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五卷鸾凤和鸣166十里红妆

《《雍正皇后种田记》》

接下来,和敬固伦公主待嫁的日子里,醇郡王院子里,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例如,原本相貌普通的太监,被模样俊俏的小太监取代。原本长相妩媚的宫女,被深宫老嬷替换。

醇郡王出入,原本都是贴身侍从跟着。也换成了没有美太监不出门的规矩。

雍正原本以为是弘经出去一趟,审美观有所提升,就没说什么。毕竟,阿哥所里那些深宫老嬷,也不是他关注的。可是,架不住弘琴在一旁忽悠。

“皇阿玛,你不觉得奇怪吗?上次我问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他居然什么都不肯说。第二天我再去找他,发现他屋里原本漂亮宫女,全变成老嬷嬷。那些原本老实本分的太监,也都换成年轻貌美的啦!”

弘纬一听这调调,立刻就想起当年圣祖大阿哥打的那些小报告,说什么太子蓄养男宠啊之类的。不由睨弘琴一眼。

弘琴只当没看见,说了几句,便不说了。

没过几天,又说起这个问题。还问雍正,为何皇额娘催了几次,叫哥哥自己选媳妇,他到现在都没动静?能自己挑媳妇,多大的恩典呀!为啥哥哥就没反应呢?

雍正也奇了,弘经这些日子,是不对劲。以前说起婚事,他虽然没立刻就点头,但也是羞涩多于抵触。过年这段时间,怎么看着烦不胜烦呢?

雍正留了心,趁过年不忙,命粘杆处仔细打探。得来的结果,叫雍正一颗慈父心肠,哇的一声,掉进了冰窟窿。

不会吧?小九居然对着一个貌美小太监,看了一整天?

还赏另一个娇俏小太监穿他穿过的衣服?还是贴身衣服?

最可怕的是,九小宝还趁无人之时,拉住一个小太监的手,直说心痛?

天呐!不行,这事儿得叫皇后知道。雍正提起龙袍,大步流星赶到仁和堂。恰巧弘琴与弘纬来给皇后请安,还没走。

行礼之后,衲敏笑问:“皇上,过两天,就是弘琴大喜日子了。内务府来报,诸事妥当。就是臣妾还想,趁这几天,叫小宝、宝宝去公主府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的,好及时添上。再者,这俩孩子将来也是要成家的,先跟着学学,到时候,不至于手足无措。”

雍正一听“成家”,脸立刻就绿了。心中哀叹,皇后啊,你不知道,你儿子想给你娶回来个“男”媳妇呢!

当下,顾不得儿子女儿在场,将弘经之事说了。

衲敏呆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不会吧?”

雍正叹气,“朕看,他这会儿,跟当年二哥差不多。八成是了。就是,他比二哥收敛些!唉,咱们家,怎么就出这样的人呢!”说着,拉过皇后的手,一面放在手心摸,一面寻求安慰。

弘纬幸灾乐祸地瞪一眼弘琴,看看,教弘经这些法子,把前太子给露出来了吧?

弘琴撇嘴,弘经这模样,哪有前太子风情万种?老四你个眼瘸的!

衲敏冷眼旁观,总算看出点儿苗头:这仨孩子,指不定搞什么呢!索性,闭上嘴不说话。

雍正摸了一通皇后小手,觉得心灵得到慰藉。强整精神,问:“都有什么好法子?说说吧。”总不能叫自家小九在掰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吧!

弘纬低头不语。这事要是假的,不用说,弘琴那里,自然有好法子;要真不幸是真的,那么,也不用说。毕竟,他试过一次,很明显,失败了!

衲敏跟是不知道说啥好。在她看来,异性相吸、同性相斥,那是自然公理。连自然规律都能打破,还有什么做不到呢?

弘琴则嘿嘿一笑,上前出主意,“皇阿玛,哥哥以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出去一趟,就变了。具体啥时候成这样,您先查查。要是查到了,对症下药,想掰直,那还不容易?”

雍正听了,勉强算是个主意。反正这事,急也无用。便叫来粘杆处侍卫,到刘统勋、十七家明察暗访。

衲敏干笑,想了想,还是劝:“皇上,没准,小宝只是一时糊涂呢!臣妾看他,屋里女人确实少。或许,等成了亲,就好了呢!”先把自己摘出来,免得到时候,证明弘经实属演戏,也不至于找自己麻烦。这仨倒霉孩子!

雍正叹气,“皇后你不知道。他这症状,就比当年太子二哥强一点儿!朕实在担心呐!”

衲敏讪讪闭口,撇一眼弘琴。教材啊,活生生的教材啊!固伦额驸察尔汗,乃真好人也!

就在弘经战战兢兢,遵循妹妹教导,在掰弯道路上,恶心不已地走来走去时,弘琴公主婚期,终于到了。

衲敏坐在雍正身边,看着自小养大的闺女高高兴兴披上嫁衣跪拜辞别,心中感慨不已。宝贝呀,你娘一辈子没经历过婚礼。这回,总算在你身上,弥补遗憾了。想着想着,便掉下泪来。

懋贵妃在一旁看了,小声安慰。雍正则攥住皇后的手,“闺女出嫁,是喜事,怎么就哭了!”

察尔汗跨马迎接固伦公主,到了紫禁城,依礼部官员指点,磕了不少头,总算把媳妇请到轿子上。跨马游街,一路上,看着一路众百姓羡慕夸赞,察尔汗坐在马上,忍不住握握□,唉,兄弟,叫你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没白费精力啊!

陪嫁嬷嬷则是不住看手里篮子,临行前,皇后主子命西林格格强塞给自己。当时还不明白,这会儿——呵呵,也不知道,这一篮子苹果,够不够公主吃上一路。也是,从三更起来,就没喝过一口水、吃过一口饭,能不渴、能不饿吗?皇后——多好娘亲啊!

当日,乾清宫中,大摆筵席。弘经不负弘琴殷殷嘱托,成功地喝醉,并趁酒醉之时,趁一位年轻翰林上前敬酒之时,一把抱住,嘴里嚷嚷,“走,去睡觉!”

众人只当郡王醉了,拉开二人,不再敬酒。只有雍正,坐在龙椅上,高处看的清,心中再次喟叹:儿子啊,阿玛一定把你掰直喽!

弘纬则是无奈加摇头,别过脸,想去其他皇子那里寻找安慰。哪知,弘喜正抱着自家不满百日的“女公爵”,笑的那个满足。至于弘昼——咦,弘昼小五呢?

此时此刻,和郡王能在何处?领着自家儿子永壁,钻到固伦公主府新房窗下,听墙根儿呗!

这就是:郡王报仇、十年不晚!

和郡王弘昼,终于能一雪前耻,彻底报当年新婚之夜,被五妹听去墙根儿的“大仇”啦!

永壁跟在自家阿玛身后,一面躲避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一面悄声耳语,“阿玛,这要是给五姑姑知道喽,非扒你一层皮不可!”

弘昼嘿嘿暗笑,“她敢!别忘啦,如今你阿玛我在工部。她要是敢扒我皮,我就把她公主府地图贴到宫门口,叫所有王公大臣,半夜全上她家来听墙根儿!

永壁:“呃……”

只是,公主府的墙根儿,还真没那么好听。天渐渐黑下来,宫灯掌起,宫人们来来往往,渐渐,陆续回去。新房内,只留一帮伺候的宫女太监,与喜嬷嬷。

弘昼眼见察尔汗还没来,先借儿子肩膀打个盹儿。等眼睛睁开,就听儿子悄声说:“五姑父来了。刚进去。”

弘昼急忙睁大眼,找好姿势,扒着窗户,往里瞅。

影影绰绰,入目一片红色。只听几个喜嬷嬷说了一大通吉祥话,又按礼仪,请察尔汗与公主喝酒呀什么的。弘昼看着看着,又要睡着。

永壁在后头托一把,“阿玛,嬷嬷们出来了。”

可不是,一堆人全出来了,门也关上了。新房内,除了蜡烛还在跳动,其他的,就只剩五妹和察尔汗俩活物儿啦!

弘昼急忙擦亮眼,哼哼,弘琴,明天一早,就要你知道你家五哥,嘿嘿,多么有说书的料!哼哼,等着听诰命夫人们闲言碎语吧!哈哈!叫你去听我墙根儿!

弘昼还没看清屋里察尔汗与弘琴如何抱到一处,就觉得身后,儿子全身都颤抖起来。

弘昼拍拍肩膀,“儿啊,来,上到你阿玛肩膀上来,看的清。”

永壁瑟瑟发抖,“阿玛,狼——”

“呜~~~~呜~~~~”弘昼自然也听到声了,扭头一看,顿时笑了,“什么狼啊,那是狼狗!”说着,站起来,对着几头狼狗后头,牵绳子的人笑笑,“呵呵,没事儿,爷就是来看看五妹的新房,挺不错的。呵呵!”

说着,不等那几人答话,一把抓起永壁,扛到肩上,大步蹿了出去。

弘琴趴在窗户上,看弘昼飞檐走壁、翻墙而出,啧啧称奇,“没想到哇!小五这身手,堪比大侠呀!”

察尔汗笑笑,伸胳膊搂住公主,趴在脖子上,一阵吸气,弄的弘琴从脖子到脚脖子,酥痒难耐。佯装生气,冷喝一声,“察尔汗,你干什么?快起开!”

察尔汗一笑,“耍流氓啊,你没看见吗?新婚之夜,除此之外,还能干什么呢?”

167佛光普照

固伦公主新婚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睁开眼。躺在床上,转悠着眼珠四处看看,到处都是亮堂堂的金色、红色。桌子上,还留着昨夜的残烛。只可惜,床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回想昨夜,弘琴不知是喜是忧。平心而论,察尔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若她只是雍正皇帝五公主,嫁他,着实不亏。可是,若要她如昨夜一般,一辈子雌伏人下,总是心有不甘。只是,想个什么法子,才能扭转战局呢?

不经意间,移动一下胳膊,弘琴龇牙喊疼。哼哼,察尔汗,你个属色狼的!

公主这边正埋怨着,屋门外,察尔汗已经推门而进。手中,还端着一个托盘,盘上,一盅米粥、两碟小菜,还有几个鸡蛋、一笼热窝窝。

弘琴略微抬头,伸出胳膊,拉好被子,紧紧露出肩头,带着怒气问:“你还知道回来?”

察尔汗一笑,径直走到床前,将食盘放到一旁炕桌上,从床头拿起衣服,做到床边,一件一件,给公主穿上。嘴里哄着,“我习惯早起,见你还没醒,想叫你多睡会儿,就没叫你。我刚才下厨去熬了粥,还叫人把昨天和郡王翻墙踢坏的花砖给换成新的。饿了吧?快起来吃吧。”

弘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丈夫的服侍,看嬷嬷宫女们都在门外伺候,趁察尔汗低头端炕桌的时候,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今天晚上,我要在上面。”

察尔汗一愣,“你——昨天不老嚷着不要吗?”

弘琴狠狠一瞥自家男人,“你那时色迷心智,听清楚了吗?我是说,我不要在下面!”

察尔汗一笑,捏捏弘琴气鼓鼓的小脸,“好!”

“咦——”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得了允诺,弘琴反而奇了,“我是说真的!”

察尔汗坐在床边,“自然是说真的。过去新婚三日,按照规矩,精奇嬷嬷就会以君臣之礼,拦着咱们同房。你我一个月恐怕也见不了一面。能让你高兴,我又怎么会不乐意呢?”

弘琴听了,不禁皱眉,“精奇嬷嬷?不让额驸进房?”

察尔汗点头,“这是圣祖一位公主被额驸打死后,定下的规矩。当今淑慎公主、端柔公主的额驸,都曾受精奇嬷嬷管束。这也是为什么,两位公主都没有留下子嗣的最大原因。”

想了想,察尔汗又笑笑,“这种制度,其实古已有之。汉高祖刘邦之女鲁元公主驸马,还偷偷背着公主令,私会妻子呢!你要真想我,偷偷给我个信儿,我趁半夜,悄悄来,定不叫她们知道。”说着,自己先笑笑。

弘琴听了,咬牙,“不必,这事我自会处置。原本,我还当是下人们无事闲磕牙,并未认真。如今看来,内务府是该整顿整顿了。”

二人在公主府腻了三日,弘琴也不是一事不通。起码,头天就去拜见了婆母大人弘吉拉氏。虽然弘吉拉氏并非察尔汗生母,但念在她青春守寡,抚养察尔汗成人,弘琴对她,也是真心尊重。

到了回门之日,雍正领着皇后在景仁宫设宴,招待新姑爷。

席间,弘琴趁着众人忙着灌察尔汗,偷偷溜到弘经身边,问:“事情怎么样?”

弘经举杯,拿袖子遮住嘴,低声埋怨:“什么时候才算完啊!我自己都快恶心的不行了!”

弘琴嘿嘿一笑,“等到恶心到没有感觉了,就成啦!”

过了一会儿,弘经又悄悄对弘琴说,“郭敬安的案子还没完。上次,只是因海宁没有县令,又急着修海塘,暂时叫他出来。年前,皇阿玛就已经下令,命他来吏部大堂候审。”

弘琴眨眼,“他一个人来,还是带上家眷?”

“不知道,我这几天,老被人盯着,不敢打听。”

弘琴点头,“没事儿,我在外头,我帮你看着。”

作为新娘子,弘琴也不敢老是当着众人的面,跟哥哥耳语。说了一会儿,便到皇后跟前撒娇去了。

淑慎公主乃是孤寡之身,妹妹喜事,自是不敢前去应酬。独坐慈宁宫大佛堂,诵经念佛。晓太贵人扶着宫女进来,跪在一旁,幽幽叹息,“一个皇宫,埋葬了多少女人的一生。连天家公主,都不放过!”

淑慎公主淡笑,轻轻回答,“这就是命!”

佛光普照,不仅普照紫禁城,也普照京城外,其他寺院。

京城外,瑞雪纷飞。西山法禅寺大雄宝殿内,香烟袅袅,人迹罕至。只有一女子端跪大殿,对着佛祖像喃喃祷告:“佛祖,信女郭月宁,这辈子没信过你几回。没见你大徒弟观音菩萨,都是自己托着净瓶,求己不求人嘛!可是,今天我真想求你。我爹爹来京城,要到吏部刑部受审了。我不是担心他,反正他有我娘操心。可是,我担心那人。我想见他。佛祖,我没有贪心到要攀龙附凤,我只求能见他一面。也不知道,我绣的妈祖绣像,他是否带在身边。还请佛祖多多帮忙。要是我能见到他,知道他好好的,明年,我给您供奉一个猪头。要是见不到他,这一炷香,就当是送您,谢谢您听我发牢骚啦!”说着,恭恭敬敬磕下头去。

孔郭郭磕好头,刚要起身,就听见佛像后头一老头儿咳嗽。仔细望去,一胡子花白的老和尚,绕过佛像,高唱佛号,走了出来,“阿弥陀佛!”

孔郭郭双手合十,恭敬施礼。那和尚亦还礼,对着孔郭郭笑说:“姑娘,如此许愿,可谓心不诚也。心若不诚,愿怎能灵呢?”

孔郭郭不好意思地笑笑,“弟子也不知道,该见还是该忘。此番前来,不过是找个能听我说话的人,说说话而已。若真见了,弟子反倒觉得,不见的好。”

那老和尚一乐,“小小年纪,心宽至此,实属难得哇!这也是佛祖与你有缘。说不定,你的心愿,能达成呢!”

孔郭郭摇头,“大师久居京城,满汉可真如上头所说,确实是一家?”

老和尚听问,四下看看,淡笑摇头,“素的满汉全席,老衲倒是吃过。”

孔郭郭也跟着摇头,“除非满汉真成一家,否则,此愿难成。”说着,对着老和尚行礼告别。

老和尚只得说:“姑娘施主慢走。”

孔郭郭走到门槛前,扭头:“敢问大师法号?”

老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慧远。”

孔郭郭一怔,随即转身,重新对着老和尚施礼,“恕晚辈失礼。家父曾嘱咐,慧远大师乃是法禅寺有道高僧,若有缘相见,定要小女问候一声。家父还说,十来年前,家父曾向大师许愿,若与妻儿重逢,定用十笼包子还愿。没想,此愿一直未能还上。敢问大师,明日前来还愿,可好?”

慧远老和尚眯着眼想了想,问:“你父可是姓郭?”

孔郭郭乐了,“信女郭月宁,家父自然姓郭。”

慧远老和尚也不恼,“郭敬安郭县令之女,果然非比寻常啊!”说着,笑道,“明日亦可,后日亦可。最好,是二月初一。”

孔郭郭皱眉不解,“二月初一。二月初二龙抬头,不是更好?”

慧远老和尚掰着指头摆手,凑近孔郭郭,朝她招招手。

孔郭郭将信将疑,小心站在两步开外。只听那慧远老和尚龇着牙偷偷说:“二月初一,固伦公主要带着额驸前来还愿。听说,她的哥哥醇郡王、弟弟宝郡王,也会一块儿跟来。到时候,……”说着,冲孔郭郭眨眨眼。

孔郭郭一听,立马笑了,对着慧远恭敬行礼,“多谢大师提醒。十日之后,信女定带十笼包子,替父还愿!”说着,抬腿便走。

慧远老和尚举起双手,合拢在嘴前,做喇叭状,对着大雄宝殿外,那女孩儿身影就喊:“女施主,别忘啦,还有猪头——”

大殿后头,低头忙着扫地的小和尚听见了,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方丈啊,您这每年里,敲这个、讹那个,还嫌不够。咱这么大的寺庙,一年几万两银子的供奉。区区一个猪头,不过几百钱,您还要提醒人家小姑娘!丢人啊!丢佛祖的人!阿弥陀佛!”

再说和敬固伦公主在娘家吃饱喝足,带着微醺的额驸一起坐车回公主府。进了门,弘琴自顾自往前走。察尔汗推开上前搀扶的小厮,脚步虚飘,跟在后头。

绕过垂花门,临到二门前,精奇嬷嬷迎上来,领着人对着公主施礼。弘琴摆摆手,扶着小宫女进去。

察尔汗错后几步,正要跟着进去。就见精奇嬷嬷吧嗒一声沉下脸,领着侍卫拦住,“额驸,公主未曾宣召,还请额驸回额驸府休息。”

弘琴在前头听见动静,扭过头来看。察尔汗冲她无奈摇头,对着媳妇一抱拳,“臣先行告退!”

说着,就要离开。

“站住——”弘琴眯着眼,盯着察尔汗身后抱厦,心里一块儿一块数自己府里,屋子上,盖了几层砖。等砖数差不多了,才听见精奇嬷嬷略显尴尬地上前规劝,“公主,您是君,额驸是臣。您未宣召,额驸不能进您房。这是规矩。”

弘琴冷笑,“哦?本宫未宣召,本宫的男人,就不能见本宫?”

虽然“男人”一词,用的欠妥,但精奇嬷嬷素来知晓这位主儿难缠,只得赔笑,“正是,这是规矩。”

弘琴不怒反笑,“好啊!那咱们就按规矩来。来人呐,宣额驸前来见本宫。”

“这——”这位精奇嬷嬷今日也是倒霉。原本五公主身边的奶娘,也被派到公主府里。只可惜,她老人家昨天得了公主赏赐,一顿饭,得了三碗桂花糕。老太太勤俭节约,半夜想起来,桂花糕那东西,放到第二天,怕是会坏。硬是从床上爬起来,把剩下那碗凉的,生吞进肚子。结果,今天就躺在床上哼哼了。要是她在,肯定不敢撺掇精奇嬷嬷上赶着触五公主霉头。

这精奇嬷嬷也是内务府世家出身,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当着一干公主府奴才,硬要跟自己死磕,丝毫面子不留。一时间,脾气也上来了,躬身回答道,“公主,您是金枝玉叶,天下女子表率。要贞静、要贤德。怎么能动不得就宣召额驸。奴才说句不合适的话,身为皇家公主,怎么能一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样子呢!主子娘娘要知道了,可该如何制内呢?”

弘琴低头不语,一下一下摸着腕上镯子。身边小宫女看了,急忙领着人,从屋里搬出一把椅子,放[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在公主身后。弘琴坐了,冷脸呵斥:“该死的奴才,没见额驸还站着吗?”

小宫女急忙应诺,又搬了一把交椅,放在公主身旁。

察尔汗看弘琴一眼,知道她该发作了。也不言语,抽出腰间蒙古弯刀,安安静静坐在一旁。

精奇嬷嬷看这阵势,情知不妙。转念一想,平日里,大家都怕固伦公主,不过是见帝后疼爱,多让着她罢了。就不信,一个小丫头,能翻出多大的浪来。好歹,自己也是内务府世家出来的媳妇。别说公主,就是宫里娘娘,哪个见了,不给几分面子。于是,硬挺挺地站在一旁,大有公主不开口,她就不说话的架势。

弘琴眯着眼瞧了一通,向后摆手。小宫女立刻递上来一条乌黑发亮的鞭子。拿在手里把玩一番,弘琴冲精奇嬷嬷身后侍卫道:“尔等可是我公主府侍卫?”

侍卫齐声回答:“奴才正是!”

“嗯,可听本宫调遣?”

“奴才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好,把这个不忠的奴才拖下去,打!”鞭子一甩,恰巧抽掉了精奇嬷嬷头上扁方。{}&那精奇嬷嬷再也撑不下去,扑通一声,坐到地上,呆呆地望着上头娇俏的小公主。

“这……”侍卫们都愣了,再往上看,固伦额驸正优哉游哉地擦拭蒙古弯刀。回头,再看看公主手中鞭子,侍卫们明白了。看来,这夫妻俩,今日是要立威公主府啦!

168以毒攻毒

“公主,您不能这样,奴才是内务府派来的!”

一个“打”字出口,院子里众人怔了几怔,等到有侍卫迷糊过来,上前去拉精奇嬷嬷。那妇人这才知道害怕,色厉内荏地对着公主座下大喊。

弘琴微微一笑,“内务府?内务府的更好!咱自家奴才,就是打死了,衙门里也管不着!”冲一帮侍卫呵斥,“还愣着干什么?主子的话,都没长耳朵吗?”

那帮侍卫不敢怠慢,急忙拉人的拉人,搬板子的搬板子。有两个宫女,从公主出嫁,就受这嬷嬷的气,更是偷偷帮着拉一个春凳出来,就放在院子中央。这下好,一个有头有脸的公主府精奇嬷嬷,给当众按到院子里,侍卫们也损,竟然掀开这妇人旗袍,露出桃红色的裤子,美其名曰:“怕打坏嬷嬷好衣服!”

板子刚刚举起,还未放下,就听抱厦一角,公主府偏门那边,传来一人惊呼:“公主,公主手下留情啊!公主留情啊!”

说着,一个身穿绣绸马褂的中年人,奔了进来。

弘琴身后,贴身宫女一皱眉,上前呵斥:“大胆,你是何人?公主府邸,岂敢擅闯。还不速速离开!”

那人不理宫女呵斥,对着公主跪下,一个劲儿求情。说是自家婆娘不懂事,冒犯了公主,还请公主饶命,等等。

弘琴微微一笑,不予理睬。那班侍卫便开始动板子。一时间,院子里,就只剩下一妇人大喊大哭,一男人不住求情。

公主贴身宫女问话,“你是何人,胆敢闯公主府?”

那男人叩头回话,“奴才是内务府佐领乌孙王仁,这妇人喜搭腊氏,乃是奴才媳妇。还请公主手下留情啊!”说着,只顾看自家媳妇,居然也没给弘琴磕头。

弘琴摆摆手,叫身边宫女退至一边,笑吟吟地说:“我当是谁?原来,是内务府里的!怪不得,敢闯我公主府邸。要知道,固伦公主府,可是相当于亲王家呀!罢了,既然你好歹也是出身内务府世家,本宫就卖你这个面子。本来,依本宫的性子,这等奴才,不打死,也要打废了。今天——罢了!”

那边侍卫得了命令,停手退到一边,留那妇人趴在春凳上哼哼。这边,王仁急忙磕头谢恩。

弘琴对着察尔汗眨眼,头朝天,笑着说:“你来的晚,刚才你媳妇的话,只怕也没听见。你媳妇说,本宫离了男人不能活。还说,要本宫守活寡。这个活寡,本宫是守不得。你媳妇说对了,本宫就是离了男人不能活,一天都不能没有男人。不过,你媳妇要守活寡,本宫倒可以成全她!”

说着,挥手召来自己侍从大太监,耳语几句。

那位小公公听了,颇为同情地看了王仁一眼,下了台阶,招手叫来几名侍卫,凑到一起,低声吩咐几句。那几名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是好。

小公公急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不动手收拾他,难道,还等着咱家来收拾你们?反正咱家是不怕,再给收拾一次,不还是太监?”

那几名侍卫不约而同地瞄瞄自己裤裆,狠狠心,几步上前,将那乌孙王仁拧胳膊、堵嘴,干净利落地拖出公主府。小公公一路领着,直奔西华门外厂子。

那精奇嬷嬷还不知自家男人去往何处,只顾自怜,揉着屁股喊疼。那一眨眼工夫,虽然有公主亲眼看着,但毕竟精奇嬷嬷余威尚存,乌孙氏与喜搭腊氏都是内务府世家,万万不可得罪。侍卫们行动中,都有所留情。故而,这妇人只是一点皮肉伤,并不碍事。

弘琴今日,颇有耐性,坐等喜搭腊氏自己起来,上前磕头。

喜搭腊氏虽然不高兴,深觉没面子,但碍于眼前这位,毕竟是公主,只得跌跌撞撞地爬过来谢恩。心中不住想着,日后如何叫这小丫头尝尝内务府世家的厉害。

察尔汗在一旁冷眼看了,心中凌然,举起手中弯刀,冲那妇人耳边,嗖地甩去。钢刀划过妇人脸颊,嘭地一声,没入砖墙。

弘琴一笑,问:“可伤着了?”

那精奇嬷嬷摸摸脸颊,好好的,没事儿!

弘琴这才嘿嘿笑着站起来,“这一刀,你男人替你挨了。今个儿本宫高兴,放你一天假,赶紧回家去,伺候你男人吧!”说着,摇摇摆摆,拉上察尔汗,直奔正房。她夫妻俩刚进去,就扑的一声,把门关上。宫女太监,全挡在门外。众侍从不敢即刻即刻离开,全都站在廊下等候吩咐。

哪知,不过一会儿工夫,就听见屋里传来哐当哐当的撞击声。宫女们全都面红耳赤,低头不语。太监们伸长脖子,跟吞了鸡蛋似的,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这些人正在惴惴不安,不知该走该留。那倒霉的因吃多了东西而歇着的奶嬷嬷,这才扶着小宫女赶来。本来,她是想为精奇嬷嬷求求情。毕竟,都是内务府出身,好歹也有交情。哪知,一来就是这情况。不由脸红了,对着一帮小的悄声训斥,“还不下去准备吃的。一会儿主子饿了,耽误主子吃饭,看我不打折你们的腿。”说着,只留两个小宫女守门,领着其他人退下。

月上柳梢,弘琴才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大骂:“察尔汗你个属狼的!下次我要在上面!我一定要在上面!”

察尔汗躺在一边,笑着哄:“乖,下次我一定再也不跟你争了!”

好容易哄好了媳妇,察尔汗伺候弘琴穿衣,亲自把饭食端来。夫妻俩坐在床上,一同吃饱了饭。就听察尔汗说:“你这次,可是把人给得罪大啦!”

弘琴撇嘴,“骑在主子头上的奴才,本就该乱棍打死。我这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察尔汗苦笑,“你把人家男人阉了,这还叫手下留情。你呀——要知道,别看那些内务府,口里称奴才奴婢。其实,他们管着整个皇室的衣食住行。平日里,你打几句骂几句,倒还罢了。如今,这么大的事,只怕,他们明面上,不敢说什么。背后,还指不定怎么折腾呢!内务府世家,代代联姻,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结党结群的地步。你忘了,弘历都被圈了,还能勾搭上内务府总管的孙女儿,偷偷给我下药?我这是还是蒙古臣属,他们都能渗透进来。何况,你公主府里,上上下下,都把握在他们手里。这事刚出来,固然没人敢动你。谁知道,他们背后,有没有更厉害,或者,牵连更广的人脉。防不胜防啊!”

弘琴皱眉,“我说呢,连你都让他们三分。罢了,既然他们已经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么,就把全身都动了吧!”

乌孙家,果然如察尔汗所说,一帮子人,正围着王仁床前,商量如何应对五公主。

王仁躺在床上,抱着他的“宝贝”,不住流泪。喜搭腊氏呜咽不止,一面哭,一面对亲戚朋友们诉苦,“二大爷,三叔公,您要给我们做主啊!我喜搭腊氏,就算再不济,祖上也出过皇后娘娘。这么多年,伺候他们家,哪一天也不敢懈怠。怎么她一点儿情分脸面都不留。日后,可叫我们夫妻,怎么过呀!哇哇哇!”

哭着哭着,拿眼去瞅自家男人怀里的宝贝,不由一阵心酸,又大哭起来。

众人能有什么法子。要说起来,都怪喜搭腊氏,你没事儿叫人家公主守什么活寡!瞅瞅,报应来了吧?你当五公主跟别家闺女一样,好拿捏呀!

话虽如此,可五公主也确实不把咱们内务府世家放在眼里。于是乎,这帮人,开始商量如何如何……

可惜,他们愿意等此事平息,固伦公主却没有那个耐性。要弘琴说,与其等着他们送上刀子,不如把他们连根拔起。第二日,就穿上固伦公主全套朝服,进宫去见皇后。

衲敏一听,自家闺女竟然把内务府一个大管事给阉了,登时惊呆住了。

谨言、籽言互相看一眼,不由叹气。谨言是贵族出身,但从小与籽言一般,是通过小选进来。内务府世家的影响,二人自是清楚。就连皇后与众位娘娘,也都给那些人几分面子。五公主——太冲动了!

弘琴跪在地上,直抹眼泪,“皇额娘,那些人已经在商量如何对付儿臣了。他们还说,要儿臣守寡,要儿臣守寡啊!呜呜呜——”一面哭,一面偷偷瞅着仁和堂门口,暗暗埋怨,死弘纬,还不把老四骗过来!白疼你啦!

正埋怨着,就听雍正在门口怒问:“哪个不想活的,竟然诅咒朕的公主?”说着,领着弘昼、弘经、弘纬、弘喜,父子几个进得门来。

见礼已毕,雍正坐在皇后方才坐的椅子上,对下问:“弘琴,你做了什么事?惹的内务府如此行事?说出来,朕与你做主!”

弘琴拿帕子揉揉眼睛,“皇阿玛,儿臣昨日,听精奇嬷嬷说,儿臣不能与额驸见面,要想见,先得给她塞银子。她还说,儿臣不要脸,离了男人不能活。要儿臣跟额驸,隔着一堵院墙,守活寡。儿臣本不想与她计较,不想,她越说越难听。她男人还硬闯进公主府来。皇阿玛,儿臣虽为女流,可也是您亲封的固伦公主,岂容他放肆。这才让您赐给儿臣的侍卫,按律将他处置了。可是,皇阿玛,儿臣身边的小宫女昨夜悄悄来报,说他们不服,正商量着,将来如何暗害额驸,叫女儿守寡呀!皇阿玛,儿臣的额驸,是您与皇额娘亲自为儿臣挑选。儿臣,儿臣宁肯得罪内务府那些世家老爷奶奶,也不能叫他们伤了皇阿玛您的固伦额驸呀!”说着,一面打喷嚏,一面揉鼻子,哭的满脸通红、涕泪横流。哎呀妈呀,姜末放多啦!阿嚏,真辣呀!

