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要求
第二天徐俊英也没去参加齐王婚礼,只是备了厚礻人送去,反正齐王大婚,逢迎巴结的人不计其数,必然是客如潮水云雾,谁能打点得了那么多?候府礼单奉上,礼品进门就成了。
一大早一家三口人围坐小桌吃早饭徐俊英让颇懂木工手艺的宝驹给恒儿做了一高一矮两把木栅圈椅,小人儿舒舒服服坐在椅上,软木条四面围住,手可以随意乱动,想站也可以站起来,一岁的人能自己拿了小银勺舀食物吃,虽然弄得饭粒到处乱撒,毕竟吃进嘴里的多。有了木栅椅,不论是上大桌子吃很正式的晚饭,还是在小桌子旁吃早餐夜宵,他都与父母一起,自己吃,偶尔梅梅喂他几口,徐俊英最多递给他点心,勉励他一两句,恒儿胃口本来就好,用心吃起来,能很快把碗里的饭都吃完。
梅梅最喜欢看恒儿吃饭,鱼儿似的张开嘴,饭食喂进嘴里,胖胖的小腮帮一鼓一鼓的,又可爱又好玩,她有意喂恒儿一点带辣味的菜丝,恒儿吸着小嘴儿,苦着脸直蹬腿,梅梅忙灌他两口白米饭,恒儿嚼两嚼咽下去,又没事了,继续挖舀自己碗里的饭吃。徐俊英在旁看着他们母子;“也只有恒儿受得你这样养,小小的孩儿,谁能吃得辣?”梅梅一笑;“苦辣酸甜,都要让他尝尝!没关系,每次只吃一点点,他会适应的。”
徐俊英看她心情很好,便说道;“大太太很想恒儿,今日咱们带他回候府看看大太太吧?她还不能说话,但精神较之以前好多了,可以半躺半坐一会,我妹妹小娟上次回来没见着你,这次六弟中了进士,她与妹夫回京探母、贺喜,一直住到现在我们回去看大太太,你与她见见面,也可以探探景玉>如兰。”
梅梅低头挑着饭粒不作声,前些天进宫见皇后,听说了一些事,关于徐府分家事宜心里很是不舒服,如果没有她这一闹腾,徐俊英也不会做出这栉违背他心意的事徐府就这么分了,徐俊英的仁孝亲善在族人心目中大打折扣了吧?只因为娶了个不贤的女人!
这段日子徐俊英陪着梅梅和恒儿住在岑宅,隔三岔五地早晚回候府,给老太太请安,与二老爷商谈分家事宜,老太太虽然极力反对分家,以亲孝、团圆之名甚至装病,软硬兼施,意图迫他放弃分家的想法,无奈徐俊英心意已决,与徐俊庭、徐俊轩商量过后宁愿作出最大让步,除了候府府邸与爵位相连,在利分上必须按规定行事外,徐府外边的产业大房只要三分之一,府中公帐上现有银子统统划分给二房,杜绝一切由分家而起的纠纷不满,二老爷无话可说,徐俊英当朝显贵为他摆平的大小事情不下十件消除了多少烦恼罪过,他自是不肯惹侄儿不快。而老太太终是寻机进宫见过太后本想让太后帮忙说句话,阻止徐俊英分家,谁知让皇上知道了,特意派纪清带人进入候府四处巡视一番,点明赦造威远候府为威远候根基,原则上不能分割,东南方向宅地维持原状,只把自西、北院起约莫二十来亩地方、原来的徐府旧址的一半,以砖石砌墙分开,归二房居住,另开府门,另辟出路,也可问过威远候,借用其巷道出入。
皇上这一插手,让徐俊英很是无奈尴尬,一家子人多年同住一府,怎么说也是亲骨肉,何必做得避么绝,照他的想法就是一分为二就行了,皇上却偏要把二房归置压缩回一个角落去,到时几个院子都得搬走,一通忙乱,就该怨气冲天了。
皇上笑着说;一家不能容二主,早在老威远候那辈子就该分!兄弟众多,不分则乱,避是没有办法的事。候府是你的·旧徐府也该有大房一份,你不要还有庶弟,那是他们应分得的祖业,早知你摞不下面子,不肯做得决绝,左右我闲了一会,替你来做这个恶人,权当消遣。这宅屋之地,自有其风水精气蕴涵其间,随纪清去到候府的人中有钦天监监正,他正是去探看候府宅地的,哪里该划出去,哪里不该划,自有圈点,你是朝廷重臣,你的运数关乎国家社稷,分宅此等大事可不容小觑!
梅梅想着皇后的话;大族分家,一般顺应大局,自然为之,犹如瓜熟蒂落,没有半点勉强,人人心无怨怼。此次徐府分家,看老太太那样,却是心不甘情不愿,长辈不喜,兄弟隔心,日后只怕就有些难相见,族里多有议论。
威远候毕竟是个纯孝之人,为你此次受了委屈而狠下心来,所受的亲情煎熬定是不轻,你该知足了!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俊英纵使亏待了你,让你吃了苦头,那也是为国为家,并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他错处,你绝没有理由怨他,直至不肯回候府与他同皇上体恤我,不让我知道你们的事,我这也是刚刚才听说。想起来我们女子确实不易,但人生在世,注定要有父母兄弟儿女诸多亲人,牵扯出许多世故人情,我们不做那只求吃饱穿暖的无知蠢妇,便要顾及方方面面,不能光图自己快意舒心,许多道理你都懂,不用我再来说,一个女子好不好,不在于她品貌性情气质有多出众,只看她如何为人处事待物,便能分出其贤良与否,我觉得你是个贤良的好女子,只在性情上有些执拗,放不开就容易犯错儿,当然这些错儿可轻可重,若能有人容得下你·便不是错了。
你遇到徐俊英,可算是幸运的,因为他能容你,肯为你改变,我不知道你还想要什么?世间能有多少男人像他那样疼护妻子?就算是······就算是皇上,如果我像你冲撞徐老夫人那般冲撞太后,他定不会轻易放我过去!男人们都这样,私底下可以疼你爱你,大节上绝不肯退步,俊英为了你·他已经出格了!你从今而后,再不能放纵私心,须得顾及他脸面,禀持女子训戒,否则就是无德,不知好歹,再惹出什么事来,谁也救不了你!
皇后,名为找她促膝谈心,实则敲打了她一下·梅梅心里郁闷;变坏女人了#吧?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徐俊英,他来真的,说分就真把家给分了,只为想让她有一个相对单纯些的环境,自己当家做主,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理由不受长辈管制。
想起两人订立的那个约定,纯粹是负气所言,意指他强迫人为妻,她就可以抗拒不侍奉他家长辈,他居然也应下,慢慢想来,他如此淡定从容,其实并非完全顺从顾忌她,而是吃定了她跑不脱!只要进了他徐府的门,还能坚持得住吗?到时该干啥干啥去,什么约定文书,当它不存在了!梅梅正沉默着,恒儿吃完了碗里的饭,拍打着椅子喊;“米米,米米!”梅梅含笑轻掐他鼓鼓的腮帮;“是米饭!恒儿吃这么多够了,一会又再吃,好不好?来,点点头!”恒儿重重地点了点头,马上又摇头,执拗地呲着几颗小白牙冲她喊;“米米!米米!”徐俊英往他碗里添了半个鸡蛋大一团米饭;“喏,这里!”恒儿低头,又挥着银勺子对付米饭,几口吃完,敲着碗自娱自乐,不再闹了。
梅梅待要喊翠怜她们进束收拾碗筷,徐俊英摆手拦住;“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回答—我们回候府吧,太太想念恒儿,你该和小娟见见面,六弟中了功名,你还没当面贺他呢!”他是为她做了很多,有避个要求不为过·可不知道为什么,梅梅就是转不过弯来,总有被迫的感觉,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地方!她恳求徐俊英;“你带着恒儿丢看太太吧,太太想见的也只是他,我现在还不想去!”“梅梅!”
徐俊英看着她,眼中有些许不满;“已经分府,家里不能无人作主,太太病在床上,由二位姨太太理家,她不满意,每日哭闹······我们扔了病母在家不看护,实为大不孝,出来住这许久,该回去了!”
梅梅意气上来,抬眼与他对视;“候爷!别忘了有百日之约,我们只是试过,你不能强求于我!我不是秦媚娘,不承认是你的妻子,所以不想履行仟么候夫人之责!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都是为了我吗?被皇上制约,皇后责备,都说我自以为是、不顾夫君脸面、不贤不孝、不尊妇德,我是吗?凡事有因果,我不认!所有的罪名、过错都归到我身上吧,我也不在乎了,大不了,离开你们的世界,我回老家去!”她说着站起身,往里边走,徐俊英拦住她,紧张地盯着她;“回老家?你知道在哪个方向?要怎么回?”梅梅转开脸去;“没有方向,没有路死了灵魂出窍,还了你妻子的躯壳,就能回去了!”徐俊英脸色铁青,紧握双拳,呼吸急促而沉重,梅梅知道他此时怒火中烧,也许恨不得打她一下,她自己也正激愤着呢.,才懒得管他,自顾闪身走开。恒儿在身后哇哇乱叫,没有回头,他是徐家的孩子,徐俊英要带他回去看太太。
第二OO章寻事
徐俊英没跟进来,梅梅坐在里间黄梨木雕圆桌旁闷坐,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恒儿的吵闹声消失了,翠喜进来轻声说:
“候爷让奶娘抱着恒哥儿,一起去了侯府,翠思要跟着,侯爷说:那边有夏莲,不必了!”
