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再见
幽州
暮色四合。
幽州地处沧州已北,比起酷热的沧州自然要好得多,九月的夜里凉风习习,更是一片怡然。喜儿一手托腮坐在台阶上,眼看着天色由刚刚擦黑变成一片如墨的深沉。
“喜儿,你在这里呆着做什么。”路过的管家看见这一幕,偏头问道。
“我在等公子出来。”喜儿如实应道。
看一眼紧闭的书房大门,管家低声问道:“公子还未出来过?”
喜儿点点头。
管家叹了口气,叹道:“公子已经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了,王爷不在,也没人敢去劝他。”
安豫王最近总是身体不适,所以一直去其他地方修养去了。
两人正说着,一道嫋嫋娜娜的身影款款而来,见到两人即问:“祁钰还在里面?”
喜儿和管家立即起身行礼:“郡主。”
琅华不在意的扬了扬手,视线转移到紧闭的房门上,冲管家吩咐道:“管家,你去命人准备些消暑的酸梅汤,待会儿给他送去。”
“老奴知道了。”管家匆忙退下。
一旁的喜儿看一眼琅华,问道:“郡主,我去叫公子出来……”
他的话音未落,琅华娇俏的容颜上闪过一抹赫然,忙摆摆手道:“别去。”
喜儿不解地看向她。
她今日已经是第四次过来了,若不是想找公子,那她来这里做什么?
似是看穿他的疑惑,琅华轻笑一声,道:“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他,他这些日子整日操劳已经够累了,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喜儿愣愣地应道:“哦。”
转头看一眼依旧紧闭的大门,琅华暗叹口气,转身离开。
屋子里一片静谧,红烛早已燃尽,烛泪滴落一地,银白色月光越过敞开的窗户,顺着地板一路倾泻而下,最后蔓延着落在书桌前的人身上。
俊逸的容颜上一片清冷,几缕发丝自鬓角散落下,龙祁钰却浑然未觉,一手支着额头,微阖着眸稍作休憩,神思昏昏沉沉的有些混沌不清,隐约间听到外面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又很快消匿……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阵优美的琴音,在静谧的夏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龙祁钰睁开眼看着屋子里一片黑暗,如练月华耀了满室满堂,耳边是悠扬的琴声不断回响,一时间,竟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弹的是一曲《白头吟》,而这弹琴的人……
脑海中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琅华不管做什么都跟随他,即使是上战场,也不离不休始终伴在身侧。琅华的性子其实并非如此沉稳,她是自幼在马背上长大,性子娇憨活泼,却为了他甘愿做这笼中鸟。
安豫王曾不止一次对他说过,若以后能有人与他执手偕老,那个人必定只能是琅华!
琅华今日来过好几次,其实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她。她十五岁被指为他的未婚妻,每次安豫王提出要位他们操办婚事,都被龙祁钰用边关事情多给搪塞过去了,就这么一拖拖了三年,如今琅华已是十八岁,却依旧不畏人言伴着他同进同出……
眼前闪过那双每每面对他都欲言又止的眸,龙祁钰嘴角扯出一抹艰涩的弧度。
或许,也是时候该给她一个答案了。
缓缓起身,龙祁钰几步走出书房。
一路顺着琴声觅去,龙祁钰最后在庭院中找到了正在弹琴的琅华。
月色下,她着一袭月白色素色襦裙,静静坐在琴后抚琴,眼底带着抹不去的怅惘。
龙祁钰站在廊下静静凝望着她,眼前不断闪过往昔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一流转而过。
曲终,琅华的手在琴弦上轻轻一抚,颤动的琴弦慢慢静止不动。
“啪啪……”
几声击掌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琅华蓦然回首,正好看见龙祁钰披着满身旖旎的月光信步而来,俊逸的容颜上带着一抹清浅的微笑,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心底隐隐有一丝雀跃,琅华屏住呼吸看着他走到她面前,幽深的眸底一片沉静。
“琅华……”
他唤道。
她咬唇望着他,眼底隐隐流露着期待。
凝眸瞧着她,眼前的女子眼角眉梢写满了希冀,就这么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龙祁钰心中微有动容。
“琅华,我们……”
低沉的声音缓缓传入耳中,琅华惊异地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龙祁钰定了定心神,继续道:“待到这一切平静下来,我们就……”
琅华屏息以待,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惜,就在龙祁钰要继续说下去时,身后突然有人跑了过来,硬生生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喜儿慌慌张张跑入庭院,边跑边冲着龙祁钰大声喊道。“公子不好了!公子,不好了!”
原本欲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瞬间咽了回去,龙祁钰转头看着满脸惊慌的喜儿,眼角隐隐一跳,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得到预料中的答案,琅华满是希冀的眸子里瞬间涌上浓浓的黯然。
抬头望着眼前颀长的身影,琅华暗暗舒了口气。
罢了,来日方长。
抬眼看向喜儿,他正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一路看来是累得够呛。
“公子快去……”喜儿气喘吁吁的指着外面,断断续续地说下去,“来了来了……他……他来了!”
越听越觉得糊涂,琅华忍不住蹙眉,“喜儿,你说谁来了?”
龙祁钰亦是满眼疑惑。
喜儿一下一下抚着胸口,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直起身子,对着龙祁钰和琅华高声喊道:“公子,沈容和他来了!”