雍正高坐其上,又在气头上。再加上,这几日一直为弘经之事烦心,自然没留意到自家闺女袖口暗藏玄机。弘纬就站在弘琴身边,刚见弘琴流泪,还有些心疼。这会儿,一闻到弘琴身上姜汁味儿,顿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不等他纠结完毕,雍正就冷着脸下令,“这些狗奴才。仗着祖上有那么一点儿功劳,全然不把主子放在眼里。怪不得,淑慎公主与端柔公主子嗣稀少。朕还以为,是她们身体柔弱。原来——哼,如今,还想欺负朕的固伦公主!弘昼、弘经、弘纬、弘喜,”

四位郡王齐声拱手应答,“儿臣在!”

“你们四个,再去廉亲王府,叫上弘时,再到怡亲王府,叫上弘晓,领着九门提督,把弘琴说的那些个内务府世家,全都给朕抄了。但凡那些家里,有什么人在宫里、王府、公主府任职的,都赶回去。实在不堪的,该下狱的下狱,该革职的革职,该发配的发配。把老十二、老十六、老十七都叫上,好好看着!要是逃掉一个,你们就去给你们姑姑们、姐妹们收拾府邸!去吧!”

哥儿四个对视一眼,搁了这几年,咱们皇上,又操起抄家的营生啦?碍于天威,加上弘琴与这哥四个关系都不错,四个郡王便齐齐拱手,“儿臣遵旨。”

对着帝后告退,出去找人不提。

弘琴眼睁睁看着几个兄弟出去,这么好玩的事儿,怎么能单单撇下她?提着旗袍站起来,拽着雍正袖子撒娇,“皇阿玛,儿臣也去吧。儿臣好跟叔叔哥哥们,学学管家的本事。免得以后,再叫那些个欺负了,什么都不懂,就会回娘家哭鼻子!”

实际上,衲敏也想去看看,古代抄家,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只可惜,身为皇后,根本不可能去那地方。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弘琴与雍正撒娇,最后,磨得雍正松口,弘琴一蹦三跳地撸着袖子,领着随从,去追一帮“抄家”兄弟。

雍正出了气,再去看皇后,一双眼,眼睁睁地盯着弘琴咋咋呼呼出门。不由笑了,拉过皇后的手,轻声说,“等孩子们再长大些,朕陪你天南地北,好好逛逛。弘琴出生的时候,你不是说,想去开封吗?咱就顺着运河南下,先去开封。再到广州去看看。弘喜今天还说,那里,颇有些异域风情呢!”

衲敏微笑,“好!”不就大城市吗?有什么好看的?人家想看抄家啊抄家!

最终,衲敏还是没能看成抄家。不过,最后,听说,前后抄了五家,抄出来近千万两银子物资。最可怕的是,还从一家密室里,抄出当年睿亲王多尔衮主政时期,几封“情书”。至于写信人是谁,收信人是谁,后宫不可干政,即使身为皇后,衲敏也无从知晓。不过,闲来无事,拉上循郡王福晋完颜氏,一块儿重温一遍《清宫秘史》、《大玉儿秘史》等等秘史与那些个不得不说的“故事”。偶尔,还见见几位命妇,前来为那些个世家求情。衲敏懒得理睬,都交给谨言去应付。

完颜氏来的多了,自然就瞧出来,皇后身边这位西林格格,颇有大家风范。想起自家还有个小儿子没成亲。便恬着脸,抽空向皇后打听谨言家世。

这种事,完颜氏自然避着谨言,却忘了避开籽言。没几天,弘纬就知道了。趁着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弘纬悄悄嘱咐皇后,如今,皇后身边,就这么一个能支事的,千万别轻易指出去。

衲敏并未多想,只是笑笑,“谨言给完颜氏做小儿媳妇——那不是便宜十四家啦!她想的美!”

弘纬这才放下心来。又想起明日跟姐姐约好,一起去法禅寺进香,便问皇后,有什么嘱咐。

衲敏想了想,我就是想出去玩,嘱咐你了,你也不能带我去,嘱咐也是白嘱咐。便摆摆手,“罢了,你们好生去吧。”

弘纬看看皇后,小心请求,“要不,儿臣把谨言也捎上。您不能出宫,叫身边女官代为进香,也是一样的。”说着,小心看看门口帘子,生怕下一刻,谨言就打帘子进来,说什么于理不合之类的话。

衲敏低头想了想,不由暗笑。只是,毕竟弘纬好不容易求她一回,怎么着也得给几分面子。便说:“你去问问,明天要是宫务不忙,就叫她去吧。替我在佛前,好好上一炷香。”

弘纬急忙站起,拱手称是。告退后,出了仁和堂,又想起来自己问不合适,琢磨琢磨,便派人去固伦公主府,找弘琴去了。

第二日,弘琴一大早就进宫,拖上谨言,领着哥哥弟弟与自家额驸,提着一堆香烛,迤逦而行,前往西山法禅寺。

二月西山,依旧寒气逼人。太阳刚刚出来,照在大雄宝殿屋顶上。大殿之前,院子里,热腾腾的包子,冒着哈气,香喷喷地出炉了!

169公主改嫁

弘琴一行刚到法禅寺,远远便看见山门前,慧远老和尚早带着几个小和尚恭候。弘琴坐在马车里笑骂,“这老头儿,不知道又想怎么骗咱们的银子呢!”

察尔汗骑马守在车旁,听见媳妇儿这话,淡淡一笑,“寺里众多僧人,总要有人养活吧!”

弘经摇头,“他就是跟五哥一样,是个搂钱不要脸的主儿!”

弘纬无语,弘昼搂钱,确实到了不要脸的地步。连自家妹子府里地形图,都敢往外卖!要不是雍正还在,这小子,非要办生丧,叫人给他送礼不可!

貌似正史上,人家没干过那事儿似的!

谨言陪弘琴坐在马车里,暗暗叹口气。五爷要不是为了给十爷让路,至于如此吗!好在,还有个身份比五爷更尊贵的小九爷挡着,横竖,五爷如今,过的还不错。只是,看如今情形,醇郡王似乎也要让路了。这一个个的,怎么就说夺嫡呢?寂寞的宫闱生活,多么无聊啊!

正想着,就觉马车一颠,一旁一顶华盖翠顶轿子越过,一个骑马少年护送着,径直抢先进了山门。

弘琴怒喝,“去看看,什么人,敢抢姑奶奶的道!”

谨言急忙劝阻,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好。

弘琴这才罢了,气呼呼地叫车夫记下那是那家亲贵。不一会儿,停了车,几人下车下马。慧远领着小和尚上来,合手施礼,口诵佛号,“阿弥陀佛!”

弘经领着弟弟妹妹妹夫对老和尚施礼。慧远笑笑,“醇郡王与皇上年轻时,愈发相像了。倒是宝郡王,更有先帝的气度了。”

弘经、弘纬俱是无语。这老和尚,还真是——能说会道。弘琴嘿嘿笑笑,拉上察尔汗,领着随从,率先进入法禅寺。谨言则瞟一眼老和尚,低头跟上。

在慧远的带领下,几人穿过山门殿、四大天王殿,拜了拜院中古松古柏,听慧远讲寺庙典故。再往上走,就是大雄宝殿。

本是常见寺庙,今日,却多了个施舍包子还愿的女菩萨。

慧远瞅瞅弘经,嘿嘿一笑,领着众人绕过,嘴里说:“打扰几位贵人,是老衲的不是。只是,这位施主代父还愿,老衲也不忍驳了她一片孝心。再说,女施主蒸的包子,还是不错的!小和尚们都喜欢吃!”

弘经点头不说话。同是拜佛,总不能许自家来,就不许别家来。当即扭头,领着弟弟妹妹们,就要绕过去。

慧远老和尚不管事,自然也跟着醇郡王走。弘琴则是摸摸肚子,对身后小宫女说:“闻着还挺香的。你去问问,多少钱一个,咱买过来尝尝。”

谨言跟在一旁,一听就笑了。“公主,人家这是还愿,不是卖东西。”

弘琴撇嘴,“那就去要一个,多亏你提醒,还省几个铜板儿!”

小宫女看看五公主,再看看西林格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弘纬叹气,对弘琴说:“罢了,你先进大殿吧。我去求求佛祖。”说着,领着人折回去。

察尔汗本要拦着,换自己去。弘琴一眼瞪回来,“他要孝敬姐姐,就让他去。横竖,咱也不吃亏!”

这几人先后拜了佛祖、观音,等走出来一看,方才舍包子之处,正围着一帮小和尚,说说笑笑,指指点点。中间,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拉扯着弘纬,吵吵闹闹,说弘纬调戏她!

弘经叹气,留谨言与一帮宫人陪弘琴,带着察尔汗前去。还未走到跟前,就看见孔郭郭一身蓝衣,手里托着一笼包子,安安静静,站在人群之外。看见弘经过来,趁众人忙着看笑话,孔郭郭微微一笑,近前几步,将手里包子悉数递给弘经随从,颔首施礼,不等弘经说话,便敛衽告退。

弘经刚想开言挽留,就见人群里,那个小丫头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拽着弘经不放。几个侍卫,一齐拉,硬是拉不开。那小闺女嘴里嚷嚷着,“师傅们都看见了啊!这人,看着人模人样的,说是来寺里拜佛,想结个善缘。我呸,结善缘就随便拉人家小手,问人家怎么没缠小脚?还善缘,我呸!”

谨言立在弘琴身边,顿时觉得站不住了,推说要去拜拜观音,转身又回大雄宝殿。

弘琴吩咐两个宫人随后跟着西林格格,自己则站在殿外台阶上,乐呵呵地看戏。

哪知,一个二八闺女挤进人群,上前拉拉那小闺女,耳语一番。那小闺女便收场了,哼哼两声,将剩下那半笼包子望着一个小和尚怀里一塞,跟着大点儿的姑娘,撇开人群,就走了。剩下三个小厮,收拾笼屉扁担。

众僧人见无热闹可看,也对着慧远道了佛号,一一散去。弘纬摊着两只手,莫名委屈,远远地对着弘琴诉苦,“我——我没调戏她!”

弘琴、察尔汗夫妇一齐扭头,权当没看见。你说没就没呀!人家十来岁的小闺女,毛还没长齐,平白无故,诬赖你?还挑逗人家,问人家为啥不裹小脚!我呸!

弘经则是一直盯着那蓝衣女子,直到她拉着小丫头,下了台阶,绕过四大天王殿,不见踪迹。慧远老和尚站在身后,咳嗽一声,“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阿弥陀佛!”

弘纬张了半天嘴,还是没人搭理,索性,闭嘴生闷气。弘琴则拖上察尔汗,到寺庙后院,去拜送子观音、月老祠。

弘经跟着慧远,到方丈休息。弘纬四下看看,不见西林格格,便问贴身侍卫。那侍卫四处找了找,回来说,西林格格仍在大雄宝殿,与一位太太和一位小哥说话。

此时,弘纬不知是喜是怒。喜的是,自己窘况,没被谨言瞧去。怒的是,你好歹也是个宫里长大的格格,怎么出了门,就撇开人家,去跟个什么“小哥”说话?

想着,便领着人登上大雄宝殿。

孔郭郭领着自家大“妹妹”,趴在四大天王殿屋顶上,指着那弘纬背影说,“看见没?刚才你调戏的那个,就是弘经弟弟,如今的宝郡王。”

这位“妹妹”挥手擦汗,不小心,拽下头顶发套,赫然一片半月牙的脑门,初春阳光下,锃锃发亮。对着孔郭郭埋怨,“姐,你有完没完呀!见了面就回去算账,我为你,男扮女装、牺牲色相、爬寺庙屋顶!阿弥陀佛,佛祖恕罪、佛祖恕罪。明天就是咱爹开审,你可别跟我说,到时候,眼睁睁看着咱家老爷子掉脑袋!看娘不砍了你!”

孔郭郭幽幽一笑,“我说,渤海,你扮女孩子,还真像个小闺女呢!难怪宝郡王看中你!”说着,不顾郭渤海挣扎,拎着弟弟脖子,跐溜一下,从屋顶上下来,领着三个小厮,扛着扁担、笼屉,下山去了。

再说弘纬进得大殿,刚好看见谨言抹着眼泪,从释迦牟尼像后,转出来。身后两个宫女,也都低头不敢说话。

弘纬刚想开口询问,就听谨言行个礼,绕道出殿,去后院寻弘琴。弘纬无奈,只得问宫女。

两个宫女可没西林格格那撇下郡王径自走的胆量。只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斟词酌句,把事说了。

弘纬身后侍卫听见,都觉一愣。这曹家是闲着没事干了吧?小主子刚年康熙年间旧情,趁着前几日,打压那些内务府世家,留出空缺,把你们给提上来,叫你们暂且管事。不说好好当差,居然打起西林格格的主意。还说什么是西林格格父母在时,定下的婚约!有婚约那你还娶别人?怎么,前老婆死了,想续弦,就又想起当今皇后身边红人儿了?不嫌弃人家孤女了?多亏西林格格秉性好,要是碰见五公主,抽不死你!

弘纬一听,则是彻底怒了。好容易说服老四,给了这一家恩典,拉一把。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打着这心思!看那妇人穿戴,家境还不错!看来,上次抄家流放,还没伤到筋骨!那就接着回去,赋闲吧!

弘纬一面领着人去寻弘琴,一面琢磨,该如何将那曹家好容易到手的差事再撸回去。你们不好好办差,自是有人愿意好好办!看你们穿金戴银,出入宝马香轿,也不知吃了老百姓多少好处!指不定,其中就有谨言祖产。哼!

于是,第二日,曹家好容易得来的差事,一撸到底。连带着,成了这次内务府世家大换血中,被抄的第六家。弘昼一面翻着账本儿,一面斜眼瞅曹家当家的,“哟,就剩这么点儿家产,你们居然还敢挥霍浪费?真是债多人不愁哇!到底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啧啧!”

谨言得到消息,已经是曹家举家发配回疆之时。{shuKeju}籽言把话带到,又劝她,“格格你别气!宝郡王说了,要是你心疼外祖母,还能叫她回来。”

谨言擦干眼泪,“我心疼她?她何时知道心疼心疼我?我是她的亲外孙啊!”说着,眼泪又一次滴了下来。想了半日,才吩咐籽言,“你得空,就跟宝郡王说,西林觉罗谨言,承他这个情。我舅舅、表兄,那是活该!只是,可怜了我外祖母和我表姊妹们。如有可能,还请他关照一二。”

籽言答应下来,自去做事不提。

户部、刑部、吏部三堂会审,接连半个月,不眠不休,把郭敬安家里的账目,颠倒的一清二楚。最令户部尚书念念不忘的,是郭敬安长子郭渤海,只身上堂,为父申冤。一双小手,把个三尺长的算盘,拨弄的噼里啪啦,犹如弹琴一般。

经这娃一算,郭敬安家,每笔生意,最多的,一件东西,挣十文钱。最少的,不过半钱。之所以一家人吃喝不愁,那是人家一家老小齐上阵。何来与民争利之说?

为求真相,郭渤海带来姐姐亲手绣的屏风,展示给众位大人。

那绣工,真是了得。难得的是,这么好一个屏风,除去手工、用料,人家只收了一两银子的运费!当然,几位大人看的眼花,忘了郭姑娘收取的手工费,是一千两银子。

如此一来,加上弘经暗中调和,案子便和谐地了结。雍正看了案子,只批了一句,将郭渤海扔进咸福宫官学,等学成之后,拨进户部当差!

郭渤海哭着打了姐姐一顿,“都说了我不去,非叫我去!早知道,不跟着你和娘学做生意了!瞧瞧看,给皇帝老儿惦记上了吧!”

孔郭郭日子也不好过。接连几个月,不得不接好几件单子。每天绣花绣到三更天。没办法,谁叫咱出名了呢?

弘琴听了,则是奇怪,为什么这次审案,没刘统勋啥事儿呢?他不是刚好到福建去了吗?

察尔汗拿着一张白帖子进来,“别想了,刘大人夫人病逝了!今日出殡。”

“啊?死老婆了?好啊!”

察尔汗瞧着自家媳妇拍手叫好,不由沉下脸来,“刘大人乃是当世难得的清流,人家鳏居,你居然还叫好?”

弘琴急忙摆手,“哪儿啊!我是为淑慎公主叫好!”来不及对察尔汗解释,便领着宫人,坐车去见皇后。

衲敏听了弘琴主意,默默祷告几声,对弘琴吩咐,“这——我也不好说,要不,你先问问淑慎公主?毕竟,刘统勋是汉人?就是改嫁,也最好挑个满人啊!”

弘琴摆手,“能改嫁就不错了,还挑呢!总比抚蒙强吧!这事不用问,我说行就行。”

衲敏无奈,只得陪着闺女去找雍正。

对于淑慎公主,雍正满心愧疚。若是当日早些发现精奇嬷嬷们欺负公主,淑慎公主,没准还能有个子嗣傍身。如今,听弘琴这么说,想想也行。左右,刘统勋已经有三个儿子,淑慎嫁过去,不会叫人说无出之类的闲话。就是——一来,明清公主没有改嫁的先例;二来,刘统勋是汉人,满汉不婚。这个圣旨,可如何下呢?

弘琴扒着雍正胳膊,“皇阿玛,史上原先还没人呢!不是盘古与女娲,哪有咱们?再说,汉人有什么?咱大清朝,不是提倡满汉一家嘛!正好,淑慎公主,为天下万民,做出表率。总比叫她守一辈子寡强吧?”说着,吧嗒吧嗒,滴下泪来。

雍正无语,只得叫来礼部下旨。将和硕淑慎公主指婚给刑部尚书刘统勋。侯刘统勋为先妻守制三年后,成婚。

此旨意一下,满朝哗然。而后,在皇帝威压下,淡定地接受此事。弘琴还特意撺掇几个御史上书,说什么满汉一家,公主归汉,乃是帝王公平待人,云云。至于满官们,很少有能娶到公主的。故而,对于公主归汉还是归蒙,不太关心。

迷迷糊糊地,刘统勋就成了雍正皇帝的女婿。还好,有三年时间,够他去适应这个新身份。淑慎公主接到圣旨,目瞪口呆,当场晕倒在地。醒来后,到养心殿去谢恩。回来之后,便安心备嫁。都二婚了,没那工夫装娇羞!

弘经知晓后,派人给淑慎公主送去一份厚礼。第二天见到弘琴,对着她深深一揖,“有了姐姐这个开端,我再想娶郭月宁,就容易多啦!”

170挑选王妃

站在养心门内,五公主笑意盈盈,“这叫什么话?淑慎公主嫁给汉人,一来,两家都是二婚;二来,无论蒙古还是满洲,都没有合适的媒茬儿。至于你——可没那么容易。要知道,满蒙亲贵,等着往你屋里塞人的,海了去啦!”

弘经淡淡一笑,“那就有劳姐姐,再烧把火吧!”说着,又是一揖到底。

第二日,京城亲贵中,就渐渐传开,说什么醇郡王如何喜好男色,并因此日日痛苦,为了转移注意力,便每日呆在户部衙门,算账解闷。

甚至还有人说,皇上正在满蒙贵女中踅摸,看有没有长得像男人的,好给醇郡王指婚。

有心人悄悄打听,得到的消息就是,醇郡王自十一岁起,就不怎么跟女孩子说话。就是自己屋里,通常也不让宫女们进来。都是些清秀太监。

一传十、十传百,国人最不缺的,就是八卦精神。更何况,还有人对醇郡王福晋的位子,虎视眈眈。哪知,打听来打听去,居然打听出这么个结果。家里头,要是闺女小两岁的,直接就将目标转向了宝郡王。

一来二去,雍正那里,得到消息,想要压制之时,已然晚了。雍正无奈,只得趁着跟皇后吃饭时,商量弘经婚事。

衲敏暗中撇嘴。弘琴一进宫,整日里就知道与弘经凑到一起密谋。这满城谣言,八成有她一半功劳。弘纬也是,看着姐姐哥哥这般胡来,也不吭声。真是仨倒霉孩子。

雍正接着叹气,拉着皇后的手寻求安慰,“皇后啊,如今,满洲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咱们的醇郡王喜好男色,并因此痛苦不已。弘经是个好孩子,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朕还是不能这样惯着他。本来,是想给他指个不错的福晋,好约束约束。可是,如今,指给谁家闺女,就是得罪谁家。这可如何是好哇?”

衲敏叹气,“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也别太烦闷了。或许,咱们应该叫弘经过来,问问他的想法。毕竟,儿媳妇,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

雍正听了,摇摇头,“又胡说,咱们家的孩子,有哪个是自己挑媳妇。就是当年太子二哥,也是先帝指定的。”

衲敏幽幽叹气,“所以,太子妃才只生了一个格格,从头到尾,都没被丈夫钟爱过。”

雍正听了,不由看看皇后,终究,还是听从皇后意见,“罢了,叫弘经过来吧。”

不一会儿,弘经就跟着王五全来到仁和堂。见礼之后,雍正命他坐下,问他对王妃人选的看法。

弘经双手放在膝盖上,头也不抬,回话:“儿臣谨遵皇阿玛、皇额娘之命,不敢,也不能有什么想法。”

衲敏瞟雍正一眼,没说话。雍正则是难得没有生气,依旧轻声问:“话虽如此,可是,郡王妃,是将来你府里的女主人,是要与你共度一生之人,怎么能说没什么想法呢?你皇额娘也在,不妨说说,我们也好帮你参详参详。”

弘经听了,抬头看看皇后,只见皇后偷偷冲他眨眼,这才低头闷声说道:“儿臣也没什么想法,只要她能管好自己就成。”

雍正听了,半晌无语。最后,摆摆手,“罢了,跪安吧!”

弘经这才行礼告退。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一头扑到皇后怀里,痛哭失声。衲敏吓了一跳,明白过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伸手,摸摸弘经脑袋,轻轻安抚。

作为一个喜欢女人的男人,雍正不能完全理解弘经的“痛苦”。但他还是大度地原谅儿子走了这段“弯路”。坐在一旁,陪他母子在一旁叹息。

哭够了,弘经这才讪讪抬头,对着帝后二人告罪,“儿臣失仪,还请皇阿玛、皇额娘恕罪。”

帝后二人大方表示,“没事儿没事儿,回去歇着吧!”

弘经一走,衲敏就睁大眼问:“皇上,小宝真的喜欢男人吗?”

雍正偷偷抹抹眼泪,“你没见他成天难受地跟什么似的。要是喜欢上个女人,直接求朕指婚不就完了,还用得着这般折磨自个儿?”

衲敏摇头,“或许,他——喜欢的那个女人,不能娶呢?”

一语中的,雍正立刻抬头,盯着皇后,问:“难道是——有夫之妇?”

衲敏干笑,“不至于吧?那也比喜欢上个男人强——吧?”

雍正摇头,“还真不好说!看来,朕要好好查查了。”说着,便去吩咐血滴子。

衲敏奇了,“不是——应该吩咐粘杆处吗?”

雍正摆手,“弘经反常,是从福建回来之后。那时候,是血滴子奉命保护他。叫他们来,更合适。”

不到下午,血滴子就递上来密折,将弘经在福建的一举一动,说的一清二楚。

雍正看着看着,迷惑了,这孩子,除了兢兢业业办事,没见过啥有夫之妇呀!哎,儿子啊,哪怕你看上个有夫之妇,阿玛也能把你掰直喽呀!

瞧瞧,这就是专业暗杀人员从事谍报事务的后果。要是粘杆处出马,指不定,孔郭郭这会儿,都给抓进紫禁城了。

雍正看一张,就递给皇后一张。衲敏仔细搜寻,终于,看到郭敬安将果亲王、醇郡王拒之门外。直觉这名字好熟。再一想,可不就是嘛!孔郭郭她爹!

谨言立在一旁,见皇后悄声询问,只得小声说:“那天,奴才代主子娘娘去法禅寺上香,好像就遇到了郭县令家人前去还愿。还跟宝亲王起了争执。好在,后来没事了。”这孩子,就记得弘纬宝宝调戏人家小“闺女”。

雍正在一旁听见,问:“郭县令,就是这个郭敬安?朕前天刚派他到通州上任,他那儿子郭渤海,倒是个经济奇才。年纪又小,是宝宝将来用得着的人。”

衲敏抿嘴偷笑,“您要见了他家大姑娘,更得说一声‘奇’呢!”说着,就把孔郭郭小时候的事挑拣着说了。又说,“这孩子,打小就厉害。宝宝见了她,都怕三分呢!那次,您还记得,咱们去逛北京城,宝贝还跟她相见甚欢呢!”

一听这话,雍正上心了,问:“那——依皇后看,此女可能制住小宝?”

衲敏怔然,摇头,“皇上,那是汉家女子,她娘,还是孔子后裔呢!”

雍正大急,“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管什么汉家满家。汉家女子,总是个‘女子’吧?”不就个郡王妃,又不是挑皇后!看人弘昼家的,几乎完全路人级别。说白了,家世比孔郭郭还不如呢!说着,就唤来粘杆处,将孔郭郭人品性子才能彻查一番。

因为要查的是人品性子才能,粘杆处自然没有去查孔郭郭在运河赣州段干的那些个“救人”之事。不过,但凡知道她的,对这位郭大姑娘评价都不错。针黹女红、治病救人,是好实心眼儿、好性子的姑娘,就是人太活泛了点儿。有趣的是,粘杆处报上来,醇郡王在海宁期间,曾与郭大姑娘一起,到南牢探望过郭敬安。这也是迄今为止,醇郡王第一次跟少年女子在一起呆那么长时间。

雍正一看,满意了。这个孔郭郭,呃,郭月宁,一看名字,就是给俺家小宝准备的嘛!好,就她了!

雍正当即就要下旨赐婚。衲敏急了一头大汗,这要叫年妃知道,自己儿媳是个实打实的汉家女子,还不吃了我呀!一面偷偷派人去请年妃,一面求雍正三思。

雍正皱眉,“皇后,朕将淑慎公主指给刘统勋之时,也没听你强拦着呀!”

衲敏低头干笑,“那不是人家亲娘不在,没人埋怨嘛!”而且,还是人家亲爹做主,我操个什么闲心!

正说着,年妃急慌慌赶来了。一进门,就对着雍正说,前几日见了几家世家千金,都不错,都是大选留牌的。问雍正与皇后娘娘,是不是给小宝挑一个。

雍正眯着眼,看着年妃冷笑,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笔,唤来高无庸,“去,把醇郡王叫来。就说,朕给他挑了几个媳妇,叫他自己来相看。”

说着,拉皇后一同坐下,留年妃一人干站着。

雍正生气,自然想起当年给弘昼赐婚,那时候,裕嫔连半个字都没说。后来,对吴扎库氏,也是极好。年氏啊,你怎么就想不开呢?弘经婚事,还嫌不够乱吗?

年妃还能怎么想,如今,儿子对她,孝顺自是孝顺。可是,又怎么能比得上对皇后一片真心。更何况,宝郡王次次封爵,都与自家儿子一般无二。如今看来,将来要是儿子不能登大宝,至少,也要有个好的岳家护着。不然,新帝又岂能容得下他?看看自己,早就失宠。要不是年家在外撑着,只怕,凭以前那些个事儿,现在,连妃位也保不住了吧?

年妃想要给儿子一个好岳家。雍正偏偏不想叫小宝岳家成为将来新君忌惮。如此一来,孔郭郭在皇帝心中地位,又涨了一层。

衲敏则事不关己,安心坐在雍正身边数指头。还记得,当年在储秀宫当透明皇后的时候,就经常玩手指头。哎,真是怀念那段安宁的日子啊!

不多时,弘经又一次回到仁和堂。

一番见礼之后,雍正拿出年妃递上来的贵女名单,另外,加上“通州县令郭敬安长女郭氏”几个字,递给弘经,叫他自己挑。

弘经大概扫了一眼,顿时心生欢喜。抬头看看雍正,小心地问:“儿臣——自己选吗?”

雍正点头,“都是些好‘女子’,你挑一个合适的吧!”

弘经故意皱眉,拿着名单翻来覆去看。雍正暗想,要是弘经不长眼,选了富察家,或者章佳氏、西林觉罗氏什么的,该怎么处置。

年妃则是奇怪,刚才皇上加进的那个名字,究竟是谁家闺女。

衲敏依旧数手指玩,一面玩一面想,儿子结婚,送什么礼物好。

弘经装模作样,糊弄一会爹妈,终于,选定了“郭氏”。年妃惊了,“小宝,那是汉女呀!”

弘经淡笑,“汉家女子如何?母妃,您身上,不是也有汉家血统吗?”

不仅年妃,就是雍正的身上,也有至少四分之一的汉家血统。康熙他娘是汉人,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年妃还想再说,雍正发言了,“好了,淑慎公主都能归汉,宝儿想娶个汉家女子,有何不可?”又不是男人!大惊小怪个啥!吩咐年妃,“年氏,皇后身子弱,西林格格毕竟年幼,这小宝的婚事,还是你和懋贵妃一同操办。就——按亲王规格吧!”

想了想,又安抚年妃,“等齐妃祭日之后,就着礼部办你晋位贵妃的礼仪。这些年,你协助皇后,治理后宫,也辛苦了。日后,不可懈怠,要助你们主子娘娘,把朕的后宫,管的清明安宁。跪安吧!”

年妃听了,心中宁肯不要贵妃位,也想再为儿子搏一搏。哪知,还没说话,就见弘经跪地谢恩,“儿臣谢主隆恩!代年母妃谢主隆恩!万万岁!”

雍正满意了,年妃憋屈了,弘经得逞了,衲敏睡着了。一直在一旁看戏的西林谨言,回想那日在法禅寺种种,貌似——觉悟了!

不久,指婚圣旨下达。郭敬安在通州县衙,诚惶诚恐地接了旨。送走天官,就到后院找笤帚疙瘩,嘴里嚷嚷着,非要抽闺女一顿不可。

孔兰珍也气的够呛,从屋里拔出刀,就跟自家男人一起去砍闺女。孔郭郭绣了一夜花,刚睡下,就被传旨官吵醒。好容易迷糊过来,又给自家爹娘追着满院跑。

郭敬安一面追,一面挥舞着笤帚拦媳妇大刀,嘴里骂着:“你就不知道安生会儿,不是出去行医,就是出去勾搭皇子!从小到大,你瞅瞅,你都惹了几个皇子了,啊?要是给上头知道,你不想活,还想叫一家老小给你陪葬啊!”

孔兰珍则喘着气,叉腰大骂:“死丫头,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打你,我就跟你姓!”

孔郭郭委屈莫名,“又不是我要嫁,是他们非要娶。我不就送了一块帕子、一笼包子嘛!帕子我已经要回来了,包子那吃进肚子,证据也没了!关我什么事儿?”

这夫妻俩站在院子里,看孔郭郭在屋顶乱跳。父女母女吵架,早就惊动了县衙其他人。众人正在劝解之时,就听外头一个少年声音,“无端打骂当朝郡王嫡妃,尔等好大胆子!”