“可收拾有恒儿的换洗衣裳一同带去?”
“翠怜给打了个包袱,只带两套,多拿了几条裤子......侯爷说,晚上会早些回来!”
梅梅暗松了口气,嘴上却道:“哪里住着都一样,恒儿也大了,住哪里我不担心!”
翠喜偷眼看她,心想:话倒是说得轻巧!母子连心,恒儿要是不回来,只怕她那么贪睡的人这一晚上都别想睡着了!
梅梅想起什么,问翠喜:“上次六爷不是来过的吗?得了功名,亲自来给我报喜并道谢,说是我前时赠他紫金砚起的功劳,那时候侯爷不在家,我让你和翠怜备了一份贺礼的,侯爷刚才却怪我未贺他六弟中举,我也真是奇了,老六为何不跟他哥哥说这事?反害我被责怪!”
翠喜道:“我与翠怜一起备的贺礼,给的是宫中赏赐之物,按少夫人的意思,选了最贵重的几样,想是门爷中举后应酬太多,一时忙乱得忘记了,也是有的!”
忽见翠怜匆匆跑进来,慌不择路,差点撞着一个绣机,翠喜奇道:“这是怎么啦?又不是翠思,走路都不看的!”
翠怜苍白着脸:“翠思在前边园子里呢,跪路边儿上,还被掌嘴了......我是刚要走过去,没让她们见着,逃似地跑回来了!”
梅梅一怔:“翠怜你在说什么?这是我们家,连侯爷都不会随意动你们几个,谁敢那么大胆?”
翠怜红了眼圈:“少夫了......少夫人快快整装迎出去吧,老太太来了!随同来的还有几位一样年纪的,奴婢不认得的老太太,穿戴气度和咱们老太太不相上下,想是族里或是别的勋贵人家夫人,少夫人一会可不能治气,要好好儿地与老太太说话......”
翠喜明白了翠怜的意思,忙上前扶起梅梅:“这样不声不响地进来,不让门子管家往里传报,老太太这是故意来寻事的!少夫人快快整一下妆容,千万千万不能顶撞于她,只能恭恭敬敬地,尽量顺着她,把她哄得一阵就行。门上有百战,他定是去回了侯爷的,老太太上门,侯爷岂有放心的?他会赶紧回来——翠怜你这就着人去问百战,可是去叫侯爷了?”
翠怜看着梅梅,忽然走近来,手上不停,把她的头发扯乱,一边说道:“已经着人去问了,估计这时候就回到了呢!”
梅梅推开她:“翠怜你做什么?”
翠怜道:“少夫人顶撞老太太在前,我听说老太太是最会记恨人的,说好话哄着只怕行不通,少夫人现在只作病人,要装出弱不禁风的模样......”
梅梅又气又笑,却也无可奈何,目前似乎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死丫头,就你点子多!”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仆妇们的声音,显然是得了翠怜交待,喊的是:“老太太来了!奴婢们见过老太太!”
徐老太太寒着一张脸站在院子里,右手拄着徐俊英从宫里带回来、皇上所赠的金刚木拐杖,左手由瑞雪搀扶,微喘着气,两眼炯炯地盯住上房门口。她身旁左侧站着长乐侯的方老太太,右侧是安远侯府陈老太太和长兴侯府的梁老太太,四位相同品秩的老诰命,一样的六十多岁年纪,平日因着按时吃斋念佛,往寺庙诵读经文听法师开坛布讲,都是相约结伴而行,有些来往,这日她邀请三位老太太同往城东最有名的玉石铺清雅阁选佛珠,路过岑宅前边那条街,与老诰命们说孙子徐俊英的别院就在附近,具体在哪方却不得知,梁老太太笑道:“自家别院都不知道在哪里,你还当什么祖母!”
徐老太太得了这话,便命季妈派人去打探寻路,然后带了老诰命们一同前来,说是喝一杯茶,歇口气再回。
却没想到来在岑宅门前,门子不认识老太太,拦住不让进,要先往里边传报,被老太太喝斥,跟随的家人捉住门子不由分说赏几个嘴巴,陈老太太说:“该罚!自家主子都不识,这是什么奴才!”
随后来的是管家,一样被掌嘴,百战走出来看见老太太,吓了一跳,急忙迎住,待要往里传报,老太太说:“自家宅子也进不了,换掉守门的奴才是何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老太太胡闹瞎闯!如今才要去报,作样子给谁看?哪个敢去,我打断他的腿!”
百战不敢动了,由着老太太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二门里闯,自己立即着人快马加鞭去回侯爷。
也该翠思倒霉,走出来时与老太太遇了个正着,几疑在梦中,只呆了一呆,老太太冷冷地看向季妈妈,季妈妈喝道:“没规矩的丫尖,见着老太太,是这般样儿的么?还不跪下!”
翠思哪里敢违抗,赶紧地跪伏在地,颤着声音道:“奴婢给老太太请安!”
季妈妈说:“给你长点记性,来人,赏她十个嘴巴!”
立时有一个健壮的婆子上来,左右开弓,挥手就打,随后来的翠怜躲在花丛后看见,吓得赶紧往回跑了。
此时站在院子里,徐老太太指着上房门口,苦笑着,刻意小声对老太太们说道:“瞧瞧我这孙媳,这么大的声响,她倒是坐得安稳,也不说出来迎接祖母和客人......你们这回可亲眼见着了,不是我平日乱说自家孙媳坏话,小家子出来的姑娘,规矩少不说,还刁蛮不懂礼,实在上不得台面!安远侯府还有位小公子未婚娶罢?老姐姐你可得看好喽,别给自己孙子娶个这样儿的......我们侯府乱成这样,就是娶妻不贤哪!”
徐老太太说着:也不掏帕子,举起袖子拭泪:“我如今是心灰意冷,好好儿的长孙,辛辛苦苦养大,就这般给她祸害了!一家子原本团团住在一处,同心同德,而今都散了......散了!”
梁老太太、方老太太见徐老太太这样,为她心酸,忙不迭地安抚道:“别哭别哭,咱们年纪大了,也不知还能活个几日,少生这个闲气,一个接气不上,便什么都见不着喽!”
陈老太太气性大些,见上房一直没有动静,按捺不住了:“这是什么孙媳!老祖母来了都不迎着,待我去瞧瞧她!”
让随身丫头扶了,刚要上前,却听得上房门口一声惊呼:“少夫人!少夫人慢些罢!”
老太太们吃了一惊,一同举目望去,但见梅梅在翠喜和翠怜的扶持下,披头散发、面色苍白、摇摇晃晃酒醉般走出门来,翠喜嘴里还喊着:
“少夫人,少夫人你还好吗?病了这么久,忽然之间下床来就是这般天旋地转的,少夫人可不能硬撑着啊!老夫人仁慈,知道少夫人身子不好,不能远迎,自是不会怪罪的!”
徐老太太瞪着眼,楞楞地看着梅梅东摇西摆,全身绵软,靠着翠喜和翠怜的搀扶来到面前,咕嗵一声跪在地上,叩下头去,声音虚脱得像濒死的病人:
“孙......孙媳给......给祖母和......贵客们请安了!”
见她这样儿,方老太太先就乱了阵脚,不记得原先是同情徐老太太的了,赶紧地要俯身去扶她:“我的儿!病成这样你下床做什么?丫头们快快扶回去躺着,地上冷,仔细着凉,病更重了!”
梅梅只是伏在地上不起来,刚刚翠喜偷偷从窗缝里往处瞄了一眼,大概猜到那几位老太太的身份不低,三人在房里一合计,揣摩着徐老太太这次是狠下心来要损毁梅梅名节的,成心逮住梅梅的错处,加以扩大渲染,再经这几位有名望有身份地位的老太太传播出去,以后梅梅在京中的恶妇名声说传场开了,不但自己有可能被贵妇们摒弃鄙视,身后的娘家、刚中了状元的秦伯卿、渐渐长大的恒儿都会受到影响。
梅梅思及此,不由得为之气结,跟这老太太结冤真是累,她硬是不肯放过自己,本待不作理会,想起皇后的话,想想自己除了这地儿能待着,插翅难飞了,咬一咬牙,横下一条心:与这些人拼了!厮缠蒙混、勾心斗角是吧?看谁狠得过谁!
当下采纳了翠怜的主意,觉着装病这一着最靠谱,又不用费劲多说话,就装可怜,装赢弱,你能吃了我去?
陈老太太狐疑地看了看徐老太太,又看了看梅梅:“哎哟!孙媳病成这样儿,敢情避到这别院来是为养病的?”
翠喜和翠怜早跟着梅梅跪倒在地,左右扶撑着梅梅,翠喜一边流泪一边给老太太们磕了个头,说道:
“奴婢翠喜,给老太太、各位贵客请安了:我们少夫人自年前病死了又活回来,身子一直就弱着,时好时坏,怕冷怕吵,因着在侯府住的院子里有荷池,水气重,总也好不了,朗中说少夫人得的是容易过给人的肺病,得另搬个当阳偏僻些的院子将养,不宜见太多人,免得害旁人染病,少夫人想着侯府亲人众多,不能让一家子跟着遭殃,这才到了别院里,一住就是两个月,原本好了几天,便上街挑买些绣品,谁想回来就又病倒了,请了郎中,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整日里迷糊在床上,刚刚醒来吃药,听院子里仆妇报说老太太来了,硬要挣扎着下床,说许久不能回去请安,还劳烦老太太来探看,不出迎不合规矩礼仪,这就死撑着来了......”