乍然听见那三个字,龙祁钰眸光一滞。
琅华愣了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龙祁钰。
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异常,喜儿继续道:“是沈容和!沈容和他来幽州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琅华怔怔望着龙祁钰清俊的侧脸,许是这月色太过朦胧,竟让她恍惚看到龙祁钰眼中有一抹痛苦掠过,转瞬即逝。
负在身后的手紧了紧,龙祁钰冷然问道:“他是和谁一起来的?”
“他一个人,而且现在他被刘将军抓住了,已经押送到府衙来了……”
话音未遁,喜儿就见原本还一脸清冷站在那里的龙祁钰身形一晃,顿时不见了身影,回头,只看到龙祁钰匆匆走远的背影,在夜色中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喜儿一呆,旋即追上他的脚步,“公子!”
庭院中瞬间只剩下琅华一人,看着两人的身影在廊下拉出长长的影,尔后消失在转角处,再也不见。
“祁钰……”
心头忽然有种空空的感觉,琅华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伸手却只触及到一片冰冷。
“祁钰……”
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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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庭院到前面大堂的距离并不远,只隔着一条长廊,龙祁钰快步穿过花厅,顺着长廊走到大堂门前,却在即将迈步进去时骤然止步。
后面一直努力跟上的喜儿差点一头撞上他,扶着廊柱,气喘吁吁道:“公子你怎么……怎么停、停下了?”
龙祁钰恍若未闻,眼睛死死盯着屋内。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儿一愣。
想来已经好几个月不曾见过沈容和了,可此时见到他,奇异的有种仿佛不过是在昨日见过的错觉。若不是这几个月来的兵荒马乱确确实实发生过,喜儿都忍不住怀疑,堂中那个正低头喝茶的人,不过是闲来无事过来喝杯清茶的闲散游人罢了。
堂中一身白衣的沈容和安然独坐,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守卫,对面则是站满了大批士兵,由龙祁钰麾下的将军刘天带着,双方的气氛并不好,一触即发。
龙祁钰凝眸盯着堂中的人,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窘然。
正当他满心复杂,喜儿突然跳了出去,指着沈容和大吼一声:“啊!你还敢出现!沈容和!”
堂中的人齐刷刷看向门外。
被这么多道视线同时注目过来,喜儿心里咯噔一跳,赶紧一个俯身钻到龙祁钰的身后躲起来。
堂中的人同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龙祁钰。
“殿下。”
龙祁钰缓步走进去,眸光在大堂里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仍旧低首垂眸的沈容和面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旁边的刘将军,眼神却不曾离开过沈容和。
刘天看一眼沈容和,再看看龙祁钰,“殿下,这人一入我幽州城,就说要见你,但是他的身份……”
龙祁钰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沈容和身前站定,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轻轻将茶杯搁置到桌上,沈容和抬头仰望着眼前人的容颜,唇畔浮起一丝清浅如梨花的微笑,启唇道:“你来了。”
三个字,云淡风轻。
清淡到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沈容和不过是跋山涉水而来,只为见他一面。仅此而已。
两人静静看着对方,动也未动。
周遭仿佛无形中筑起一道墙,除了他们,任谁也无法轻易打破。
随后赶来的琅华僵立在门口,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口中一片无以言语的不安。
“你们……总不会……总不会就这样一直下去吧?”耳畔忽地有道略带酸涩的话语掠过,待到好几人同时看向自己,琅华才发现,那声音竟是出自自己的口中。
惶恐,不安,在看到那个白衣男子的出现时,猝不及防的就涌现出来。
贝齿轻轻抵住下唇,琅华蹙眉望着龙祁钰。
他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一次也没有。
龙祁钰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很快,又被随之而来的怒气狠狠压下。
迅速敛去眸中的多余情绪,龙祁钰声音越发冰冷:“上次在沧州时,我想我说的话你应该没有这么快忘记才对。”
沈容和神色间有一抹黯然快速闪过,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楚。
无声垂下眼帘,沈容和唇齿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缓声道:“我没忘。”
怎么会忘记?怎么可能忘记?
这人说过,若是再见时,他们必定是敌人!
心口一窒,沈容和摩挲着杯沿的手无声收紧。
“咳!公子。”身边有暗卫忍不住咳嗽一声提醒,沈容和倏然回过神来。
定了定心神,沈容和缓慢的站起身来,抬眸直视着龙祁钰,“我来是有东西要给你。”
龙祁钰还未回应,他身后的刘天冷笑道:“沈容和,你是否嫌当初害咱们世子害得还不够,如今又想跑来作乱吗!”
话脱口而出的同时,他大步上前,隔在两人中间,目光警惕地打量着沈容和。
身后的暗卫看不惯沈容和被人辱没,一个箭步上前挡在沈容和前面,对着刘天重重一哼:“你这是说什么话,我们公子还不是为了……”
“不可无礼。”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沈容和及时出声打断。
暗卫皱眉看一眼沈容和,忿忿不平地退了回去。
另一头,龙祁钰漠然吩咐道:“刘将军,你且退下。”
刘天大惊失色,睁大眼睛瞪着龙祁钰,“殿下,此人就是个妖孽,万万留不得啊!”