171江山美人

郭敬安夫妇一愣,停下来往门口望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锦衣玉带,众人簇拥着,冷着脸跨进门来。

孔兰珍不认识,郭敬安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此人不是醇郡王,又是何人?急忙拉着夫人跪地请安。

弘经纵然看到孔郭郭挨打生气,但也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岳父岳母跪他。急忙上前几步,亲手扶住,恭敬说道:“老泰山、岳母大人,小婿有礼了。”

郭敬安、孔兰珍互相看一眼,无奈之下,只得把新女婿往屋里让。孔兰珍抽空,赶忙派人去请赵三师爷来陪客。

弘经笑笑,抬头看屋顶。不知何时,孔郭郭已经悄悄爬下来,钻到屋里,死活不肯出来。弘经无奈,只得命人将带来的礼物一一搬进来。

不多时,郭家三个少爷也从私塾放学回来。听说新姐夫来了,小孩子们,哪里管什么郡王阿哥的,齐齐涌进屋里,围着弘经,使劲瞧。一定要看看,那个不要命的,敢娶自家姐姐。

好在随同而来的,还有傅恒、弘晓。几个年轻人把小孩子注意力分去不少。

弘经趁机问郭敬安,“不知大姑娘可有空?小婿特地带来内务府最好的绣娘,来给大姑娘裁剪新衣。”

郭敬安看看弘经,再转脸看看自家婆娘。孔兰珍笑着站在郭敬安身后回话,“有劳郡王费心。大姑娘针黹女红还好,区区嫁衣,还是能做好的。”

弘经笑着摇头,“这个,小婿自然知道。只是,嫁入郡王府后,一年四季衣物,总不能老让王妃亲自动手。这次来,小婿就是想先给王妃添几件新衣,到时候,就不用急了。”说着,向后摆手,叫内务府绣娘上前,给郭敬安夫妇见礼。

孔兰珍无奈,只得领着绣娘,到孔郭郭绣房量身。

郭敬安瞅瞅四周,三个儿子忙着跟两位傅恒、弘晓说话,顾不得这里。这才小声跟弘经说:“承蒙郡王抬爱,只是,小女顽劣,只怕,难当郡王妃大任。”

弘经淡笑,“郡王妃能有什么大任,不过是跟小婿居家过日子罢了。大姑娘聪明能干,没什么抬爱不抬爱的。只愿老泰山不要嫌弃小婿才是。”

郭敬安连说不敢。实际上,他就是再不愿意,也不敢抗婚。只是,回想起当年审理汉妃武氏一案,武氏撞柱而亡,鲜血四溅,依旧历历在目。不由哀叹,自己家世,着实不能给闺女撑腰啊!可别再闹出一个撞柱而亡的事来。

郭敬安在那边胡思乱想,弘经在这边坐立不安。在他看来,孔郭郭不是一般的汉家女子,敢说敢干、敢抛头露面。刚才,明明在屋顶上,都看见自己了,为何到现在还不出来?忙乱了这么多天,终于求得指婚旨意,就想好好跟她说说,偏偏她又害羞起来。

眼看日上中天,郭家小厮们抬进来一个大方桌,依次端上来八盘八碗六荤十素,一共十六个菜,另外一条大红鲤鱼,搁在正中间。苹果汤最后上,半月形的苹果瓣,飘在汤上,中间围着六枚山楂果。

弘经带着傅恒、弘晓落座,郭敬安领着县衙赵师爷陪客。那师爷一看满桌菜,登时乐了,对着弘经笑说:“郡王爷,您可真有福气。您瞅瞅,这桌菜,有满菜,有汉菜。这鲤鱼,那是汴梁那边有名的鲤鱼盖被。这苹果汤,却是有些长白山的风味。哎呀,小人托郡王爷的福,又能一饱口福!郡王爷,您好福气呀!大姑娘亲自下厨,平常可是不多见呀!来来来,郡王爷,怡亲王世子、富察大人,请!”说着,就给几人斟酒。

弘晓一听,笑问:“怎么?师爷还没尝,就知道是郡王妃亲自下厨?”

赵师爷一乐,瞅瞅郭敬安,笑着回话:“小人自跟着郭大人,最爱吃的,就是大姑娘做的菜。只要是大姑娘出马,小人一闻就知道。只可惜,大姑娘忙,平日里难得下厨。今日既然给碰到了,郡王爷、世子爷、富察大人,来,好好喝,好好吃!请!”

说着,端着酒杯,就让三位。

傅恒与弘晓跟赵师爷喝酒。弘经拉着郭敬安边话家常边吃菜。别说,孔郭郭做的菜,味道真是不错。一时不注意,便多吃了两口。

赵师爷看了,故意打趣,“郡王爷这是想大姑娘了吧?看看,跟前那盘菜,都快吃净了呢!”

郭敬安急忙喝止,“哪里,是我吃的。”

赵师爷更是高兴,“大人,女婿还没进门,就护上了?”

郭敬安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得苦笑着,指着赵师爷不说话。

好在弘经心情好,并不介意,吃了半肚子菜,又喝了两碗苹果汤。不一会儿,觉得腹内有些胀,对郭敬安告罪,便去了东厕。

出来时,绕过影壁,便见一丛牡丹花前,立着个妙龄女子。一身布衣,蓝底白花,清淡素雅,映衬着身后大红牡丹,愈发显得面如桃花、婀娜多姿。

那姑娘看见弘经出来,也不躲闪回避,大大方方上前见礼,“民女郭月宁见过醇郡王。”

弘经亦笑了,上前虚扶一把,“王妃免礼,请起吧。”候着孔郭郭站好,又说了句,“你做的菜,真好吃!”

孔郭郭微微低头,“郡王过奖了。民女尚未过门,当不起王妃这一称呼。”

弘经也不辩解,就站在那里,与孔郭郭隔着三步远,笑着看着。

孔郭郭略微低头,想了一想,伸出手来,“民女给郡王把把脉吧。那日,觉得您有些肾虚。当时还以为是吃了冷水所致。如今想来,还是再瞧瞧的好。”

“肾虚?”弘经讪笑,“我——好吧!”跟着伸出手去。

孔郭郭隔几步,一只手托着弘经胳膊,一只手按在关寸二脉上,听了一会儿,又换另一只手把了把。这才笑了,收回手,说:“没什么大事,平日里,多休息休息就是了。不可过度劳累,更不可——耽于女色!”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扔到弘经怀里,低头就跑。

弘经一把抱住荷包,对着孔郭郭背影就喊:“我没近过女色呀!你是不是看错了?”

再看时,只剩一朵朵牡丹,迎风摆舞,哪里还有孔郭郭半个影子。

弘经闷头进屋,趁人不背,将荷包拿出来,仔细观瞧。哪知,荷包中,另有一方帕子。取出细看,嗬,好肥的两只鸭子!

弘经仔细想了想,不甚明白。这分明就是自己旧物嘛!孔郭郭又还给自己,是个什么意思呢?再看荷包,做的端的是光彩华丽。荷包上,绣着两只鸳鸯,嬉戏荷叶之下,栩栩如生。想了想,将帕子小心折好,放回荷包中,与郭敬安吃酒不提。

礼部初定醇郡王婚期乃是雍正十八年十一月初九。离现在还有大半年,郭敬安不急。弘经倒有些急。告别郭敬安,回到京城,不进紫禁城,先去恂郡王府邸,找十四要院子。

十四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侄子啊,你就先在阿哥所住着呗!反正,又不用交房租,宫女太监,都是你阿玛给月钱。要知道,出来建府,往后,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可得自个儿掏腰包哇!”

弘经笑着说好话,“十四叔,您就帮忙催催工部吧!侄儿眼看都十八了,总不能老在阿哥所窝着吧?再说,当年您不也是很早就出宫建府了嘛!”

十四乐了,“你能跟我比吗?兄弟里头,除了太子二哥,谁敢在宫里赖着不走?罢罢罢,我去给你催。到时候,可别忘啦,多给你十四叔留坛好酒!”

弘经急忙作揖,“那是自然。”

出了恂郡王府,又去内务府领事大臣那尔布那里再催。好在那尔布是乌拉那拉皇后族人,乐得卖醇郡王面子,爽快答应下来。

出了那尔布家,绕着四九城转了一圈,自己先相中几块地,写下来,重新去十四府邸,交到十四手里。眼看天快黑了,弘经这才打道回宫。一路上,摸着怀里荷包,细想孔郭郭一颦一笑,弘经觉着,心里满当当、热乎乎的!脸上,不自觉,就带出几分笑意来。

到了宫里,先去给皇后请安。衲敏正拉着谨言查看库房,见弘经进来,笑着一一给他看。王五全还在一旁打趣,“主子娘娘,醇郡王大婚,还有大半年呢!您这会儿就找东西,也太早了吧!”

衲敏笑笑,“不止为他。底下十阿哥、六公主、七公主也都大了,提前先看看,有合适的,先挑出来留着。”

谨言听闻皇后提起弘纬婚事,低头做事不语。弘经则是笑笑,拉着皇后撒会儿娇,便回到阿哥所,琢磨将来开府后,带哪些伺候的人出去。

到了阿哥所,就见弘纬、弘琴贴身太监立在门口。见弘经回来,抢着打帘子。

一进门,就见弘琴立着,弘纬坐着,只有俩人在屋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

弘经登时笑了,“妹妹怎么站在呀,快坐,我叫人上茶来。”

弘纬沉着脸,冷哼,“不许理他。你坐,我有话问你。”

弘经奇了,笑着坐下,问:“弟弟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可是与妹妹吵架了?说出来,哥哥与你开解开解。”

弘纬瞪弘经一眼,“是弘琴给你出主意,学当年太子,好男色,求了这么个汉妃?”

弘经一怔,再看弘琴,正站在弘纬身后,杀鸡抹脖子地给他使眼色。弘经乐了,“就算妹妹不出这个主意,我也要娶郭家姑娘。你不必生气,旨意是我请的,我自会负责到底。”

弘纬长出口气,愤愤怒哼,“你知不知道,汉家女子做了嫡妃,日后,你——你就只能做个贤王啦?”

弘经冷笑,“就是我娶了满人女子,不也是个贤王?”

不等弘纬回话,弘经便滴下泪来,“我出生那时,是皇额娘拼了命,才救下我。小时候,每次做梦,我就梦见,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告诉我,他是大哥弘晖,他想见额娘,他想见额娘!他哭,我就跟着哭。常常哭醒。后来,我长大了,我告诉大哥,我会好好照顾额娘,像他一样,好好照顾我们的额娘。打那儿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大哥。这种梦境,你能理解吗?”

弘纬与弘琴对视一眼,没说话。

弘经摆摆手,擦擦泪,笑着说:“若我还是弘晖,自然不会有其他人什么事。可我不是了。弟弟,你记住,我不是因为娶了汉妃而放弃皇位,而是因为放弃皇位,才娶汉妃。纵然没有郭姑娘,还会有李姑娘、王姑娘。江山美人,我总要留一样吧!”说着,站起来,拍拍弘纬肩膀,“好了,我要忙大婚之事,你们先回吧。有事再来。”顿了顿,嘱咐,“往后,好好照顾皇额娘。”说着,叫来贴身侍从,送二人出门。

到了阿哥所门外,弘琴捏捏手里帕子,紧走几步,赶上弘纬,悄声问:“你说——他是不是?”

弘纬抬手打断,“是与不是,他都是我们的哥哥!”头也不回,进了自己院子。

弘琴立在宫巷里,看看槐花开的正盛,四处都是清淡的花香,摇摇头,“去,关我什么事儿,回家叫人撸槐花、蒸蒸菜去。”

弘纬立在自己院子里,抬头看天,碧空如洗,不由叹气,“弘晖,晖儿——”

在弘经日日催促之下,工部、内务府终于及时将醇郡王大婚事宜准备妥当。雍正得到粘杆处消息,醇郡王日日与一帮男子出入新府,身边居然连个伺候的嬷嬷都无。一颗心,不禁又提上来,催促礼部,赶紧把几位郡王晋亲王的礼仪弄好了,趁着醇郡王大婚,粘粘喜气。

于是乎,弘昼兄弟几个,在十月,集体晋亲王。弘昼还是和亲王,弘经晋醇亲王,弘纬晋宝亲王,至于弘喜,因为他家有个女公爵,雍正狠狠心,连他一同晋位成亲王。怎么也不能叫威灵顿那糟老头子看扁喽!

十一月,弘经如愿,以亲王嫡妃礼仪,娶进来郭家大姑娘。这一回,弘昼跟弘琴和解。兄妹俩人一个拽着永璧,一个拉上弘昼大格格,父子姑侄四人,齐齐蹲在醇亲王府听墙根儿。

结果,还没等喜嬷嬷们演礼完毕出来,就听新上任的醇亲王妃笑着吩咐,“麻烦嬷嬷们,去请窗外贵客进门,好酒好茶招待吧。”

话音刚落,郭渤海就领着三个弟弟,生拉硬拽,把弘昼、弘琴四个,“请”到前厅。

弘昼无奈,领着永璧跟着去了。和大格格却仗着是女孩子,跟着姑姑一起闹着要看新娘子。

嬷嬷们领着姑侄二人进来,弘琴一看,暗暗赞叹,怪不得哥哥一定要娶,可真是个美人儿啊!

和大格格则笑着直言,“五姑姑,我以前一直觉着,你和西林格格长的好。没想到,九婶婶比你们俩都好看!”

孔郭郭坐在新床上,淡淡一笑,抓把喜饼,拉和大格格塞到手里。再看五公主,略微细观之后,握着弘琴手腕,轻轻诊脉。

弘琴不解,去看弘经。弘经也笑着摇头,开口询问。

孔郭郭则是小心放下弘琴手腕,敛衽施礼,“恭喜五公主,您要做额娘啦!”

“啊?”弘琴略微一愣,随即大怒,解下腰间鞭子,直奔前厅,“察尔汗,给我滚出来!”

和大格格一面吃喜饼,一面学着自家阿玛叹气,“唉,五姑父,好人呐!”

172举国戴孝

和大格格在醇亲王洞房里说的话,后来,还真得到验证。拜见帝后之时,雍正就忿忿感慨:“朕就不信,这么好看一闺女,收不住小宝的心!哼!”

又过些日子,弘琴公主窝在府里养胎,宫人们没了笑料,就拿新过门儿的醇亲王福晋说笑。

这日,永寿宫前,两名宫女一路往东走,一路闲聊,“唉,你说,是西林格格好看,还是醇亲王福晋好看?”

“嗯,都差不多吧。依我看,福晋更活泼些。西林格格平日太严肃了。”

随行宫女点头,“可不是。我原来觉着吧,主子娘娘那么疼西林格格,她又跟醇亲王同年出生。没准儿,还给他们指婚呢。没想到,居然是郭福晋。本来我还不服,汉女都能当亲王福晋,那咱们正经八旗的往哪儿搁?后来一见醇亲王福晋,我才明白了,人家那才叫天上仙女下凡,咱们呐——不能比!”

一旁宫女笑笑,“那可不是。其实呀,西林格格也不差。就是不爱笑,你没见过,她笑起来,可好看呢!还有啊,之前,我跟她一屋住,一块洗澡,你是不知道啊,人家那胸,人家那腿,啧啧啧!我要是男人啊,指定鼻血飞——溅!”话未说完,两个宫女一拐弯,抬头一看,吓的腿都软了。急忙跪地,哆哆嗦嗦请安,“宝、宝亲王吉祥!西林格格吉祥!”

弘纬冷哼一声,抬腿绕过,自顾自走了。谨言落后两步,跟着后面,经过两名宫女身边时,狠狠瞪了二人一眼。后头,紧跟着几名宫女太监,想笑不敢笑,一路低头,跟随二位亲王、格格,由南转西,直奔仁和堂。

快到门口时,弘纬停下来,候着谨言就在身后,小声说:“你要不喜欢,回头,我跟皇额娘说一声,叫你一人住。”

谨言有气无处出,咬牙冷哼,“那丫头三年前跟我一屋。我早就是自己住了。”

弘纬回头,冲着谨言上下瞄瞄,淡笑,“你——确实长的好!”

谨言仰头冲天,长吁口气,低下头来,跺着脚上前,一把推开弘纬,径自入了仁和堂大门。弘纬笑笑,跟在其身后,慢慢悠悠去给皇后请安。

仁和堂内,安妃带着六公主、七公主给皇后请安,说些蒙古王公哪家儿子不错之事。六公主、七公主害羞,只顾低头听,也不搭话。

看见弘纬跟在谨言身后进来,安妃奇了,笑着跟皇后开玩笑,“主子娘娘,您瞅瞅,西林格格走路,越来越快了呢!”

衲敏斜眼瞅了瞅,淡淡一笑,没有说话。谨言没心情搭理安妃,行礼之后,便站在皇后身边,[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禀报过年事宜。

弘纬举步进来,对着皇后、安妃见礼。安妃不敢受亲王全礼,侧着身子应了。六公主、七公主也急忙站起来,对着弘纬行礼。

一时礼毕,衲敏笑问:“前两天你皇阿玛还说,你哥哥婚事算是放下心,该说你的事。我想想也是,你马上就十六岁了,就是老百姓家里,成亲晚,也该开始踅摸了。做娘的,不偏心。你哥哥的媳妇,是他自己挑的。你的媳妇,也让你自己挑。你这两年在朝堂上,可有听说谁家姑娘好的?要是有意思,就跟我说说,叫他家夫人进来,先问问也行。”

弘纬悄悄瞥谨言一眼,对着皇后,略带些羞涩说:“皇额娘与皇阿玛看着好,自然就好。儿子没话说。”

衲敏一笑,扭头跟谨言说过年事务。

安妃则笑着跟弘纬打趣,“这亲王嫡妃,可是得好好挑挑。不过,咱们家,兴先娶侧福晋。王爷要是看上哪个,纵使家世不算太高,只要人好,先禀明万岁爷、主子娘娘,娶来帮忙管家,也是好的。”说着,先去看谨言脸色。

弘纬听了,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谨言低头听闻,咬牙不理,只顾听皇后吩咐。衲敏则是冷笑,“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母亲的,只要他们过的好,其他的,随他们去吧!”

安妃本意,是看着宝亲王看重谨言,料想以谨言孤女身份,难以入主宝亲王府邸。但是,凭帝后宠爱,做个侧福晋,也不算难。故而,特意给弘纬个台阶,好做个人情。将来,两个女儿的婚事,这个做哥哥的,也能帮忙说上话。不敢说一定要嫁到京城,至少,不嫁到外蒙,还是成的。哪知,反而因为她这一句话,惹下祸端。

过了年,就是雍正十九年春,又是一个大选年。选人进来,就要放人出去。这天,谨言处理完宫务,回仁和堂伺候皇后时,恰巧碰到安妃。

安妃见宫巷之中,并无外人,索性,下了肩舆,拉着谨言说悄悄话。“西林格格,你打小就进宫,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别说皇后,就是本宫,也把你当亲闺女一般看待。有几句话,跟你说,可别烦糊涂。你虽然出身贵族,毕竟家里没什么人了,比不得那些人丁兴旺的大家千金。唉,咱们女人,一辈子,还不图嫁个好人家?乖,听我话,趁着宝亲王看重你,主子娘娘又在,托个人,求了恩典,放到宝亲王屋里伺候。别说主子娘娘不肯委屈你,定然给你名分。就是没名分,你瞧人家懋贵妃,当年,她是第一个伺候咱万岁爷的,不也熬到贵妃了吗?如今宫里头,除了主子娘娘,还不就数着她?好孩子,你要是一时想不起来找谁说,本宫——在主子娘娘跟前,还有几分薄面。”

谨言低头,满面通红,低声问:“安妃娘娘——是要我做妾服侍宝亲王?”

安妃一怔,再看谨言红着一张脸,以为她害羞,便笑了,“哪里呀,要本宫说,主子娘娘必然会给你争个侧福晋呢!你再争口气,抢得先机生下大阿哥,往后,就算嫡福晋,不也得卖给你几分面子吗?大选马上就要开始,这么好机会,可不能错过呀!”说着,按按谨言的手。

谨言随即缩回手去,低声应诺,“奴才多谢安妃娘娘。只是,这件事——不好说。容奴才想想。”

安妃只当她害羞,笑笑说,等她信儿,便乘肩舆回启祥宫。

谨言憋了一肚子气,咬着牙,目送安妃肩舆走远,一甩帕子,跺着脚,领着宫女回仁和堂。眼看望见仁和堂金黄色屋脊,才停下来,自顾自问:“若是你,愿为牛后,还是愿做凤尾?”

身后小宫女听见,以为西林格格是与自己说话,便笑着回答:“格格说笑了,牛后也好,凤尾也好,咱们做宫婢,主子在上,哪里还容得着咱们挑挑拣拣?”

谨言一笑,回头问:“你入宫几年了?”

小宫女回:“五年了,再有两年,按规矩,就该出宫了。”

谨言点头,随口说:“我自八岁入宫,如今,已经十年了。”顿了顿,笑问,“你说,要是我求主子娘娘放我出宫,能成吗?”

小宫女讶然,想了想,奇怪地问:“格格你怎么能跟我们比?您吃的好、住的好,主子娘娘又喜欢。留在宫里不好吗?不像我们,家在外面,总有父母要回去孝顺。”

谨言淡笑,“谁无父母啊?”说着,径自入仁和堂。

籽言与王五全到醇郡王府办事未回,只有甜杏、蜜枣领着人在外屋立着。谨言掀开内室帘子一瞅,皇后一人坐在炕上,正在给即将出世的小外孙做褂子。

冲身后摆摆手,命众人都在廊下候着,谨言这才入内,对着皇后,一头跪下去,哭着喊:“主子娘娘,求您救救奴才吧!”说着,狠狠照着大腿一掐,顿时,大颗大颗的泪珠,唰唰唰滚了下来。

衲敏一看,吓一大跳,急忙放下手中针线,站起来拉起谨言,一面小心给她擦泪,一面轻声安抚,“怎么回事?哭的这么伤心?”

谨言一面哭,一面说:“奴才不孝,父母亡故不久,为了躲避外家迫害,进宫当差。那时奴才小,不懂事,居然忘了给父母守孝,镇日里,穿红戴绿。昨夜,奴才父母入梦,大骂奴才,时候到了,也不知出宫为他二老守孝,连纸钱也不肯烧。致使他二老在阴间备受欺凌,无钱贿赂阎王,到如今,也不得投胎。奴才不孝,入宫十年,竟然忘了父母养育之恩。若非父母入梦,奴才当真要做个不孝子,死后要入那十八层地狱,不得转世超生。恳请主子娘娘,救救奴才吧!”说着,又要跪下去。

衲敏听的脑仁疼,暗道,这丫头,指不定想出啥幺蛾子呢!八成,是跟弘纬宝宝闹别扭了。想了想,重新扶起谨言,轻声问:“既然如此,我先放你出宫住一段日子,等你给父母烧完纸钱,再回来当差,可好?”人才啊,哪能轻易放手?放假倒是可以。

谨言一听,在心里琢磨琢磨,随即哭地更痛,“主子娘娘,您对奴才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等奴才为父母守够三年孝,一定再来伺候主子娘娘。”管他呢,先出去再说。一来,安妃说的对,自己除了皇后,确实没什么靠山,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而来,总不能三年后,你媳妇还娶不到家。再说,三年后,咱都二十一了,就是我想嫁,宝亲王也未必肯娶!哼!

衲敏一听,干笑两声,吩咐:“那你把手里活先跟他们交代交代,什么时候回家,提前跟我说一声。”

谨言急忙答应,出去分派活计,夜长梦多,这事儿,得趁籽言还没回来,就办好喽。要知道,那丫头可是宝亲王放在皇后身边的眼线,精着呢!

因为谨言只说去宫外头住一段日子,给父母烧纸钱。众人以为,过两天就回,都乐呵呵答应。谨言也没多说,大致吩咐完,又派人去跟主管宫务的懋贵妃说一声。当天下午,拎着一个小包袱,领着俩到年纪放出宫的大宫女,出神武门,到北京城猫耳胡同,自家祖上一处四合院里,开始吃斋念佛,顺便找醇郡王妃,悄悄出点儿份子,做点儿小生意。

那两个大宫女家里也都没什么人,索性,跟着西林格格过日子。好在,西林家还有一对老夫妇,早年伺候谨言祖母。西林觉罗家没人以后,一直没走,给谨言看房子。有他们帮忙,这三个女子的日子,才不算难过。

衲敏也没想到,谨言出宫,竟然出的这么雷厉风行。一连几天,懋贵妃处理不完的宫务,又全压回仁和堂。衲敏忙着重新布置人手,也忘了去查究竟是何原因。

弘纬这些日子,忙活着朝务。雍正朝储君人选风向,基本明朗。又值大选之年,多少朝臣都忙着巴结这位雍正皇帝诸子中,“硕果仅存”的“钻石王老五”。等到弘纬得到确切消息,说谨言要在宫外,为父母守三年孝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顾不得多想,弘纬当即求见皇后,请她收回懿旨,叫谨言立刻回宫。

衲敏被宫务忙得头晕脑胀,听见儿子说话如此强势,也急了,拍着桌子发脾气,“我是你娘,不是你儿媳妇,说话给我小心点儿!惹急了我上宗人府告你忤逆!”

弘纬无奈,只得学弘琴,抱着皇后胳膊,使小性子撒娇,“皇额娘——,您就把谨言叫回来吧!您看看,她不在,您皱纹都出来好几条。”

衲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以为我没去呀?可人家说了,非要给父母守孝。你说,她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如今,人家想孝顺父母。咱们又是以孝治国,我总不能硬拦着吧?”说着,拿着帕子捂嘴偷笑。

弘纬无奈,只得告退,去公主府寻弘琴。

弘琴正害喜害得严重,哪有空管弘纬那些闲事。在她看来,弘纬最该娶的就是仁孝皇后,其他的,五公主不搭理。如此一来,又耽搁几天,眼看大选在即,雍正明确表态,这次儿媳妇,他要亲自过目。弘纬更着急了,谨言无论年龄、父母状况,都不可能进入大选。要是她就在皇后身边伺候,给个侧福晋的名分,不算过分。可如今,她在为父母守孝,整日里素衣素服,难不成,还要“夺情”处置?总不能真等三年后,谨言二十一岁,才“入侍”吧?真要那样,史书上,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呢!要知道,当年董鄂妃十八岁入侍,都沸沸扬扬,传的满城风雨!

正在弘纬焦急万分之时,大选之事,却不得不暂告推迟。原因无他,履亲王之母定太妃薨逝。

尽管雍正不情愿,但是,还是下了全国戴孝、贵戚守孝一年的旨意。下完这道旨意,雍正就悄悄给太医院下密旨,一定要好好看住慈宁宫以及各个王府里众位太妃们。至少,宝亲王大婚之前,不能再死太妃了。顺便,雍正还在安妃提醒下,向众臣明白说了,皇家男孝二十七个月,女孝一百天。因此,当年冬天,就给六公主、七公主指婚。第二年,定太妃周年一过,立刻把两位公主嫁到蒙古去了。

安妃心疼不已,可是,这婚事,是宝亲王提议,雍正亲自下旨定下的。横竖,雍正朝唯一的固伦公主也抚蒙,和硕公主,更没什么好埋怨的!

谨言在家里听着信儿,暗暗心惊,这宝亲王也太狠了吧!安妃不过多说了几句话,他就把人家女儿嫁到外蒙!真不要脸!

谨言在家里,一面守着父母灵位,暗骂宝亲王,一面拨棱着算盘,琢磨着明天到醇郡王府去一趟,跟郭王妃商量商量,在哪儿开绣庄合适。

孔郭郭也没闲着,忙着拓展醇郡王府产业,争取把弘经这么多年来,积攒地这“薄弱”家底,挣殷实喽。想了想,抽空就去找谨言,顺便,拉上因为带儿子快发疯的五公主,一块商量商量,是不是派人去海外做生意,赚的更多。弘琴则是抽空把淑慎公主嫁了出去。管他刘统勋老婆三年孝期过了没呢!反正太妃孝期过了,现在不嫁,那不成,还等老爷子再死小老婆?

察尔汗则是闲来无事,就抱着老来子,到处炫耀。弘经不太在乎,横竖自家老婆肚子里,也有一个。弘纬则是着急,想当年,顺治爷十四岁,就当了阿玛。康熙十五岁,也生了儿子。自己眼看都十七八了,连个老婆都没影儿呢!

雍正看着,心里着急。不过,他着急,除了弘纬子嗣问题,还有个原因。眼看四大叔都年过花甲,马上就要退休了,儿媳妇人选还没定。要知道,娶王妃跟娶皇后,花的钱,可是差得远啊!娶王妃不过是内务府、礼部量力而行,大不了按规矩,再加一层,以示恩宠也就罢了。娶皇后呢?单是聘礼,就要体现出国家风范来!雍正大叔节俭了一辈子,他认为,一定要先把儿媳妇娶进门来,然后再退位。钱啊!这能省多少钱啊!

可是,这爷儿俩的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则是骨感的!三位公主出嫁没多少天,礼部刚要准备宝亲王大婚事宜,果亲王之母勤太妃没了。

又是一次举国守孝。

一年以后,雍正二十一年,前头那位太妃去世还不到一周年,三位太嫔,组着团去找仁孝皇后“串门子”了。紧接着,四位太贵人,也全都撒手而去。

于是乎,镇日里,朝堂上,雍正大叔黑着脸,不住心疼国库银子。宝亲王冷着脸,不住在心里呼唤“亲爱的儿子”。身在“孝期”,屋里没有嫡福晋,纵然他身边有女人,也不能随便就弄出个儿子来。难不成,还叫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他“孝期”宣淫吗?

满朝文武不好过,察尔汗也跟着受罪。回到家里,一面逗弄儿子,一面跟弘琴把这事当笑话说了。

弘琴冷笑,“活该,谁叫他——他爷爷收那么多小老婆!要是就仁孝皇后一个,哪儿还用他守孝?”

察尔汗微微一笑,“只是,可怜了那么多宗亲,好多人家儿女,到了年纪,都不敢办喜事呢!”

弘琴低头想了想,笑了,甩着帕子,“罢了,谁叫我是他姐呢!横竖,得给自个儿找个看顺眼的兄弟媳妇不是?”话音未落,便出门找马,直奔钦天监监正宅子。

第二日大朝,钦天监便上了一道折子。一时间,在朝堂上,激起轩然大波。

173斗牌说媒

其实,钦天监说的很实在。昨日夜观天象,见紫微星闪烁不定。仔细观测,原来是其后,缺少理应伴随左右的金星。

钦天监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金星在众臣看来,那就是大臣——辅国大臣。但是,如今朝堂上,人才济济,谁敢说还缺少辅国大臣?那么,不是大臣,就是皇后。皇后之位,贵同天子。也能算得上金星。

只是,如今皇后稳坐中宫,深得皇上宠爱。两个儿子,在朝堂上,势力一日胜过一日。哪个敢说皇后不好?不是皇后,那么,就是储君?联想到宝亲王至今未大婚,众臣觉悟了。哦,原来如此哇!

不由得文武百官觉悟。皇家本来成婚就早,本来,三年前,宝亲王就到了成家年纪。偏偏圣祖太妃扎着堆儿地死。纵然都是小老婆,架不住人多。一守孝两守孝,生生把宝亲王给耽搁成了“大龄青年”。眼看着固伦公主家里,添了俩阿哥;醇亲王、成亲王家里,都有了一对儿格格。这宝亲王——能不急吗?

众臣觉悟,立刻就有那善言之人上前,说给宝亲王娶嫡福晋之事。规格自然比照当年弘历在重华宫大婚事宜,众臣没有异议。弘纬心里不满意,嘴上也没好意思说出来。只是,这人选,却有些烦恼。

按照规矩,亲王嫡妃要经过大选。实在不济,也要是正经小选时,家世好的贵女。然而,这接连几年给康熙小老婆守孝,有六年没有大选。小选出来的,划拉划拉,也没有堪当未来国母之人。

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钦天监还嫌不够乱,咋咋呼呼上来搅和。“臣启万岁,据天象显示,紫微星近日闪烁,似有凶光。需要命中带煞之人,在左右辅佐,方能化险为夷。”

文武百官听了,登时就想拍钦天监监正一巴掌。啥叫命中带煞?不就是克父克母克夫克妻克子。咱这是挑亲王妃,不是挑冲喜童养媳。胡说八道个啥?

可怜雍正大叔一辈子信佛信道,到头来,还真给这牛鼻子忽悠住了。捏着胡子问:“何等人,方能助紫微星平安明亮?”

牛鼻子大人想了想,拱手施礼,“回我主圣上,女大三、抱金砖。金砖即为金星,或许,有所助益。”

他这么一说,满大殿上的八旗王公,恨不得砍了这老头儿!什么叫“女大三”?宝亲王乃雍正三年腊月生,如今,都十八岁了。比他大三岁,那得二十一。谁家闺女留到二十一还不寻婆家?这不坑爹嘛!