第二O一章气昏
方老太太一听说徐家长孙媳得了会过人的病,立刻回手,自以为不被人察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陈老太太皱着眉,也拿出帕子,装作同情拭泪,却是捂着口鼻,往徐老太太身后退了一步,叹道;
“哎哟!原来是病了,可怜见的!都成这样儿了,还撑着出来见长辈,难为了你······快快抬了回去,歇着吧!”
翠怜对旁边自家亻卜妇说道;“还不快来抬了少夫人回房?待我去净手,为老太太和各位贵客泡茶!”
梁老太太摆手道;“罢了罢了!服侍好你们少夫人是正经·我们不叼扰了。
孩子你好好养病,慢慢总会好的,歇着吧,我们这就告辞了!”
她拉了拉傻站着不动的徐老太太;“一道儿回去么?或是想与孙媳坐会儿?由你了!”
“好好歇着吧,走了走了!”
陈老太太扶着丫头的手,走得比梁老太太还快·方老太太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嘀咕着;
“这庄家妹妹是怎么回事?孙媳都病成这样儿了,她还不消停?往时听她那样说自个孙媳就觉着不对劲,今儿见着这孩子,不过一个风吹就坏的小丫头,一脸的怯意,能翻得过她的手掌心去?”
陈老太太撇了撇嘴;“你不懂那孩子弱是弱了点,没见她长得一副天仙模样?少年人谁不爱美人,当年就勾了徐候的魂去,徐老太太却想长孙娶自家的侄孙女,喏喏就是前阵子赐嫁给人续弦那位······好好的候夫人做不成,嫁个老小子做继室,徐老太太气不过,不恨孙媳恨谁?”
方老太太呸了一声;“死老婆子!嫁进来就是自家孩子,恨什么恨?都成亲了,难不成还想拆了孙儿姻缘,都有小曾孙了!”
“非礼勿言!你们瞎嚼什么舌头?”
梁老太太几步赶上来一脸正气;“我可是听说了;徐老婆子逼着孙子娶娘家侄孙女做平妻,求太后赐婚,要与孙媳平起平坐,孙媳反出候府去,气病了,如今要死不活的还不是老婆子折腾的!前些日子听说分家了,说是长孙要分的,家产候府一分为二,想着还是这老太太弄的鬼怪,怕孙媳病不死,回去过了气儿给他们你们又不知道了吧?老候爷,就是现在威远候的爹爹,自小儿随祖母长大,这老婆子自己抚养二儿子就只疼二儿子了!”
“哎哟造孽!那也是自个儿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吧?怪不得每次上寺里做好事求平安符,总见她先办了二房的,再来办长房的,敢情不将长房放心上,不把长孙当宝!娘家侄孙女有多么招人疼的自家孙子不重要么?才新婚多久,刚生了儿子·过得和和美美的给他们添什么堵,老婆子糊涂,活腻了!”
三个老太太一路嚼舌一路自顾走出去,竟然没谁提出要等一等徐老太太,沿着长廊快走到二门处,遇上了匆匆而来的徐俊英徐俊英自是认得三位老太太的赴紧躬身行礼,一一请安陈老太太说道;“快回去看看媳妇儿,病成那样,好好待她,慢慢治,会好起来的!”
方老太太说;“那是会过人的病,你自己要小心着些,富贵自有天定,命也不由人,尽你的心待她,用心治,日后就是有个三长两短,也没有什么亏欠了!”
梁老太太欲言又止,只挥了挥手;“我们先走了,你家老祖宗在里边,一会你送她回府吧!”
徐俊英被老太太们的话弄得一头雾水,见她们要走,忙挽留一番,说该用了午饭再去,老太太们哪里还肯留下,徐俊英只好叫了侍卫,叮嘱一番,教将三位老太太各自送回府。
内院,几个亻卜妇们好不容易将深身绵软、一点不着力的梅梅扶起,抬进上房,老太太磨怔般站着不动·气咻咻地瞪着上房门,翠喜躬身请入上房,她却又不肯动,翠喜无奈,便指使亻卜妇跑进屋里搬了张藤椅来,季妈妈和瑞雪瑞雨搀扶着老太太坐下,老太太缓过一口气来,指着翠喜道;
“你,你跪下!你跟我说,你家少夫人几时得了这个病?她不是一直好好儿的吗?前些日子还在宫里陪皇后坐月子!有这种病的人,岂能入宫?你个刁顽丫头,胆敢欺上瞒下,胡言乱语······来人,给我打二十大板!”
翠喜低头跪在地上,闻言吃了一惊;二十大板?那可要她的小命了!
季妈妈一使眼色,身后几个婆子走出来,四下里一寻找,居然给她们从花树丛中抽出一块一寸厚、三尺长的结实木板子,找不到长条凳,直接抓了翠喜,就要抬往花架子下的石桌上去按着,翠喜大惊,正挣扎着,梅梅在里头听见,顾不得让翠怜理好头发,跑出来喝斥道;
“放开她!”
这一声喝斥清脆如珠玉碰撞,婉转如莺歌燕啼,气足声畅,哪里像个病人?而且她脸色红润,粉嫩如桃花,一步步从玉石阶上走下来,脚步轻俏平稳,腰肢轻摆如风拂杨柳,跳舞般优美,这完全是平日的秦氏啊,可刚才又是怎么回事?那唇青脸白,浑身无力、憔悴不堪的样子可装不出来的啊!
梅梅走衬老太太跟前,深深福了一福,说道;“老太太请约束-下的人,这是岑氏私宅,可不是徐府,若敢碰翠喜一下,我定不饶她们!”
徐老太太浑身发抖,指着梅梅;“你!你刚才装病!”
梅梅扫了一眼院门处,翠思拿柚子蒙着脸,躲躲闪闪地进来了。
她看向老太太,温润的眼里骤然寒冷如冰;“你太狠了!我若不装病,便会吃了你的亏!你回头瞧瞧翠思,好端端一张如花俏脸儿,如今成猪头了,你忍心看吗?翠思,你来,让老太太欣赏一下她的杰作!”
翠思慢慢走到众人面前,放下衣袖,梅梅禁不住吃一大惊;真成猪头了!左右脸颊肿起,差点连鼻子都不见·眼睛成了两条缝,嘴巴也被打了,两片嘴唇红肿翻起,还沾着凝结的血迹。
瑞雪和瑞雨惊骇地抬起手捂住嘴巴,花架子下的翠喜挣脱了徐府的婆子们,跑过来·和翠怜一起扶着翠思,无声地抽泣着,翠怜流着泪说;
“我对不起你!我······我跟在后边,自己跑了!”
翠思眼缝里沁出泪水,口齿不清地说道;“傻子,难不成要一起挨打?我一个就够了!”
“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丫头!见着主子走过来,不迎反而跑了,这是谁家的规矩?也是个命贱找死的!”
老太太喝了一声;“给我按住这丫头,刚才翠思打了几个耳刮子·罚她双倍!”
梅梅冷冷说道;“老太太不知这是谁家么?我再提醒你一句;这是岑宅,是秦府私宅!与你徐府无关,你若想罚谁,回你徐府罚去,我的丫头·让你打一个就算了,看在你年老的份上,不与你计较,敢再碰她们,试试看!”
徐老太太死死瞪着梅梅,嘴唇哆嗦半天,迸出一句;“你们都是死人么?带你们过来是做什么吃的?给我把秦氏**按住,掌嘴!”
她用力顿了顿拐杖·喘着气;“不让停不准收手!我好好的孙子·贤名传扬百年的徐府、显赫尊贵的威远候府都坏在她手上了······祖宗圣灵不得安宁,夜夜进我梦中警示·岂能再容她嚣张,今日不惩处她一番,我死不瞑目!给我动手,打死了她也不怕,自有人来偿命!”
梅梅嗤笑;“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好似害了你徐府满门!打死我谁来偿命?老太太你么?就你这德性,你孙子都不要你,宁可跟了我这外姓人跑,你这条老命可不值钱,我不稀罕!所以,妈妈们还是别费力了,请坐吧,我好吃好喝请你们一顿,胜过打人生事,打的又是一品诰命,老太太她不动手,没她什么事,你们可跑不脱,到时怎么死的都不懂!”
婆子正犹豫着围扰来,听了她这话,顿住了,一个看一个,再不走近。
忽见徐老太太双手捂胸,手中拐杖啪地一声倒地,季妈妈、瑞雪瑞雨急忙上前,七手八脚替她抚胸,拍的拍后背,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指着婆子们,季妈妈骂道;
“你们这些奴才······”
梅梅说;“季婆子,原束你不是奴才!”
季妈妈噎住,徐老太太手指转向梅梅;“秦氏**!”
梅梅脸色一变,本想再骂她几句毒的,见她这样子,一会瘫在这里倒不好了,便改口;“老太婆······”
徐俊英正好赶到,大步走来,喝道;“秦梅梅,不得无礼!”
徐老太太猛丁听见头上一声大喝,吃了一惊,再抬眼看见孙子来了,眼珠子往上一翻,真厥了过去!
梅梅怔住;存心害她不是?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来了还吓着老婆子,这下好了,老太婆有什么三长两短,又是她的错!