“下去!”龙祁钰加重语调重复道。
刘天顿时没了气焰。
“妖孽!妖孽留不得啊!”不甘地撇撇嘴,刘天碎碎念着退回原位。
龙祁钰充耳不闻,垂眸看着沈容和,声音淡漠得听不出一丝感情:“既然没忘,那么……你是来让我杀了你?”
沈容和一阵沉默无言。
好半晌都未得到答复,龙祁钰心中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霍地拔剑指向沈容和。“回答我!”
“公子!”
“殿下!”
两边的人同时上前,却又不知为何不敢轻易介入。
长久的沉默。
龙祁钰几次忍不住质问,又生生忍住,默然等着沈容和的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容和终于开口,嗫嚅着唇,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当真要杀我?”
作者有话要说:=-=苦苦在小黑屋待了一整天,煎熬啊煎熬,于是……这章出乎意料的没到1万5,1万2……
0.0字数也算多了,有木有被字数吓到的
至于情节,若我明晚更,暴露身份这些就明日能看到,若是不更就是后天看到了。
明日慕凡兄长大人要来看我,所以大概要去招待他来着。
明天9点若是我还没在章节下留言说不更,那就是要更新滴。
PS:新坑《哀家有喜》要开始动了,慢慢不停更了,大家都去先收藏了,这样我更新大家就都会看到。
[qinkan.net奇`书`网]第六十九章暴露(上)
她的声音穿透凝滞的空气落在他耳中,让他莫名的烦躁,嘴角浮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我还要怎么相信你?沈容和。”
沈容和微微一怔。
“你说,我该怎么做才算是相信你?!”
说到最后,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恨,声音竟隐隐带着凄厉。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满眼疑惑地看着两人。
“我……”沈容和背脊一僵,欲辩,已无言。
心中仿佛有一根针刺入,不是剧烈的痛猛然袭来,而是一点一点,尖锐而清晰刻骨的痛,一点一点传遍四肢百骸。
垂眸敛去眼底的黯然,沈容和抬头直视他,“这次我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
大抵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龙祁钰迅速掩去眸中的情绪,转瞬间就恢复成冷静无波的神情,一撩起衣袍一角在桌案后桌下:“好!那么……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视线自周围的人身上一扫而过,沈容和皱了皱眉。
没有错过她的表情,龙祁钰低头一遍一遍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恍若未见。
堂中其余人更是一个个满脸戒备,手停留在配刀上,随时都有可能拔刀出鞘!沈容和带来的暗卫自是不甘示弱,一个个手持武器,屏息以待。
空气中多了一丝肃杀,沈容和看着四周,眉头皱得更紧。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一直不曾对她放松警惕的刘天冷哼一声:“你说要给殿下什么东西,有种你就给我当着我们面儿给,不要畏畏缩缩,跟个娘们儿一样!”
他的话音落下,一阵肆意的哄笑声随即响起。
龙祁钰摩挲着玉扳指的手指一顿,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们太过分了!”有暗卫替沈容和抱打不平,欲上前时被沈容和及时拉住。“你们忘了吗?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可是他们……”瞪着刘天那帮人,暗卫们个个义愤填膺。
以眼神安抚他们,沈容和无声摇摇头。
“沈容和,你难道是又想来设局出卖咱们殿下?”这时,背后一声刻薄的声音蓦地响起。
沈容和转头看向那人,他记得那张脸,是当初护送龙祁钰出龙城的护卫之一。
不等沈容和搭话,那人不屑地哼道:“今日你休想再耍什么把戏,若你敢伤殿下半分,我们立刻宰了你!”
“你试试动公子一下,我让你血溅当场!”沈容和身边的暗卫亦跟着闹腾开来。
“来就来!谁怕谁啊……”
“看谁的刀快!”
两方眼看就又要闹上,沈容和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正要让他们退下,却见一直保持沉默的龙祁钰施施然起身,对着剑拔弩张的两方人马淡淡吩咐道:“你们先下去。”
“殿下,使不得!”刘天等人纷纷上前劝阻。
唇畔漾出一丝清浅的弧度,龙祁钰转头直视着沈容和,笑得漠然,“既然沈大人要单独与我相处,你们先下去吧。”
眸光定定地看着他,沈容和张口道:“你们也先出去。”
“公子万一你有危险……”
“我没事。”斩钉截铁打断那些暗卫的话,沈容和的视线不曾从龙祁钰脸上挪开。
其余人在两人的坚持下,最后只得作罢,一一退了下去。
喧嚣热闹的大堂内,转瞬就只剩下沈容和与龙祁钰两人。
“这一次你要给我什么?”龙祁钰抬眸看着沈容和,漠然问道。
沈容和静静凝着他,似乎想要从他眼中看出什么,龙祁钰也就这么坐着不动,任由她端详。
末了,沈容和收回视线,渡步至龙祁钰身前,将一直背在肩上的包袱卸了下来。
龙祁钰眉头一挑,看着她动作迅速挑开包袱的结,最后从里面拿出一样用锦布包裹着的盒子,“砰”地一声放在他身前的桌案上。
唇微微抿起,两个字自唇齿间缓缓溢出:“江山。”
龙祁钰几乎是下意识地拧眉。
视线在那盒子上停留片刻便匆匆收了回去,龙祁钰看向沈容和。
那双墨玉般的瞳眸里看不出一丝戏弄或恶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晦涩。
“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你看到的。”
龙祁钰一声嗤笑,“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那是你的事情,我只是负责将这东西交给你罢了。”
龙祁钰深深看着他,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将他一眼看穿。“为什么?”
