下的士兵,在前面两队人的掩护下快速穿过长长的御道,直往通往南门的宫道上走。
转身前,沈容和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深深凝着他,眼里有着许多道不明,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迅速别过脸,沈容和当做没有看见……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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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前面两队人的帮助,沈容和他们这一路上尚算顺利,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很快就到达南门所在的范围。
皇宫通往宫外的路只有四条,分别是东南西北四道宫门,没道宫门前都有武功高强的御林军把守,寻常人若没有出宫腰牌,根本不可能避过他们的耳目逃出宫去。
沈容和带着众人潜伏在出宫的最后一道宫墙后,探头将前方的情况看了个清楚。
南门比起其他三道宫门来说相对于要偏僻些,所以平时出入的人并不多,但也正是因为这样,防守才显得更缜密,出入并不方便。
今夜守城的人,除了守在宫门口的几名御林军外,最为棘手的就是宫城楼上的那些守卫。楼上有负责警报的士兵,若是发现下面有什么异常,他们会毫不犹豫敲响示警的钟,这样一来也就会暴露他们的行动,招来无数麻烦!
看一眼守在门口的守卫,沈容和一时犯难。
那里总共有六人,要怎样才能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拿下这道宫门的控制权……
“沈大人,不如让我去先暗中解决了那些守卫,然后咱们再悄悄上城门……”其中一名皮肤黝黑的小兵探过头,冲着沈容和抱拳道。
沈容和摇摇头。
抬头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众人,沈容和略一沉吟,随手指向两名士兵:“你们俩出来,跟我一起去打头阵。”
“是。”两人毫不犹豫站出来。
“其余人在没有我的吩咐时,决不能妄动!”
仔细嘱咐好他们,沈容和带着两人,朝宫门口缓步走去。
“记住,待会儿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作声,只管跟着我就好。”
“奴才明白。”
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沈容和再抬头时,瞳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带着两名士兵朝宫门口悠然而去。
“站住!”几人还未走近,守城的守卫厉声喝止道:“来者何人?”
沈容和脚步顿住脚步,冲着前方的人颔首道:“几位官爷。”
“原来是沈大人。”看清他的脸,守卫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如今皇上身边的红人,沈容和。
沈容和微微一笑,和气地应道:“哪里。”
守卫看一眼沈容和身后的两名士兵,眸子里掠过一抹深沉,“沈大人,你可是要出宫?”
沈容和拱了拱手,道:“还请几位官爷行个方便。”
几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其中一名领头模样的男子对着上前一步,对着沈容和歉然道:“沈大人,实在抱歉,我们接到命令,今夜不管是任何人要出宫,都不能放行。”
沈容和蹙眉,“几位官爷,沈某家中的妻子病重,此时若是不赶回去看看,我怕……到时候来不及看她。”
那名领头的守卫眼神微微闪烁了几下,咬牙坚持道:“沈大人,不是我们不给你方便,而是皇命难违。”
“这样啊。”沈容和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名守卫的脸上一脸为难,表示爱莫能助。
低垂下眼帘的瞬间,沈容和眸底倏地掠过一道深沉,负在身后的手朝那两名跟着的士兵比了个手势。
两人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全神贯注等着他的指令。
沈容和冲着那名头领模样的男子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么几位大人能不能帮我点忙。”
几人同时眼带疑惑地看向他。
沈容和将手中那柄宝剑抽出刀鞘,送到几人面前,“帮我看看这剑……可还能用。”
最后一个字刚落下,他的手忽地网上施力,剑身正好冲着两名守卫的脖子挥去……
“唔——”
两人甚至来不及哀号一声,就身体发软的倒了下去。
“你们……”
其余几名守卫见势头不对,正欲扬声求救,才刚一开口,就被沈容和背后的两名士兵一人一刀,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
冲着隐匿在暗处的士兵们打了个手势,那些士兵纷纷沿着墙角偷偷挪步至宫门口,沈容和则带着那两名士兵朝城门上去,顺道悄然解决掉沿途的守卫。
城门上总共有六人,沈容和冲身后跟上来的士兵们扬了扬手,立即有弓箭手上前,在几名守卫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尖利的弓箭已经一箭射中他们的心脏处,楼上顿时乱作一团……
眼看着自己带的士兵在瞬息间就占领了南门,沈容和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上面还淌着方才那名守卫的鲜血,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沈大人小心!”