当下急步上前,和徐俊英同时伸手探往徐老太太的鼻子,徐俊英探的是鼻息,梅梅却是掐人中,另一只手护住老太太后颈·一边对徐俊英说道;
“让开!没那么容易死!”
徐俊英瞪着她,满眼怒意,梅梅像没看见一般·吩咐着;“翠喜,出二门让百战立即去千草堂,请坐堂那位老医者过来,说明是老人昏厥!要快!”
梅梅掐了好一会,徐老太太终于缓缓睁开眼,梅梅避过一边,让瑞雪瑞雨近前服侍,照着她的方法,轻按着她不让动,伸出手在老太太面前晃,柔声问;
“老太太,这是几根手指头?”
老太太眨了眨眼;“五根!”
“这个呢?”
“三根!”
“我是瑞雨吗?”
“你是瑞雪!死丫头,作什么呢!”
梅梅松了口气,这才对徐俊英说道;“可以去跟你家老祖宗说一会话,医者来了自己招待!”
“你等等!”
徐俊英拉住她不让;“去跟老太太赔罪!”
梅梅冷笑;“如果不想你家老祖宗死得快,最好让我消失!”
徐俊英脸色发青,瞪视着梅梅,终是放开了她。
第二O二章孝心
老太太缓过劲来,拉住孙子,絮絮叨叨,老泪纵横满面,徐俊英看着往日在家端庄威严慈祥的老祖母给弄成这样,也心酸不已。
一边是想要保护的心爱女子,一边是至亲的祖母,再怎么疼惜纵容,也不能由着梅梅这样任性下去,她刚才竟然用那种不屑一顾的语气直呼祖母为老太婆,态度极为不恭不敬,就算她生长的国度风气与本朝不同,谁不是娘生父样养的?她改持有最基本的孝道,可以冷淡,可以不进前亲力服侍,因为不被喜欢,但是绝不能恶语相向,顶撞只至老人昏厥!为顾及她情绪,护她不被欺压,自己已做了不孝子孙,怎可一二再,再而三得伤害老祖母。
百战带着千草堂堂医究匆匆而来,探脉问讯,察言观色,为老太太细细检查一番,问平日都吃什么药丸子,旁边季妈妈答了,医究拿出一个小瓷瓶,小瓷瓶里是十来颗绿豆大小的褐色丸子,说这是千草堂新制的药丸子,名谓清心丸,可吃着试试,胸口闷堵时含一颗在口,季妈妈道了谢,接过即到了一颗出来,放进老太太口中,医究交代宜安心静养,少发怒,不必再另吃汤药,便要告辞离去,徐俊英谢过医究,送到院门口,让百战附上足够多的诊金,再送回千草堂去。
百战引着医院究走了不到几步,一个仆妇碎步小跑着跟上来,俯身打躬,将他们领往另一个小院,百战见到被打成那样的翠思,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徐俊英转来扶老太太回上房,老太太却不肯,徐俊英说:“此处当阴,日头过去了,有风,祖母身子不好,还是进屋里坐着罢!”
老太太拍拍孙子的手:“祖母老了,这院子坐坐还讨人嫌,再进屋去,如何得了?说这是秦家的宅子,孙儿啊,咱们徐家的男人,向来顶天立地,几时做过让人指着脊梁骨耻笑的上门女婿?侯府岂不比这宅子好了几百几千倍?你母亲又病着,祖母怎忍心看侯府乱糟糟的没人管,少不得还住着锦华堂,替你把持家里......”
徐俊英脸红了,恨死梅梅,她都跟老太太说些什么?自己成上门女婿了?
他也明白了老太太今日特意寻上门来的意思,分家产时她坚决要与二房住,为不让老太太觉得委屈,大房兄弟几个商量过后,只要了全部家产的三分之一,其余归给二房,现在老太太大概想不通,又不愿离开侯府了,仍要住在锦华堂。
徐俊英说道:“祖母莫听她胡言乱语,这宅子,这宅子并非秦家产业......锦华堂本就是祖母居住之地,孙儿恳请祖母不要搬离,如今虽然分府,大房二房仍为一家人,有事共同担当,待孙儿与二叔父商量过,于府中隔墙开一道门,方便兄弟们早晚请安,听祖母教!”
徐老太太点着头,脸上展露些笑颜:“好!好孙儿!我徐家的子孙,就没有不孝顺的!”
说着眼中滴下两滴泪,瑞雪拿了帕子替老太太擦拭,老太太眼望上房门,垮下脸,喘着气满怀忧虑得说道:“祖母是快要入土的人,活一日是一日,被轻视被欺凌也罢了,可怜了你......长长一辈子,你又镇不住她,可如何是好?”
徐俊英沉吟了一下:“祖母坐着,孙儿叫她来赔罪!”
梅梅在翠喜的帮助下重新梳洗过了,正对镜上两枝玉蝶发抿,在外间趴着窗缝往外偷看的翠怜急急跑进来:
“侯爷来了,要带少夫人过去赔罪!”
梅梅怔了一下:“凭什么......”
徐俊英的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人已到了跟前,只说了一句:“跟我过去,给老太太磕头认错!”
不容梅梅挣扎,捉了她的手臂就往外走,梅梅被他拖着,恨不得踢他一脚,翠喜翠怜如影随形跟在一旁,梅梅说:“别跟过来!省得被老太婆捉住又打,她如今可是有孙儿做帮凶了!”
徐俊英停住:“秦梅梅!再不准对老太太无礼!老太太年纪大了,近年又常往寺庙吃斋念佛,或会对你有成见,不喜欢,但她也不是狠心的人!”
“哼!等会你去看看翠思就知道了!”
“就算惩戒奴仆,也不是她亲力亲为!”
“那是自然,你在战场上指挥将领军士,杀敌百万,不是你亲力亲为,算不算你功劳?”
徐俊英为之气结,瞪着她说不出话来。
梅梅说道:“你让我去给老太太赔罪,你好好说,不用这么霸道强硬,我回去!现在,你放开我,不用求,我也会去!这是我的院子,不想激怒她,让她在这里出事,不就是磕个头,闭嘴不说话吗?我办得到!”
刚才被吓着了,老太太如果真的被她气死,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负罪感。
她心里有淡淡的悲哀,曾几何时,乖乖女变成了忤逆恶妇?谁家没有老人?她家的四位老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父母叔舅姨姑,疼她像爱惜自己的眼珠子,浓浓亲情伴随她成长,从她记事起,她就懂得返还,敬爱长辈,或许有过埋怨,那应该算是故意撒娇,从来没敢对长辈说过一句重话,有过叛逆得如此离谱的行径,难道是自己狭窄,不把别人的长辈当长辈?梅梅反省鼓自己,得出的结论是:别人的长辈不把自己当晚辈疼爱,所以......
险些闹出人命,梅梅决定低头收敛,为免自己心有负担,不惹老天,绝不惹!
管你是千年老妖精,再会怎么兴风作浪,本小姐挂免战牌,OK?
徐俊英有点看不明白,被放开手的梅梅自己走出门,他顿了顿,也跟了出去。
梅梅低着头,在老太太跟前跪下,老太太靠在藤椅上,从眼皮底下看着她,嘴巴动了动,又见徐俊英走来,捺袍挨着梅梅跪下,到嘴边的话儿硬生生被吞了回去。徐俊英和梅梅朝着老太太磕了两个头,见梅梅不动,嘴巴抿得紧紧的,不得已只好自己来说:
“祖母在上,孙儿带了媳妇给祖母磕头认错!梅梅自知顶撞祖母不对,此后定当改过,再不敢了,恳请住饶恕这回!”
“咳咳!咳咳!”
徐老太太忽然咳个不停,早有人端着热茶奉在旁,季妈妈接过,递到老太太嘴边,老太太就着她的手上抿了一口,推开,喘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我只是你祖母,又不是难相与的婆婆,做个没嘴葫芦给我看!我累了,回府吧!”
摆摆手,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们。
孙子吃软不吃硬,示弱十次,他能回护八次也不错,好歹心思松活了,知道疼惜祖母,怕祖母有什么不测,捉了恶妇来磕头,也让奴才们看看,谁才是侯府说话有份量的人!秦氏再刁顽可恨,总归还做徐家的媳妇,除非你辈子不回侯府,进了侯府,总有办法拿住!
“孙儿送祖母!”
徐俊英说着起身,吩咐拿抬轿,扶着老太太坐了上去。
梅梅站起身,静立一旁看着侯府来的人有条不紊地撤离她的院子,果然是名门世家,进退有序,一拔子主仆将近二十人,悄然离开,除了老太太坐过的那张藤椅,兀自清冷地摆在那里,院中不留别的痕迹。
翠喜和翠怜从房里走出来,翠怜蹲下替梅梅整理裙裾,心疼地说道:“少夫人跪在地底上呢,都没能放个垫子......”
梅梅哼地干笑一声:“不错了,她精神不济,不然还会纠缠不休!走了就好,咱们去看看翠思,翠喜问问还有谁挨了打,补给些银子买药吧!”
徐俊英送老太太回到侯府锦华堂,众人将老太太扶上软榻躺着,老太太茶也不喝,电信也不要,只哼个不停,说这里不好那里不[奇·书·网]适,徐俊英守在旁,尽心陪护,老太太闭着眼迷糊了一阵,醒来要吃清心丸,季妈妈给了一颗,老太太含在嘴里,依靠在榻上环顾四周,黯然神伤:
“往日里,孙儿孙女们都环绕在侧,如今......唉!”