“前朝太子一案已经由皇上亲口证实是冤案,他说,他要将这天下交还给你。”
想起临走前看到的最后一幕,那个平素只知玩乐的皇上,与传闻中骄纵狠辣的董皇后一起执手相望,沈容和心中一阵怆然。
或许,那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了。
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悲怆,龙祁钰心口一窒,旋即别开视线。
“皇上说要将天下还给我,那么你呢……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遵从我爹的遗愿,定要助你夺得天下。”她说这话时,脸上无一丝波澜,仿佛说的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龙祁钰没有丝毫的震惊,继续问道:“那么你和皇上让我娶琅华,是为了让以后蒙古王能助我?”
“是。”
“你让我死心,是为了让我去沙场,逐渐拥有兵权?”
“也是。”
“你故意设局陷害我,就是为了让我起兵谋反?好夺得这天下?”
“……是……”
眸子里一片讳莫如深的深邃,龙祁钰神色不变:“这么说,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沈容和深深凝着他。
她知道,他并不信她。
他唇畔隐约浮现一丝笑意,眼底却是彻骨的寒意。
微微垂下眼帘,沈容和硬声道:“我只是完成我爹的遗愿。”
闻言,龙祁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几声,笑声在空荡的大堂内一遍遍回响。
“沈容和,你以为现在还会有人信你吗?”嘲弄地睇着她,龙祁钰冷笑道。
沈容和紧抿着唇,无言以对。
诚如他所说,她的话不止他不信,连她自己听来都觉得简直是荒谬透顶!
龙祁钰依然目不转睛看着他,眼底隐隐流露着嘲弄。
心底沁出一股彻骨的寒意,分明是炎炎夏日,沈容和却觉得瞬间……如堕冰窟!
“沈容和,我不信你说的任何话!”
“我信!”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门口猛地传来一道冷冽的嗓音。
沈容和与龙祁钰同时回头。
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走进来,冷冽严肃的容颜已沾染上岁月的沧桑,那双眸,却依旧犀利得足以洞穿人的所有想法。
龙祁钰皱眉,“父王,你不是在药王谷修养,怎么……”
低低咳嗽一声,安豫王径直走向沈容和,看看她,眸光最终落在龙祁钰身上。“钰儿,沈容和说的……都是真的。”
龙祁钰眉头皱得更紧。
安豫王怅然一叹,继续道:“当初我原本也以为沈清和背叛了明润,后来才知,他投诚三皇子那夜,二皇子已经设下毒计,太子避无可避。诛杀的圣旨下来前,沈清和心知若那时为太子强出头根本毫无作用,且太子将你托付给了我和沈清和,要我们不惜一切也要助你夺回皇位,所以他不顾他人骂名投诚于当时的三皇子……”
“你应该记得,那时太子党接连出事,太子妃相思被二皇子迫害致死,临时前不顾一切将你送到我身边,让我将你抚养长大,更要替太子府三百口人报仇,但此时三皇子已经继承大统,你尚还年幼,所以……”
后面他说了什么龙祁钰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定定地盯视着沈容和,话却是对着安豫王说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早已设好的局?”
大堂里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谁也没有出声。
一片冷寂中,龙祁钰极其缓慢的转过身,背对着两人。
“你们……让我静一静。”
哑声说出这句话,龙祁钰再没有开口。
安豫王看看他,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看一眼低垂着眼帘的沈容和,安豫王冲她无声的摇摇头,示意她先出去。
大堂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容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脆响,看看安豫王,他只是苦笑着叹了口气。
“钰儿的性格太过直率,且,即使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么多年平静的日子过去,他根本没有存要夺那帝位的心思。若当初告诉他所有计划,难保他为了不伤害其他人会不会放弃。”
说到这里,安豫王眯起眼眸打量着沈容和,眼底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精芒,意味深长地说:“你应当明白。”
沈容和艰涩的抿抿唇,“容和明白。”
就是因为太过明白龙祁钰的不忍,所以这一局棋里,她连自己也设了进去!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次次伤了他,迫使他恨她!
看一眼已经离得有些距离的大堂,安豫王将眸光定格在沈容和身上,一字一顿道:“既然明白,你就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容和,你是沈家人……”
沈容和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
似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安豫王絮絮叨叨的继续说着:“当年你的祖父,和先皇一同打下这大龙朝的江山,可惜,他英年早逝,否则定会成为咱们大龙朝的一代名将。你的父亲清和也是这样,可惜他早早就去了,将所有担子都丢给了你……”
安豫王说着往事,一脸怀念,全然没有注意到,沈容和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对呵,她都快忘记了,她是沈家人啊~
沈家的人,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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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安豫王将沈容和安排入住幽州府衙,且告知所有人,当初沈容和所做一切只是为了让龙祁钰夺得帝位。原本对沈容和怀有芥蒂的人也纷纷释然,不再对待仇敌般对他。
收拾好房间,被王爷派来照顾沈容和的丫鬟香儿正欲服侍她睡下,却见她依然呆坐在桌前,不由得上前探看。
这一看,香儿吓了一跳。
沈容和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在月色下恍惚得像随时都有可能羽化成仙,就此离世……
丫鬟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忙为沈容和倒了杯热茶,关切地问道:“公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沈容和如梦初醒般望着她。
沈容和怔怔望着眼前的小丫鬟,眸底氤氲着朦胧的雾霭,令人看不清楚她的真实情绪。
“香儿,你说……什么距离最远。”
她在问丫鬟香儿,又似在喃喃自语。
香儿歪头想了想,应道:“唔,奴婢觉得……最远的应该是远隔天涯吧。”
沈容和轻笑一声,那笑容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苦涩。
“远隔天涯还能存个再见的念想,可若是不在了……就一切都……”
她的声音太过飘渺,香儿并未听清楚,连连追问:“咦?什么不在了?谁不在了?”