背后突然有人惊叫道。
沈容和猛然回头,看见有道黑影挥刀朝他砍了下来——
“啊——”
一声惨叫,那名守卫被沈容和身后突然窜出的一人挥刀砍断了手臂,哀号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痛得脸都开始变得扭曲。
温热的血溅落了沈容和一脸,鼻息间萦绕着浓浓的血腥味,沈容和不禁有些怔忪。
“沈大人你还好吧?”见沈容和一脸怔然,那名救了他的士兵不无焦急地问道。
沈容和恍然回神。“我没事。”
那名士兵这才退下。
低头看着那名倒在地上,不再动弹的守卫,沈容和抿了抿唇,将手中的剑唰地插回刀鞘,伸手一点一点抹去脸上溅到的鲜血。
“不好了!大人,里面还有人!”一名士兵匆忙跑过来,冲着沈容和低声说道:
沈容和皱了皱眉,“不是让你们将这里清理干净吗?”
那士兵结结巴巴地支吾道:“可是那人是……是……”
见他半天都未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沈容和眉头皱得更紧,径自朝着他不断看去的方向走去。
城楼的最里面,数名士兵挤在一起,脸色变幻莫测。
“怎么回事?”
其他人一见沈容和过来了,纷纷让开路让他进去。
待到其他人退至两侧,沈容和这才看清,角落里的木桌前有一人正趴在那里,看样子是睡过去了。
目光在那人身上的浅褐色锦袍上掠过,沈容和心中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脚步迟疑着不再上前。
“大人,他……”
士兵畏畏缩缩地看看那人,再看看沈容和,满脸惶然。
沈容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先去处理掉那些人,这里交给我。”
众人忙不迭离开。
城楼上的角落里,转瞬间就只剩下沈容和和那名趴在桌上的人。
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沈容和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却又很快打住。
“呼——”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原本趴在桌上的人打着哈欠醒了过来,抬头就看见沈容和站在桌前,不由得一愣。“沈容和?”
沈容和敛眸:“世子。”
这人可不就是骏平王世子,才回到龙城不久的刘天宝。
揉揉惺忪的睡眼,刘天宝惊讶地看着一身黑衣的沈容和,“沈容和,你这样……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沈容和默然。
顿了顿,他方才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天宝一手托腮,懒懒地应道:“我早上过来这里玩,结果不小心睡过去了,一醒来就已经天黑了。”
沈容和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刘天宝此人,在他眼中实在是个神奇的存在。
他不但爱吃,而且贪睡。不管去哪里,会让他念念不忘的两件事就是吃和睡,好似永远都睡不饱,吃不饱。
状似不经意地扫一眼沈容和,刘天宝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大梦初醒的怔忪,冷不丁地问道:“皇上还未醒过来么?”
“嗯。”
刘天宝似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过头,眼神放空地看着城楼下。
沉默片刻,他又问:“沈容和,你说皇上是不是以后都不会醒了?”
“……”沈容和无言以对。
他没有回答,刘天宝也不介意。亦或者说,他根本没指望他会回答这个问题。
视线在沈容和脸上那几滴殷红上打转,刘天宝腾地起身,几步走到沈容和面前,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脸上微暖的触感传来,沈容和一惊。
正欲避开他的手,刘天宝已经收回手,咧着嘴笑:“你看,是血……”
他的手指上,正是从沈容和脸上擦拭去的血。
他的表情,轻松得仿佛此时谈论的不是鲜血,而是他最喜爱的莲蓉糕点。
沈容和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世……”
不等他说完,刘天宝突地打断他:“沈容和,你当初为什么要出卖龙祁钰呢?”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沈容和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该要如何回答。
抬眼看着眼前的刘天宝,他的眼底噙着一股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沉静,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样子是沈容和今日不回答,他便不会罢休。
“……”几次张嘴欲言,又很快噤了声。
没有等到回答,刘天宝眼中那份令人心悸的沉静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褪去,只撇撇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小时候的你,和你说话没有这么累人……”
沈容和哑然。
后面他还说了什么,沈容和没有听见。
刘天宝看他一眼,眨了眨眼睛道:“我去看皇上醒了没。”
说罢,他不等沈容和回应,转身就朝城楼下跑去。
在场的士兵欲拦住他,不让他离开,刘天宝只是偏过头看向沈容和,那双纯粹得找不出一丝杂质的眸子里依旧澄明如镜。
暗暗叹了口气,沈容和对着两名士兵吩咐道:“你们护送世子去锦华宫,任何人都不得为难他。”
刘天宝眸光一转,“我改天找你去看魏商,挺久没看见他了。”
“好。”沈容和毫不犹豫应承下来。
沈容和站在高高的城楼下,看着他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久久无言。
耳边恍惚回荡着刘天宝方才说的那句话,他说:“沈容和,你这样活着真累。”
眼角的余光撇见满地的鲜血,艰涩地笑笑,沈容和长叹一声。
这天底下最高的位置,从来都是踩在无数人的鲜血上才能坐上去的。这就是争权夺利所要付出的代价!