雍正一听,也愁了。比弘纬大三岁,是不好找。就问:“大一岁如何?”汉臣们听了,偷偷笑话,旗人里头,十九岁的大姑娘,也不好找啊!

那监正躬身颔首,不敢答话。

雍正无奈,摆摆手,叫众臣无事退朝。

回到仁和堂,见了皇后,把今日在朝堂上的事说了,雍正感慨,“看看弘琴、弘喜,婚事办的干净利落。怎么到了弘经、弘纬身上,就这么难呢!弘经倒罢了,横竖,媳妇是个厉害的。也没叫他跟男人鬼混,不准他纳妾就不准吧。可是弘纬,你瞅瞅,二十一还没婆家的大闺女,上哪儿去找啊?”

衲敏听了,只得陪雍正发愁,心里暗暗琢磨,过两天,是不是把谨言接进宫里来,在雍正跟前露露脸。

这边帝后二人相对而愁。那边,弘纬处理完公务,想起来弘经家里二格格百日,请了兄弟几个去吃酒。换上出门衣服,吩咐贴身太监小于子,带着两名侍卫,驾车出宫,去醇亲王府。

当初,挑选醇亲王府邸时,雍正就本着补偿儿子的心思,专挑好地方。因此,府邸坐落于四九城最繁华的长安大街。一路上,弘纬隔着车帘,看京城百态。叫卖行走,倒也热闹。

快到醇亲王府正门时,前头因一家铺子新开张,人群拥堵,马车转入一条偏巷。隔着一堵墙,就是醇亲王家后花园。弘纬刚要放下帘子假寐,就见一处角门,几丛月季、两树石榴,开地正盛。一辆清油小车,停在门前,下来一位妙龄女子。单看背影,娉娉婷婷、婀娜多姿。那女子撩裙下车,微风吹佛,一袭水罗烟长裙,飘飘欲飞。行动处,似有一股花香随风送至。

弘纬一时看呆了,悄声示意小于子,慢些驾车,好观佳人。小于子得了主子旨意,留心起那女子。他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傻眼。那位姑奶奶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前离宫守孝的西林格格。小于子揉揉眼睛,暗暗称奇,这位西林格格,三年光景不见,怎么一点儿也不显老啊?

弘纬坐在车里,只能看见谨言背影,虽觉眼熟,不敢肯定。正犹豫要不要下车去问,就听角门大开,一个嬷嬷打扮的妇人,满脸笑意,迎了出来。那妇人对着谨言施礼,便领着谨言与随身小丫鬟进去了。独留驾车老汉,赶车到墙根大槐树下,卸了车,放骡子吃草,倚着车厢打盹儿。

弘纬无奈,只得命重新驾车,从正门进醇亲王府。

听闻宝亲王来了,弘经亲自迎出来,接到正厅里,察尔汗、弘昼、弘喜连同弘时,正围坐一旁,吃茶聊天呢!

见弘纬来了,兄弟几人全都站起来,乐呵呵地相互问安。

弘纬一一见礼,几人重新落座。不一会儿,奶嬷嬷抱二格格出来,见叔叔伯伯姑父。众人都有表礼送上。

察尔汗家里只有两个小子,一见闺女,早欢喜地跟什么似的,一把抱过来,熟门熟路地哄孩子。弘昼家里,六个儿子,一个姑娘,见了格格,也是十分喜欢。

那俩人在那里哄格格,弘时则说些要趁着太妃孝期过了,宫里那几位身子还算硬朗,赶紧给自家孩子办喜事。眼看都大了,可不能老因为守孝给耽误了。

弘喜一面嗑瓜子,一面事不关己地调侃。时不时向弘昼请教一下“专生儿子”的秘方。不管怎么说,家里有俩闺女,还是很想要个儿子,撑撑腰杆子。

弘经忙里忙外招呼兄弟们。满桌子上,就弘纬一人无话可聊。想起方才路遇佳人,便悄悄吩咐小于子,借口到后头抱大格格出来玩,打听打听是谁家闺女。

小于子进去不一会儿,孔郭郭就亲自抱着大格格出来,身后还跟着弘昼福晋吴扎库氏、弘时福晋董鄂氏。

弘经一看,就低声埋怨,“众位爷们儿都在呢,你怎么出来了?”

孔郭郭声音不高也不低,“咋?爷的兄弟,就不是我的兄弟了?大格格想看看叔叔伯伯,我这个做嫂嫂婶婶的,就不能来拜见诸位叔叔伯伯?”

董鄂氏抿嘴低头笑。论辈分,她是长嫂;论年龄,她家闺女比弘经都大。她跟着出来,不算过分。吴扎库氏跟着弘昼糊涂惯了,反正有董鄂氏珠玉在前,凡事有孔郭郭出头,她乐得图个热闹。

弘经说不过自家媳妇,弘时、弘昼跟着起哄,说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礼数。索性,便在正堂摆了个屏风,外头一帮老爷们儿喝酒;里头,孔郭郭带着妯娌们和五公主、西林格格吃饭。

安妮福晋自幼学习西方社交,对男女大防不甚看重,跟着嫂子们就出来坐席。谨言本来不愿意,奈何弘琴手劲儿大,硬是拉过来,按到椅子上。

不一会儿,外头爷们儿们喝高了。也不知谁说了句,这一桌上,除了弘纬,没一个不怕老婆的。

先说察尔汗。察尔汗面色不改,大方承认,“我自幼无父无母,多亏庶母辛辛苦苦,把我养大。能有今天成就,并娶到公主,已经是我天大福气。公主肯疼我,有她一个,此生足矣!”

一帮爷们儿乱起哄。几位福晋公主格格在里头听了,都羡慕弘琴好福气。弘琴撇嘴,“美的他!”说完,自己绷不住,先笑了。

再说弘时。弘时多喝了两盅,大着舌头,对着弘经发牢骚,“咱们庶出的,又是年长,日子不容易。自己受够了长子不嫡,嫡子不长,难不成,还叫儿子们也跟着难受?多生几个嫡子,没坏处。就是嫡女,那出身,也比庶女高不是?”说完,一头扎到碗里,对着桌子一通猛吹。

董鄂氏在里面听了,急忙吩咐贴身丫鬟,到外面去给自家爷换小杯。

接着轮到弘昼。人家说的实在,“我就喜欢跟我家福晋生孩子。别人生的,我不稀罕。”

吴扎库氏在里头笑骂:“死鬼,回去看怎么收拾你!”

弘经做东,喝的少,嘴上也矜持,不过,想起自家王妃好面子,多少还是说了句:“老婆娶的多,花钱就多。麻烦!有她一个,就够了。”

孔郭郭听了,当即决定,往后每个月,多给自家爷们儿点零花钱。

弘纬没娶媳妇,通房宫女不算。隔过去不提。弘喜扒着察尔汗肩膀埋怨,“你道是我不想多收几个呀?可屋里的不让。我有什么法子?”

安妮听不懂“收”就是“娶”,也不知道“屋里的”说的是自己,睁睁眼,没反应。

最后,还是弘纬叹气,“放心,等过了太妃们孝期,我求皇阿玛做主,给你送几个过去。”

弘喜一听,急忙摆手,“别!就这——挺好!”说着,埋怨弘纬,“我说十哥你安的什么心呐?弟弟我没得罪你吧?没事儿给我屋里塞人干嘛?当年在宫里头,还嫌热闹没看够?四哥后院,多的是。等你看一回,你就会觉着啊——女人,一个就够!”说完,呼噜呼噜,钻到桌子底下睡着了。

外头酒吃的差不多了,里头饭早就上齐了。妯娌姑嫂闲着说些八卦,看着时候差不多,便个个告辞。

谨言本欲跟着走,孔郭郭趁人不备,照她手上一捏。谨言无奈,只得留到最后。

不一会儿,外头就只剩下弘纬、察尔汗。里头就只剩下弘琴、谨言。弘经夫妇看没有外人,叫来下人,把屏风撤了,打扫干净,摆了一桌雀牌出来。

弘琴夫妇俩,弘琴出马;弘经两口,弘经出头;察尔汗与孔郭郭,分别搬了个凳子,坐在自家那口身后瞧牌。算上弘纬,还缺一人。

弘琴招呼贴身侍女,“拉西林格格上来。整天的就知道赚钱攒嫁妆,今儿个,咱姊妹三个联手,就不信榨不出你一滴血来!”

谨言无奈,只得坐在下首,一边弘琴、一边弘纬,陪着他们抹了几圈。

本来,弘经跟弘琴都设好套,等着谨言往里钻。哪知,弘纬不善此道,硬生生放谨言出去。一来二去,谨言摸出门道,借着弘纬放水机会,一个通杀,将那兄妹俩手边大钱,赢了好几串过来。

孔郭郭一瞧,急忙叫人去把自己枕头底下藏钱的箱子搬来,非要自家男人一雪前耻。弘琴则是趴在察尔汗肩膀上,笑岔了气,捂着肚子直喊痛。“哎哟,小十宝宝你个吃里扒外的!咱俩亲还是你跟谨言亲?不会算账你!”

弘纬脸色一变,瞅瞅谨言,没好意思搭话。谨言则正色,“公主说笑了,您赢了奴才那么多钱。奴才不过是赢您一点儿。就不乐意了?得得得,反正啊,这几串铜钱,早晚给您拿了去。不如,现在,奴才就给您,还能落得个孝敬主子的好名声!”说着,站起来,就把手边铜钱往弘琴那边推。

孔郭郭嘎嘎大笑,指着谨言骂:“你个说话不留情面的。牌场无父子,哪里还有什么主仆。只管留着,看我擦亮了眼,跟你再斗十八圈。”

谨言也笑了,对着孔郭郭施礼,“那不可不敢。王妃要是亲自上阵,奴才就只能丢盔卸甲,弃城而逃了。”说着,扭头看看窗外天色,招呼贴身小丫鬟,便要告辞。

孔郭郭体谅她一个女孩子单住,叫来王府管家送她。弘纬笑着拦住,“西林格格与我一路,我去送她,不更便宜?”

弘琴站在孔郭郭身边冷笑,“那可不是,更加便宜!”说完,捂着肚子蹲到墙角,自顾自大笑去了。

谨言只当今日公主疯病犯了,跟诸位主子告辞,依旧坐来时青油小车回去。弘纬不放心,命小于子驾车悄悄跟随。弘琴更损,领着察尔汗在二人马车后面,偷偷尾随看戏。怕人多暴露,这俩人连个随从都不带。

不多时,两辆马车到了猫耳胡同。西林家看门嬷嬷领着一个中年妇女迎了出来。一见谨言下车,那妇人便笑着上前万福,口里道:“西林格格,大喜了。”

谨言在马车前立定,细看这妇人。一身大红缎子,头顶大红帕子,耳边簪着一朵大红花簪子,手里捏着大红绫子。轻轻皱眉,“奶娘,这位是——?”

那妇人笑着自己介绍,“格格不认识老身。老身是这四九城里,排行第三的媒婆。老身姓张,人称,张三婆。今日来呀,就是给格格道喜,跟您说媒来着。”说着,从腰里掏出一份草贴来。

谨言低头一想,前几日,跟她一同出宫的荷花是提过,这两天有人上门提亲。脸上立刻挤出几分笑来,对着张三婆施礼,“原来是媒妈妈,叫您久等了。妈妈里面请吧。”

她这边还没接过来草贴,一只手从身后钻出,一下夺过张三婆手中草贴,几把揉碎,扔到道旁,对着张三婆甚是倨傲地吩咐:“媒婆走吧。西林格格——已经有主了。”

谨言听闻,一个气结,转身向后,对着说话那人,叉腰怒吼:“你才有主了!”吼完了,才看清那人面孔。腿一软,就要跪下去。哪知,早有一双手,轻轻抓住谨言柔嫩嫩的手腕,往上一提。谨言便老老实实低头站定,一言不敢多发。

张三婆连同西林家奶娘、老车夫,一同呆在原地。“哎呀,这人谁呀?”

174荷花姑娘

小于子一看,自家爷都出马了,赶紧跑上来咋呼:“看什么?看什么?这位是宝亲王——府的师爷。”

谨言听了,差点儿没笑出来。弘琴则扒着察尔汗肩膀,闷头大笑,“宝亲王府,到现在还在阿哥所住着呢!还师爷?真把自己当邬思道了。”

察尔汗抿嘴不语。

弘纬无奈,想起自己微服在外,只得应下。

谨言忍住笑意,刚要说话,就听“吱呀”一声,家门大开。荷花扁着嘴站在门内,委委屈屈地看着门外众人,想开口,又俱怕弘纬,只得低头,抽抽泣泣,滴下两滴泪来。

张三婆看的分明,跳到门槛里,抓着大红帕子,给荷花擦泪,嘴里劝慰:“荷花姑娘啊,你放心。你跟老牛家的婚事,西林格格已经答应做主了。哎呀呀,荷花姑娘好福气。有格格给你当家,往后,这就是娘家。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老婆子我这就回去,给你跟老牛换庚帖。等过两天,趁个好日子下定,两家收拾收拾,花轿抬过去,拜了堂,姑娘这一辈子,算是有着落了。老婆子先给姑娘道喜啦!”说着,乐呵呵退后两步,捣香烛似的作个揖。

西林家奶娘明白过来,料是误会。看眼前这人,一表人才,穿着打扮,也像是富贵之家。看来,自家大姑娘下半辈子也有着落。不敢打趣主子,就凑到荷花跟前说笑。专挑那老牛人品如何、性子如何,逗荷花开心。

小于子立在弘纬身后,不住抹汗。主子喂,您倒是听清了,再说话呀!瞧瞧,你差点儿毁了荷花大姐姐一门好亲事。人家二三十的老姑娘,嫁出去一回——容易嘛!

弘纬也明白过来,转眼去看谨言。只见她低头不语,安安静静站在跟前,一双手,早就抽回去,笼在袖子里。

弘纬自觉理亏,抬头看看天色,只好说:“我先回去了。晚了额娘担心。”

谨言低头施礼,“恭送大人。”

弘纬“嗯”一声,想了想,又嘱咐:“这两天,先别忙着找媒婆。荷花的喜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其他人的,我自有安排。”说完,转身走了。

谨言目送宝亲王马车离开,领着众人进去,依旧商量荷花婚事。

弘琴巴望了半日,只得这么个结果,不由遗憾,“不对呀,难道,他们不应该像戏文中所说,你看我,我看你,郎情妾意,请小十宝宝进去,吃饭喝酒。然后,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奉子成婚吗?”

察尔汗听闻,仰首望天,“和亲王说的对,我真是个好人呐!”

朝堂无大事,八卦成新闻。不久,在钦天监等部门煽动下,满蒙八旗还真找出来两三个家世显赫,年龄在十九到二十一的大姑娘来。正忙乱着,汉臣也上赶着凑热闹,推举出张廷玉家老孙女,今年恰巧二十一岁,因原先定亲的夫婿未婚先亡,守制未嫁。恰巧,碰上这么个好事。张廷玉虽然不同意,奈何儿子、媳妇说了,反正自家闺女再差也是在家活到老,不送上去试试。怎么知道这不是老天安排,叫咱们满汉一家亲呢?

张廷玉一想,如今娶汉妃,那是大趋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儿孙们折腾。

雍正翻开这几位闺女折子看了,直觉脑仁儿疼。满八旗那俩倒还好点儿,横竖,是因为太妃薨,守国丧耽误了。蒙八旗你们什么意思?寡妇也送来参选亲王妃?好在蒙八旗有自知之明,挑明了,愿自家闺女效仿皇太极妃子海兰珠,不敢比孝端文皇后,只想做侧妃,不敢想嫡妻。张廷玉孙女品性好是好,可是,未来国母,总不能真是个实打实的汉人吧?

雍正坐在养心殿里发愁,弘琴抱着自家大阿哥来请安。雍正在东暖阁见闺女,一见面,就抱着外孙诉苦。

弘琴听闻,摇头劝慰,“皇阿玛,儿臣觉得,这几个都不好。”

“哦?”

“皇阿玛,儿臣本不该参与国政。然而,儿臣毕竟是固伦公主,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多说几句,还望皇阿玛莫怪儿臣干政之罪。”

“朕不怪你,说吧。”

“皇阿玛,儿臣听您说的意思,这次挑选的,都是世家千金,家里面,都有朝廷重臣。儿臣窃以为宝亲王妃,不宜从中选拔。”

雍正奇了,“为何?”

“皇阿玛,如今朝堂各方势力均衡。众人希望能将自家姑娘送到宝亲王身边,无非是为将来家族利益增添助力。然而,一方涨必定要要一方消。到那时,恐怕朝堂不稳,于国不利。更何况,如今,宝亲王不比当年先帝大婚,刚刚登基,亟需后族势力支持。故而,儿臣以为,从清贵之家千金中,挑选个人品、性子、模样上成的,比从那些朝堂势力中,挑选身世显赫的,更好。毕竟,宝亲王妃过门后,是要帮助皇额娘处理宫务。能不陷入朝堂争斗,就不要陷入朝堂争斗。否则,您与皇额娘好容易平定下来的后宫,又成战场了。”顿了顿,又说,“当初,先帝为您挑选乌拉那拉家姑娘为嫡妻,不就有这这个打算吗?”

雍正听了,醍醐灌顶。随即,问弘琴可认识什么合适的人选。

弘琴见问,淡淡一笑,“儿臣镇日里,忙着带孩子,就知道跟皇额娘和嫂子、弟妹们玩笑,哪里认识什么清贵之家的闺女。就是认识,这个年纪不嫁人的,也没几个呀。”

雍正无奈,“罢了,这事,还是问你们皇额娘吧。”说着,抱着外孙,领着闺女,就到仁和堂去见皇后。

恰巧,这日,弘时媳妇董鄂氏陪同弘经媳妇孔郭郭来看皇后。年妃和熹嫔久不露面,今天恰巧来给皇后请安。

娘几个正坐着说笑,雍正领着人进来,急忙站起来行礼问安。

雍正看见俩儿媳,脸上挤出几丝笑来,叫她们起来坐了,拉着皇后,随口问些闲话。左右不离京城中,都有那些祖上显赫、如今没落的家族。

衲敏想了想,摇头,“这个——臣妾还真没留意过。您说的那些清贵之家,平日里,倒是有人递牌子请安。只是,这两年,我不大管宫务,都是懋贵妃和裕妃、安妃妹妹打理。不如,请她们过来,问问?”

雍正想了想,“罢了,你抽空打听打听吧。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熹嫔立在孔郭郭身后,捂着帕子小声笑,“主子娘娘,您怎么忘了。要论起来,清贵之家,您身边的西林格格,可不就是一个吗?另外,钮钴禄氏有家叫和珅、和琳兄弟俩,也算得上清贵之家。”

衲敏一听,大为惊讶,钮钴禄氏熹嫔,你还真为你家儿子穿针引线,勾搭上清朝第一贪官了呀?

年妃没说话,只是看看熹妃,心中打算自己的事。

雍正则是只注意到前边一句,“谨言?对呀,皇后,怎么这些日子,都没见过这孩子。朕依稀记得,这孩子比弘琴大一岁,今年刚好二十一了,是吧?”

衲敏讪笑,“可不是嘛。本来臣妾还想着,等她为父母守完孝,就叫她回来伺候。可是,又一想,都这岁数了,干脆,还是在宫外直接寻个婆家嫁了得了。所以,您就很少见到她。”

雍正听了,再看弘琴。那丫头貌似沉思,摸着下巴不住点头。雍正琢磨一会儿,借口还有国事处理,回到养心殿。忙不迭叫高无庸翻出西林觉罗谨言的族谱,仔细研究一番。觉得没问题,便宣来弘纬,问他的意思。

弘纬哪里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一面故作思量,一面琢磨,是不是给弘历说说好话。毕竟,这事,熹嫔出面,省了自家好多事。

雍正坐在上头看见,还以为弘纬不愿意。耐着性子劝儿子,“你别看谨言家中无人,其实,这恰是好处。省的你将来想处置那些不法世家,碍手碍脚。你看看雍正初年,朕抄了多少大臣家。偏偏没有一个,是你皇额娘娘家。还不是因为你外祖父家中无人,给朕省了不少心吗?再说,谨言这孩子,朕与你皇额娘都十分喜欢。前几年,她管理宫务,做的井井有条、有声有色。是个有才干之人。性子刚强正直,这点,颇似乃父。依朕看,就她了。你说呢?”

雍正老四,什么叫“颇似乃父”?您这是给儿子挑媳妇呢?还是给儿子挑爹呢?

弘纬暗暗埋怨几句,低头应是。雍正一听,满意了。谨言家中无人撑腰,这聘礼方面,就没人吆喝着要这要那。钱啊,又省下不少钱!

既然儿媳人选已定,就应该跟皇后说一声。雍正当即宣来皇后,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衲敏扶着弘琴坐下,琢磨琢磨,一本正经地开口,“皇上,若是此事已成定局,臣妾没有话说。若是还有回旋余地,臣妾想说,臣妾——不同意西林觉罗谨言做宝亲王嫡妃。”

雍正跟弘纬大眼瞪小眼,弘琴忍不住开口,“皇额娘,您——”

衲敏拍拍弘琴,以示安抚,对上款款讲来,“皇上,臣妾不同意,是为我大清着想。请皇上恕臣妾直言。”

说着,一篇大道理,说的这爷三个,不知如何对答。

175走,求亲去!

只听皇后款款道来,“请皇上恕臣妾干政之罪。此事,涉及臣妾之子,臣妾不敢不言。谨言此女,心正、眼毒、口辣,不说则已,一起话来,气死人不偿命。而如今,我朝自入关以来,三代帝王,兢兢业业、励精图治,眼看,国家就要到了最为强盛时期。臣妾每每想起,欣慰之余,更觉心惊。汉武帝、唐明皇,哪个执政初期,不是明君?然而,随着各自王朝兴盛至极,哪个最后,不是偏听偏信、好大喜功、贪色求财、奢侈无度、亲小人远贤臣,将祖宗留下基业,败坏殆尽。皇上,臣妾已是将近古稀之年,臣妾肩上责任,迟早要交给年轻人。臣妾惶恐,臣妾不知道,还能再看几年。若有一日,臣妾撒手人寰。而——臣妾惶恐——而当真出现类似汉武帝、唐明皇当政之时那些、那些阿谀奉承、贪腐结党之事。到那时,谨言身为亲王嫡妃,您的嫡子媳妇,以她的性子,怎能够不规劝、不谏言?”

雍正不解,“规劝谏言,乃是她的职责,有何不妥?”

衲敏摇头,“皇上,一个人,若真到了好大喜功、爱听美言的地步,又岂是别人能轻易劝动?更何况,那人还是本应以他为天的妻子?谨言这孩子,性子与您不是一般的像,刚强正直,她说出话来,连个弯儿都不会打。一劝二劝,夫妻之间,情分也给劝没了。后宫之中,永远都少不得女人之间争斗一个男人,尽管这点,臣妾不愿承认。到那时,再有厉害的世家千金进了后宫,哪怕是内务府世家千金,借着家族势力,趁着——趁着他夫妻不和,抢夺走了宫权。到那时,皇上,谨言年纪也大了,性子又高傲,这一点,与您何等相似?宝亲王屋里,现在就有十来个通房,谨言嫁过来,再不能抢得先机,生下嫡长子——臣妾惶恐——就是生下嫡长子,皇上,先帝嫡长子和咱们的晖儿……”说到这儿,衲敏眼中噙泪,“臣妾惶恐,皇上,若真到了那时,您是希望,谨言走仁孝皇后的路子,还是希望,她跟顺治爷原配学呢?”说着,捂着帕子,抽泣起来。

雍正蓦然,沉默不语。弘琴原本还拿出帕子给皇后擦泪,听到仁孝皇后几个字,兀自坐到一旁大哭,助皇后悲。

弘纬几次想插话,都被皇后压下去。眼看皇后说完,自己张了几次嘴,一时间,却不知说什么好。

半日,雍正才颓然摆摆手,“皇后的意思,朕听明白了。长孙皇后贤德,却三十六岁而终,也不是没有道理。为君不易,为后——亦不易。皇后,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衲敏急忙擦泪,站起来躬身施礼,“臣妾份内之事,不敢提苦不苦。臣妾只希望,将来,咱们的儿媳妇能好过些。臣妾这个做婆母的,就算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雍正点头,“皇后累了,先回去歇着吧。晚上,朕再去看你。”说着,吩咐弘琴,“好生扶你皇额娘回去。今天就跟大阿哥住到宫里,陪你皇额娘多说说话。”

弘琴点头称是,行礼后,便与籽言一起,搀扶着皇后离开。

到了仁和堂,趁无人之时,弘琴悄悄问起此事。衲敏笑着摇头,“小十宝宝看上的人,不给他,他岂会善罢甘休?我这么难一难,不过是叫他知道,天底下的女人,并不是紧着他挑。谁家娶媳妇,不得操碎了心,才能圆满。需知,轻易得来的,不知道珍惜。再者,也是给谨言铺铺路子。万一到时候,小十宝宝真的爱听阿谀奉承,想起我今日一番话来,谨言再劝,也不至于夫妻失和。”

弘琴坐在一旁干笑,暗暗后怕,这个娘,不管事则已;一管事,还真够吓人的。

雍正坐在养心殿里,跟小十儿子父子相对而愁。皇后说的,虽然不好听,却是实话。这种话,也就只有皇后才敢、才能说出来。如今的国家,已经传到第三代,贵族崛起并且开始在朝堂上盘根错节,百姓安居乐业,真正的人才,不一定斗得过关系过硬的世家公子哥。总体来说,朝向盛世,但暗藏危机,却是一触即发。皇后说的虽然不全面,但也不失为一个妇人独到见解。只是,如今看来,谨言似乎更加适合宝亲王妃这个位子了。或者说,博览群书、处事公正、聪明能干的谨言,才是目前为止,唯一能承担起皇后肩上重任之人。其他的人选,背后势力,牵涉朝堂,太深了。将来,新君即位,若想有所作为,必将受制于后族。

想了想,雍正看看儿子,淡淡说道:“自古以来,治理国家,就没有定规。朕如今国策,与圣祖当年,就大不一样。朕不敢说,全都是好的。但至少,朕用心了,尽力了。只是,正如皇后所言,朕也年近古稀了。往后,江山社稷,就要看你的了。”

弘纬一听,急忙诚惶诚恐地要跪下去。雍正摆摆手,“咱们父子之间,不必忙这些虚礼。谨言自幼失怙,是朕与皇后看着长大的,皇后更是把她当侄女一般看待。大婚以后,你要好对她。夫妻和睦,家国方能久安。”

弘纬不解,“可是,皇额娘那里——”

雍正轻笑,“多年夫妻,朕还不知道她的脾气。那番话,不过是吓唬吓唬你。顺便,怕谨言将来那天心情不好,言语上得罪了你,提前提个醒,叫你别往心里去罢了。你当是她真会反对到底?皇后也那么一说。回头,你去她屋里,撒个娇、使个性,多说几句好话,也就成了。你看你哥哥弟弟们那么多婚事,就是娶鸟国格格,她也没说一句不是?”

弘纬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对着雍正磕头谢恩。

雍正佯怒,“怎么,有了媳妇,才知道谢恩。这么多年,朕好生抚养栽培,都不算了?”

弘纬低头听了,顿时不知说什么好。雍正看了可乐,哈哈笑一阵,便放小十宝宝回去。

弘纬领着贴身太监小于子,围着仁和堂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接连转了三四圈。直到小于子看不下去,偷偷派人打听到,弘琴公主抱着大阿哥回公主所去了。弘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到仁和堂去求皇后。

衲敏刚换了衣服,准备小憩一会儿,听甜杏禀报,宝亲王求见,扑哧笑了,坐起来宣:“叫他进来吧,在外头转了那么一大会儿,也不怕头晕。”

籽言在一旁打扇伺候,听皇后这么说,顿时将头埋进脖子里。

不一会儿,弘纬进来,伺候的宫女们都福身告退,留皇后母子说话。弘纬拿天说地,支吾半日,总算开口:“皇额娘,儿子、儿子想娶谨言做嫡妃。”

衲敏凉凉地喝着酸梅汤,头也不抬,“好啊!”

弘纬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登时无有用武之地,闪了闪舌头,问:“皇额娘?”你这不逗我玩儿吗?

衲敏放下手中汤碗,看看弘纬,伸出手来,抹抹这孩子脑门上的汗珠,轻轻叹息,“孩子长大了,总是要成家的。做娘的,能活着看到你大婚,就很欣慰了。至于你娶谁,还是由你自己决定好。毕竟,那是要与你风雨同舟一辈子的人。”

弘纬默然,低头想了想,问:“那您刚才在养心殿,为什么?”

衲敏嗤嗤笑笑,“不难难你,你怎么知道娶媳妇不容易。百姓之家,要攒多少年,才能娶房媳妇回来。越是难得之物之人,得到了,才会越珍惜。你不看你九哥和你十二弟,他们两家,哪个不是经历一场风雨,方才走到一起。如今,哪对儿不是夫妻恩爱、和和睦睦?弘琴宝贝就更别说了。只是,谨言那里,你问了吗?她是什么意思?她愿意吗?”

弘纬皱眉,“到时候,圣旨一下,不就知道了。还用问她吗?”

衲敏张了半天嘴,最后,才闷声说了句:“罢了,你自己娶媳妇,自己多操心。不管怎么说,自家媳妇,还是要自家去疼。谨言自幼养在后廷,规矩什么的,也好说。叫内务府按制派个嬷嬷提点着就是了。”

娘两个又说了一番话,弘纬看皇后实在困了,这才告退出来。出了养心门,走在去阿哥所的路上,弘纬琢磨皇后的话,问小于子,“皇子娶亲,还要去岳丈家求亲吗?”

小于子听了,一口唾沫噎住喉咙,好容易咽下去。想了想,这才小心回答:“奴才听说,指婚就算是定下来了。没有往岳家求亲一说。”

弘经想了想,点点头,回阿哥所休息。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披衣坐起,问:“醇亲王今日可到户部当差?”

小于子在门外回答:“今日休沐,醇亲王大概在王府吧。”

弘经看看外头天色,吩咐:“备马车,去醇亲王府。”

不一会儿,到了醇亲王府。门口小厮见是宝亲王,一面派人去通报,一面大开中门,迎进府来。路过花厅时,听见里面噼里啪啦一阵珠算之声,似有女子小声说话。弘纬问领路小厮怎么回事。

领路小厮笑着回话:“没什么事儿。就是前几日,王妃随船出海的货款到了。叫来西林格格,一块儿算账分钱呢。”

正说着,弘经穿着青绸长衫,领着人从正院迎了出来。一见面,立刻笑着拉过弟弟的手,口里埋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还这时候过来,一会儿宫门该下钥了。”说着,拉着弟弟往屋里走。

弘纬一笑,“偶得空闲,想起哥哥府里好茶叶,就过来了。”

弘经一笑,“这大热的天儿,还吃什么茶。广东来的凉茶倒是有两碗。倒来你尝尝。”

进了屋,果然就有小丫鬟端了两碗凉茶奉上。弘经让弘纬坐客座,自己坐到主位上,笑着叫他尝尝。

弘纬喝两口,放下碗来,品评:“味道倒是不错,就是怕喝多了肚子受凉。”

弘经一笑,“上次西林格格就这么说,你嫂子不信,故意灌了她两碗。结果,当天回去,就病了。”

“那,没事吧?”

弘经摇摇蒲扇,“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在家歇两天,讹你嫂子一副头面罢了。这个西林格格,自小养在后廷,什么东西没见过。偏偏那小气性子,跟皇额娘有一比。怪不得皇额娘喜欢她,哈哈!”