“没什么。”沈容和冲她笑笑,没有再说下去。
香儿“哦”了声,倒是十分乖巧的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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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堂里待了一夜,第二日龙祁钰出来时,脸上依旧带着淡漠如水的神情,仿佛无论什么都不值得他为之侧目,目不斜视的走出庭院。
负责清扫的婆子一进大堂,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堂里能砸的瓷器和古玩统统碎了一地,甚至连桌椅板凳都乱七八糟翻倒在地,活像被贼匪给打劫过一般惨烈。
偷偷探头看一眼外面背脊挺直往前走的龙祁钰,婆子暗暗嘀咕:“小祖宗诶,这又是在发什么脾气,真是造孽哟!”
外面,龙祁钰扬长而去。
沈容和出去的时候,正好在后花园撞上龙祁钰,她一愣,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与他说话,却见他径直走过,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沈容和挑眉,看着他一路眼观鼻鼻观心从自己身边走过,若不是那人明显僵硬的背和步伐,她真会以为他没看见她。
追出来的香儿正好看见这一幕,偷偷瞄几眼走过去的龙祁钰,小声问沈容和:“公子,殿下他眼睛怎么了?”
沈容和一拧眉,“对人选择性‘失明’……吧。”
香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龙祁钰都像压根儿看不见沈容和,不管她做什么都一律无视。这个诡异的现象在维持了整整三天后,在终于打破。
“殿下,左相和右相那两个老匹夫如今把持朝政,看样子是打算找机会彻底取而代之。”
龙祁钰略一思忖,视线扫到坐在最角落的沈容和面上。
在一众愁眉紧锁的臣子中,沈容和尤其突兀。她正一手端着茶壶,一手擒着茶杯,正自顾自倒茶,眉宇间流露着一股子闲散的味道。
龙祁钰皱了皱眉,眸中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定睛看向沈容和,“沈容和。”
沈容和出乎意料的镇定,手中倒了满杯的茶水未洒出一滴,一脸淡定地面向他:“殿下。”
龙祁钰眉头皱得更紧。
眼底泛起一丝冷意,龙祁钰故作玩味地问道:“关于沧州之事,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错过他眸子里的异色,沈容和唇畔飞快掠过一抹艰涩的弧度,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颔首道:“沈某并无解决之策。”
龙祁钰还要说什么,就见外面突然闯进来一名士兵,连滚带爬跪在地上:“殿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龙祁钰凛神问道。
“回殿下,城门口突然聚集了大批士兵,要攻打幽州!”
“带兵的是谁?”有人疾声插嘴道。
“是……宁珂!”
在场的人俱是一呆。
宁珂曾是龙祁钰的副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此时他带兵来攻打幽州,却是让所有人万万没有料到的。
沧州难就难在它易守难攻,所以龙祁钰他们才迟迟无法进攻,但是若是出了沧州的鬼门关,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宁珂竟在这种时候带兵来袭?!
“听说那皇帝老儿日日昏迷,这事儿看来应该是左相和右相那两个老匹夫指使的!”刘天狠狠咬牙。
没有人理会他,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龙祁钰身上。
“殿下……我们是否要迎战?”有人小心翼翼问了句。
环视大堂一眼,龙祁钰的视线最后定格在角落里的沈容和身上,漠然说道:“自然要迎战!”
“那么这次由谁带兵……”
那声音还未说完,龙祁钰硬生生截断他的话题:“就由刘将军领兵,沈容和指挥!”
抚着茶杯杯沿的手陡然顿住,沈容和眼神复杂地对上龙祁钰的视线,后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眼神冷漠得令人心惊。
他到底……是不愿这么轻易原谅她。
沈容和苦笑一声,闭了闭眼,将眸底的真实情绪一一敛去。
再抬头,她神色淡然地颔首,应道:“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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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的号角声和鼓声响彻云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数万身穿盔甲的士兵们整装以待,随时都准备冲锋陷阵,上前杀敌,沈容和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数不清的兵马莅于城下,空气中充满肃杀的冷峻氛围。
刘天是龙祁钰麾下不可或缺的一员猛将,但有个缺点,就是容易莽撞中计,因此每每他领兵时龙祁钰都会命人在一旁作指挥,以免他一时大意失了局势。
虽看过不少兵书着作,但沈容和从未真正面临杀场,看见这般震撼的场面一时间不禁有些恍惚。
一道冷峻的眸光扫了过来,沈容和眉头轻蹙,没有转身看他。
龙祁钰就坐在城楼中央,漠然看着她,脸上找不到一丝波澜。
身旁的喜儿看看沈容和,再看看龙祁钰,莫名的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两人不是应当已经和好了吗?为什么他觉得两人间的气氛比以前还要恐怖!