季妈妈在旁轻声劝道:“老太太看开些吧,往日不同今时......再说了,老少爷们都忙去了,姑娘们紧着学规矩习字绣花呢!”
徐俊英说:“祖母莫忧!孙儿这就去寻叔父,在隔墙上做个门,方便他们过来,今晚兄弟姐妹们就可在锦华堂配祖母用饭,祖母喜欢热闹,疼爱孙女,仍叫那边的两位妹妹搬回这边院子住着,每日陪伴在祖母身边!”
老太太连连点头:“哎!唉!正该如此!四位姑娘,小娟是从侯府出嫁的,小容婚期就快到了,让她们姐妹多聚聚,小婉眼看要及笄了,小敏最小,也快了,原都该从侯府出阁!”
徐俊英应了:“遵祖母意旨!”
于是晚间锦华堂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老太太暂时忘却了徐府分家带给她的打击和痛苦,享受着儿孙绕膝的欢愉,笑眯了眼。
徐俊英自然得陪在老太太身侧,眼看老祖母眉开眼笑,一会抱抱慎儿,一会儿抓把糖分给美莲和美惠,又让俊朗回去吧惟儿也报来,精神格外愉悦,脸色也恢复正常,不再像白天那般苍白吓人,不由得暗松了口气。
恒儿被留在秋华院,徐夫人得了孙儿,精神大好,心知徐俊英还会带走他,嘴里支支吾吾,只让夏莲抱着恒儿在房里陪她,半步不准走出房门,恒儿对病榻上的祖母开始有些害怕,渐渐地记起来,也不推拒祖母抚摸他,只是总被关在屋里感觉太闷,不时地哭闹一下,好在徐小娟生养过儿女,知道怎么哄小孩,并带了一岁多的小儿子李羽在旁,两个小孩作伴,也没那么难过。
第二O三章出行
徐俊英带着恒儿回到岑宅,他已经在马车上睡着,莲抱着恒儿,得以一同过来,见到梅梅,跪下磕头,笑得像一朵花儿般,梅梅抱了恒儿,让翠喜扶她起来,带着歉意道:“大太太身子不适,正是用人的时候,我急着将你要出来,只觉不妥,因而拖了又拖,并不是为了别的。”
夏莲忙又俯身道:“奴婢谢过大奶奶牵挂!奴婢在秋华院,也只是传传话,跑跑腿儿,就是想恒哥儿和大奶奶!”
梅梅点头,看向徐俊英:“翠思今日被打,脸上受了重伤,看来得将养些日子,就把夏莲留在这边与奶娘一道照看恒儿吧?”
徐俊英便说:“太太房里人多,夏莲就跟着少夫人,好生照看恒哥儿!”
夏莲福了一福应道:“是!”
破天荒地,半夜恒儿居然没有醒,反倒是梅梅醒了两次,不放心地伸手摸摸他,恒儿睡得极好,小胸脯一起一伏,呼吸均匀顺畅,梅梅看着他又疼爱又好笑,心想这夏莲真是邪门了,她抱着恒儿从秋华院回清华院那晚开始,恒儿就有了起夜的毛病,这回她再次抱了恒儿从秋华院束到岑宅,恒儿竟然就好了,老话怎么说的?解铃还须系钤人,起头收尾都是她!梅梅却没想到一着,恒儿一整天在候府,玩得太疯,又因为离开秋华院久了,再回去那里就变成陌生环境,他根本不肯睡午觉,因而晚上才会睡得香沉。
总之恒儿就这么变好了,梅梅坚持让熄灯睡觉,连续七八天,恒儿都没再起夜,一觉到天明,梅梅很高兴,徐俊英却没什么表示他觉得这很正常,恒儿已经闹够,自然就转回来了。
多日来徐俊英白天忙碌,晚上关在书房看公文直到深夜,只每天回家和梅梅、恒儿一起吃中、晚餐时偶尔说上两句话,梅梅任性不肯回候府他虽然心里不满,却拿她没有办法,百日未满,他确实不能强要她回去,而现在的候府,除了病母之外,老太太不去西院二房那边了,照旧住在锦华堂,家里没个得力的服侍照看实在不好想起给梅梅写的那纸文书就头痛;
不侍奉长辈?那不成啊!当时为稳住她硬着头皮答应,日后总得想办法让她删了那条!
日子就这么平淡安静地过去,白天趁着徐俊英不在家,梅梅不时地乔装出去打点察看一下仙客来,不露真面目只有戴面具,也想去看看李秋歌的乐坊,被翠喜劝住,心里不忿,乐坊也算风月场所?什么样的男人都可以去,有地位的没地位的,文人雅士,富商官员,有钱就可以玩得疯狂身为良家女子就不行!算了猜猜也能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许多歌曲节目
布景策划还出自她的手不看也罢!
多日不去仙客来,她倒是被陆祥丰求了一件事,原是她在齐王面前失口说过将翠喜许配给陆大掌柜,被他记在心里,趁着回话的当儿,翠喜又不在旁边,便大着胆子求梅梅成全,梅梅经过这么久以来的考较,也觉得陆祥丰适合翠喜,有意让他们成一对儿,日后仙客来便放心交给他们打理。抓过翠喜一问,那丫头初时不肯,说不急着出嫁,还要服侍少夫人几
年,梅梅说:“三个丫头中你最大,比我小不了几个月,再过几年,就成老姑娘了。你与陆掌柜相处日久,应该比我了解他的为人,我都未与他说及什么,他自己保证婚后定会敬重你、全心待你,夫妻同甘同苦,携手白头到老,绝不纳妾......我是觉着他不错,诚心求娶了,你自己拿主意吧,应与不应,逐几日回复他!”
翠喜又不傻,成日与陆祥丰打交道,怎会不懂他?听少夫人如此说了,便也不再矫情,低头含羞说道:“但凭少夫人作主!也不能太匆促就嫁......我还想待在少夫人身边。”梅梅笑:“这个自然,那就是应了他啦?”
当下叫来陆祥丰,商议着先定下亲来,一年之后再娶进门,陆祥丰喜不自禁,千恩万谢,出门都差点撞到门框上,梅梅也乐坏了,第一次牵线做媒人,顺利成功,心情大好。秦府那边,状元郎秦伯卿因勤奋博学,才识过人,深得皇上赏识,钦定为翰林学院侍讲学士。一朝为官,府第自然是要换的,秦家迁往城南一所高门大宅,内外装饰一新,添置了许多奴婢仆从,每日里迎来送往的尽是些高官贵族,俨然又回到秦老爷当年在任官职时光。梅梅回娘家见此情景,深感安慰,总算求瓜得瓜,秦伯卿争气,如今家道中兴,运势蒸蒸日上,秦府这边,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齐王大婚之后一直没见他影子,连林如楠也不见,齐王府她是不敢乱撞的,只有静心等待,来访便是朋友,不来,便是把她遗弃了。
在街上遇到过张靖云了虚子,因为戴面具着男装,骑着小白,还有百战等侍卫跟着,她只是隔街对两人拱了拱手,张靖云待要过来,她却赶紧催马离开,悲哀地发现,做不到从前那般洒脱了,归云山庄回来之后,面对张靖云有了些许尴尬。
徐俊英有天晚上让夏莲把恒儿抱出上房去睡,让她们晚好生陪护,梅梅奇怪地看着他,徐俊英说:“孩子大了,该学会自个睡,恒儿是男孩,更应如此!过几日你要出远门,恒儿留在家跟着她们,须得让他惯熟。”
“我要出远门我怎么不知道?”
徐俊英看着夏莲和翠喜她们退出上房,走近来坐在梅梅身边说道:“月中皇后要出门进香还愿,你是外命妇,在陪侍之列!”
梅梅不作声了,在别人看来,这可是殊荣,她也不反对,能出去透个气儿,开开眼就是好事。
两人就这样相对而坐,梅梅翻看一本书,竖行繁体字实在不得她欢心,又不是很吸引人的内容便放弃了,转去继续打络子,跟冯氏学了一种新花样,编结起束却也麻烦,又不肯假以他人之手,执意要自己亲手做打了两三天还没完成。
徐俊英是刻意拿了公文来和她坐在一起,意图引起些话题,多和梅梅说说话。因了那日老太太来,被梅梅气得昏倒,他对梅梅有些怨气,几日来便少说些话,梅梅却比他还能守得住嘴,他说两句她答一句,有时干脆哑巴似地光点头不出声弄得他心里难受,好不容易今夜有个她应该感兴趣的话题,她却听过了也就过了,根本不多问,只顾专心做自己的事徐俊英不时偷眼看她,见她那专注忘我的样子,恨不得过去撬开她的嘴,迫她开口说话。
夜深,梅梅唤了翠喜进来,嘱她守夜,又和徐俊英说了声,自入里间去睡。徐俊英看了一会公文估摸着她该睡着了,吩咐翠喜回房去歇息不需在上房守夜,翠喜几个早习惯了夫妻俩不一致的指示,从开初的茫然不知所措到现在的随机应变,也不多说什么,福一福身即下去,徐俊英关好门,回书房睡去。
两天后,梅梅得到确实消息,不仅是皇后出城,皇上也要同行,去到数百里外的平津郡,一处叫做普法寺的大寺庙里上香还愿。只因皇后刚怀孕那阵,皇上微服私访,偶然经逐普法寺,见庙宇巍峨,宝殿里香火鼎盛,高僧诵经作法严谨认真,便随意求了个签,得了个无上尊贵上上签,皇上大喜,又在心中默祷许愿,若是皇后平安产下龙子,夫妻便亲来上香还愿,并为佛祖塑金身,将普法寺封为皇寺。于是就有了这次声势浩大的远行,前有御林军开路,后有龙骑紧随,皇驾凤辇居中,太监宫女、御前侍卫、无数文武大臣、诰命夫人陪护相随,梅梅是十二位陪同皇后的诰命之一,直到临行才知道,随行的还有齐王夫妇,就是说林如楠也来了,张靖云和灵虚子,留下灵虚子在宫中太医院,张靖云带了十多位太医,一同前往。
五月天气,阳光灿烂,百花盛开,出了皇城之后,郊外夏日风光美不胜收,不说别的,光是那满山满坡的浓绿、五颜六色的野花,便让梅梅看得十分高兴,心堍无比爽快。
徐俊英不时拍马来到她车子近边,靠近侧窗,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幔问她可有什么不适?又交待翠喜翠怜在车内好生服侍少夫人,若有什么事即让车旁的侍从报给他。皇上顾及皇后柔弱,命控制速度缓行,日头正值中天,大队还未走到预定的休息地,坐在车里倒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热,骑着马走在盛炽的太阳底下应该不好受,徐俊英脱了外衣放到车上,穿件石青色绣蟒纹团花箭袖紧身劲装,小麦色的脸庞上滴挂着晶莹的汗珠,脖子上汗水浸湿领口,梅梅在纱帘后看了他两眼,忍不住对翠怜说:“拿来备用的帕子呢,给他一条擦擦汗。”
翠怜左翻右翻:“哎呀,是不是忘记拿来了?找不到了呢!”