弘纬听了,陪着笑笑,借口说怕回去晚了,皇后挂念,起身便走。

弘经也不留他,亲自送出门外,目送他登上马车。眼看驾车要走,弘纬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招手叫弘经近前,趁众人不注意,悄悄问:“哥,当初——你娶我嫂子的时候,去她娘家提亲了没啊?”

弘经“嘶”一声,努力回想一下,摇摇头,“忘了,许是去了吧。你也知道,你嫂子好面子,我要不去,迎亲礼上,八成就该吃下马威了。”说着,自顾自笑了。

哼,问了也白问,就知道你这个怕老婆的没用。弘纬冷哼一声,转战成亲王府。弘喜坐在书房,听哥哥这么问,睁大眼,“不去?不去她老爹那个威灵顿能领着闺女跟我回大清?十哥,你是不知道,他家闺女多难求。跟她说了,还得去跟他爹说,跟他爹说完,还得跟她娘讲。最要命的就是她那个娘,那是法兰西公主之女,哎呦,可是难缠死了!”说着,心有余悸地抖抖胳膊。

弘纬叹气,“好吧,国情不同,问你也白问。”

等到从成亲王府出来,西天已经燃起一团一团的火烧云,驾着高空西风,徐徐向东推进。房子、树木、人群,全都镀上一层金色。

看着百姓都乐呵呵地站在街上看天,高高兴兴谈论明日天气。嗅着民间生气,弘纬心情也渐渐好起来。吩咐小于子赶着马车,在后头小心跟着。自己领着两个侍卫,安步当车,细看京城百姓生活。

一路上,或拈起路边小摊物什问问价钱,或跟散步老人搭讪闲聊,漫步走来,不胜悠闲。到了长安大街上,刚要招呼侍卫,赶车过来回宫,忽听那边一个小姑娘脆声大呼:“格格,这边!”

扭头一看,一个十来岁小丫头,丫鬟打扮,正摇着手里团扇,招呼同伴。

弘纬一看,不由失笑,民间女子,就是规矩太少。再往那小丫鬟目视地方望去,一女子挎着竹篮,轻移莲步,身后跟着奶娘,提着包袱,款款走来。不是西林觉罗谨言,不是何人?

谨言走进,也看到弘纬就在不远处站着,急忙收了脸上笑容,大街上,不好行礼,只得颔首,以示恭敬。

弘纬不等她行礼完毕走人,几步跨到跟前。谨言身后奶娘急忙上前拦住,福身施礼,“宝亲王府师爷好,多日不见,老婆子代我家主子给你行礼了。”

谨言躲在奶娘身后,低头只管笑。

小于子眼尖,眼瞅着自家爷受阻,急忙跳下车来,到得跟前,一把拉住那奶娘,到一旁胡扯海侃。

奶娘脱身不得,弘纬便借机问谨言:“我阿玛和额娘说,想娶你做儿媳妇。”

谨言低头,表示听到了。

弘纬想了想,又说,“那——我叫他们去办。”

谨言依旧低头,不说话。

弘纬只得接着说:“你族里还有人吧?我叫他们去商量。”

谨言低头回答,“族长尚在。”

弘纬嗯一声,挪了挪脚,转身要走,猛然回头,恰巧碰见谨言抬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谨言也没有再低头,就那么看着弘纬。

过了一会儿,眼看小于子词穷,不住给弘纬使眼色。宝亲王这才诺诺地问:“那,你——愿意吧?”

谨言抿抿嘴唇,淡淡一笑,低头不语。

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弘纬糊涂了。以前,也没人这么回应过呀?那是,人家都呼天抢地、跪谢隆恩了。

不远处,谨言小丫鬟看不下去了,跳出来埋怨:“哎呀,我说宝亲王师爷,您要娶,那就派媒人来说呗。没见我家格格都点几次头了。姑娘家脸皮薄,您还非要我家格格亲口说‘好’,那才好呀?”

奶娘腾出手来,一把揪起小丫鬟衣领,呵斥:“胡说个啥,一边儿去。”说着,对着弘纬赔笑,“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计较。我家格格什么也没说。令尊令堂要是有意,就找人来说吧。”说着,一手拉着谨言,一手拽着小丫鬟,迈着大步,一阵风似地走远了。

留弘纬跟小于子、几名侍卫干瞪眼,这——要不要找人去提亲呐?

176帝后求亲

弘纬皱着眉,回到宫中。高无庸早就在阿哥所等着了。一见他回来,急忙上前躬身施礼,“宝亲王吉祥!万岁爷宣召。”

弘纬奇怪,这时候宣召,有什么事呢?

没奈何,换了衣服,跟着高无庸去养心殿见驾。弘琴陪着皇后,带着大阿哥也在跟雍正说话,见他进来,扑哧一声先笑出来,对着雍正说笑,“瞧瞧,我就说,指定是去哥哥府上了。没准儿,还偏了不少东西回来呢!”

弘纬行礼之后,对着弘琴一笑,“好东西倒没有,就是哥哥叫我捎来些凉茶。嫂子亲自配制的,你要不要尝尝?”

弘琴一听,急忙摆手,“拉倒吧,孔郭郭配的?就她那配药的本事,配出的茶叶,八成也能苦死人吧。”

衲敏淡淡一笑,吩咐弘纬坐下。雍正把礼部准备宝亲王大婚事宜说了,又说:“你大婚后,还住阿哥所。谨言本来就帮着你皇额娘处理宫务,成婚之后,还叫她管理后宫。朕与你皇额娘都安心。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你皇额娘和懋贵妃说。”

弘纬急忙站起来谢恩,嘴里说一切都完备,不需要什么了。

雍正点头,抱着外孙逗弄。弘琴则撇嘴一笑,“他还能缺什么?跟着父母,成天见面。不像咱,一成婚,就给扔到外头去,苦哈哈地自己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缺钱花。不管,皇阿玛,您要是再不把京城铺子给我俩,我就带着俩儿子,成天来您这里蹭吃蹭喝。”

五公主家大阿哥正滴流滴流转着俩眼珠子,望着自家外祖父一把胡子认真端详,一不小心,直接上手,一把抓住,塞到嘴里一通狠嚼。

雍正又疼又乐,抵着外孙脑瓜,板着脸训斥,“你这个小混蛋!”

其他人可不敢任由大阿哥胡来,赶紧上前,抢救万岁爷龙须。

好容易将大阿哥抱走,衲敏笑着捋捋雍正胡子,安抚安抚,便问弘纬:“今天去你哥哥府里,都有什么新鲜事啊?”

弘纬笑笑,“没什么新鲜事。就是,听说哥哥当年娶嫂子的时候,亲自提亲,不知——是真是假?”

弘琴甩甩帕子,“确有此事。傅恒跟弘晓跟着去了。那天,八叔家大格格还说起来呢。也别说,哥哥怕老婆,从提亲时候就开始了呢。”

雍正摇头,“这还是好的呢!你没见威灵顿,当初可是把弘喜一阵难为,哼!”

弘纬偷眼看皇后脸色,忖度着说:“当初,姐姐成婚,也是察尔汗亲自求的吗?”

衲敏感慨,“是啊,一眨眼,都二十来年了。当初,你姐姐还是个小婴儿呢!没想到,我们家姑娘,这么厉害!才那么小,草原雄鹰都甘愿为之心折。”

弘琴得意洋洋,“那算什么?”

弘纬闷了半日,悄声问皇后,“那——儿臣是不是也该亲自去求亲呢?”

衲敏只当没听见,扭头去跟雍正说话。弘琴倒是听清了,闷头只顾笑,心里琢磨自己的事,不肯搭言。

弘纬自觉没面子,只得讪讪住口。过了一会儿,雍正说乏了,叫弘纬将这几日奏折拿回去细看,有不妥之处,明日再来禀报,便扶着皇后,回仁和堂去了。弘琴跟着送父母回去,路过弘纬身边时,眼角一挑,抿嘴笑了。

弘纬无奈,恭送父母离开,回到阿哥所里,埋头办公。

仁和堂里,雍正宽衣,靠在炕上,一面自己摇着蒲扇,一面感慨,“想当年,朕与十三弟,忙到四更天,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照样去上朝。哪想到,如今,累一会儿就不行了。十三弟也是,前两天见他,走路都不利索了。唉,老喽,不服老真是不行啊!”

衲敏半躺在床上,“能不老吗?儿女们都这么大了。弘时家大格格都当娘了,何况咱们?还好,儿孙们都算孝顺。我这辈子,没算白活。”

雍正皱眉,“都孝顺?朕看未必。起码,弘历就没叫朕安生过。”说着,想起来前几天,弘纬替他四哥求情,心里就一阵不痛快。

衲敏抿嘴,埋怨:“这两天怎么这么热?听说,西山上凉快些?要是能去避避暑就好了。”

雍正一听就笑了,“好歹你是主子娘娘,别说去西山,就是去承德,又有什么难的?整日里跟个小媳妇似的?罢了,你既然想去,明天就去吧。横竖,这国务,还有弘纬看着。”

得,这位如今是真要退居二线了。

第二天,雍正就叫来弘纬,将事务分配好,领着皇后出宫。因为衲敏说了句,不愿扰民、不可靡费,雍正大叔干脆微服,只带着几个侍卫,装扮成家丁。暗卫装扮成路人,一路缓行。

不想,今日恰是集会,街上人流涌动,为防止人挤马踏,侍卫驾车拐入小巷。雍正坐在车里,看车外绿树如茵,清风徐来,凉爽舒适,顿时乐了,对衲敏道:“百姓之家,若能不愁吃穿,遇到这天气好的时候,也会举家出游,避暑乘凉吧?”

衲敏一笑,低头回想起自己在现代生活。那时候,自然是不愁吃穿。可是,因为房子,多少人冒着严寒酷暑,为那几张红色的票子苦苦挣扎?唉,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正说着,忽然闻到一股香味儿。雍正仔细嗅嗅,开口问:“何处做饭?”

外头人答应一声,转眼间回来禀报,“回主子话,是一处四合院里,正在蒸窝窝。用的馅料是玫瑰百合,所以,香气四溢。”

“哦?”雍正乐了,“还有这种窝窝?买来几个尝尝。”马车听在巷子一边,侍卫过去敲门。不一会儿,就有个老汉,提着一个竹篮,笑呵呵走过来。离马车五六步外站住,对着侍卫说了几句话,把篮子往跟前一递。侍卫还要给他钱,老汉摆摆手,转身回去,阖上院门。

雍正在车内看见,微微颔首,“果然民风淳朴啊。”

籽言从后头马车上下来伺候。听见雍正说话,小心回话,“西林格格教导家丁,自然不会为这么几个窝窝要钱。”

“西林格格?谨言?”

籽言急忙点头,“正是,奴婢上次奉主子娘娘之命,到醇亲王府里送东西,路过这里,恰巧碰见西林格格。这才知道,原来格格住在这里。”

衲敏低头数手指,小宝家在东边,谨言家在西边,你真以为帝后都没方向感啊?小十宝宝个笨蛋,找这么个钉子安插在我身边。多亏她没干什么坏事,要不然,早就露馅了。

雍正倒是没注意,笑着对皇后说:“既然是谨言家里,咱们都到门口了,很该进去坐坐。夫人说呢?”

衲敏嘲笑,“您呐,是瞅见好吃的,想再混几口吧?”

说着,帝后二人下了车,籽言领着宫人前去叫门。不一会儿,谨言就甩着手上面粉,领着奶娘、奶公跑出来接客。因大门口对着巷子,人来人往,不好对着微服帝后跪拜。恭恭敬敬迎二人入内,亲手奉上茶点,这才小心磕头,“奴才给主子、主子娘娘请安。不知主子、主子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望主子恕罪。”

雍正摆手,“起来吧。这回来,也没跟你说。”说着,端起茶来,抿一口,不住夸赞,“谨言啊,你这茶泡的好啊。”

谨言站起来,站在皇后身边回话,“回主子,茶叶倒是街上卖的寻常东西。水则是三年前,桃花雪时,攒下来的雪水。故而,尝起来好喝。”

雍正听了,对皇后夸赞,“没想到,这孩子还有这份心思。往后,咱们宝宝有福了。”

谨言奶娘见来的是大家夫妇,又见谨言对二人毕恭毕敬,想起来前几日见到宝亲王家师爷,登时明白:这夫妻二人,该不是提亲来了吧?

难为这位奶娘,心疼自家姑娘,怕姑娘上头没父母,没人做主。姑娘虽然自幼是个有主意的,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好叫女孩子自己出面。于是,越性上前,推推自家姑娘,“姑娘,锅里还蒸着窝窝,您快去看看。等会儿,好给老爷、太太端来尝尝。”

谨言刚想说不必,那奶娘就使劲,把自家姑娘推出去。谨言无奈,只得告罪退下。

奶娘看没有外人,拉过来自家老伴儿,对着帝后二人施礼万福。又搬来个长凳,放在帝后面前,老夫妻俩笑呵呵坐下去,就对着帝后二人说什么西林格格自幼无父无母,全是他老夫妻俩辛辛苦苦护佑着长大。俗话说,生身不如养母,他们俩虽然是仆人,但也算得上是西林格格两个半长辈。

雍正不解,瞅瞅皇后,还以为谨言是个好的,怎么教出来的奶娘这个模样?

衲敏则是低头数手指。人家可着劲儿地给自己正名,还不是因为后头有话说。听着呗。

紧接着,奶娘就说什么,别看俺们家格格人小,有本事。会挣钱,会养家,相夫教子,不在话下。最难得的是,自家格格曾经在宫里伺候过皇后,将来,对夫家前途,也能帮衬一二,云云。

衲敏听了,直想笑。奈何,雍正大叔一直不说话,只得自己开口,“那是,老身就喜欢西林格格这样性子的。她要在老身身边,定然当亲闺女一般疼爱。”

籽言立在皇后身后听了,直觉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西林奶娘倒是满意了,趁人不备,悄悄推推身边老伴儿。西林家奶公会意,急忙问:“太太这么说,咱们也就放心了。这婚嫁之事,您和老爷能亲自来,就是给足了我们过世老爷、太太面子。接下来换帖、纳彩之类的事,有咱们帮衬着,定叫格格风风光光嫁出去。婆家娘家都满意,您就放心吧。”

这一回,雍正算是听明白了。谨言八成是个治家严谨的。这老两口,平日里没见过什么客人,把他跟皇后当成提亲的了。端起茶杯捂着嘴,低声问皇后:“怎么办?真要提亲?”

衲敏拿帕子遮住嘴,反问:“来都来了,反正,也是咱家定好的媳妇。除非,您不想要这儿媳妇儿。”说着,将手腕上一对碧玉镯子撸下来,拿帕子包好,亲手交到西林奶娘手中,“昨天才听我家那个不孝子提起,今天来的急,没带什么东西。这一副镯子,就当是给格格的见面礼吧。等会儿,老身再叫家人把该有的礼物备齐,送过来。”

西林家奶娘也算是见过大世面,怎么会瞧不出这镯子价值连城。哎呀呀,看来,这位太太,对自家格格当真满意呀!急忙伸手接过来,小心揣到怀里,对着皇后就拜,“太太放心,定叫太太家里和睦。您真是好福气,娶了个好媳妇!”

西林家奶公也笑着跟雍正大叔攀亲。雍正无奈,呵呵干笑两声,算是认了这门亲事。

好容易出了西林觉罗家,雍正也没心思去西山避暑了,赶着马车回宫。到养心殿坐定,叫来弘纬一通埋怨。笑话!古往今来,除了史书记载,朱棣娶徐皇后时,朱元璋亲自去徐达府上提亲外,哪个皇帝亲自到儿媳妇家提亲的?小十宝宝,为了你,你“爹”可是牺牲不少哦!

弘纬听了,顿觉今日之事古怪,不敢多说,只得诺诺挨训。一面服软说好话,一面慨叹,“太子之位,不好做哇!呜呜,保成,当初,是阿玛没能体谅你!呜呜——”

雍正埋怨儿子,骂完了,出了气,感觉心里顺畅不少。最后,才吩咐:“好在谨言也是个有本事的,虽说年纪大了点儿。不过,女大三抱金砖,大一点儿,未必不是好事。日后,你好好待她。最好,趁着她还年轻,多生几个嫡子,免得将来闹圣祖末年之事。好了,去看看你皇额娘,跪安吧。”

弘纬得了特赦,老老实实磕头出去,刚出养心殿大门,就飞一般跑向仁和堂。哪知,还未进门,就看见自家姐姐,抱着小外甥,倚着宫墙,立在穿堂之后,笑吟吟地等侯。瞅见他跑来,低声笑问:“怎么,皇帝陛下亲自去提亲,您还不乐意了?”

弘纬刹住脚步,“你——安排的?”

果然,到哪儿都少不了公主殿下拼命搅混水的身影!

177多方除草

弘琴撇嘴,“我哪来那么多闲空。前天,皇额娘托梦,叫我给你挑个好媳妇儿。要不是看在她老人家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说着,抱着儿子率先进去了。

弘纬低头思量弘琴的话。这个“皇额娘”,只怕,是奉先殿里供奉的那位先帝元后吧。芳儿,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你。

没做多想,弘纬整肃衣服,进仁和堂拜见皇后。

衲敏怀里抱着小外孙,正在说笑,见弘纬进来,摆摆手,“自家母子,不必拘礼,坐吧。”

说着,举起小外孙,“宝宝,快叫舅舅,小十舅舅。”

“宝宝”一叫,弘纬顿时无语。弘琴则乐了,“得,往后,你的小名儿,就让给我家老二吧!”

娘几个又说了一番话,小“宝宝”一不小心,,又拉又尿,弘琴一面骂,一面笑着领着奶嬷嬷们,带儿子下去换衣服。

不一会儿,屋里就剩籽言伺候。衲敏看左右无外人,便拉过来弘纬,“有件事,以前我没怎么提过,只是,如今,你媳妇也算是定下来了。先跟你说说,好叫你心里有底。你屋里那些个通房,我没怎么见过。你阿玛说了,妾侍不过是玩意儿,我也就懒得管。横竖,你也不是不知规矩的孩子。只是,往后,不比现在,正妻来了,总归是要立规矩的。谨言虽然治家严谨,可毕竟后头没什么助力。那些人,你该敲打就敲打,可别到时候,传出宠妾灭妻的话来。谨言难做不说,于你名声也无益。虽说咱们家规矩,不分嫡庶。可你自己毕竟是嫡子,若是到时候,嫡子不长、长子不嫡的,难保那些人,不生事端。”

弘纬听了,淡淡一笑,“无妨,她们人虽多,都不过是些宫女,身份怎么能跟谨言相比呢。”

衲敏摇头,“可别这么说。你阿玛重规矩,嫔妃都是正经秀女出身。你年纪轻,可别忘了,先帝后宫,可是有好几个宫女出身的位高妃子呢!皇太后自己,不也是细作宫女出来的?这也就是仁孝皇后没的早,要不然,中宫可真是没脸了。想想这个,我心里就害怕。万一谨言一时忍不住,因为这个跟你闹,你可让着她点儿。不管怎么说,人前人后,多给她留点体面。说实话,能跟你荣辱与共、相濡以沫、踏踏实实过日子的,除了正妻原配,还有几个呢?不是我胡说,我要是这会儿死了,你阿玛肯定不会再立皇后。这就是原配的好处。”

弘纬听了,点头称是。籽言立在皇后身边,低头思量自己的心事。

弘纬陪皇后说完话,衲敏借口自己乏了,吩咐弘纬回去。等弘纬出了门,衲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人的时候,籽言没大没小惯了,见皇后笑,也跟着笑着问:“主子娘娘,您笑什么呢?”

衲敏摆手,“没什么,就是有点儿好笑罢了。”说完,兀自乐呵不提。

籽言借口给皇后倒茶,出了仁和堂,叫来一个小太监,耳语一番。那小太监急忙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传话,“籽言姑姑,巧格格说了,叫你放心,她在宝亲王院子里,很好。你说的话,她会记住的。”

籽言点头,“嗯,知道了。”小太监躬身退下,籽言抬头望望天色。再过两年,自己到年纪,就能出宫嫁人了。只是,姐姐,你当真要选这条路,一直在那个男人身边,做个妾吗?既是,日后,你能得到乌雅氏太后的荣耀。那份荣耀,又怎么能弥补这一生的自由与尊严呢?唉,我出宫后,你自己,就多保重吧!但愿,你别不自量力,去挑战西林格格的底线。

阿哥所,巧格格坐在房里,跟弘纬其他几个通房丫头说话。不一会儿,守门小太监在院子里迎人,“爷,您回来了?”

紧接着,就听见宝亲王进门的声音。

巧格格急忙领着众位妹妹们迎出来伺候。弘纬刚换好衣服,还没坐稳,就听见一群莺歌燕语,香气扑鼻。想起皇后所言,心中有了主意,笑着对这十个人说:“正要叫你们。既然来齐了,爷有话说。”

巧格格领着众位妹妹见礼,打头说:“爷有什么吩咐,奴婢们洗耳恭听。”籽言说的没错,八成是敲打咱们,不准给西林格格难堪吧。

弘纬一笑,“没什么。就是爷要大婚了。大婚后,你们要安分些,别给福晋添麻烦。本来,爷大婚后,你们——也是要给些名分的。只是,你们都是宫女出身,无有子嗣,不便请旨。这些日子,爷勤到你们屋里走走。你们也争口气,谁早日给爷生儿子,爷就请旨,给谁个侧福晋当当。没事了,都回去吧。”

他这么一说,谁还舍得回去呀?大伙儿都知道,宝亲王对一帮妾室,很是温存。然而,无论多么宠爱,于名分上,始终十分吝啬。在他后院,能得个格格称呼的,就是好的。其他的,全是“姑娘”。

一时间,以巧格格为首,十个侍妾,全都围上来。各有千秋地卖弄,恨不得登时就将弘纬拉到自己床上,那个啥。

弘纬低头冷笑,随手一指,点着一个侍妾,“回去吧,今天晚上,爷去你屋里。”

于是乎,十个女人,一个欢喜九个忧,俱规规矩矩行礼告退。临走时,那个巧格格以手扶门,扭头望了弘纬一眼。直到弘纬笑着对她点头,这才娇羞着出去。

刚出门,迎面碰上五公主扶着小宫女,优哉游哉地玩弄着手中帕子,十个人急忙行礼问安。

弘琴淡淡一笑,“嗯”一声,抬腿进屋。公主身后太监叫几人起来,跟着守在门口。

弘纬见弘琴来了,也不站起迎接,指着身边椅子,“坐。有事?”搅混水搅到我院子来了?

弘琴淡淡一笑,靠到椅背上,举手欣赏小指头上,新戴的指甲套。一面看,一面嘀咕,“额娘说,你屋里有个人,是籽言的姐姐。长的——很像廉亲王。我过来看看热闹。”

“哦?看着了?如何?”

“哪里是像什么廉亲王,分明是当年的良妃娘娘。好在,人家不是辛者库贱婢。身份——呵呵,到是与咱们的皇——祖母——颇为相似。”说着,捂着帕子,冷笑不止。

弘纬气的真想揍她一顿。想想察尔汗那一身彪悍的功夫,终于还是忍了下来。端起桌上凉茶喝了口,缓缓说:“当年,良贵人她——为了怀上老八,使了不少手段。他们家为了脱离罪籍,在她身上,也下了不少功夫。”

“哦?那一定是很多功夫吧。要不然,一个粗使宫女,竟然能宠冠六宫,还真是不容易呢!”

“她并未宠冠六宫。不过是承宠一夜而已。你大可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关我什么事。要关心,也是西林格格关心才对。唉,可怜皇额娘啊,就怕你们小两口吵架受委屈。真是天下父母心啊!”说着,拍拍身上衣服,站起来,扶着小宫女,就往外走。

弘纬无语,当晚,谁屋里也没去,自己在书房睡了一夜。

第二天,就听说,昨天自己点名的那个侍妾吃了不好的东西,拉了一夜肚子。到早上才好些。弘纬一笑,“叫其他人好生照顾着吧。”出了阿哥所,便去六部衙门办公。

接下来几个月,礼部、内务府加班加点准备宝亲王大婚事宜。宝亲王院子里,也明争暗斗,十个女人之间争夺一个男人的战争,进行的沸沸扬扬、如火如荼、冷酷且冷冽。

不久,就有一个得了女儿痨。懋贵妃做主,送到宫外,从此,再没回来。据说,暗地里,宝亲王悄悄将她嫁给一户百姓之家。稗官野史,不足信也。

后来,有个患了咳症,非但她被送出宫外就医。连带宝亲王也换了个院子居住。跟她相好的两名侍妾,也跟着送了出去。至于三人后来下场,都同那个得了女儿痨的一样。

宝亲王后院,还剩六个侍妾的时候,雍正二十一年十一月到了。亲王大婚,京城一片喧闹。接连几年守国丧,满城亲贵、百姓,总算是借着宝亲王大婚,高高兴兴热闹了一回。

当晚,宝亲王洞房花烛之夜。据说,阿哥所里,有人吹了半夜箫。宝亲王急了,对外大吼,“爷娶回媳妇容易吗?哪个不长眼的闲着没事干,吹那些死人调调。今日大喜,爷不想见血。叫她自己找个没人地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门外守着的侍卫、太监、宫女、嬷嬷们听了,全部吓了一跳。这——大喜日子,叫侍妾自行了断,下手太狠了!

谨言端坐喜床上,抿嘴不说话。新媳妇,大礼未完,她才懒得出头。有本事捋龙须,就得有胆子承受暴龙怒火。

最后,还是皇后身边几位老嬷嬷来,带走那个闲着没事儿吹箫玩儿的侍妾。衲敏没处置她,反而在京城中,寻了户好人家,明发懿旨,将她嫁过去。往日,在宝亲王后院,得到的赏赐,也都叫她拿走做嫁妆。算起来,这个日后结局,算是较好的一位。

还有五个,算算差不多了。各方势力全部收手,接下来,就看西林觉罗谨言——新出炉的宝亲王福晋,如何宫斗、宅斗了!

相比各方伸长了脖子,嗷嗷叫着等着看戏。谨言可是一点也不急。新婚第二天,皇后就借着说悄悄话的名头,留她一人在身边,直言不讳地问:“爱宝宝不?”

谨言抿嘴,低头不语。衲敏没再问,只是语重心长嘱咐,“千万不要奢望帝王的爱情,否则,等待你的,只有被遗忘的下场。”

谨言抬头,望着皇后一脸严肃认真,很想问:“皇额娘,您爱皇阿玛吗?”

178别样宅斗

谨言自然不能张口去问皇后,在她心里,雍正究竟是何地位。婆媳俩说了些话,皇后又问谨言身边,都带了几个伺候人。谨言叫来奶娘和贴身丫鬟,一一给皇后说明。“这是媳妇的奶娘容嬷嬷。这是西林家生子,媳妇贴身丫鬟妞妞。”

叫妞妞还是牛牛,衲敏自然不会在意。然而,这个容嬷嬷——深宫老嬷、男人最爱!我的天,这可是乌拉那拉氏的标配。谨言呐,你这是做了什么,惹得天怒人怨,把这么位老太太送来给你打下手哇?

想归想,衲敏也不敢说出来。叫二人来,厚厚地赏了。又狠狠敲打一番,叫她们小心,不要撺掇着主子去争宠。要知道,宫里宫外,等着瞧热闹的人,海了去了。

二人老老实实答应退下。衲敏又拉着谨言一番嘱咐,“你可千万要想开点儿。既然做了主母,就要有主母的心态。没事儿别跟那些侍妾通房们计较。不愁吃、不愁喝的,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是很好吗?子嗣、宠爱什么的,都是虚的。你已经是嫡妻正室,还怕日后没人养老吗?千万要想开点儿,厚德载物。别想着法子要做什么贤人。没见历史上的贤后,要么早死,要么被帝王当成冷菩萨供着吗?人生在世不容易,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那才是最实在的。就是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你管他呢。”

谨言听的心里直犯嘀咕,蒙头蒙脑地应了。回到阿哥所,坐在屋子里,回想起当年母亲,每日里,与父亲一帮侍妾,斗来斗去,天天神伤,最终青春早逝。对比皇后,面对后宫三千,居然还能谈笑自若,所用之意,无非是“难得糊涂”。如今想起来,皇后心胸,确实开阔。

想通这些,谨言心里也多少有些通畅。说实在,嫁给弘纬,心里不是没有犹豫。毕竟,弘纬嫡妻,日后肩上重担,非比寻常。可是,今日听到皇后一番言论,似乎没那么难受。看看皇后,整日里不管事,后宫佳丽三千争宠,后位不也坐的稳稳当当?

谨言正在琢磨,妞妞掀开帘子来报,“主子,五位格格姑娘给您请安来了。”

谨言眯眼,“哦?叫她们进来吧。”

巧格格领着众人,率先入内。五个人在屋里站好了,谨言才扶着小丫鬟,施施然掀开帘子,出了内室,到了正厅,坐到主位上。

谨言坐稳,巧格格五个,对上施礼。谨言头也不抬,只抿茶。妞妞立在谨言身后,替谨言发话,“福晋说了,几位格格姑娘请起吧。”

巧格格领着人站起来立好。谨言这才笑着抬起头来,声音不大,淡淡地说:“来了就好。我也不是拘礼之人,日后,每逢初十、二十,到我这里应个卯就是。其它时候,你们只顾玩耍笑闹。没事儿,到御花园里逛逛,我也不说什么。只记得,在自家屋里,做什么不必拘着。到了外头,你们可就是宝亲王的脸面。什么该说、什么该做,都先掂量清楚了。”

容嬷嬷站在谨言后头,绷着一张脸,候谨言说完,厉声喝问:“福晋的话,都听明白了?”

巧格格等人一个战栗,急忙低头回答:“奴婢们听清楚了。”

谨言淡笑,“你们也都争些气,赶紧给爷添个一儿半女。也是你们的福气。”说完,摆摆手。

妞妞见状,咳嗽一声,“福晋乏了,几位格格姑娘,请回吧。”

说着,就有小宫女上来打帘子。

巧格格领着四位姑娘躬身退下。

容嬷嬷看四下无人,凑到谨言身边,“主子,这五个——怪老实的!”

谨言冷笑,“多方出手,原本十个,折了一半。正是风口浪尖,能不老实吗?”

说到这儿,谨言拍拍容嬷嬷的手,“日后,奶娘多看着点儿。偏院的事,凭她们去斗。只要不十分不像话,只管看着就是,很不用管。当年,我母亲就是因为跟侍妾斗法,生生害了我没出世的几个弟弟妹妹。现在想想,西林觉罗家到了这一步,未尝不是报应。”

容嬷嬷还要再说话,谨言抬手止住,“她们争斗,是她们的事。咱们不参与。你跟妞妞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在这宫里,虽然我有皇后宠爱,可是,咱也不能恃宠而骄。出门见人,要十分谦逊。别的不说,起码,不能轻易得罪人。若是有那不长眼的,非要得罪咱们,也不能轻易示弱。这尺度,你们要拿捏好了。”

两人应下,谨言想了想,又嘱咐,“往后,宝亲王来我屋里不来,都不许在脸上做出样子来。宠辱不惊、贤惠大度,不仅我要做到十足,你们更要显示出来,咱们嫡妻原配身边人,也是我的脸面。”

妞妞听了,急忙点头答应。容嬷嬷则是红了眼,“主子,苦了您了!”

谨言一笑,“想我一孤女,能得如此隆恩,已经是不容易。哪里还会觉得苦。如今,我也该学皇额娘,多吃斋念佛才是。”皇后说的对,管家什么的,宫里有的是人才。有空多歇歇,没事捯饬捯饬脸面身材。可别跟那瓜尔佳氏太子妃学,博得满宫称赞,却唯独令自己丈夫不喜。回想一下,那能喜欢吗?谁忙了一天回来,愿意对着一个满嘴琐事俗物之妇人,唠里唠叨哇!