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的暗涌,刘天性子急躁,一见一身铠甲的宁珂打马上前,就忍不住破口骂道:“宁珂,你明知道朝廷那两只老狐狸是故意让你来害咱们殿下,你居然助纣为虐!”
双方的弓箭手皆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宁珂一提缰绳让马停住脚步,对着城楼上的刘天应道:“废话少说,若你们要破沧州,首先得过我宁珂这一关!”
刘天气得直跳脚:“你、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宁珂还未出声,他身旁的男子尖声骂道:“哼!你们这些叛党,还妄图荣登大典,根本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爷爷我今天非宰了你这个臭小子!”刘天立即暴走。
“冷静点!”在刘天骂骂咧咧的想要下城楼去开战时,沈容和一脚踹在他的小腿处,及时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妈的谁敢踢……”刘天急躁的霍地转身,抬眼对上沈容和冷静无波的眸,不知为何突然有种怯怯的畏惧感。
侧首看一眼城楼中的龙祁钰,见他并未出声阻止,沈容和继续道:“你看他们的弓箭手,个个瞄准的不是城楼上的我们,而是城门口。此时我们若是开城门,他们定会不顾一切射杀我们……”
说到一半,沈容和皱了皱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在场的几位将士顺着沈容和所说看去,心中咯噔一跳。
两军对战,若是主动叫阵,定会留给对方出城迎战的时间,可眼下这些人明显没有要放过的意思。
“这些混蛋,看来是真没良心!”有人恨恨骂道。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骂?”刘天不满地哼道。
沈容和正欲开口,忽然见那些弓箭手唰地将羽箭对准城楼上,与此同时,城楼上的弓箭手亦是拉满了弓弦,随时准备开战!
眼角的余光瞥见身边一道熟悉的身影,沈容和心中一惊。
不对,这些人的目标根本不是攻城,而是要……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十章暴露(下)
“退!”
来不及想其他,沈容和低吼一声。“快放箭!”
同时,城楼下那名一直在宁珂身边的男子尖声喊道:“给我放箭!”
只听“唰”地一声巨响,原本静止不动的士兵纷纷上前,手持盾牌挡在弓箭手前面,相应的,所有弓箭手几层排开,同时朝着城楼上放开了弓弦!
“给我杀了这些混蛋!”不断用剑劈开射过来的羽箭,刘天恶声恶气吼道。
“哗哗——”
城楼上,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们亦是不甘示弱不断放箭,局势一时间陷入混战。
龙祁钰被数名士兵包围住,站在城楼里面遥遥望着这一场战争,脸上不露分毫情绪。
沈容和站在角落里,皱眉看着两方人马近乎玩闹般的互相残杀,眸光最后落在下面一直不曾出声的宁珂身上。
他沉默着用剑挡开射下去的羽箭,并未出声,倒是他旁边的那名长相透着几分猥琐的男子狞笑道:“相爷一直说你们有多难对付,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沈容和几乎是立即回过头去看龙祁钰。
多名士兵坚守在他前头,他淡然靠在墙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
宁珂与龙祁钰都不是初入沙场的稚嫩小兵,不可能不明白不可随意开战的道理,但是对于那名男子轻率的指挥他却什么都没说,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故意的!
再看城楼之上,甚至连琅华都上了城楼,龙祁钰更是一副淡然若水的模样,显然未将这场战放在心上。
呵!
在心底冷笑一声,沈容和垂眸看着空中不断飞舞的羽箭,目光冰冷。
他派她前来指挥,恐怕不过是让她亲眼看见这些,为了想要旁敲侧击的给她一点教训罢了!
他到底是不肯原谅她!
一阵剧痛骤然袭来,沈容和心口处狠狠一窒。
视线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强烈的晕眩感传来,沈容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眼前有一瞬间陷入黑暗,沈容和忙扶住城墙,用力闭了闭眼,企图将那股莫名的不适甩开。
“你,怎么了?”
耳畔有道低沉的声音蓦地响起。
沈容和一惊,抬头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出来的龙祁钰。
他的旁边,是一身娇俏红衣的琅华郡主。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俊逸的容颜和那如画的眉目皆是完美得可以入画,天造地设!
只一眼,沈容和就收回了视线,摇头说道:“我没事。”
那疼痛只有短短一瞬就消失不见,沈容和一时也未放在心上。
“没事就好。”斜睨着她,龙祁钰淡淡的吐了口气。
“殿下!”
“小心——”
背后陡然传来一阵呼喊,震得人耳朵发疼。
沈容和猛地回头,发现城楼下一名小兵手中的弓箭刚刚离弦,“嗖”地划破长空,几只羽箭直直朝龙祁钰飞来——
事情太过突然,甚至连龙祁钰身边负责保护他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小心!”眼看箭就要射中龙祁钰,沈容和突然一个大步上前,狠狠推开了龙祁钰,毫不犹豫迎向那支羽箭!