翠喜过去和她一起找:“这是怎么啦?丢三拉四的!”
翠怜一边翻找着,一边说;“少夫人先把您的那条给候爷吧,等我找到了给您换一条,应是拿束了的,只不知在哪个角落!”
梅梅无语地摇着手中团扇,犹豫了一下,这算什么,小姐遗巾帕?勾引人的招数呢!管他,外边这么多人谁不出汗?擦干了还会流,那还不如不擦了。
正这么想着,徐俊英抬柚子擦脸,她不由得呆了一下,不这样好不?恒儿的专属动作,那是缎子面料,也不吸汗。
见梅梅坐着不动,翠怜只得从包袱中抽出梅梅的备用帕子交给翠喜,翠喜顿了一顿,起身时踩着裙脚,哎哟一声跌倒,顺势将帕巾递扔到梅梅膝上:
“请少夫人顺手儿递出去吧!”
梅梅看看两个丫头,一个忙着系包袱,一个挣扎在垫毯上起不来,只好用团扇捺开纱帘,一只手拈了帕巾从窗口递出:“候爷用这个擦汗!”
徐俊英正在盘算着还有久能走到休息地,中午过后阳光会越发毒辣,像他这种行伍出身的男人们倒没什么,年纪上去点的如定国公之类、文臣们只怕受不了,还有车上的皇上、皇后及诰命们,现在还没事,迂一会就有热气腾升上来,她们更受不了。
汗水自额上滴落,忽见眼前一花,一方雪白绢纺帕巾迎面招展,只来得及看到四边角上绣着的几朵精致梅花,赶紧地伸手抓住,抬眼看见车帘一动,一只粉白细腻的手儿缩回窗里,从不涂蔻丹,天然水嫩粉红的指甲,那是梅梅的手啊!
第二O四章野营
徐俊英大喜过望,一颗心急蹦乱跳做梦都想着份温柔体贴,却一直求之不得,忽然之间从天而降,竟是把他弄懵了!
长乐候从后边赶上来,见他拿着帕巾呆看,打趣道:“怎么?哪位小姐给你的?”
徐俊英回头,两人心照不宣地呵呵一笑,这玩笑方才由安远候引起,他脱了外衣放回夫人车上时,夫人递给他一方绣花帕巾拭汗,擦了汗顺手挟在腰间玉带,同僚们逗乐子。
“哪里捡到的香帕?告诉我们也捡一块去!”
安远候哈哈笑:“可不是捡的,安远候夫人梅家二小姐亲手给的!”
众人都是军中混出来,玩笑话随便说,只要不太过份就行,说笑且行,又有人得了家眷从车里递出的帕巾,大家便不说是夫人给,直接说是哪家小姐赏的。
徐俊英只含笑看他们逗乐,倒没巴望能得到那样的殊荣,梅梅马车走在前头,紧跟定国公夫人的车子,靠近凤辇,她目前对自己还很淡漠,想得到她的帕子怕是难了点。上坡路段,刚刚拓宽的路面有些难行,马车摇摆不定,担心梅梅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程,便不时询问一声,陪在旁边走,打算翻过此山便去请示皇上,看能不能加快行程。意外得着这块帕巾,徐俊英简直乐坏了,面上却不显露出来,只轻轻擦了把汗,将绣着梅花的帕巾在腰间玉带小心系好和长乐候一道策马往前边去了。
终于到得歇息的地方,梅梅下了车,见徐俊英匆匆赶来,对她说道:“诰命们分三个院子歇息,你与定国公夫人、长乐候夫人一起......放心吧,礼部的人早做好了准备,这镇子很安静,各院都弄得十分干净清爽了·吃过午饭好好歇会,待日头下去些再赶路,天黑前看来到不了寺里,要走夜路,上半夜应是到了的,稍作休顿便上香‘各样事忙下来总得一天时辰......”
说着话,不远处又有人喊:“徐候爷?”
梅梅看见个文官模样的人在东张西望四处寻找,便说;“有人找你,你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徐俊英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走开。
果然如徐俊英所言,晚饭后又趁着暮色匆匆赶路,无数火把照亮了夜空·不知道别人在外边如何行路,梅梅只管安然坐在车里,隔着薄纱窗帘往外张望,欣赏着别具一格的旷野夜景。
山风徐来,凉意沁人,到底是野外,白天黑夜的温差实是大了点。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天空,队伍行走在半山坡,坡脚是一条静静流淌的大江,明月与点点火把同时倒映在江水中,月光与火光交融,梅梅有种返古的错觉,恍然又记起自己本来就已身在古代,不禁哑然失笑。如此佳境,良宵美景,怎么去跟现代的亲友们传叙啊?
徐俊英又不期而至,送来几枝山上采的鲜红杨梅果:“这果子吃了不会坏肚子,吃两颗提神,夜里凉,别睡着了,一会就到!”
翠喜接过杨梅,翠怜忙把徐俊英的外袍拿出来,却看着梅梅轻声道:“外边风大,把衣裳给候爷吧?”
梅梅点头,翠怜即挪到车门边,将衣袍递出去;“少夫人说外边凉,请候爷穿上衣裳!”
徐俊英说了声:“谢夫人挂心!”
梅梅直翻白眼,伸手掐了翠怜一把。大概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达目的地,马车停下来的当儿,梅梅吁了口气;到底不如汽车舒服,又不是柏油路,纵使垫了几层软垫,仍是晃得人有点发晕。
踏着石阶上寺院,她见着了林如楠,走在皇后身边,离着十步远左右,皇后瞧着精神还好,回头张望一下,和她对上目光·微笑点头,即跟着皇上去了。
定国公夫人从旁笑道:“真是难为皇后娘娘,走这么远的路,好在皇上体贴,教在凤辇上安放了软卧榻,不然得累坏了!”
原来如此,躺靠在车上,任它怎么摇晃,也不会怎么难受。长乐候夫人和安远候夫人赶过来,大家互相问候,笑吟吟地一同攀着石阶上去。
山寺庄肃清冷,佛门净地,不容喧嚣,御林军和龙骑在寺外停驻,大多数御前侍卫也只围在山门外,除去潜在暗中护驾的侍卫,仅有十名贴身侍卫簇拥着皇上皇后进入寺内,文武官员被留在二门处,自有僧侣安排他们的去处。方丈住持迎了圣驾,恭恭敬敬引领帝后绕过大殿,先往净雅禅院歇息,此时已是二更,还能歇几个时辰,五更起沐浴熏香,往大殿上香,开坛礼佛。
十二位外命妇自是跟随皇后,一同被引至内院,进了另一个偏院,然后二人一室,分六个禅房安顿歇息。梅梅与定国公夫人在一起,什么也不懂,只管跟着国公夫人,睁大双眼,打起十二分精神暗中偷学人家的规矩动作。进香礼佛,她可是一窃不通,前世倒是进过几次寺庙,那只是观赏旅游,没真正拜过佛,有一次去到广东某地一座寺庙,见到有和尚戴手表玩手机,笑咪咪斜倚放生池边与女孩攀谈,让她们几个***大开眼界,拿手机偷拍,被那和尚追着在庙里转圈圈。
而普法寺里的和尚可是正儿八经、百分之百佛学界人士,不说香烟缭绕、经幡飘摇的佛坛上身披眩目袈裟、闭目端坐的大法师,底下跌坐蒲团、排列整齐,面容端庄肃穆,垂眸合十的大小和尚,就是殿外认认真真扫地的小沙弥,都足以让梅梅信服—这才是到了真正的佛门净地!