弘纬见了雍正。这位工作狂大叔,也不顾儿子新婚,硬是拉着儿子,到奉先殿去拜见诸位祖宗。跪在康熙牌位前,弘纬满腹委屈。

任谁,也不愿意跪自己啊!

雍正絮絮叨叨,对着自家皇阿玛的牌位神像,说了半天话。弘纬听到快打盹时,雍正才一脸严肃地吩咐:“来,对着你皇玛法磕头,说你会好好治理咱们大清江山,做个好皇帝。”自己先对着康熙牌位说:“皇阿玛,这就是儿子挑的下一任帝王。不知,您还满意吗?”

弘纬憋憋屈屈磕头,心里暗骂,“敢不满意!”

好容易雍正跟那些祖宗说完话,领着弘纬出奉先殿。走到殿下汉白玉石栏前,雍正长出一口气,拍拍弘纬肩膀,“儿子啊,成了亲,你就是大人了。抓紧时间,给皇阿玛添个嫡子嫡孙。最好多添几个。还有,你的那些侍妾,该敲打就敲打。那个什么巧格格,前两天,你姐姐还说,貌似不大老实。有些像先帝良妃来着?谨言那里,你也提个醒。不管怎么说,谨言身后没有家族势力。总归,要你多包涵保护才是。自己媳妇,还是要自己疼的。”

弘纬答应下来。送雍正回养心殿,折回来,向南,回到阿哥所。

一路走,一路哀叹,“这皇子婚假,怎么就这么两天。书房里还有一大堆折子没批呢!真是,连个婚也不让人好好结!”

进了院子,竟然不见一干侍妾出来迎接。只有老太监领着宫人迎进来。弘纬一面往里走,一面问:“福晋呢?”

老太监低头回话:“福晋正在暖阁里查点账务。”

弘纬点头,领着人转身进了暖阁。

谨言正领着妞妞算账,抬头瞅见弘纬披着大氅进来,急忙吩咐妞妞收了账本,叫来小宫女,给弘纬倒茶。自己则笑着迎上来,替弘纬脱下大氅,交给小太监挂好。亲自捧茶递给弘纬,看着弘纬接过来,这才款款坐在一旁。

弘纬之前见谨言,几乎没有一次不是绷着脸。当然,昨天夜里除外。任哪个新娘,在洞房的时候,也不可能冻着一张脸。今日再看,谨言笑意盈盈,真是好看。

所谓投桃报李,谨言笑,弘纬也高兴。乐呵呵地问:“这半日,都忙什么呢?”

谨言微微一笑,“陪皇额娘说说话。回来,见了偏院儿几位,呃,妹妹。刚算账来着。”

弘纬皱眉,“什么妹妹,不过几个奴才,也舔着脸跟你姐妹相称了。”

谨言抿嘴,“今日不是,将来,也难免有那么一两个出人投地的。罢了,是我说错了,爷您别生气。”说着,又笑起来。

弘纬一笑,指着谨言摇摇头,“罢了,往后,你只管帮着皇额娘处理宫务就是。偏院儿那几个,没事儿别叫她们出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别污了贵人们的眼。”

容嬷嬷站在谨言身后听了,煞是高兴,急急忙忙领着弘纬身边小于子,到偏院去传话。

看着奶娘一阵风似地出去,谨言慨叹,“容嬷嬷她——太忠心了。”

弘纬无语,“容嬷嬷啊!唉!”

谨言私下认为,把人关在院子里不让出来,未免不太人性化。所以,请示弘纬之后,便从慈宁宫大佛塔借来一架子佛经;从淑慎公主府里,借来《女儿经》、《女戒》、《女则》;从景阳宫借来《马皇后家训》、《徐皇后家规》;全部送到偏院儿里。还说,怕几位格格姑娘寂寞,闲来无事,便常常背诵商讨这些家规家训吧。又请来皇后身边老嬷嬷,每日里,给几位讲解历代贤德妃子。例如,明成祖时期,因尊敬徐皇后,而被晋为贵妃的王氏。敬重嫡妻元后,不肯与汉高祖合葬的薄太后。

衲敏得着消息,趴到炕上大笑。谨言啊,你挑王贵妃也就算了。那个薄太后,跟刘邦不过是一夜情,死后与刘邦、吕后夫妻合葬?她傻啊,没事儿恶心自个儿?

雍正扶着高无庸进来,就看见皇后趴在炕上,捶床大笑,不由乐了,挥退众人,坐到炕上,问:“皇后,何事如此高兴啊?”

衲敏见问,止住笑,摆摆手,“没什么。皇上怎么这时候来了?今日不忙吗?”

雍正摇头,“有他们小兄弟几个,朕也算能歇歇了。对了皇后,元旦之日,朕准备禅位弘纬。你先想想,等朕禅位之后,咱们去哪儿游玩啊?”

“禅位?”

不是吧,史上著名的工作狂皇帝——居然也想退休了?

179禅位

根据历史经验,皇帝说禅位的时候,大臣们都要再三挽留,以示忠诚。身为皇后,自然也应当比照大臣做法办理。

因此,雍正提出来禅位后,衲敏第一句话就是,“皇上,您春秋正盛,孩子们还小,怎么就想起这个来了。别的不说,单说您禅位原因,只是为了陪臣妾出去游玩,臣妾就不能答应。您这不是把臣妾当成妹喜、妲己之流,要臣妾遗臭万年嘛!”说着,故作生气地哼一声,心里则盘算着,雍正禅位之后,去哪里定。皇宫是不能再住了,一个宫俩皇帝,肯定不方便。不如,搬到圆明园吧。反正,离八国联军侵华还远着呢!嘿嘿!

多年夫妻,雍正怎么会不知道皇后那点儿小心思。当即捏住皇后鼻子,脸贴脸戏弄:“既然如此,朕就听皇后的,再多干几年。叫弘纬替朕四处巡视,如何?”

衲敏张嘴吸气,低声嘟囔,“讨厌!”

雍正哈哈大笑,放开皇后,向后仰靠在大迎枕上,甩掉靴子,搂皇后在怀里,小声哄劝,“跟你玩笑来着,生气了?快想想,你最想去哪儿?明年开春,天暖和了,咱们就出发。”

衲敏拨开雍正狼爪,转过身来,趴在雍正怀里,脸朝上,仰望雍正,问:“真的?你把偌大江山交到宝宝一个毛孩子手里,就不怕他不好好干,糟蹋你一番苦心?”

雍正笑着摇头,“就是他乃平庸之辈,有朕这二十来年,打下的底子,也够他挥霍几十年了。更何况,这孩子聪明能干、秉性仁厚,精通御下之道。又有弘经他们在旁边帮衬着。朕敢夸下海口,三十年之后,我大清——必定是一派盛世景象!”

衲敏抿嘴,“你放心就好。堂堂雍正皇帝都不怕,那我一个小女子,还不撒开了去玩儿啊!呃,先去哪儿呢?叫我想想。”

雍正抱住皇后轻轻摇晃,建议:“要不先去开封。弘琴还没出生的时候,你不就说过,想去看看。朕也想去拜拜那里的大相国寺。听说,那里佛乐乃是全国一绝呢!”

衲敏点头,“是不错。不过,我想先去西安。听弘琴说,察尔汗在西安有庄园。咱们去了,就住他家,还能省吃省住。我想去看大雁塔;再去洛阳,看看牡丹、龙门石窟。白马寺你一定也想去看。接着,再坐船沿黄河去开封;然后,转大运河南下。去杭州看看那些烟花之地,再去海宁。弘经说,郭郭在海宁和广州、泉州,都有庄子,咱们去了,又能省下一大半嚼用。对了,安妮上次还说,她爹在杭州也给她盘下了一家栈,咱们到了,就住她那儿。我就不信,还敢管我要钱!嘿嘿!”

雍正听了,哭笑不得,“好好好,都依你,能省就省!朕看啊,干脆,先北上,到察尔汗老家去。这样,从草原到海边,吃住都不用花钱了。皇后意下如何啊?”

衲敏摸着下巴琢磨,“嗯,不错,是个好主意!”

雍正无奈,只得腾出手来,照着皇后水桶腰掐一把,“你呀!这哪儿是游玩,分明是住闺女儿子家嘛!”

衲敏侧目,“怎么,还有人敢不叫我住?到宗人府告他忤逆!”

雍正苦笑,“好,都依你!”

俩人正在说笑,醇亲王府里派人报喜,说醇亲王福晋有喜了。

衲敏听了,急忙叫人按例赏了。打发人回去,雍正兀自好笑,“本来,朕还以为,弘经犯了二哥当年的毛病。没想到,这孩子跟他福晋倒挺好的。前两天,年妃跟朕提,说醇亲王府里,只有两个格格,到现在也没阿哥。想塞俩侍妾过去。没想到,儿媳妇得到信儿,领着人亲自到宫里接。结果,你猜怎么着?”

衲敏淡笑,“臣妾早就知道了。媳妇回去,弘经堵着大门,轿子都没让下,直接把那两个宫女抬到城外尼姑庵里住了两天。后来,赏给弘琴府里俩管家,一个做填房,一个做正头太太了。”

雍正点头,“罢了,当年,大哥不也是先生了四个嫡女,才得了嫡长子吗?横竖,他们都年轻,只要弘经愿意,[www.qiyebooks.com]随他去吧。”只有一个女人,总比只有一个男人强吧?

俩人商量之后,雍正就回养心殿,召来军机大臣及弘纬,说明新年元旦禅位之事。弘纬吓得急忙跪地磕头,不住恳请雍正收回成命。军机大臣们也赶紧表明忠诚之心,“皇上啊,大清朝没您不行啊!宝亲王毕竟年幼,您就多带他几年吧!”呜呜,一朝天子一朝臣,您要退休了,您儿子还不想方设法把咱们一帮老臣挤兑下去,安排他自己班底呀!“皇上,臣等离不开皇上啊!”

只有刘统勋跪在地上,不多说话。本来,他一个汉臣,就没多少插嘴余地。更何况,家里继室乃是淑慎公主,身为额驸,更应谨言慎行,免得搅进朝政漩涡。

雍正摆摆手,“朕意已决,你们要离不开朕,等朕禅位后,就跟着朕巡视社稷吧。”不等众臣回话,吩咐弘纬,“朕已经告知礼部准备事宜。这一个月,你只管好好处理朝务,人手不够了,就自己去挑。回头跟朕说一声就是。”站起来,扶着高无庸回仁和堂,陪皇后说话。

等雍正走远了,弘纬才慢悠悠站起来。众臣也随之站起。刘统勋对着弘纬拱手,“宝亲王,臣先回去办事了。”

弘纬略一点头,“众位大人都请回吧。有事,本王再去请教。”

众臣连说不敢,依次退下。

当晚,弘纬回到阿哥所,跟谨言吃完饭,叫众人退下,翘着腿,躺到炕上琢磨。

谨言收拾好进来,见弘纬眯着眼,还以为他睡着了,拿起被子,轻轻给他盖上。

哪知弘纬蓦地睁开眼,谨言手一抖,轻笑,“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睡着了呢!”说着,手中被子一放,斜坐在炕上,兀自拿起针线绣花。

弘纬叹气,“今天在养心殿,皇阿玛那一招,才吓了我一跳呢!”

“哦?那现在没事儿了吧?”

弘纬摇头,“没事儿了。”顿了顿,问,“你不问问我,什么事儿?”

谨言摇头,“妇寺不得干政。再说,皇阿玛那么疼你,指定是好事儿。不用我担心。”说着,给弘纬掖掖被子。

弘纬借机拍拍谨言的手,嘴里说:“你说对了,是好事。皇阿玛准备新年元旦禅位——于我。”

谨言一怔,收回手去,小声嘟囔,“这么快?”

弘纬皱眉,“你不高兴?”不对呀,哪个女人要当皇后了,会不高兴的?再说,这是帝王禅位,不是父死子继。又不用装作悲伤,替先帝守灵。

谨言干笑,“怎么会呢!爷能继承大统、一展抱负,妾身该替您高兴才对。”说完,便低头不语。

弘纬坐起来,盯着谨言看看,问:“你不高兴,想掩饰,没掩饰住。说吧,你是我媳妇,你不高兴,还老憋着,连带着我也难受。”

谨言听他这么说,苦笑着摇头,“我哪里是不高兴,我是担心。你看你,还没大婚,屋里,就有十来个通房。这要是再上一步,还不三千佳丽,成日成夜的,等着你去宠幸?而我,无宠无子、年纪老大,除了占着一个正妻的位子,恐怕,什么都是了。”说着,取帕子擦擦泪,笑着对弘纬赔不是,“皇额娘多次劝我,实在不喜欢,就无视好了。可是,我还是做不到。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夫。但凡女人,哪个不希望丈夫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呢?我没办法像皇额娘一样超然。只是你放心,我会把后院治理地井井有条,不叫你操一点心的。”说着,背过弘纬,又一番擦泪。

弘纬默然半晌。终究还是从后面抱住谨言,脑袋压在谨言肩膀上,轻声说:“我不能保证,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这种话,说了也白说。只是,我向你保证,我的前三个儿子,都会由你所出。如果,你实在不能怀孕。我前五个儿子,都归你抚养。就像朱元璋之妻马皇后那样。不要害怕,不用担心,我说到做到。我不能没有儿子,但女人于我,不是非要不可。”

谨言深吸一口气,刚擦干的眼泪,又辣地淌下来。弘纬觉着怀中人儿不住颤抖,不由紧紧胳膊,试图安抚妻子。

谨言觉着弘纬越搂越紧,急忙拍拍弘纬胳膊,“爷,小心我的肚子。”

弘纬诧异,轻轻松手,拉着谨言,迟疑地问:“肚子?肚子怎么了?”

谨言低头,喃喃说道:“成亲一来,一个多月,该来的——总是没有来。今天,我听说九嫂有喜了,这才想起来——是不是我也……”

“是,肯定是!看太医了吗?太医怎么说?算了,我给你诊脉看看。”说着,弘纬拉谨言入怀,颤抖着手,搭在谨言关寸二脉上,眯着眼听脉。

谨言不错眼地盯着弘纬。等了半日,弘纬才睁开眼,谨言忙开口,“是——我弄错了?”

弘纬摇头,“还不太显。不过,像!”

谨言拿手扶上胸口,想了想,“那——过两天,我再看太医。”

弘纬摇头,“哪儿还等到过两天,现在就看。”说着,叫来贴身太监小于子,一叠声地叫去请太医。

谨言本来想拦住,怕人说她张狂。后来一想,万一真有了,不请太医,再一不小心,误吃误用了什么东西,岂不更不好?于是,也就随弘纬去了。

太医来了不多时,就乐呵呵地拿着赏钱出去了。

阿哥所里,弘纬、谨言对坐在炕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表达心中喜悦而忐忑的心情。

第二天,雍正、衲敏得到喜信,赶紧赏了。衲敏亲自领着人到阿哥所来看谨言,一个劲儿嘱咐她要注意的事。看看谨言屋里,容嬷嬷、妞妞老的老、小的小,其他宫女太监,又都是新手,实在不知事。便把自己身边几个经年嬷嬷叫来伺候宝亲王福晋。另外,把碧荷从宫外接进来,照顾谨言。又怕对小儿媳妇太好,孔郭郭那里落埋怨。干脆,比照谨言这边,一样看待。

一堆老嬷嬷挤在醇亲王府,可是生生烦死了孔郭郭:人家都生俩闺女了,婆母娘您这是紧张个啥呀!

眼看新年将至,元旦在即。除夕夜,雍正与皇后坐在火炉旁说话。谈起俩儿媳妇有喜,雍正一番感慨,“朕虽然有好几个皇孙。可是,嫡出的皇孙,还是没有。只盼儿媳们能争口气,生个儿子出来。朕也不求什么了。”

衲敏盯着火炉,猛然抬头,不远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飘飘然而至。天哪,什么东西?

180魂归去兮

雍正见说了半天话,皇后老不回答,伸手推推她,“皇后?”

衲敏回过神来,急忙说:“哦,我在想,媳妇们还是生闺女好。”

“皇后,朕这几年,想孙子想地头发都白了。你还有心开玩笑!”

衲敏笑着摇头,“臣妾怎么会故意开这种玩笑呢?臣妾是想,生个孙女,最好长的像臣妾。这样,什么时候,您想臣妾了,抱来孙女一看,就得了。您说呢?”

雍正皱眉,“大过年的,怎么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衲敏笑笑,“生老病死,天之常理,不可扭也。皇上,如果有一天,臣妾先您而去。您一定不要悲伤,臣妾——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等你!”

“皇后!”雍正刚要发怒,就见皇后欺身上前,闭着眼,亲上雍正的嘴。

籽言、高无庸见状,急忙领着各自手下低头贴墙,心中默念:刚才的事我没看见,没看见呀没看见。

许久,衲敏才离开雍正,回到椅子上,正襟危坐,若无其事一般。雍正憋了半日,长吸口气,张口结舌,期期艾艾问:“皇后?”

衲敏撇嘴,“皇上,臣妾都记得您的名字。可您,从来就是叫臣妾皇后。连臣妾什么名字八成都记不得了!哼!”

雍正无语,这个,他确实记不清了。以前叫福晋,叫了二十多年,现在叫皇后,又叫了二十来年。皇后闺名,着实想不起来。

衲敏歪头,“那您可记住了,我爹曾给我起个汉名,叫衲敏。小名敏敏,可别忘了。”

“敏敏,好,朕记住了。”雍正点头,心想,记个名字怕什么。就是你叫阿猫阿狗,不也是朕的皇后?

此时,雍正不知道,就因为他敷衍了事,没有记清衲敏名字,以至于,到现代后,茫茫人海中,寻了几十年,才找到沈衲敏——他的“皇后”。

衲敏见雍正应下,心中才算稳妥,抬头望望门口来回飘荡的黑白两条身影,淡淡一笑。该来的,总是要来。该走的,总是要走。二十年皇后生活,养尊处优、一呼百应,终究不是真正的日子。是时候结束了。

元旦伊始,紫禁城太和殿,烟雾缭绕、钟乐袅袅。文武百官,依次列班。队列几乎排到玉带桥前。饶是人多,竟然全部鸦雀无声。齐齐敛衽,聚精会神地听静鞭声,跪起肃立。难得啊,咱这一辈子,还能见到俩皇帝身着龙袍,同时坐在大殿之上。一定得好好瞧瞧不可。

与此同时,谨言身怀六甲,在碧荷等人小心搀扶下,在坤宁宫大殿,跪接凤印。交出凤印那一刻,衲敏长吁,总算顺利接班了。

公主、王福晋及诰命夫人们跪在坤宁宫前,跪拜新皇后。

弘琴趁着众人跪拜之际,抬头朝上望望。谨言端坐正位,正朝下面众人微笑。见公主抬头,趁人不备,悄悄坐个鬼脸。弘琴噗嗤笑了。抬头望天:皇额娘,您的位子,有人坐了。

雍正二十二年元旦,史上著名抄家皇帝雍正退位,传位皇十子弘纬。改年号——宁熙。

宁熙皇帝尊父亲为太上皇,尊母亲为皇太后。当日下午,册封嫡妃西林觉罗氏为中宫皇后。

宫内宴席结束,刘统勋回到家里,三个儿子齐齐来正堂请安。淑慎公主领着儿媳们也来说话。

三子刘墉年纪小,尚未娶亲,性子还有些跳脱。听父母说宫中禅位之事,刘墉问:“为何新君起年号为宁熙?这不是跟前头康熙年号重了吗?”

淑慎公主一笑,扭头去看刘统勋。刘统勋沉着脸,“你只管好好读书,来年科考,考个功名就是。管他什么年号。横竖有礼部呢,你操什么心!”

刘墉得了训斥,不敢多言。

等儿子、媳妇们都回去了,淑慎公主才问:“我今儿个在宫里头听着,也觉得奇怪,那么多好字,为什么偏偏挑了这两个?想问五妹妹,怕说错话,也没问出口。”

刘统勋笑着摇头,“多亏你没问。你要问了,五公主估计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哦?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秘密倒不至于,只不过,你可还记得,醇亲王晋郡王前,他的封号吗?”

“宁?你是说,皇上他——是为了以示恩宠,故而,用了弘经弟弟之前的封号?”

刘统勋摇头,“我也不敢肯定。不过,应该会有关系。你不是说,太后书房匾额,就是‘宁顺堂’吗?或许,皇上是为表示对太后的尊敬呢?”

至于熙,就不用多想了。

不说朝内朝外如何议论,帝位交接,总算平稳完成。翌日临朝,独坐皇位之上,望着昔日曾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兄弟们,跪在丹墀、山呼万岁,弘纬再一次感到——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

从大年初二开始,衲敏就明显感觉精力大不如前。本来定于初五,太上皇、皇太后搬家到圆明园。也因为皇太后身体突感不适而推后。好在新帝居乾清宫,雍正依旧住在养心殿,相互影响不大。

谨言不顾身怀有孕,坚持在皇太后床前侍疾。衲敏发狠:“我一个老婆子,就是这会儿死了,也是喜丧。你要好好的,一天到晚陪着,我也不说什么。这会儿使什么性子?回去歇着,我身边又不是没人。横竖,你姐姐还在呢!还怕她不孝顺我不成?”

谨言还要再说,衲敏直接下懿旨,命皇后以下,包括皇后,公主王妃诰命夫人,但凡有孕者,皆不得前来皇太后驾前。甚至明说,就是自己死了,也不准皇后、醇亲王妃守灵,免得冲撞了,于她们母子不利。

弘琴见母亲发怒,谨言急的都快哭了,急忙笑着过来调和。拉着谨言埋怨:“主子娘娘,皇额娘这是心疼你。你不知道,当年圣祖病重时,小宝哥哥还在娘肚子里。就是那时候,跪拜请安侍疾,一堆堆规矩下来。哥哥出生时,才难产的。差点儿没把当时的皇后给搭进去。你呀——就听皇额娘的话,回去。你放心,宫务交给我好了。我保证,管的一点儿不比你差。”

说着,扶着谨言就往景仁宫送。一面走一面嘀咕,“怎么皇后都爱住景仁宫。坤宁宫那是摆设吗?”

看着她二人走远,衲敏长出口气,叫来籽言,“取笔墨来。”遗嘱——也该改改了。

太后病重,雍正起初还不怎么当回事。这么多年,太后几乎每隔几年,就病一回。每回都吓死人,结果不还是好好的?于是,闲着没事,除了陪衲敏说说话,就是到书房对着地图琢磨,走那条路去游玩。呃,不,是巡视民间。

正月初八,年贵太妃刚跟着懋贵太妃搬到宁寿宫,就得了娘家消息:年羹尧于今日凌晨无疾而终。

年妃不敢大哭,躲在自己屋里流泪。

懋贵太妃坐在大殿上,看年妃难过,不由唏嘘。再看看自己,已经头发花白,不知还有几年活头,心中感慨,不得安宁。正当她二人心绪不定之时,宫外小太监飞奔进来,对着懋贵太妃扑通一声跪下,“贵太妃,五公主请您去仁和堂,太后娘娘——您快去看看!”

懋贵太妃毕竟年纪大,经过事,一听这话,立刻明白,太后八成是不好了。当即叫来宫人,赶紧找出一套素净的旗袍换上,坐上轿子,直奔仁和堂。

到了仁和堂,奴才们都在外头廊下伺候着。懋贵太妃顾不得通报,当面问王五全,“太后娘娘呢?五公主可在?”

王五全赶上来,扶着懋贵太妃直接进去,嘴里小声说:“太后娘娘在,五公主和淑慎公主都在一旁伺候着呢。主子娘娘有孕在身,五公主不敢打扰,这才劳烦贵太妃您。”

懋贵太妃摆手,“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快领我进去。”

一进门,就只见籽言领着几个大宫女,红着眼立在槅门外。珠帘半卷,淑慎公主坐在帘内,五公主侧坐在炕上,守着太后,不敢离开半步。

再看太后,气若游丝,似乎已经没有意识了。

懋贵太妃大吃一惊,上前施礼,知道太后不能回应,直接站起,冒犯上前,一摸太后脉搏,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跳动了。

当即就急了,对着淑慎公主埋怨:“太后都这样了,五公主年纪轻,没经过事儿。你怎么不说去请太医?”说着,张罗人去太医院。

淑慎公主满腹委屈,只得说明:“不是我们不请太医,是皇额娘不让。”

“什么?为什么呀?”懋贵太妃一面叫来籽言,找出好衣服给太后预备着,一面拍拍五公主后背。这孩子,自从进来,就没见她眼珠子转过,不会魔怔了?

淑慎公主摇头,想哭又不敢,“皇额娘说,生死有命。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请太医,皇阿玛不会怪罪。若是请来太医,没有治好,皇阿玛一定会发作太医。皇额娘不愿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太医们。”

懋贵太妃扶额,“那也得看呐。快去请,出了事,本宫照看也就是了。”

早有太监听到贵太妃吩咐,急奔太医院。

懋贵太妃看看屋里,只有两位公主,又问:“通知皇后了吗?和亲王、醇亲王、成亲王府里呢?都告诉了吗?”太后急着咽气,别人还好,皇后可是不能不来。

淑慎公主摇头,“皇额娘下严旨,有孕命妇,包括皇后,不得前来。九弟妹那里,也没告知。”

懋贵太妃点头,“太后还是那么替人着想。罢了,皇后和醇亲王福晋不来就算了。横竖,也不差这一会儿。皇上呢?太上皇呢?可说了?”

弘琴见问,抬头回答:“皇上在乾清宫与众大臣议事,不敢打扰。皇阿玛那里——我们不敢说。”说着,眼泪便滚了下来。

懋贵太妃叹气,“好孩子别哭,这会儿不是哭的时候。来人,快,去乾清宫,叫皇上议完事,赶紧回来。”转头拉住弘琴,“好孩子,你亲自去一趟养心殿大殿,慢慢跟你皇阿玛说。请他回来。记住,千万别哭,要好好说。去,这儿有我呢!”

弘琴含泪点头,扶着小宫女出去。

懋贵太妃再看太后,几乎已经没多少生气了。不由跌坐炕前,捂着嘴,不敢出声。

淑慎公主见状,急忙领着籽言等人上前扶起贵太妃。几个人刚站起来,太医们紧赶慢赶过来,紧张行礼之后,太医院院正上前请脉。片刻,招呼其他几位上前,为太后诊治。

懋贵太妃在一旁盯着,等太医们陆续诊完,颤抖着声音问:“如何?”

太医们互相看看,对着贵太妃与淑慎公主跪下,叩首回答:“启禀贵太妃、和硕公主,太后娘娘——宾天了!”

懋贵太妃一个晕眩,眼前霎时黑了。淑慎公主急忙大喊,“懋母妃,懋母妃?”

太医们救治贵太妃,又是一番忙乱。

正在懋贵太妃昏厥之时,雍正扶着弘琴颤巍巍进来。未曾发丧,籽言等人不敢大哭,只得上前,拿出一块明黄色的帕子,小心盖住太后脸庞。

雍正一见,顿时怔住。

弘琴满胸悲伤,恨不得扑到太后身上大放悲声。只因懋贵太妃之前嘱托,只得含泪劝雍正:“皇阿玛,皇阿玛——”叫了两声,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雍正闭上眼,以手抚胸,问:“她走的时候,可留下什么话来?”

弘琴抽泣,“有,皇额娘说,她写了一封信。”

“拿来朕看!”

籽言听闻,急忙从太后枕下,取出一个荷包,跪到雍正驾前,双手高擎。

弘琴怕雍正过于悲恸,不敢叫他登时就看,和高无庸合力,扶雍正坐到正堂椅子上,这才接过籽言手中荷包,打开来,取出信件,递给雍正。雍正抖着手接过来,拆了半日,没有拆开。高无庸要帮忙,被雍正一把推开。弘琴无奈,只得握住雍正胳膊,帮他定住手指,这才打开信封。

信里说的很简单。共分三件事:一,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六十多才死,已经很知足了。劝雍正与众儿女们不要悲伤。

二,葬礼。死后,不要厚葬。平日穿的衣服、用的器物,挑那些半新不旧的,缺了口的,掉了瓷儿的,放棺材里几件就行了。也不要让命妇百官去哭灵守灵,尤其是皇后与醇亲王妃,二人身怀有孕,不能劳累悲伤,切记!切记!

三,遗物分配。自己死后,身后留下财物。宫外庄子、铺子,全部分给六位公主,做她们嫁妆,贴补家用。其中,和惠公主早逝,她的那份留给和惠公主独子;宫内器具,金器及皇后规制用具,留给皇后西林觉罗氏谨言;银器及命妇王妃所用之物,留给弘时、弘历、弘昼、弘经、弘喜五个人的媳妇。除此之外,顺宁堂所有书籍,都留给皇后。另外,还留了四个字给皇后,“为后不易”。

衲敏写的很简单,全然没有即将离开人世的悲伤。雍正看了,不哭反笑,“皇后啊!皇后!你好,你好狠的心啊!”临死,都不能再多说几句话吗?难道,你留给朕的,就只有那句“以民为本”吗?

弘琴还以为雍正是骂谨言,急忙跪下痛哭求情,“皇阿玛,皇后几次要来侍疾,都被皇额娘骂回去了。皇额娘信里也说的十分明白,不准皇后与醇亲王福晋守灵。您就看在皇额娘一片苦心的份上,别怪她们了!”

雍正颓然摆手,“朕不是骂弘纬的皇后,朕是骂朕自己的皇后!好一个狠心的皇后!你好狠的心!”

骂着骂着,两行浊泪,就滑了下来。

小剧场:

阎王殿内,衲敏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座上,嗑瓜子。一面嗑一面埋怨:阎王老儿,我都辞职不干皇后了,你咋还不放我回现代去呀?

阎王爷领着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打扇子、递帕子,殷勤伺候。

阎王无奈回答:哎呀,沈小姐,不是本王不放你。实在是,雍正皇帝不死,他一届帝王,阳气太重,就是本王,也不得不让他三分。万一,他为了你,祭天祷告什么,非要你还阳。留你几天,这不也是为了省事?免得将来,还得去现代请你过来。浪费燃油嘛!要知道,这周国际油价又涨了!

181三千青丝终成雪

雍正正在埋怨衲敏不辞而别,就听外头通传:“皇上到!醇亲王到!成亲王到!”

弘纬领着弘经、弘喜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看见弘琴红着两只眼,站在雍正身边,弘纬喘口气,问:“皇额娘——怎么样了?”

弘琴抬头看看,想开口,却说不出话,只得低声抽泣。

弘经一瞧,便知不好。刚要往内室进,懋贵太妃扶着淑慎公主出来,走到雍正跟前,对着雍正磕头:“启禀太上皇,皇太后娘娘——宾天了!请太上皇节哀!”

顿时,哭声一片。云板声声。京中亲贵、满朝大臣,俱持服示哀。

若是其他朝太后薨,一切自然看皇帝意思办理丧事。然而,这次太后薨,却首先要看雍正态度。大叔勤俭节约了一辈子,听见弘时、弘晓领着内务府、礼部官员来问,迷瞪一会儿,吩咐:“你四伯母留下话来,叫俭办。不必铺张,按皇太后规制办理即可。”

弘晓心里打鼓:皇太后规制,那就不可能简办!还想再问,弘时使个眼色,俩人只得暂时告退。

出了养心殿,弘晓问:“弘时哥,你刚才使眼色,什么意思?”

弘时叹气,“母后没了,皇父这是气糊涂了。问他也白问。不如,咱去问皇上。横竖,他亲娘的事,他说出来,比咱有分量。”

弘晓听着,觉得有道理,便一起去乾清宫。

弘纬听二人询问,想了想,便说:“按皇阿玛所说,依照皇太后规制办理吧。这确实是皇额娘临终遗嘱。”

弘晓听闻,只得再问:“敢问皇上,皇太后停灵哪座宫殿?”