皇权路,其实便是黄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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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沈容和接到消息,皇宫已经在左相和右相的联手下完全掌握了。而皇上,依旧昏迷不醒。
其实左相和右相会联手,沈容和完全不觉得惊奇。
这两人表面上看来是一起包围了整个皇宫,其实暗中依旧是斗个不停,两人都是与虎谋皮,暗藏杀机。如今的大龙朝皇宫,就好比一座偌大的牢笼,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将一切事务交代完毕后,沈容和最先回去沈府。
管家开门后,沈容和走入灯火通明的府中,看着里面空荡荡的一切暗叹口气。
廊下,每隔十余步就点亮了一盏灯笼,朦胧的灯光映得整座府里犹如白昼,可府中却没看见什么人。只因,昨夜里,他已经吩咐管家将沈府的下人们全部暗中遣散了,如今的沈府,除了管家和眉儿,再没有其他人。
“公子,我们这样真能瞒过那些人?”管家看着那些灯笼问道。
沈容和略一沉吟,道:“如今宫里他们还闹腾个不停,此时我们能拖就拖,演这一出空城计。”
管家了然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眉儿不知从哪里突然窜了出来,一个箭步窜到沈容和面前,“公子,你回来了?”
“眉儿!”沈容和惊异地看他一眼,着实被他方才吓了一跳。
管家皱眉道:“眉儿!你这是做什么!”
眉儿冲他吐了吐舌,“我是在迎公子嘛。”
“简直是胡闹!”
“管家你才是烦人!”
沈容和看着正同管家吵嘴的眉儿,微微眯起眼眸。
“公子,你让我收拾好行李,我们是要去哪里吗?”忽然想起这个问题,眉儿忙追问道。
沈容和侧首看向他,眼底一片沁人的清寒:“是啊……我……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咦?”眉儿惊讶地望着他。
没有解释,沈容和留下了一句“我累了,先回房去。”便朝房间走去。
“公子……”眉儿和管家同时开口。
“对了,不许来打扰我。”不等两人说完,沈容和忽地转身说道,让两人同时噤声。
不再看他们,沈容和快步回房间。
今夜发生太多事情,实在有些疲倦了。
刚推开房门,沈容和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一手维持着推门的动作立在门口没有动。
“谁?”
冷叱一声,沈容和的手同时触及到藏在腰间的软剑。
“哗——”
一声轻响,沈容和的手甚至来不及抽出软剑,就看到一道寒光直直袭向自己的脖颈处——
转瞬间,一柄剑抵住了他的脖子!
手臂被制止住,沈容和动弹不得,抬眼看向那名模样陌生的黑衣人,试探道:“你是何人?”