熙熙攘攘、兜兜转转,在僧众引领下,梅梅跟在定国公夫人身后,紧随皇后,自五更起一直忙到午后,才算诸事完毕,跟着是对寺庙及众僧的各种封赏,梅梅除了听到普法寺“即日起晋为皇寺”之外,再没心思听别的了。
回到禅房稍作歇息,又被请出去,原来皇上不知哪去了,外命妇才有了陪皇后吃斋饭的机会。
位次安排下来,梅梅仍然无法接近林如楠,隔着两位国公夫人,她瞟了林如楠一眼,即转过头去,林如楠垂眸,皇后却唇角含笑,似乎存心要看她们两人玩什么把戏。
次日离了寺院,坐在车内,即便是换了衣裳,仍感觉身上散发出一阵阵的香火味,好在香火味不难闻,梅梅也就不作理会。
回程不比来时,来时定要赶在十五日吉时上香,回程就逍遥自在多了,天气晴好,阳光明媚,远眺山11锦绣,近观草木妖娆,景色如此迷人,令久居皇城的帝后和臣子们感叹不已,路程行至一半,皇上兴起,决定不去原定的行宫住宿了,下令就地扎营,好好在野外玩半天,晚上燃起篝火,弄顿野味大餐,至第二日天明再起驾回城。
篝火晚宴,这个梅梅最爱了,徐俊英引着她的马车来到一处树荫下停住,扶她下马车,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她高兴之极,连声说道:“太好玩了!野味大餐?哪里来的野味,是有人去打猎吧?让我一起去好不好?”
徐俊英含笑望着她:“若带你去,到时恐怕连只野兔都打不到!”
“不会吧?”
梅梅摸摸头上,珠宝钗环,步摇叮当,又低头看身上的衣裳,凌罗绸缎,宫绦环佩,忙说道:“我带了好几套衣裳,要让我去,就换一身轻便些的,保证能跑得快!”
徐俊英哪里忍心拒绝她?只说了一句:“去换衣裳吧,我等你!”
梅梅赶紧又爬回马车,垂下门帘,在翠喜和翠怜的帮助下,重新梳妆打扮一番,除去头上所有碍手碍脚的首饰,以缎带和珍珠为饰,挽了个结实的双螺髻,两腮各垂下一缕发束,以银丝分节缠绕,因是进入山林打猎,恐惊着猎物,特意换了套淡青色云纹紧身窄袖衣裙,绿丝带轻系小蛮腰,宽幅滚边裙摆恰好垂至脚裸处,为防下雨,翠怜带来了小鹿皮靴,此时刚好用得上,梅梅穿戴整齐,一身轻松,跳下马车来,把徐俊英吓了一跳,四面环顾,轻声道:
“怎好如此?跌倒了伤着怎么办?”
好虚伪的家伙,明明是怕人家看见取笑他的夫人仪态不端!梅梅心情极好,噗哧一笑:“放心吧,我瞧好了才跳,没人看见,快走!”
说着话,脚步轻捷自顾往人多的地方跑:“问问定国公夫人去不去?”
徐俊英忙拖住她:“等等......听我说句话!”
梅梅停下:“说吧,我听着!”
徐俊英捉住她另一只手,紧握在掌中,看着她的眼睛道:“梅梅,你这样打扮,很素雅,却真的很好看!”
梅梅切了一声,翻眼转过脸去,徐俊英禁不住笑了,说道:“会有很多人上山,几位女眷像长乐候夫人她们,是会点身手的,往年外出打猎多随候爷们去,此次未料到皇上有这一着,应是没做准备,不过她们不会放过避个机会,也是要去的。”
梅梅点头:“正好,我跟着她们就行!”
徐俊英顿了一顿,收起笑容:“还有齐王、齐王妃,张靖云......答应我,你只跟着我,不要跟任何人走,好不好?”
第二O五章掉队
徐俊英声音很轻,带着祈求的味道,梅梅听着,感觉里不是滋味,垂眸低头,说出束的是一句;“我知道了!”
徐俊英脸上重新漾起笑容,放开她一边手;“我们走吧,到那边与大伙儿论说布置一番,这就上山!”
定国公夫人微有不适,陪着皇后,没有跟去凑热闹,梅梅才记起这次原本是来陪皇后的,光顾自己高兴想跑就跑,想玩就玩,真的不对,便也走去跟皇后半真半假地说了几句话,大意是;皇后都不上山观光,不然我也不去了,在山下陪皇后说话儿。好在皇后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看她那身装束,哪有不知她心意的,笑着拍打她一下;“去吧去吧,我跟前不缺人陪侍,宫女们谁不比你细心?如楠也教她随齐王去了,你们上山后可记得带一样好玩的物件回来给我,就成!”
梅梅谢过皇后,高高兴兴地跟着长乐候、长兴候夫人一道走了。
徐俊英给了她两样装备,一把半尺长的短剑,黑色犀牛皮剑鞘上雕刻精美复杂的花纹,剑柄镶嵌一颗耀眼的绿宝石,用力拔出剑身,精光迸射,险此刺花了她的眼睛,还有一张轻巧的弓弩,配十来枝短尾羽箭。
徐俊英抚着那把短剑说;“这是战利品,锋利无比,来自漠北,王者的佩剑,皇上还是太子时我们一起在战场上缴获,他回京继承皇位,将此剑给了我。平日是不敢让你拿着的,为防遇上紧急事件,还是给你背着,不到万不得一,不必用它··…··
拔剑需谨慎,千万要注意安全!还有这张小弓弩你也背着,这个平时军士们用作近距射击,十射九中,很轻便,你能举得动,我教教你,几下便会了。没有准头不要紧,权当练习,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你或能射下只什么来!”
梅梅听着他的话,暗自腹诽;“或能射下只什么来?这叫什么话?太小看人了吧!”
不过她学了拉弓放箭之后便觉得人家说得有理,这也太难了点,想射十步外一棵树,箭却往二十几步远的杂木丛飞去,把一棵开得正艳的天花树冠射飞了,一旁的长兴候夫人笑得打跌,长乐候夫白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笑的?你那准头不一定比她好,你试试射那棵花树·能射得着吗?”
长兴候夫人一边抹着笑出来的泪水一边说道;“确实不能,那枝丫多细啊,这也能中,威远候夫人真是太厉害了!”
梅梅一抬下巴;“那是自然!等会射只兔子你们看!”
这也太骄傲了,两位夫人一起瞪眼看她·徐俊英赶紧打圆场;“内人就爱说笑,这才刚学,哪有那样本事?二位夫人多包涵!”
既是为好玩而狩猎,便是想亲力亲为,安排了人马兵力探查猎物行迹,沿山脉包抄,将猎物驱赶至后边山谷·皇上、齐王、定国公和候爷们分为两组·进入特定区域·射杀得到的猎物·便成了他们的战利品。
梅梅不去关心这些·她只看重过程,觉得一切都新鲜好玩,乐趣无边。
拿着把小弓弩,一路上东射西射真给她找到感觉,练出准头来,枝头上红艳艳的野果偶尔能射下束一个,被徐俊英夸了两句,红着脸想笑又忍住,旁边高手太多,人家看着她只当是小孩玩游戏呢吧。
前世也和朋友们去玩过几次射击,手枪步枪,成绩并不理想,子弹打飞是正常事,现在用这个弓箭反而觉得比步枪好用,至少它没有后挫力。徐俊英给她的短尾羽箭早已用光了·第一次跟徐俊英说,他朝后边挥手,自然有人送过来给她,于是第二次、第三次她不跟徐俊英说了,自己挥手,也有军士送来,不由得暗自高兴。
梅梅以前不知听谁说过,打猎要有自己的空间,她想着反正周围都是人,不会掉哪里去,便时常躲进小树丛或是大树背后,仔细搜索,期盼能瞎猫一下逮着个死老鼠都好,军士们驱赶得急,不时见草丛中野鸡兔子乱飞乱跳,看得人眼红,就算扑倒活捉到一只也好啊!
徐俊英却像脑后长眼似的,一边与别人密切注意前方大型猎物的动静,还记得跑回头,准确地从某个树丛后把她揪出来,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
“那些四处乱跳出来的野鸡狡兔都太灵敏,你捉不到的,让给后边的军士去打!咱们往前面去,想不想看糜鹿?有金钱豹的影子出现,咱们要捉活的!快来!”
梅梅无奈地跟着他跑;“我只想打到一只兔子,就够了
徐俊英忍不住笑,望望长乐候夫人那个方向,见人家没注意他们,便说道;
“总会打到一只兔子的,放心吧!,,
在皇上射杀了一只糜鹿之后,众人围合追击金钱豹,徐俊英要跟随皇上往前边去,顾不上梅梅,把她托付给长乐候夫人·并交待梅梅;
“千万紧跟着,不能落下,树林草丛中有毒虫子出没,你应付不!”
梅梅点头应诺;“我明白,会跟着大伙儿!”
长乐候夫人原来出自武将之家,父兄都是朝中武官,她是最懒得练武的,也学得些拳脚,只当作强身健体,刀枪剑术懂些,却是不精,这是她告诉梅梅的,梅梅当然不信·认为她太过谦虚,看她射箭的娴熟姿势,箭去如飞,腾飞的彩羽野鸡应声而落,梅梅直舒服得五体投地。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受长乐候夫人的鼓励起了作用,梅梅屏息瞄准一只草丛中一动不动的野兔,嘣一声放箭过去,居然射中!
梅梅呆住了,问长乐候夫人;“它为什么不跑?”
长乐候夫人笑得前仰后合;“谁知道?可能被赶山的人吓傻了!”
梅梅跑去捉住被她射中大腿的灰兔子,抓起来细细检查,真看不出什么问题,不由得大喜;“这么说我真的射到一只兔子了?”