这确实是个问题。原本皇太后寝宫景仁宫,现在住进了儿媳妇,又怀了孕。自然不能停灵那里。然而,仁和堂乃是养心殿后殿,自然也不适合停灵皇后。别的不说,单是命妇拜祭,就不方便。

弘纬想了想,叫来弘经,问:“哥哥意下如何?”

弘经哭的嗓子都哑了,说不出话,跪在地上,拿手指在方砖上写了两个字,“坤宁”。

弘时心道不可,坤宁宫里,从清朝开国,几乎就没住过皇后。最后一位停灵坤宁之人,那是崇祯皇帝的周皇后。怎么看,怎么不合规矩。

弘纬坐在龙椅上,想了想,起身离座,亲自扶起弘经,拍拍他胳膊,点头,“好,就依哥哥所言吧。”

弘时低头不敢言。暗想,如果自己没有出继,弘纬又该如何对待自己这个“三哥”呢?

弘晓看了,不由感慨:一朝皇帝一朝臣,自家阿玛备受帝王宠爱的日子,一去不返了。日后,最得新君宠信的,就是身边这位醇亲王了。

此事定下,由弘晓到养心殿告知雍正。弘纬则领着哥哥、弟弟们,扶着棺椁,送到仁和堂,为皇太后入殓。

雍正得了消息,对着弘晓大骂:“入什么殓,她一声不响地,抛下朕就走了,还给她入什么殓。放到那儿,不许动!”说着,一把抓起拐杖,颤颤巍巍就往仁和堂奔。

弘晓吓了一跳,赶紧跑到一旁扶着。一面担心雍正跌倒,一面琢磨:四伯这是舍不得四伯母呢?还是舍不得四伯母呢?

雍正来到仁和堂,看见除了弘历,几个儿子都在。弘时不能进内,只得立在廊下守候。见雍正来了,急忙施礼,扶他入内。里屋,闺女、媳妇们忙着给太后换衣服。后宫太嫔太妃们,全都在懋贵太妃带领下,站在屏风后,等候太后出门。

雍正大怒,举起拐杖,对着弘纬砸下去,“你皇额娘才死,气都不让她喘一口,你就折腾她。入什么殓,入什么殓。还不给朕停下!”

弘纬不敢躲,生生受了一拐杖,跪在地上请罪。弘经见状,哭着跪下,沙哑着求雍正不要生气,好歹注意龙体,儿子们已经没娘了,不能再没爹。

雍正听九儿哭的都快说不出话了,心中一疼,手上便停下来,站在屋里,不住喘气。高无庸见状,急忙搬把椅子,扶雍正坐下。

里屋得了消息,谨言领着弘琴出来,对着雍正跪下,流泪恳请:“皇阿玛,儿媳不孝,恳请皇阿玛节哀。皇额娘为儿女们,辛苦一辈子,我们做晚辈的,只是想让她最后能安安静静、平平和和离开,不要留下什么遗憾。媳妇不孝,恳请皇阿玛,保重龙体。否则,您让我们如何给皇额娘交代?要知道,皇额娘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孩子们,而是您啊——皇阿玛!”一面哭,一面偷偷扯扯身后弘琴袖子。

弘琴得了暗示,急忙大哭埋怨:“皇额娘啊,您睁开眼睛看看啊!皇阿玛想您,舍不得您!他都气糊涂了!硬生生不叫女儿给您换衣服啊!您熬了那么多年,才熬了一身龙袍,到了到了,穿都不让穿。您睁开眼睛看看呐!您可让女儿怎么活呀!我陪您一起入泰陵得了!”说着,就要找柱子去撞。

雍正听了谨言的话,本来正在悲伤。哪知闺女一番哭词,不伦不类,险些逗笑。急忙绷着脸大骂:“胡闹!你一个出嫁的公主,那泰陵是你能入的?还不给朕老实点儿。愣着干什么,快去给你皇额娘换衣服。还等朕亲自动手不成?”

弘琴得了旨意,急忙躬身称是,扶着谨言进屋。

雍正看了,叫住二人,问:“谨言我儿,太后临终,特意叮嘱过,你和月宁,都不用守灵,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谨言当即哭诉:“皇阿玛,那里面躺着的,是孩儿的娘啊!”

弘纬、弘经听她这么一说,全都哭出来。

弘琴撇过脸,不说话。

雍正叹息,“罢了,你自幼长在内廷,太后一向将你视为己出。你去送她一程,给她换换衣服,也是你们娘俩的缘分。等你皇额娘入殓之后,就听她的话,会景仁宫歇着。其他事,有你五嫂和你五妹,不必担心。记住,这不仅是你皇额娘的懿旨,也是朕的圣旨。”

谨言流泪遵旨,入内为太后更衣不提。

等到着衣完毕,将要为太后梳头戴冠时,雍正扶着弘纬进来,对谨言说:“朕来梳头,弘琴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谨言看看弘纬,点点头,领着众人出去。弘琴扶着太后肩膀,雍正坐在炕上,抬起太后脖子,放在膝盖上,接过梳子,轻轻梳直理顺。

“你皇额娘刚嫁给朕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模样尚未张开,一头黑发,煞是好看。这么多年,朕一直以为,她的头发,不会变白。如今看来,朕错了。她也会老,也会死,她那一头黑发,不知不觉,也添了不少银丝啊!”

弘琴忍泪,不敢开口。

半日,雍正总算把太后头发梳通了,招手叫来弘琴,“小心挽个髻,别太繁复了。那样,躺着不舒服。”

弘琴无语,您不会盘头发早说呀!这不耽误事儿嘛!嘴里只得说道:“儿臣遵旨。”

是日,正史上少有的一位做了太后却不是寡妇的皇太后,停灵紫禁城坤宁宫正殿。

百官命妇按制哭灵守灵。

弘纬收到弘历血书,恳请能为皇太后守灵。

这事,弘纬自然不能做主。呈给雍正看了,雍正扫了一眼,冷哼:“你媳妇和你九嫂都没法子来。就叫他们夫妻过来吧。别给你皇额娘添堵就成。”

弘纬回去,跟谨言说起这事。谨言慨叹:“罢了,既然皇阿玛这么说了,就这么着吧。只是,皇阿玛这几天心情不好,皇额娘走的急,他心里憋着气呢!您看,是不是提点一下纯贝勒,免得他再闹出什么不妥的事来?”

弘纬听了,冷笑,“他能闹出什么不妥来?这次,巴不得踩着死人上位呢!”

弘纬说的没错。小四子接到圣旨当天,就领着嫡福晋魏氏、侧福晋高氏,披麻戴孝赶到紫禁城。

未进宫门,就听着三人大放悲声,口口声声哭的是“皇额娘”。

到了乾清门,早有弘纬、谨言安排下太监、宫女嬷嬷搀扶着,捶胸痛哭,句句不离“儿子、媳妇来晚了,不能在床前尽孝。”或者“孩儿不孝,临了都没见皇额娘一面”等等。

高氏还好,那个魏氏,哀痛绵绵,哭地悲痛,居然柔弱娇媚模样一点儿也不走。跪在皇太后灵前,与一干公主、王福晋形成鲜明对比。

成亲王福晋安妮不太明白太后丧仪规矩,轻声问身边和亲王福晋。吴扎库氏一面拿帕子擦泪,一面冷声说:“装的,别理她。这么多年,要说高氏,还见过皇额娘几面。那个魏氏,出宫之时,不过一个小丫鬟,怕是连皇额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看着哭的哀哀切切,指不定抹了多少辣椒水呢!”

她这么一说,后头魏氏立刻打起喷嚏。安妮悄悄回头看看,憋笑对吴扎库氏说:“嫂嫂,不是辣椒水,是姜汁。你看看她,鼻头都红了呢!”

她们在这边说着,弘琴在前头听见,心中难过,哭的更凶。一面哭,一面絮絮叨叨乱骂。

雍正坐在皇后灵旁,注意到闺女仪态全无,留神细听,勃然大怒。

恰巧弘历上前给皇后叩头。雍正一脚踹过去,嘴里大骂:“领着你那魏氏,给朕有多远滚多远!”

弘历大惊,跌倒在太后奠前,满脸泪水,不知何处出错。内帏之中,登时寂静,落针可闻。唯有弘琴絮絮叨叨,把那些哭不出来,强拿姜汁充数的一干人等,仔仔细细骂了个遍。上至弘历生母熹太嫔,下至以魏氏为首的一帮宗族女眷。中间还夹了婶婶老九、老十福晋。十四福晋完颜氏则是因为年羹尧与太后同一天死了,跟年氏两个,那是真的悲伤。从而,逃过一劫。

弘纬跪在外面,听姐姐哭骂,本想上前制止。无论如何,家丑不可外扬,还有一帮命妇官员在外听着呢。

弘经悄悄在后头拉拉弘纬袖子,几不可见地摇摇头。弘纬不明就里,只得跪着不语。

好容易弘琴说完了,雍正积累了几天的怒火,早就喷薄而出。抓起奠前香炉,照弘历头上砸下去。弘历受了伤,也不敢躲,流着泪跪在地上,直哭“皇额娘”。

雍正冷笑,“你还有脸叫‘皇额娘’?哪个是你的‘皇额娘’?想当年,你抱到太后身边时,不过三天。是谁——把你辛苦养大?教导你为人处事?没想到,你长大了,居然只记得圣祖,忘了你的生父养母!还是说,圣祖教导,能助你登上大位?再也不用管嫡母了?”

弘历急忙磕头,连称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如今,你弟弟登临大位,你知道巴结讨好新君了?你怎么不说,当初他出生之时,你那上不得台面的额娘,借着掌管宫务之便,把宫中所有止血补血药物全部销毁,致使嫡母险些失血而亡?要不是你们暗中捣鬼,太后会不到七十岁就死吗?你以为,你们母子干的好事,朕当真不知道吗?”

弘纬听闻,大吃一惊,抬头去看弘历。只见他叩头出血,不敢申辩。原本有心放他一马,到如今境况,弘纬也不愿替这些人开口了。索性,陪弘经在一旁哭灵。

雍正骂了半日,还嫌不够。便将弘历□宫闱、□父妾之事,也说了。

文武百官命妇隐隐听着那些皇家阴私,想笑不敢,想哭不能,煞是难受。

最后,雍正还骂:“朕告诉你,别说有弘纬在,就是弘纬不在,朕宁肯将大位传于弘时,也不传给你!”

弘昼听了,偷偷抹汗,心里庆幸:三哥喂!幸亏说的是传给你,不是弟弟们。你别怕哈,反正你已经出继了。弘纬不会拿你怎么样滴!嘿嘿!

擦完汗,再听雍正骂人:“本以为,这几年,你还能改好。没想到,越发不成样子。居然还想借着嫡母去世之名,牟取私利!似尔等不知进取、只知固步自封、夜郎自大、坐吃山空之不孝子,不要也罢!罢了,朕没心思跟你再做父子。似这等不孝子,不配为嫡母哭灵。带着你那一对妻妾回去,收拾收拾,到廉亲王府住去吧!”

说着,叫来十二、十四,以及掌管宗人府主事官员,直接说:“弘历不孝,觊觎大统,阴害嫡母幼弟。自绝于天地,自绝于社稷,自绝于祖宗,自绝于朕,即日起,革除贝勒爵位,逐出宗室,玉蝶除名,着廉亲王抚养。”当即,叫十四跟着回去,收回纯贝勒府邸。所有人,打出去。

八八听了,扶额哀叹,“四哥喂,你不能把弟弟府里当收容所啊!先是弘时,后是弘历。纵然弟弟没有嫡子,也不带这么塞儿子的。太欺负人了!”碍于雍正此时怒火正盛,只得捏鼻子忍了。回去跟玉瑶偷偷骂人不提。

小剧场(续上章):

黑无常:咱单位啥时候也跟国际接轨了?

白无常:鬼话你也信?国际油价跌的时候,咋没见咱也跟着跌?

牛头:嘘!管他呢,反正出门有公车。咱只盼雍正赶紧翘辫子,这个沈衲敏,人不人,鬼不鬼,妖怪不妖怪的,还挺能吃!就这一会儿,都吃了几百冥币的瓜子了。

马面:你家冥币是日元烧的吧?一袋瓜子就几百元。

衲敏:别想了,如今除了咱老家,谁家物价这么要人命啊?

182骂死逆子

十二等还要再劝,哪知雍正心意已决,断无更改之理。无可奈何,只得领着人,搀起瘫软在地的弘历,离开坤宁宫。弘琴擦干眼泪,亲自带着一帮嬷嬷,拖魏氏、高氏离开。出了坤宁宫,弘琴招嬷嬷们拉魏氏近前,不等魏氏开口,一抡胳膊,“啪”的一声,将魏氏打翻在地。高氏站在后面看了,不敢言语,只得低头默念佛经。

弘琴冷笑,“魏氏,你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国母去世,举国齐悲,你多哭两声,就能惹人怜惜了?放屁!本宫最看不起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借着石榴裙上位;一种,是借着棺材板儿上位。而你跟弘历,恰巧占全了。”拿出帕子擦擦手,冲嬷嬷们说,“带走吧。好歹她家也曾经是内务府世家,多少给你们相与点儿面子。”

这么一说,嬷嬷们全都不敢藏私。一个个下狠手,连拖带拽,将魏氏拉出宫门,扔到宫外,与弘历带到一辆马车上。高氏在后面跟着,欲哭无泪。

经过这么一出,雍正的气倒是消了不少。弘琴、弘经又着意安抚,总算叫太上皇松口,按制,将皇太后棺椁送出紫禁城。

无论心中如何悲痛,日子总是要过的。皇后还怀着孕,老在坤宁宫放个棺材,也不是事啊。

雍正想明白这一点,便把心思都放到即将出世的两个孙子辈身上。衲敏临终前,曾开玩笑,想要个像自己的孙女儿。本意是不想让皇后承担太大生子压力。没想到,到了雍正这里,就成了活下去的寄托。

太上皇三次下旨,特命皇后、醇亲王妃不得守灵。皇后、王妃几次恳请,均被驳回。雍正每天闲下来,就到佛堂去祷告,请求上苍,给他一个乖孙女儿。

皇太后葬礼,极尽简朴。然而,皇太后棺椁,却在雍正太上皇明旨下,先于皇帝入泰陵。其待遇,堪比明成祖徐皇后。

皇太后谥号:孝敬。雍正自取庙号“宪”加上,史称“孝敬宪皇后”。

这一点,倒与正史没有差别。

是年九月初三,皇后产下一女,相貌极似其皇祖母。雍正太上皇爱若珍宝,孙女一岁起,便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两岁时,赐封号:固伦和宁公主,小名珍珠,取“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之意。

皇太后孝期过后,即将开始大选之年,因雍正太上皇于八月驾崩,而推后三年。雍正皇帝驾崩之后,与孝敬宪皇后合葬泰陵。遗嘱,晋年贵太妃为年皇贵太妃。知情者认为,这是雍正皇帝对孝敬宪皇后爱子——和硕醇亲王最后的恩宠。

弘纬宝宝又熬了三年,终于要开始充盈后宫了。年皇贵太妃薨。由和硕醇亲王亲自主持丧仪,奉宁熙皇帝旨意,附葬泰陵。年氏成为清朝继怡贤亲王之母敬敏皇贵妃之后,第二位附葬皇陵之皇贵妃。

而同怡贤亲王一般,终宁熙一朝,醇亲王极受恩宠,除了没有得到铁帽子王的封号,其他待遇与雍正朝怡贤亲王一般无二。

年皇贵妃薨后一年,大选还未开始,懋贵太妃薨,以皇贵妃礼葬入妃陵园。

半年后,圣祖太妃、太嫔,以及所剩无几的世祖太妃、太嫔们,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扎堆离世。

算起来,弘纬宝宝自登基后,接连十二年,没有选秀。至于小选出来的宫人,呵呵,哪次他临幸了宫女,弘琴固伦公主就领着大侄女固伦和宁公主,去奉先殿哭“皇额娘”。弄到最后,宫里常在、答应是不少,贵人只有一个巧贵人。还因为当初皇后生和宁固伦公主时,说了句,“不过是个赔钱货”。被粘杆处得知,捅到雍正太上皇那里。雍正发狠,直接灌无子汤了事。

雍正做太上皇这几年里,除了带着孙女游山玩水,就是到圆明园佛堂里看经书,或是跟道士们论法。心情不好了,就到八八府里,拿弘历发脾气。在雍正大叔心里,孝敬宪皇后“早逝”,完全是因为当年生产时,弘历母子做了手脚的缘故。

对于熹太嫔,雍正懒得搭理,跟个女人计较,丢了他的份儿。所以,弘历就成了最大的出气筒。雍正皇帝去世之时,弘历长出一口气:总算解脱了。头一歪,就再也没有抬起来。因为他死的是时候,跟雍正皇帝同一天。弘纬也没用难为他,叫下头人挑个好地方,将他与魏氏合葬了。高氏因为思念夫君,没多少日子,也撒手而去。谨言得知,吩咐将高氏葬在弘历一旁,全了他们夫妻名分。

至于八八,倒霉催的。因为巧贵人长的貌似良妃,又说错了话,每次雍正想起来,不能直接叫来儿子小妾发火,就找“良妃儿子”,大发雷霆。

廉亲王欲辩无能,只得受着。好在弘纬明理,每次八叔受了委屈,就送过去一大堆赏赐,以示安慰,多谢他替其他人承受太上皇怒火。

遗憾的是,西林觉罗皇后运气实在不够好。前六年守孝时,生了两个公主。后来,年皇贵妃死那年,又添了一个公主。

到后来,她自己也没多少信心,碍于皇帝子嗣单薄,扒拉着宫女名单,准备给弘纬挑屋里人。珍珠公主来请安时,得知此事,一把抓过宫女名单,撕个粉碎。嘴里劝母亲:“皇额娘,您别害怕。宫里没有姨娘们,是因为皇阿玛要做孝子,给天下人做个榜样。至于弟弟,您忘了?汉武帝之母王皇后,也是先生了三位公主,才梦日入怀,得了汉武帝刘彻。卫太子之前,卫子夫也生了三个女儿。长孙皇后自己,都有四个女儿。远的不说,单说大伯爷,他的嫡福晋不是生了四位格格,才得了儿子吗?皇额娘,您可不能乱来,坏了皇阿玛对皇玛法、皇玛嬷一片孝心啊!”

谨言听了,瞠目结舌。想想闺女自幼被先帝当成男孩儿养,见识非凡。或许,她说的,不无道理。

罢了,就是博得个贤名,又哪里比得上嫡长子重要。于是,在帝后共同努力以及公主们的监督下,宁熙十年,弘纬三十岁的时候,终于抱得嫡长子。

帝后再接再厉,宁熙十二年,嫡次子出生;宁熙十五年,皇后以三十六高龄,生下嫡三子。本来以为,这是最后一个嫡子嫡女。哪知,四年后,皇后四十岁,又添了一位公主。

和宁公主珍珠抱着小妹妹,拖着三个弟弟,跑到和亲王府里,跟弘昼拍桌子,“哼,看看,我们家闺女,比你们家多吧?还敢跟我比,哼!”

弘昼哀叹:皇阿玛啊,您这是哪根筋不对,非要亲自抚养孙女儿啊?这明明是继弘琴之后,皇室公主的又一奇葩啊!瞧瞧,都十八岁了,愣是没婆家敢要啊!

雍正坐在泰陵,乐呵呵地看着躬亲抚养的孙女开始参政议政。一身公主团龙朝服,站在乾清宫御座前,其风华不亚于当年太子二哥。微微叹息,朕的皇后啊,你在哪儿?你可看见,咱们的孙女,越来越像你了?

想着想着,雍正心里高兴,也琢磨着到阴间四处走走。招来弘纬给他烧的纸人太监,传旨:“朕明天应阎王邀请,去幽冥殿喝茶。吩咐一声,叫他们准备准备。”

纸太监躬身退下准备不提。

第二天天黑,雍正坐着銮驾,一飘一飘地到了阎王殿。阎王爷早就领着判官、黑黑白白、牛头马面等鬼官在殿前迎候。

雍正下得銮驾,与阎王宾主相见。待入大殿之时,孟婆陪着一名女子,在三尺之外,飘然而过,见了阎王,居然礼都不行。

雍正奇怪,问阎王:“何人如此大胆?”

阎王苦笑,不敢回答。好容易这位皇帝不吵吵着找孝敬宪皇后了,总不能把沈衲敏的事捅给他吧?要知道,沈衲敏在现代,还是有一劫要历的!

衲敏刚从阎王殿那个“冬天冷夏天凉”的地下宫殿出来,就觉得鼻子痒痒的,不住打喷嚏。

讲桌下,学生好心好意地递过来湿巾,奶声奶气地安慰:“老师,有人想你了?”

“一定是男朋友吧?”另一个学生起哄。

衲敏笑笑,接过纸巾,按在鼻子上,暗暗思忖:如果雍正知道,自己回到了现代,会跟过来找我吗?

下了课,就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那边,是个女子声音,开口就说:“我是你前未婚夫的老婆。”

衲敏冷笑,问:“法律上的,还是事实上的,还是过气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凌然回答:“前妻。刚离婚,离婚证还热乎着呢!”

衲敏笑了,果然如此。

那边接着说:“到你学校附近肯德基来,我在窗口边那个桌子上。”

衲敏笑笑,按下挂机键。好吧,没有男人的日子,生活如此无聊,斗斗“伪小三儿”,也不失为一番调剂。

小剧场:

雍正: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阎王爷:这个……

判官:王爷,您怕啥,反正不是孝敬宪皇后。

雍正:嗯~~~~?

183金屋藏娇

怀揣着看笑话的心理,衲敏乐呵呵地去了肯德基。临进门前,给那个所谓的“前未婚夫”打个电话,说明白,“你前老婆要是带着人来打我骂我,麻烦你收场。不管怎么说,我才是被‘三’的那个吧?”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最后,只说了句:“放心。”

衲敏挂了电话,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公主般高傲的女人,坐在窗前,眼神冰冷而消沉。衲敏心里暗暗嘲讽:装什么装,不就是新时期的公主党吗?我闺女还是真公主呢?也没见她在我跟前这般趾高气昂。再说,我闺女他爹,至少不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吧?你爹还能跟人家比?拽什么拽!拿着老百姓血汗钱装酷!

舒倩一扭头,就看见沈衲敏笑着坐到眼前。想了想,问:“想吃点儿什么?”

衲敏一笑,“不吃,太贵,吃不起。”

舒倩一愣,淡淡一笑,“也是,吃多了会胖。”

衲敏没说话,掏出包里水杯,安安静静喝水。

舒倩想了想,说:“我们离婚了。”

衲敏点头,“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了。”

舒倩笑笑,“因为我不能生育,他爸妈——想要孙子。”

衲敏眯眼,“这也能怪你?他们儿子自己就有问题。”

舒倩皱眉,“你说什么?”

衲敏冷笑,“你不知道?结婚以前你没跟他去做婚前检查?他小的时候,受过伤,生育可能为正常人的百分之五。”

舒倩睁大眼,看了沈衲敏半天,才问:“那你还在婚姻登记处等了他一天?”

衲敏笑笑,“毕竟那么多年感情了。再说,不能生,还可以抱养别人家的。我只是奇怪,这件事,他父母不知道吗?还要怪你?”

舒倩握握手里的包,“我自己也有问题。”顿了顿,觉得这么示弱不合适,又说,“我来见你,是告诉你一声,我的前老公——你可以追。”

衲敏笑笑,“谢谢你告诉我。只是,我体育不好,不擅长长跑。更何况,那个路墩——我已经跑过了。”

舒倩想说,她离婚,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父亲提前退休了。娘家里没有了权势,公公婆婆自然不会再迁就不能生育的儿媳。她想说,同样没有权势、甚至出身农村的沈衲敏更加不要考虑与他复合。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与前夫珍藏的照片中的模样相比,沈衲敏没有大变化。只是性情更加洒脱。或许,有些东西,她根本就没看在眼里。说了,不过是遭人嘲笑而已。

最后,舒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让沈衲敏感谢的话题,“我有家亲戚,在相关部门上班。可以帮你——搞到编制。做老师,没有编制,也是件很痛苦的事。”

衲敏一笑,“是啊。所以,当初你爸爸才不惜动用所有关系,把我顶下来,换上你的名字。”

舒倩咬牙,瞪着沈衲敏,不再说话。

衲敏心情大好,站起来略一颔首,“还有课,先走了。”转过身来,接着说,“对了,知道你爸爸退休的原因吧?曾经跟他交往,并接连五年实名举报他的那个女人——是我大学同学,关系特铁。”说完,微微一笑,不紧不慢走出门去。

舒倩咬牙大怒,“我就知道,男人落马,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色!”

憋了几年的气,今天发了出来,衲敏心情特好。路边,看到一家商场过季打折,便走了进去。

正试衣服的时候,弟弟沈壮打来电话。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说起话来偷偷摸摸,“姐,你那个字条——被人看上了。”

衲敏一面换衣服,一面埋怨:“看上就看上呗。你姐写的字又不是不能见人。”

沈壮抱着电话抱怨:“要真那么简单,我还用得着翘班给你打电话?是个大老板,说你写的字像他太太笔迹。正在找你,想认识一下。哎呀妈呀,我瞅着,八成是想金屋藏娇呢!”

衲敏抬头望屋顶,“就你姐这命,向来是被三。啥时候轮到我去三别人?再说,有金屋藏娇藏个三十四岁老姑娘的吗?男人,喜欢的是二十多岁、有身材、漂亮的女人。你姐——安全着呢!”话说完,店里服务员跟着乐了。

衲敏一笑,不顾弟弟哀嚎,直接挂电话。

开封大相国寺,钟声阵阵、香雾缭绕。

沈壮披着一领赭黄僧袍,抱着电话“喂喂”半天,只听见“嘟嘟”响声。无奈,挂机放腰包。一扭头,顶头上司——寺院方丈恰巧立在身后。

沈壮急忙立正,对着方丈嘿嘿直笑。

方丈无奈,“这几天寺里游客多,人手不够,这才叫你假扮和尚,充当工作人员。不在前头给客人引路,跑这里来偷什么懒?你要再这样,回学校读书去。”

沈壮摸摸光头,“方丈别生气,我这就去,这就去。”一面跑,一面嘟囔,“这年头,和尚也不好做。”

方丈听了,冷哼:“给佛祖打工也不老实!”

大雄宝殿内,一中年男子对佛跪拜,默默祈祷:“佛祖,寻寻觅觅四十年,我终于在大相国寺祈福树下,寻到她的字迹。恳请佛祖明示,她究竟身在何处?”

外面日头正毒,沈壮溜到大雄宝殿里,趁游客稀少,撩起偏衫当扇子,呼啦呼啦扇地起劲。

那男子回过头来,认出这小和尚是方才寺庙工作人员,站起来,对着沈壮双手合十。

沈壮急忙放下偏衫,照葫芦画瓢回礼,口里道:“金施主,还在佛前未曾离去呢?”拜了一天了,居然不说走。该不是,想出家吧?

男子施礼已毕,恳切询问:“方才,我在祈福树下,看到那张‘四海同春’的字条。小师傅说,那个写字的人,你认识。我本想再问,谁知,你一眨眼不见了。所以,在这里等你。”

沈壮听了,直翻白眼:不是真看上我姐了吧?

嘴里笑呵呵地回答,“哦,那个呀。我是记得好像见过,可刚才一忙,又给忘了。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就在嘴边,死活想不起来了。嘿嘿。”反正我不是出家人,俺就是给佛祖打工的。

男人一怔,随即点头,“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多谢小师傅。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小师傅想起来了,还请给我打电话。这个人——对我很重要。”说着,双手递上名片,对着沈壮行礼。

沈壮急忙接过来,照样回礼。

等到那人出去,后面立刻跟上几个人,簇拥着走出寺门,沈壮才“哎哟”一声,还真是个大老板啊!低头再看名片,“金四?这名儿起的!八成是他爹妈想钱想疯了,砸不叫个金砖、金山呢?”

沈壮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接下来一个月,每天都有人来,自称是金四先生秘书,询问沈壮是否想起来谁。除此之外,还询问其他和尚与工作人员。

沈壮欲哭无泪,又不能告人家骚扰。不管怎么说,人家态度,可比自己这个假和尚恭敬和气多了。如此这般熬了一个月,拿到工资,飞速从大相国寺辞职,回学校写毕业论文去了。

论文写完,拿到毕业证,出来找工作。到一家全国连锁旅游公司面试的时候,沈壮悲哀地发现,这个金四,还真是位大老板,一位阴魂不散的大老板哇!

心里小小激动一下:姐,以你的条件,就是真被人家金屋藏了,吃亏的,好像也是这人吧?

小剧场:

沈衲敏相亲时,金四带着一堆人来搞破坏。

金四:爷是雍正。

沈壮:啊呸,四阿哥正忙着跟甄嬛腻歪呢!竟敢假冒皇帝。一边儿去,别来和搅我姐。

沈母:就是,我们三十四岁的老闺女,好容易相个亲,容易吗我们?

184人生若只是初见

金四先生翻翻桌上简历,抬头看看来人,微微皱眉,“我以为你是真和尚。”

沈壮颔首,“真真假假,不过是世人眼中一副皮囊。”

金四冷笑,“牙尖嘴利。这种态度找工作,可不好。”

沈壮抿嘴,“幸运的是,我进入了贵公司面试最后一关。”

金四眯着眼盯着沈壮,半天才问:“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明天起,你就是四海旅行集团正式员工。”

沈壮点头,“可以,只要不是问我那个纸条是谁写的。其他的,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金四听闻,笑了,“看来你真的知道。”

沈壮也笑了,“那人不让我说。既然答应了,自然就不能说。”

金四淡笑,“很多人都认为,我很冷。第一次见到我总是发抖。而你,非但没有发抖,反而热出满头大汗。这个反应,跟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很像。”

沈壮干笑,一个爹一个妈,亲了二十多年的亲姐姐,能不像吗?只是,你啥时候见过我姐?

当然,这种话,不能问。

面试过后,沈壮如愿进入四海旅行集团。金四暗中下令,盯住沈壮一举一动。

几周下来,果真有收获。沈壮的姐姐沈衲敏这个名字,终于传进金四的耳朵。

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那张全家福,芭蕉树下,二十岁的沈衲敏笑的轻松自在。金四不知道是该激动,还是该骂自己蠢。她在临走前,已经告诉自己她的名字,并且告诉自己,要去找她。

沈衲敏在农村长大,那种家庭,到了二十五岁不结婚,家里就催成什么样。而她——居然等到三十四。不就是一直在等自己嘛!

想到这里,雍正笑了。衲敏,敏敏,自从来到这里,寻寻觅觅四十多年,你终于出现了。

当天,沈壮就被派到衲敏所在城市分公司。沈衲敏接到电话,本来要去接他。谁知,沈壮却接连发了十条短信,死活不让去。还建议,趁着放暑假,赶紧回老家,走的越快越好。就不信了,金四那个色鬼,还能追到山沟里去包二奶!啊呸!

衲敏无语,暗道,这懒虫居然也知道自力更生了?恰巧学校考试结束,学生放假,便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临走前,把租住屋里的钥匙快递给沈壮,叫他没事就去住两天。听说那个城中村要拆了,一旦真的拆迁,及时给自己打电话。穷家值万贯呐!被强拆可就不好了。

沈壮接到快递,嘿嘿傻笑:叫你有钱就变坏,还想包我姐,做梦去吧!

到底年纪轻,还是个愣头青,沈壮怎么知道,这个金四,可是有着三百多年心理年龄的雍正皇帝呢?