“沈大人,我对你并没有恶意。”那人解释道,“是我家主人想见你。”
他的身上并无杀气,沈容和欲反击的动作渐渐滞住,因为,他看清楚了那人手中的剑。
是……尚方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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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发生剧变的同时,沧州城里亦是一片混乱。
龙祁钰大军就驻扎在幽州,随时都有可能攻进沧州,这让城中百姓无不人心惶惶,加上近日不断传出前朝太子案是冤案,房间更是流言四起。
魏商整日忙着想办法如何保全沧州百姓,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公子,不如先出去走走如何?”见他整日埋首在书房,已经连续三日未曾出过房门,容月不无担忧。
魏商没有抬头,闷声丢过来一句:“你和那个野丫头一起去吧,我就不出去了。”
容月正要继续劝他,就听见一声踹门声猛地响起。
“砰——”
书房的门被人用力踹开。
魏商正翻着书页的动作猛地滞住。
容月柳眉一挑,侧首看着来人,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三小姐。”
魏商的动作越发僵硬,极度缓慢地抬起头。
大步走入房中的娇俏女子,高云,一身鹅黄色窄腰广袖褶裙,不施粉黛,秀美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悦,一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漾着层层涟漪,对着那厢埋首书桌前的魏商毫不客气地喊道:“喂!带我出去玩。”
魏商的眼角突地重重一跳。
容月掩唇轻笑。
这一幕场景是这几日以来,府衙里几乎每日都会上演的。不管是看戏的,还是演这一出的人,每日都乐此不疲的重复着。
迟迟没有得到回答,高云不满地撇撇嘴:“喂,你不要无视本小姐说话!”
魏商的眼角又是一跳。
他已经不止一次后悔了,前两日为什么要将这个惹事鬼给带回府衙?!
两日前,他出去时意外撞见了正跟人起冲突的高云,看她一个女子在外,魏商怕她出什么意外,也就直接将她带回府衙。一问之下,才知这野丫头和她那左相哥哥吵架了,正闹离家出走,干脆来了要发生战乱的沧州……
自从将她带回来以后,几乎每日他的书房大门都要被人踹好几次,不止如此,这人简直是全无矜持,在府衙里指使大家干这干那,一副自己才是这里主人的样子。下面的人见头她是魏商带回来的,不得不听。
努力扯出一抹微笑,魏商笑眯眯地说:“三小姐,正好,容月闷了想要出去走走,你就跟着她一起去吧。”
高云看看容月,再看看魏商,轻哼道:“你也要一起去!”
魏商嘴角抽搐了几下。
用高云的话说,因为她觉得容月长得与沈容和有几分相似,因此每每看见她,高云都不太高兴,无论容月如何和颜悦色对待她,她都不肯与她单独相处。
“我还有事要忙。”实在不愿理会她的无理取闹,魏商埋头继续。
一向心高气傲的高云自然受不得这般被人无视,气呼呼走到书桌前,啪地一掌拍在魏商正在看的书上。
低头看着书上那只纤细白皙的手,魏商此时只想把这只手的主人给扔出去!
“陪我出去玩!每日关在这里真是闷得我快死掉了!”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本小姐才不管这些,我让你出去,你就得出去!”
“……”
抬眼看一眼她,魏商直接抽出被她压住的手,转身继续看。
“喂你……”
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高云不禁气结。
眸光婉转,高云睇着魏商手中的书,轻哼一声,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魏商正奇怪她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手中的书被人猛地抽走,始作俑者,可不就是那个让他每日都头疼无比的高云!
“把书还我!”
压下心头的怒气,魏商正色道。
高云撇撇嘴:“我不还!”说完直接朝外面跑。
魏商一个箭步追上去,紧紧摁住她的肩膀,伸手:“给我。”
“偏不给你!”高云倨傲地扬起下巴,不甘示弱。
魏商挑了挑眉,痞笑道:“三小姐,你若再不松手,我就……”他的手作势要去抚上她的脸颊,高云吓得立马松了手。
下一瞬,那本书已经回到魏商手中了。
斜睨她一眼,魏商悠哉悠哉地回书桌前,准备继续。
“你敢骗我!”高云气结,想也未想就狠狠一个扫腿,想要绊倒魏商。
让她始料未及的是,魏商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两人同时摔到了地上……
“魏商你这混蛋……”被他扯到地上的高云怒极,伸出手去推魏商,结果没料到他的手正撑在她身体上方,被她这么一推,他的身体完全压在了她身上,同时,他的唇正巧落在她的唇间……
“……”一旁观战的容月讶然看着这一幕。
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半晌没有回过神。
直到容月的惊呼声惊醒了两人。
“哇啊——”
两人怪叫着同时起身,边看对方,边小心翼翼避开对方好一段距离,仿佛对面站着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一旁的容月柳眉一挑,嘴角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饶有深意。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十七章、第六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