“你——”
龙祁钰毫无预料,被她突然用力推出去,脚下一个趔趄,连连倒退两步。
“祁钰!”琅华惊呼道,没有犹豫伸出手欲抓住他。
眼见沈容和危在旦夕,龙祁钰一手撑在城墙上,一手攥住沈容和的手腕,径自将他往自己怀中带。
身后,琅华呆滞地看着被龙祁钰扯到后面的沈容和,伸出的手僵滞在空气中,一动不动。
此时众人忙着御敌,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异动。
龙祁钰一手扯过沈容和,劈头盖脸就骂道:“你不要命了吗?!”
“我没事。”沈容和表情冷静,全然没有被黑着一张脸的龙祁钰震慑到。
“你……”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琅华僵在半空中的手轻轻颤抖了下,最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缩回手。
“唰——”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手持盾牌的小兵防备不及,只得赶紧侧身避开,羽箭穿透过凝滞的空气,直直射向城楼里面。
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支羽箭朝后面飞去,沈容和似有所察觉,正要回头,琅华突地捂住耳朵惊叫一声:“啊!”
沈容和转头望向她这边,动作一滞……
“你!”龙祁钰正要说什么,抬眼就看见羽箭射中沈容和,所有的声音顿时梗塞在喉头。
尽管他已经上前用力带开沈容和的身体,可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只听得一声低低的皮肉撕裂开的声音,那支羽箭大半截没入沈容和的左肩!
“唔~”沈容和吃痛地闷哼一声,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动作迟缓地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左箭下的箭……
这一变故来得太突然,甚至所有人都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沈容和胸前多了一支羽箭,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衫……
“沈容和!”
“公子!”
喉头一阵腥甜涌上,沈容和努力想要压抑住,一股的强烈的晕眩感随之袭来,她的眼前一黑……
在沈容和即将瘫软着倒在地上时,龙祁钰猛然伸出手,用力捞起她的腰。
“找大夫!快去找大夫!”冲身边人厉声吼道,龙祁钰顾不得此时所有人都在看着,俯身打横抱起沈容和,大步走下阶梯。
琅华呆了呆,旋即提起裙摆跟上去。“祁钰!”
昏迷前,沈容和最后看见的是龙祁钰紧蹙的眉头,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笑。
曾经她毫不犹豫选择伤了他,如今就换她来尝这苦痛。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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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龙祁钰抱着沈容和回到府衙里,她胸前的衣服已经全部染成了红色,伤口处不断有鲜血汩汩涌出,她的脸色惨淡得看不出一丝血色,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
“大夫!大夫在哪里?”边抱着沈容和进内堂,龙祁钰边朝身边的人吼道,“还不快将大夫带来!”
若仔细去听,定会发现他的声音竟隐隐带着颤音。
几名大夫急急忙忙赶来,不敢有片刻耽误,见着龙祁钰就要下跪行礼:“殿下……”
龙祁钰哑声喊道:“快救人!”边说边将沈容和放在内堂的床上。
大夫们忙跟上去,齐齐围拢在床边。
放在沈容和肩头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龙祁钰嘶哑着嗓音对着太医喊道:“用最好的药救他!一定要救他!”
几名大夫唯唯诺诺的应声,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为沈容和诊治。
“殿下,请帮忙解开他的衣服。”
沈容和的肩头和胸口早已被鲜血染红,身上的白衣几乎被染成了血衣,触目惊心!
龙祁钰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下心头的强烈不安,伸手解开她的衣袍……
宽大的衣袍被褪下,龙祁钰的手正要去脱她的里衣,目光恰好落在她宽松的衣领口,眸光骤然滞住。
“殿下?”
见龙祁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身后欲上前为沈容和医治的大夫不由得开口出声提醒他,“再不医治,沈公子可就危险了。”
他的话音未遁,就见龙祁钰猛地拉开床上的薄被盖住沈容和的身体,对着身后越来越多的人厉声喝道:“大夫留在这里,其余人全部都滚出去!”
这一举动不止让大夫们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更让候在房中的婢子侍从们呆了呆,全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迟迟没有人动作,龙祁钰眼中满是阴霾,声音森冷若寒冰:“还不出去?!”
“可是殿下……”
有人欲说些什么,就被龙祁钰毫无温度的眸光吓得瑟瑟发抖,慌忙退了出去。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房门口,琅华看一眼躺在床上的沈容和,目光自龙祁钰面上滑过。
张嘴欲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琅华转身出去,离去时还不忘关上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龙祁钰的眸光缓缓自几位大夫身上扫过,眼神阴郁得吓人:“接下来不管你们看到了什么,若是敢透露一丝一毫,我就将你们千刀万剐!”
他的声音让几位阅历颇深的大夫同时打了个冷颤。
不寒而栗!
没有再出声,龙祁钰侧身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将沈容和身上的里衣褪至胸口上方,只露出左肩中箭的地方,下面皆用薄被盖住,这才起身给几位大夫让出位置。
负责诊治的大夫看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吓得连连后退两步,“啊?这……”
接下来的话,在龙祁钰阴鸷的眸光下陡然止住。
“别忘了我刚才说的话!”龙祁钰一字一顿吐出这句话。
吓得手重重抖了抖,大夫颤巍巍上前,继续为沈容和治疗箭伤。
那支羽箭深深没入沈容和的肩头,只差一点就贯穿下去,开始拔箭的时候鲜血喷涌而出,看得几名大夫都只觉触目惊心。
“唔……”还未来得及彻底拔除那支羽箭,原本昏死过去的沈容和突然开始挣扎,嘴里无意识地溢出几声呻吟。
“好痛……”
龙祁钰忙上前稳住她的身体,看着她冷汗涔涔的额头,拧眉道:“有没有法子让她不这么痛?”