客运中心站,沈衲敏一面啃冰激凌,一面埋怨:“这都什么车?晚了仨小时了。等我到家,天都黑了。不知道山路不好走啊?万一碰上野狼,连个回家报丧的人都没有。”

正嘀咕着,一位西装革履的酷男走在身边,气定神闲地坐下来。

衲敏见状,赶紧往旁边挪挪。大夏天还穿这么厚,不是出身高贵,有条件随时钻到空调屋里,就是脑子有问题。无论哪个原因,她都得罪不起。

谁知,那人又跟着挪过来,张口就问:“沈衲敏?”

衲敏瞪大眼,想了想摇头干笑,“先生,你——认错人了。”

那人微微一笑,“我不是坏人,你别怕。”

衲敏抿嘴,踅摸车站警察身影。废话,哪个人都说自己是好人。

大概觉察出衲敏不安,那人从怀里取出名片,“我叫金四,这是我的名片。呃,我是你弟弟的同事,在你们全家福上,见到过你。”

衲敏迟疑着接过来。扫了两眼,想了想,问:“全家福?”

“是。”金四笑着点头,暗想,现代的敏敏,是不是太胆小了。以前,她可以连皇帝都不怕呢。

衲敏冷笑,说话跟倒豆子似的,“我说你想骗人,也想个高明点儿的招呀。是不是想说,我弟弟跟着跑旅游,出了车祸,管我要医疗费呢?还全家福。我告诉你吧,我们家最近一次照全家福那是十四年前。你能一眼认出来一个青葱少女跟一个大龄剩女是一个人啊?骗小孩儿呢你?告诉你别乱来啊,警察就在那边,只要我一喊,立马逮你去派出所。听我话赶紧走,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说着,把包往怀里抱抱。

金四无奈,只得低声问:“皇后,你真的不记得朕了吗?”

“啊?”

“是朕啊,你我帝后在一起,二十一年。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衲敏盯着金四看了半天,腾地站起,冲进站口猛奔。一面跑一面擦汗,“真是个神经病啊!”唉,清穿电视害死人呐!

金四紧追不舍,到了进站口,眼睁睁看着衲敏进去,自己却因为手中无票,被机器拦下来。

等到秘书递上车票,那个晚了三个小时的长途车,好巧不巧地慢吞吞开出车站,驶入滚滚车流之中。

站在月台前,金四琢磨一番,取出手机,给金十三打电话。“我是你四哥,设法在市中心堵车两个小时。你四嫂跑了。”

那头十三愣愣,疑惑着回答:“现在市区正堵着呢,估计到晚上都未必能通。要加把火吗?”

金四一笑,“天助我也!不必管它了,我去追你四嫂。”

十三想了想,不放心,“十四也在市区堵着呢。我通知他帮忙吧。”

金四想了想,“不用。我另外派他有事。”开玩笑,以十四对敏敏那点儿小心思,要叫他先见了,还不赶紧叉一腿呀?

金四两辈子的亲弟弟,金十四这会儿确实在市区堵着呢。好容易放假回家探亲,碰上老四抓壮丁,逼着他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重新背上包,坐车往山沟里去。

节俭惯了的老四,连辆车也不派给他,就塞了几百块钱,让他去坐长途大巴。委委屈屈坐在大巴上,看着外头车辆如同蜗牛般行驶在中州大道上。无聊之极中,十四翻出老四给的资料,琢磨着,这次四哥说的那个山头,适合搞什么样的旅游。高山蹦极?漂流探险?貌似都不太合适呀。

这看着,感觉旁边座位人悄悄盯着自己手中图片瞧。十四扭头,本想埋怨,谁知,是位年轻女士。见他看来,人家带着歉意笑笑,扭头去看车外堵车大潮了。

那一笑,直笑到十四心坎儿里。好像这个笑容,几百年前就见过似的。十四一琢磨,开口询问:“小姐知道这里?”

衲敏刚看窗外车辆有点儿动静,猛然旁边人问,没办法,谁叫自己盯着人家手里东西乱看呢?只得和气回答:“好像挺熟的。是不是伏牛山栖霞岭?”

十四挑眉,“你去过?”

衲敏微笑,“我就是那里人啊。”

十四一听,更高兴了,“真的?我是四海旅行集团的。我这次去,就是想看看,那里资源如何,想开发一个旅游景点。”

衲敏暗暗撇嘴,嘴里问:“你们该不会要弄个山门,然后搞个什么蹦极、漂流,再弄个什么疗养酒店之类的吧?”

十四听说,跟高兴了,“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正有此意。”

衲敏撇嘴,扭头不答。

十四奇怪了,爷这么大一帅哥坐在一旁。成熟稳重、有安全感,就算你不动心,好歹也多看几眼,养养眼呐?不甘心地问:“小姐觉得不好?”

衲敏笑着回头,“没有啊。只是,跟我没关系。你们把山水搞地不成样子,最后,钱是你们的,我们当地老百姓,什么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关心呢?”

十四明白了,登时笑着回答:“其实也不一定像你所说的那样,非搞地多高级、多现代。我们也可以与当地老百姓合作,搞农家乐呀,山村游啊之类的。处理地好,不用破坏当地自然景观,还能给老百姓带来不菲的收入,你们也不用出去打工,家门口自己当老板。这样,总跟你有关了吧?”还别说,这女人还真耐看,举手投足中,有股四嫂的味道。看样子,应该还没结婚吧?不知道人品如何?脾气怎么样?要是不错,娶到家成天看着,心里也挺舒坦。

衲敏听了,没有说话。这种事,八字没一撇,再说,她一个山村老姑娘,又说不上话。到时候,村干部自然会出面。只希望,他们别只看眼前一点儿利益,胡来就好。

十四等了半刻,不见衲敏回话。只当她默认,便笑着自我介绍,“我叫金十四,呃,在某军区服役,目前军衔大校,三十三岁。这次来,是回家探亲,帮我哥考察一下景点。你既然是当地人,能不能麻烦你到了以后,给介绍一下当地情况。”

衲敏眯眯眼,“金十四?你排行第十四?你们家——不计划生育啊?”这也太能生了吧?

十四张张嘴,最后,还是笑着回答:“我是按照我们家族排行命名,我是第十四。在我们家,我其实是老二。哦,我还有个哥哥,叫金四。”

衲敏觉得,如果眼前这位金十四再多说一句,她就有可能被自己的唾沫噎死。

天呐,鬼呀!

小剧场:

阎王殿里,雍正坐在主位上,不要钱地往外放冷气。

阎王不住赔笑:嘿嘿,那个,雍正皇帝,您看,孝敬宪皇后真的投胎转世了。如今,人家都嫁入生子了呢!

雍正皱眉:那个不是。

判官悄悄撇嘴:真正的乌拉那拉氏,反而成假冒的了。

阎王:那好,您说,您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在下好让度娘给您搜搜。

雍正:这个——朕记不清了——呀!

判官:那您就慢慢找吧!没有关键词,就是度娘也无能为力呀。

纯纯:强烈呼吁度娘支付广告费。冒着众亲们砖头做贴片广告,我容易吗我?

185

下了车,天都快黑了。夏日天气,万物睡的都晚,即使到了晚上,也热闹的很。

夏虫唧唧、燕儿低翔,天边火烧云燃地正旺,映衬着山村如同嵌在画中一般。

随着衲敏翻过一个山头,站在山顶上,望着山沟里一小块儿冲积平原,十四问:“你家?”

衲敏笑笑,“对啊,加把劲儿。咱们得赶在天黑前回去。这山里有狼。”

“狼?我以为都快灭绝了呢。”

衲敏抿嘴,“只能说,我们家乡保护动物意识太强了。”

两人正说着,前头树棵子里一阵扑扑簌簌。十四赶紧抓住沈衲敏后退,“真有狼?待会儿跑快点儿。”

衲敏一把甩开十四,张嘴就喊:“二大爷,是我——二妮。我回来了。”

十四一听,噗嗤笑了。怪不得,问了半天,她都不肯说自己叫啥。原来——二妮,嗯,这个名字分明就是给数字党预备的嘛!

可怜的十四,难道你忘了,数字党可不止你一个哟!

说话间,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掂着粪叉从树棵子钻出来。一看衲敏,咧嘴笑了,“刚才我出来,你妈还念叨着。赶紧回家,饭都做好了。”再一看十四,顿时绷着脸,严肃认真地问:“妮儿,这是你朋友?”

十四刚想说是,衲敏一拧他胳膊,“不是,他是城里旅行社,来考察咱们村,说是要建什么景点。不认路,我给带来了。”说完,轻声对十四解释,“我们家里,说朋友指的就是男女朋友。”

十四听了,一阵懊悔,早知道,就应该抢先答是。叫二妮解释去,哈哈!

二大爷一听,赶紧来了精神。嚷着大嗓门,就邀请十四到自己家里吃饭。还说,跟村长是邻居,一会儿,叫村长和支书都来。

衲敏一看没自己什么事了,到村口跟二大爷说一声,顺着小路回家。

十四还想跟过去,二大爷一把拉住。心想,好容易来个财神爷,可不能就这么跑喽。死拽硬拉,扯回自己家,招呼老伴儿、儿媳,“赶紧做好吃的。割肉、包饺子。”一面叫来孙子,“去,叫你村长爷爷和支书爷爷来,就说,来贵客了!”

不一会儿,二大爷堂屋里,满满当当一屋子人,坐的站的都有,把十四围在中间,热了一头汗。

甩掉十四,衲敏心情大好,路上,绕到自家菜园里,摘了两根黄瓜,在菜园一旁小溪里洗净了,张嘴就啃。“咔嚓!”真是又脆又甜!

看看天色,还不是很晚。扔掉小包,甩掉凉鞋,跳到溪水里,一面踩水,一面唱:“水牛——水牛,先出犄角后出头哟!”

话音未落,就听一男子在身后调侃,“敏敏好甜的歌声啊!”

衲敏扭头,金四这个不知是人是鬼,还是神经病的,正站在菜园篱笆旁,双手抱胸,乐呵呵地冲这边瞧着呢。

他的身后,沈壮一脸哭相,“姐,我也没办法,他非要我叫他姐夫,我拗不过!”

沈母一路小跑过来,腰里系着围裙,手里攥着擀面杖,嘴里嘟囔:“这个死二妮,在外头订婚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真是气死我了!哎哟,你还不给我上来,恁大个人,还在那儿玩儿水,小孩儿啊你还是?”

说着,就冲金四赔不是,“你看看,从小叫我惯坏了。真不懂事。”说着,伸手一把将衲敏拽上来。衲敏一个踉跄,好容易找着凉鞋穿上,还没站稳,就被自家老娘拉着,问长问短。

沈壮看不下去,上来解救姐姐,“妈,姐姐真没订婚。她没骗你。”

“啊?没有啊?”

沈壮急忙点头,“是啊,姐姐要真订婚,还会不找人家要订婚礼?要多要少,会不跟你商量?事关人民币大事,怎么会瞒着你呢?”

说话间,沈父赶来,拉开沈母,一旁说话。

金四这才近前,轻声问:“刚才没拽疼你?”

衲敏气极,一轮胳膊,巴掌干脆利落地甩到金四脸上。登时,四道指痕,清晰可见。

菜园篱笆那边,赶来的十四傻眼了,喃喃半天,才问:“哥,她——打你?”

衲敏甩甩胳膊,瞪十四一眼。“嘶”,真疼啊。

金四一阵磨牙,冲十四大吼:“没事儿回去睡觉。别捣乱!”

十四还要再说什么,早被二大爷、二大娘拖走。沈父、沈母一看这架势,八成是小两口吵架[www.qiyebooks.com]二妮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女婿不放心,又追了过来。得,拉上儿子,咱回家包饺子去。反正,自己闺女,没吃亏就行。其他的,来日方长!

一眨眼,就只剩下满天星星、草丛夏虫、树里鸣蝉,和小溪边、篱笆旁站着的两个人。

金四叹口气,轻轻拉过衲敏的手,放在手心里摩挲,嘴里道:“你生气,想打想骂都可,只是,当着那么多人,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还有,你不心疼我的脸,难道,我就不心疼你的手吗?”

衲敏无语,抬腿照金四脚上就踩。金四这次长了个心眼儿,后退躲过。

衲敏也不追究,扭头就走。金四在后紧追,无奈不如衲敏路熟,绕了两个弯,就不见衲敏身影。

金四着急,转了几圈,只碰见回家的燕子衔着虫子低低飞翔。家家户户炊烟逐渐散去,入耳声声是母亲呼唤玩耍孩子回家吃饭。就是隔着砖墙,见不到一个人影。

正在着急,就见一个身影,绕过矮墙,急匆匆朝这边寻来。金四暗喜,迎着上去,笑说:“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衲敏抿嘴,狠狠瞪他一眼,低声嗔怪:“厚脸皮、自恋狂!谁舍不得你了?”

金四淡笑,上前拉住衲敏的手。衲敏一把甩开,“不要脸!到处都是人呢!”说着,抬腿就走。

金四吃了教训,急忙跟上,一路走,一路说:“刚才我已经跟岳父、岳母提亲了。他们以为我跟你已经定下。一会儿,你可别再说别的了。婚礼都筹备好了,等下看看日子,就能下帖子请客了。”

衲敏气极,“谁让你去准备的?我点头了吗?你以为这是封建社会,父母包办啊?想的美。我不同意。”几步路到了家门口,摔门进来,把金四扔到院子外头。

沈父听到声音,从堂屋出来,看见自家闺女气呼呼地推门进西屋,金四站在门外,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急忙走出院子,迎金四进堂屋。一面往里让,一面陪不是,“唉,闺女叫俺惯坏了。别生气,回来叫她妈吵她。”

金四紧赶几步,给沈父打帘子,嘴里笑着说:“没事儿,她就这脾气,过一会儿就好了。您可别吵她,要不,我就该心疼了。”

沈壮在屋里听了,直觉得大老板说话酸溜溜的,一阵恶寒。刚一愣神,沈母的擀面杖劈头下来,“赶紧干活。你姐不干,你再不包,饺子吃到啥时候?”

金四见状,急忙要洗手去包。沈家三口哪敢让他动手,急忙拦住。金四无奈,只得坐在一旁,陪着岳父、岳母说话。临来时,老爷子专程打来电话,口传心授教导讨好丈母娘的技巧。头回见面,可得好好表现表现。

饺子刚下锅,沈壮拍拍手,奉父母之命,去叫姐姐吃饭。到了院子里,就听二大爷、二大娘在门外叫:“二妮在家不?”

沈壮急忙迎出来,让二人进屋。二人身后,跟着十四,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大包小包,叮哩咣当,背上还背着一大包。村支书、村长打着饱嗝,背着手,慢悠悠跟在后头。一路走,一路说着今天老二家的红烧肉如何如何好吃。

见沈壮疑惑,二大爷急忙催促,“愣着干啥,人家是来提亲哩!还不快把东西接回去?”

不是?

小剧场:

十四撒泼打滚挠墙泪奔,嘴里嚷嚷:爹——娘——四哥上辈子跟我抢皇位,这辈子跟我抢媳妇儿。管管你们的儿啊!啊啊啊~~~

德妃:可是,你上辈子也跟他抢皇位,这辈子也跟他抢媳妇儿,你也是偶们的儿啊啊啊啊~~~~

十四:爹滴?

康熙宝宝:不好意思,我也希望我额娘能嫁给你四哥。

十四默叹:你个管儿媳妇叫妈的傻爹!来,宝宝,叫声十四叔听听。

康熙宝宝加德妃:老四,管管你弟弟!

冷面老四:你们把他打死,我负责把他再生出来,他就不敢这么说了。

数字众:果然,宁肯得罪阎王爷,都不能得罪雍正皇帝!此言不虚啊,此言不虚!

898989898989宫女宫女宫女宫女宫女

186双龙戏珠

二大爷跟自家院子里似的,也不等人来请,自己掀帘子进屋,沈父、沈母急忙站起来让座。金四自小就没给外人让座的习惯,依旧坐着不动。

二大爷、二大娘对看一眼,把十四和村长、支书让进来。

金四看着沈壮里里外外忙着搬东西,暗道不好。再听村长那意思,这个十四弟,这么一会儿功夫,居然请了媒人,办了礼物,来说媒提亲了?

再看看自己,除了沈壮这半个员工,身边一个人也无。沈父、沈母心里,不比较还好,一比较,还指不定怎么想呢。

正当金四发愁之时,院子外头,一阵汽车喇叭声响。扰的全村鸡脚犬吠,人们端着饭碗,从家里赶出来看热闹。

沈壮跑到门外一看,“金十三?”嘴里急忙笑着欢迎,“副总好,您怎么也来了?”

十三领着太太下车,对着沈壮笑笑,“四哥来的急,没带什么礼物,叫我和你十三嫂送来。不管怎么说,头回见泰山,不能失了礼数。”说着,招呼司机往院子里搬东西。

沈父,沈母闻讯出门来看,院子里,已经堆了一个谷堆大的礼物。

沈壮忍不住埋怨,“爸呀,你当初咋不跟我妈多生几个姐姐呢?”

十三夫妻一来,形势立刻逆转。十四领着村里有头有脸的人,仗着自己是军人,享受国家优惠待遇,坐在沙发上。金四不甘示弱,带着十三夫妻一来,形势立刻逆转。十四领着村里有头有脸的人,仗着自己是军人,享受国家优惠待遇,坐在沙发上。金四不甘示弱,带着十三和十三媳妇,一人一把蒲扇,坐在椅子上。

沈父、沈母坐在两拨人中间,沈壮蹲在一把小板凳上陪着,苦哈哈地哀怨,家里怎么就一个待嫁姑娘。这要是还有一个,问题不就迎刃解了?

十四与老四谁也不肯示弱,从家世比到身高,从体重比到资产,从相貌比到年龄。

十三老实,除了坐在哥哥身边助阵,不肯偏帮一人。二大爷他们一听这俩人是亲兄弟,也不敢多说。二大娘悄悄拉住沈母,“啧啧,弟媳妇啊,这话怎么说?二妮不管跟谁,婆婆、公爹都一样。你可咋挑呀?”

沈母笑笑,“咱挑个啥?妮儿自己的事儿,她自己拿主呗!”

可不是,要是个没主意的,能留到三十多还没嫁出去?

二大爷则悄悄拉拉沈父,“老三啊,这俩人,一个钱多点儿,是大老板;一个年轻点儿,身体好。咱就可就一个闺女,咋办?”

沈父摇头,“待会儿问闺女。”

他们在那里说着,金四与十四眼刀刷刷狂飞,霹震乒乓,惊天泣地。

村支书与村长全当看笑话,顺便琢磨,老三家招了这么户亲家,将来,能给村里带来啥好处。

看看月上中天,村长打个哈欠,拉上村支书,回家睡觉去了。

二大爷、二大娘习惯早睡早起,见干部都走了,也跟着走了。临走时,还邀请十三夫妻和司机到自家睡觉。

不一会儿,屋里就剩下沈家三口,跟金四兄弟。

一时间,无人说话,只剩下清风吹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

静谧中,吱呀一声,院中传来开门声。紧接着,一阵脚步走进,衲敏撂着袖子推门进来,对着父母问:“饺子包好了吗?我去下。”

沈父、沈母刚想拉闺女坐下,沈壮先沉不住气,张口就问:“姐,都这会儿了,俩大神在咱家坐着,你还有心情吃饭?”

衲敏面无表情,问:“饿死我,你嫁?”

沈壮无语,低头不答。

衲敏膘两眼金四、十四兄弟,开口问:“我们家用的是地锅,你们俩,谁跟我去烧柴火?”

金四瞥一眼十四,站起来,“我去吧。”

十四愣愣,赶紧表态,“我会,我去。”

衲敏冲十四摆手,“没名额了,下回吧。”说着,端起案板上饺子篦,领着金四到院子里烧水下饺子。

沈家三口往外瞅瞅,齐齐回头看十四。

十四给这仨人看的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地问:“咋---咋了?”

沈壮叹气,“唉,难道,我姐真的要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岁的老---板儿吗?”

沈父说话则是客气多了,“十四啊,往后,你嫂子嫁过去,在亲家跟前,还要你多帮衬帮衬啊。”

十四奇了,“这-----还没决定吧?”刚才,四嫂不也没说什么吗?

沈母看着十四,一阵怜惜,“可怜的娃,你不知道,俺闺女叫我惯的,最不好干的事儿,就是做饭。能有个男人,愿意陪着她做饭,那是她一辈子的心愿。你呀,刚才咋不积极点儿咧?”一面说,一面进屋,去扒拉给闺女准备的嫁妆。

沈父则拿出过年喝剩下的半瓶酒,递给十四,“来,喝口酒,浇浇愁。”

沈壮急忙刷杯子。

十四一手握瓶,一手拿杯子,暗暗感慨:一家极品。

月光很亮,院子里,不用电灯,也能看清锅灶。

纳敏搬个凳子坐在地锅旁,看着金四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往灶里塞柴火。好容易,火旺了,锅里水,也开始滋滋做响。

实在看不过,抓下院子里晾着的毛巾,扔到金四肩上,嘴里埋怨:“大夏天的,还穿那么厚。把外套脱了,我给你晾起来。”

金四依言,脱了西装,解了领带,只剩下衬衫。

衲敏接过衣服,晾到绳子上,还是不满意。“胳膊过来,我给你挽挽袖子。真是的,烧个锅还得有人伺候。”

金四急忙伸胳膊,趁纳敏低头,凑到耳边小声问:“刚才的事,你怎么想的?”这个十四,两辈子都不叫爷省心,回去就叫老爷子关他禁闭。

衲敏低头,闷声回答:“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也跟着瞎胡闹。这要传出去,往后,我就别回娘家了。”说完,照金四胳膊上,一通狠掐。

金四吃痛,怕惊动堂屋里的人,不敢喊,只好求饶,“水,水开了。”

衲敏这才放手,站起来下饺子。

等一蓖饺子全下进去,金四才琢磨出滋味儿来,嘿嘿傻笑,“你------答应我了?”

纳敏站在锅旁,一张脸映衬着炉火,红彤彤的,亮晶晶满是汗。故意瞪金四一眼,“傻样!”说完,嗤嗤一声,笑了出来。

堂屋窗前,沈家三口挤成一团。听到闺女骂人,沈母不住感慨,“闺女嫁人了!呜呜~~~”

沈父揉揉眼,“怎么装了窗纱还有虫子?”

沈壮蹲在窗户底下,抱着手机,狂发围脖,“我家剩女终嫁人!”

十四缩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直喊冷,“哎呀妈呀,这家人----极品呐!”

衲敏的婚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定下来后,按照当地习俗,沈父、沈母请来本家长辈坐席吃酒。席间,金四不得不板着一张脸,为众位长辈敬酒夹菜。

十三连同十四,以婆家人身份陪着,时不时帮忙挡挡酒。十三媳妇坐在另外一桌上,有衲敏的姐姐、姑姑、姑父们陪着吃饭。

衲敏姐姐抱着儿子,一面哄孩子吃饭,一面悄声问:“听说,这兄弟俩对你都有意思?那为啥不挑个年轻的?”

十三媳妇听了,低头吃菜,只当没听见。心想,沈小姐怕是这家人里头,脑子最清楚的。十四弟分明就是故意给四哥找难堪,才寻了这么个由头,下他的面子。沈小姐要真挑十四弟,往后,一个在军队,一个在地方,成年不见面。能不能走到一块儿不说;就以四哥的手段,走到一块儿了,也能给拆散楼。听十三说,四哥从四岁起,就开始找四嫂。找了四十年,岂会善罢甘休?夺妻之恨,就是亲兄弟,也能反目成仇。

竖耳细听,只听见衲敏说:“前头那个部队的,还嫌没给气死?再找个部队的,直接一头撞豆腐上得了。”

小剧场:

康熙宝宝:这么说,你四嫂娘家不一般?

十四:可不是,个个——————唉!

弘琴太纸:那有啥?但凡有剩女的家庭,大致都有这么个共同点。

数字众:啥?

弘琴太纸:嫁女成狂呗!

老四:察尔汗,乃真好人也!

187父母之命

衲敏的婚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定下来后,按照当地习俗,沈父、沈母请来本家长辈坐席吃酒。席间,金四不得不板着一张脸,为众位长辈敬酒夹菜。

十三连同十四,以婆家人身份陪着,时不时帮忙挡挡酒。十三媳妇坐在另外一桌上,有衲敏的姐姐、姑姑、姑父们陪着吃饭。

衲敏姐姐抱着儿子,一面哄孩子吃饭,一面悄声问:“听说,这兄弟俩对你都有意思?那为啥不挑个年轻的?”

十三媳妇听了,低头吃菜,只当没听见。心想,沈小姐怕是这家人里头,脑子最清楚的。十四弟分明就是故意给四哥找难堪,才寻了这么个由头,下他的面子。沈小姐要真挑十四弟,往后,一个在军队,一个在地方,成年不见面。能不能走到一块儿不说;就以四哥的手段,走到一块儿了,也能给拆散楼。听十三说,四哥从四岁起,就开始找四嫂。找了四十年,岂会善罢甘休?夺妻之恨,就是亲兄弟,也能反目成仇。

竖耳细听,只听见衲敏说:“前头那个部队的,还嫌没给气死?再找个部队的,直接一头撞豆腐上得了。”

衲敏姐姐听闻,抿嘴一笑,没接话。

十三媳妇暗暗记在心里,琢磨着回去就给十三通风报信。好容易找到四嫂,一家子最大的一剩男终于结婚有望,可不能叫那个什么“部队的”,给耽搁了。

送走亲戚,太阳已经偏西。衲敏刷完碗出来,厨房门口,金四兄弟三个,正站在院子里,陪着沈父说话。

十三见嫂子甩着水珠解围裙,急忙笑着说:“嫂子忙了一天,辛苦了。”

衲敏笑笑,回答:“还好。就怕招待不周,叫你们笑话。”

十四扭头跟沈壮说话。沈母陪着十三媳妇从堂屋出来,跟着就说:“我闺女不会做,就会吃,今天叫你们看笑话了。赶明儿个,我再做一顿好的。”说着,就劝十三媳妇多住一天。

金四听了,看衲敏一眼,对岳母笑言:“多亏她什么都不会,要不然,早给别人抢走了。哪儿轮的着我呀!”

十四撇嘴:你还不是从爷手里抢人。明明是我先遇到的!

十三拍拍十四肩膀,解释说公司事务繁忙,还是先回去的好。又说,自家四哥还要多留几天。正好,察看察看当地情况,看能不能开发成一个旅游景点。

沈父一听,立马高兴了。连说家乡几大景,催着衲敏带金四去转转。

十三和媳妇对一眼,各自笑笑,拽上十四,开车回城。留沈壮和一辆车,陪着金四。

送走亲戚,沈父看天未黑,就又催着衲敏带金四四处转转。

衲敏无奈,只得叫沈壮拿来一套T恤、牛仔裤,给金四换上。换下来的西装直接扔给沈壮洗。

抱着一堆衣服,沈壮欲哭无泪。衲敏眼一瞪,“从小我给你洗的衣服还少。再说,你领着老板来了,不伺候好,谁给你涨工资?”

出了院门,向西行不多远,就是一片树林。山坡高低,层次分明地种上桃李、葡萄。

领着金四登上栖霞岭,太阳已经到了山口,远远望去,恰如山衔落日、云起河间,瑰丽壮观。

揽衲敏在怀中,金四感慨,“一直说,要带你出来逛逛。没想到,这么多年,居然是你带我转转。”

衲敏没说话,伸手掐一片树叶,放在嘴边,吱呀吹起。

四处看看,一块大青石恰巧压在山头,金四坐下,抱衲敏在膝上,头抵着衲敏脖子,默默听她吹那些不成调的曲子。

半晌,太阳半落河中时,衲敏停下来,沉声说:“你要是后悔,还来得及。”

金四奇怪,“后悔什么?”

“跟我结婚。”衲敏扭头,“你也看见了,我们家在农村,除了二亩三分地,什么也没有。父母年纪大了,弟弟又小,自己顾不上自己。我的工作一一没有编制,随时可能失业,没有任何保障。这样的岳家,不能给你任何助力,反而,会拖你后腿。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不想再被耍一次。”

金四抱紧衲敏胳膊,将她靠在怀中,轻声说:“我们家,已经不需要靠婚姻来维系家族的权势与利益。我找你,找了四十年,他们也都明白,除了你,没有任何女人能成为我的妻。不管你家境如何,父母如何,兄弟姐妹如何,只要你是你,那么,你就是我的妻。除非,你是男人,法律不允许。”

最后一句话刚说出来,衲敏嗤嗤一声笑了。“又胡说。”顿了顿,问:“那么,你最终会跟我结婚,是吗?”

金四笑笑,反问:“要是你同意,今天我们就去登记。身份证、户口本我都带来了,就等你点头。”

衲敏一怔,低头笑笑,望望西山落日,摇摇头。

金四皱眉,“你一一是嫌没恋爱,不愿意这么快吗?”

衲敏接着摇头,“你看太阳,这会儿,都快八点了,婚姻登记处早就关门了。谁给你办证啊!”

听了这话,金四舒口气,紧逼着问:“那么,明天?”

这样的事,自然还得沈父点头才行。

沈父、沈母坐在床上,衲敏站在床前。沈壮奉老板之命,来旁听兼报信。

沈父问:“决定了?”

衲敏点头,“就等您态度呢。这事,我不敢一个人定。”

沈母拍拍沈父胳膊,“嫁就嫁吧。好容易有人要,还挑什么挑。没瞧闺女都这么大岁数了。”

“催什么催,要不是你,老说闺女这儿也不好,那儿也不好,叫大家都以为闺女不好,会这会儿还嫁不出去吗?”

沈壮一见爹急眼了,连忙上来和稀泥。

衲敏无奈,“那一一我去跟他说,我爸不同意?”

沈父一听,更急了,“什么不同意,你想在家耗到啥时候。算了,今天你们出去的时候,我偷偷上网查了,这个金四,还算有钱,够养活你了。登记就登记吧!就是一一往后,受了委屈,娘家没个得力的人,不能给你出头了。”说着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沈母一看,霎时急了,哽咽着嗓子骂:“糟老头子你哭啥,闺女能嫁出去是天大的喜事。壮壮,去,买挂鞭炮放放。”话没说完,趴枕头上大哭。“哇哇哇,闺女有人要了,总算是有人要了,啊啊啊”

沈壮劝完这个劝那个,忙的不可开交。

衲敏心里一酸,转身出了堂屋。

门外,金四双手插在裤兜里,来回转悠。见衲敏出来,对她笑笑。

衲敏站在堂屋前面台阶上,盯着金四冷眼细看。金四给看的心里发毛,抬头向上,回视衲敏摇头,幽幽地说:“我爸说,要你以后好好对我。否则,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浑身一抖,金四不由摸摸胳膊,山里的夜晚,就是比城里冷啊!

当天晚上,衲敏就准备好身份证、户口本件,.以及九块零钱。作为小舅于,沈壮负责任地提醒金四,“多准备点儿啊。照相还指不定收多少呢!”另外,还把自家姐姐在婚姻登记处白等一天的故事说了,叮嘱金四,姐姐是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别叫她心里太紧张。切记!切记!

金四自是点头答应。沈壮转身刚出门,远在城市那边的八八就接到自家四哥电话:“把以前辜负你四嫂那个家伙,给爷好好揍一顿。”

挂断电话,八八无语,“凭什么?爷又不混黑道。”碍于老爷子对四嫂的重视,第二天去省里开会,八八还是暗示相关部门,云云云云。

再说山里。衲敏的婚姻登记之路,确实不顺。一大早起来,高高兴兴换好衣服,化好妆,金四已经西装革履地在外等候。

沈父、沈母怕山里路不好走,没叫俩人吃早饭,直接一人塞一个馒头,嘱咐路上吃,就推二人出门。

哪知道,门还未关,“咔嚓”一声,乌云日、电闪雷、大雨倾盆。

沈壮举伞扶额哀叹:“我可怜的二姐姐呀!不就结个婚,咋一回两回都这么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