大夫摇摇头,慎重地说:“殿下,你稳住她,免得她待会儿胡乱挣扎拉扯到伤口,到时候只怕会更严重。”
龙祁钰无声点点头。
大夫犹豫片刻,见沈容和不再像方才那样乱动,这才上前继续拔箭。
陷入昏迷的沈容和几乎是下意识地死死咬住下唇,龙祁钰一手揽住她的肩,让她斜靠在自己的怀中,唇凑到她的唇边,低声道:“你若是痛就咬我,不要伤了自己……”
大夫错愕地看一眼龙祁钰,他低头凝着怀中的人,头也未抬。
昏迷中的沈容和竟似真的听到了他的话,张口就咬住他的手臂……
龙祁钰紧抿着唇,强压下吃痛的呻吟溢出唇齿间。
“殿下!”看着龙祁钰因疼痛紧皱的眉头,大夫不无担忧,“还是拿锦帕塞住她的嘴吧,这样你会……”
龙祁钰恍若未闻,催促道:“快点动手拔除箭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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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大夫足足治了几个时辰,最后才完全止住沈容和伤口的血,龙祁钰一再确认她不会有事后,才松了口气。
“你们先下去吧。”
“是。”
几名大夫躬身退下,房中只剩下龙祁钰和沈容和两人。
目光落在床上人的脸上,龙祁钰眼中惊疑、迷惑、震惊,以及近乎矛盾的喜悦等情绪,一一流转而过,复杂难辨。
大龙朝男子长相相对偏阴柔,所以,即便沈容和自幼比一般男子长相清隽,也从未有人怀疑过她的身份。三年前在庙会的花灯夜上,他也曾对沈容和起过一些疑心,可那怀疑在沈容和亲手要解开衣衫时便消褪去了,从此再不敢妄想。
如今想来,当时的沈容和不过是故意做出这些行为,引起他的疑心,让他心乱得完全忘记了所有防备,她根本就是吃定他绝不舍得真的伤她!
嘴角溢出一丝艰涩的弧度,龙祁钰无声苦笑。
就着床榻边缘坐下,凝着那张如画的面容,龙祁钰满心复杂。
忽然间得知这个震撼的消息,让他几乎有些招架不住。
看着她额头不断沁出的冷汗,龙祁钰就着衣袖为她擦拭,动作小心翼翼,轻柔得仿佛怕稍微用力,就会伤到她。
眸光定定地盯着床上的人,龙祁钰动了动唇,“沈容和,你到底还隐瞒了我什么。”
声音恍若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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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和昏迷了整整三天,龙祁钰也在房中守了她整整三天。
头顶是一棵开得正艳的海棠花,白色的花瓣不断落下,喜儿坐在台阶上,伸出手去接住花瓣,眼看那些花瓣很快被风卷走。又伸出手去接住花瓣,再看着它们被带走……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张娇俏的小脸,喜儿连连咋舌,喃喃道:“真是疯了,怎么突然想起那个娘娘腔了。”
回头看一眼依旧紧闭的房门,喜儿大大叹了口气。
“世子啊,娘娘腔长得再美,他也是个娘娘腔,可不是真正的女人,你不要糊涂了啊……”
话音还未落下,面前忽然多了双绣着精致玉兰花纹的绣鞋,喜儿顺着那双鞋看上去,入目即是琅华精致的眉眼,此时脸上带着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好看。
想来应该是听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了,喜儿暗中抽了口凉气,从地上一跃而起:“郡主。”
琅华却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那扇不曾打开的房门。
“郡主?”喜儿小心翼翼试探道。
琅华依旧恍若未闻。
最后,琅华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便自顾自离去了,全然没有注意喜儿呆滞的目光。
看着琅华匆匆离去,喜儿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这莫非就是……”
“吃醋吧。”
身边突然有脆生生的声音接应道。
喜儿吓了一跳,惊愣着指着身边的香儿。“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香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眨巴着眼睛应道:“我一开始就在啊。喂,你到底在想谁想得这么入神,都没发现我在?”
喜儿脸上一阵不自在。
哼!他才不会承认,自己那会儿想到了某个惹人烦的……娘、娘、腔!
眼珠转了转,喜儿不解地问道:“沈公子是男人,郡主为什么吃醋?”
香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郡主为什么吃醋……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两人絮絮叨叨在门外侃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房中的沈容和已经醒了。
一睁开眼睛,沈容和就看到龙祁钰的脸,不禁愣了愣。
龙祁钰偏头倚着床柱睡着了,清俊的面容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不知是不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连睡着了都不展开……
看着他紧蹙的眉,沈容和忽然有种,想要伸手替他抚平眉间褶皱的冲动。
直到触及龙祁钰突然睁开的眼睛,沈容和这才发现,刚才那么想的同时,她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默然无语。
房中一片静谧。
作者有话要说:让狗血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亲妈来狗血了,明晚更新女装,沧州两章
明早6点要起床码大更的更新,所以今晚就先酱紫了。
么么,爱你们~╭(╯3╰)╮
[qinkan.net奇`书`网]第七十一章、第七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