长乐候夫人笑着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有的猎物比较胆小,经不起驱赶吓唬,听说过被吓死的兔子吗?你射中这只,可能连那枝箭都不必浪费,直直走去捉就可以了!”
听她这么一说,梅梅的喜悦顿时减掉一大半。
转过一个小山丘,长乐候夫人去追一只颜色特别绚丽的野鸡,梅梅没跟上,落在后头,见左边有几棵低矮的树丛,树叶青翠碧绿,其中盛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朵,便走进去,摘了朵花儿闻了一下,但觉清香沁人心脾,十分喜欢,就随手摘了几把,插一朵在头上,其余的塞进随身带的小荷包里。
摘了花儿,再转出树丛,还没见长乐候夫人回来,不禁有些急了,该不会掉队了吧?后边跟着的军士呢?怎么一个也不见了?
第二O六章误会
两名随从领命而去,梅梅看着齐王;“我不跟你们走!”
齐王哼了一声;“你说不跟就不跟?,,
他转身;“来人!砍几棵竹子编个轿椅,将这女人给我抬下去!”
又侧过脸去看太阳;“日头就要落山,这些人笨手笨脚,编个轿椅不知要多久?一会该走夜路下山了!”
林如楠走到近边,看着梅梅欲言又止,梅梅气得没辙,摆手道;“走了走了!我自己有脚,不坐你的破轿椅!”
齐王瞪着她,咬牙切齿;“破轿椅?你······”
想起他曾说过梅梅;“你的破马车,不值一文!”
心头气恨慢慢散去,微微颔首;“既然能走,就不费劲了,下山!”
让梅梅卸下身上背的弓弩和短剑,梅梅说并不重,可以承受得,齐王二话不说,动手取下她的弓弩箭盒扔进草丛,梅梅握住短剑不放;
“这个不能扔!”
“放手!下山再还你!”
两人相持不下,张靖云伸出手;“给我吧,我替你拿着!”
梅梅这才肯放手,让张靖云拿总比让齐王拿,这家伙要是耍赖不还,不知道得跟他磨矶多久。
抬了猎物的随从已先行下山,齐王和张靖云、林如楠、梅梅沿着他们的路子走,单勇等侍卫远远地跟在后头。
齐王在前头走得很快,林如楠穿男装,行走自如,梅梅虽着女装,却是紧身窄袖小袄,皮靴宽裙,除在林子中防些枝丫勾扯,坡地草丛中可随便踩踏穿行,没什么不方便的·并不落下他们半步,张靖云跟在她后边,不时提醒她注意前后左右路况,什么枝条可以抓握,什么草叶需要小心,免得被划伤·梅梅看看自己的双手,早已经被划了好几道血痕,没什么可在意的了,回家敷点药,养几天就又能好回来。
走到一段极陡的下坡路,齐王先下去,站在下边望着他们,林如楠极其小心才挪到下边稍平地方,担忧地抬眼看上来·梅梅站在顶端土坎上,正想着是沿边儿拉着枝条慢慢下去呢还是一口气跑下去,张靖云以为她害怕了,自己又不好牵扶她,便和她商量着该怎么走·齐王耐不住两人在上边意见不一致光说不动,抬脚又要往上攀来,梅梅见状咬牙喊了声;“让开让开!”
张靖云没来得及抓住她,梅梅嗖地一声跃下土坎,脚步不停风似地往下掠去,几个人目瞪口呆,林如楠终于忍不住,大喊;“梅梅·要稳住·小心!”
经过齐王身边,齐王不敢拦她·怕冲力太大万一把握不住摔跌在两边尖峭的石头上,会伤得更惨,还不如让她直冲下去,下边有个平缓泥土地段,长了大片厚实茅草,跌倒在上面应该不会伤得太厉害。
梅梅却没跌倒,控制不好平衡力怎敢乱来?冒险也要看有没有那个能耐!
她在平缓地带成功收势,回头冲几个发呆的人哈哈大笑;真够刺激啊,不笑一场不行!
齐王板脸走过来,拄着她往前走了十多米,转过一块巨石·指着下边;“你自己看看!”
梅梅倒吸一口冷气;大河?大江?天哪!前天夜里经过的是这条大江吗?那时江水静静流淌,这会子怎么变得湍急汹涌的了?看来是地势不同所致。
林如楠也赶上来,抓住她另一只手;“你吓死我了!”
齐王放开梅梅,走过一旁和随后过来的张靖云站在一起o
梅梅心里一暖;朋友就是朋友,紧要关头,真情流露,装也装不了。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现在没事了。也是看过地势,觉得可行、有把握才敢跑下来。我不知道底下是条大江·滚落下去应该没到水里先就跌死了!好在我也跑不了那么远,再说有这块石壁呢,还不得砸这上边了!”
梅梅笑着,张靖云说;“下次还是不要如此,真的很吓人!”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四人又继续沿路下山,林如楠拉了梅梅的手,见齐王没什么表示,便放心和她走在一起,梅梅终是忍不住,当着张靖云的面,向两人发问;
“我到底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为什么你们两人一起不理我?”
林如楠不作声,齐王看了看张靖云,又看看林如楠·说道;“你自己心里有数!”
梅梅大冤;“我没有数!还请齐王明示!”
林如楠捏了捏她的手,齐王看见了;“林氏,你现在也算是我齐王府的人,敢吃里扒外,一样废了你!”
林如楠回头瞪他;“不要光说不动,我愿承受,回去就任你处置!”
齐王冷眼看她;这死犟丫头,刚顺了两天,一挨上秦梅梅就又变回去了!
张靖云默不作声,他很清楚三人间的事情,但他能说什么?
林如楠索性豁出去了;“梅梅,你不要怪我,我不是不去找你,齐王他······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准我与你接近他自己也发过誓不再理你·····
“林如楠,你给我闭嘴!”
林如楠不理会齐王目光阴森,拉着梅梅走到一边去咬耳朵。
齐王盯着两人,也不阻拦,心里很不是滋味;终归娶亲了!本以为抗拒得住,一辈子不娶,太后以病相胁,皇上要让他看到君命如天、皇权不可违逆,同胞兄弟、有功亲王又如何?更需打压!一软一硬相迫,他在婚期前三日决意反抗,宁可削王权、回封地、永不进京,也不肯大婚。太后昏厥,皇上震怒,皇后苦口婆心,劝他看在秦梅梅一片好心引线的份上,顺应君命、母命,也尽了孝道。
听到梅梅竟然掺合此事,插手他的婚姻,他真是又心痛又气恨,皇上说;
“梅梅原是个贤妻良母,遇着你这个荒唐浪子·被你拖累不少!若不是梅梅主动将那道太后懿旨交还回来,你如今还能在此地逍遥?女子最重名节,最怕的是被夫家休弃,身为一品诰命夫人,为人妻为人母,夫君宠爱·谁不惜福?你倒想害她么?林小姐是她特意引至你面前,于皇后面前极力撮合,朕也觉得林小姐与你很般配,太后甚爱之,才为你做此安排,成就今日之美事,梅梅功不可没!既当做朋友·便不好负了她一片好心!”
齐王不相信梅梅会扮演那样的角色,但皇上言之凿凿·激愤之下又不能不信。
为何非要他娶王妃,他如何不能明白?有魏王叛逆在前,皇上对亲王们越发盯得紧,在皇上眼里,他一直是匹难以驯服的野马·为防范于未然,非要套上辔头才能稍稍放心。
这个辔头就是林如楠,林如楠与皇后早前是闺中密友他知晓,也知道梅梅深得皇后喜欢,但梅梅不同于林如楠,他能完全相信梅梅,不能相信林如楠。想到梅梅帮助帝后一起设计约束他的自由,逼他接受林如楠·难以平复心中怒火·又三番两次被召进宫探看太后,面对越发显得苍老的母亲·他心灰意冷,终于屈服,翌日披上喜服迎娶林如楠进府,新婚之夜,他喝得酩酊大醉,持刀闯进新房赶跑所有侍女,关上房门,人们只听见里边传出林如楠的挣扎哭泣声,谁也不敢往宫里传报,早说过;那是找死!
弄妥林如楠,他将染上鲜血的元帕扔到她身上,开门出去寻来几个男宠,继续喝酒厮混,醉死过去,梦里雪衣翩翩的简玉变成了一身新娘装扮的梅梅,端端正正坐在他的新房里,他刚挨近她,梅梅又变成简玉,简玉哀伤地说道;
“赵宝,你有了新人,我还是回去吧!”
那一夜,简玉和梅梅,变来变去,折磨了他千百次。
他以各种名目约束林如楠,林如楠开始还是像往日那般抗拒、顶撞他,被施了家法,再抓住她的软肋胁迫,她终于软下来,老老实实顺从于他。
皇命大于天,他不能违抗,林如楠是皇后的人,既然顶了齐王妃的名头,便是他的人,得遵从于他,若让他寻到一点点背叛的迹像,一定让她知道后果有多么严重!
至于岑梅梅,他确实不想再见到她,可荒山野岭间,当看到她从草缝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惶然之色·山上四面已归寂静,她显然是迷路了。他心里揪然生痛;她跟着徐俊英,徐俊英跑去捉银豹,把她扔下,如果跟了他,至于这样吗?他连林如楠都不会落下!
那双无比熟悉的亮眸与他对视一眼,她竟然又缩回身去,他心里顿时炸开;她还有理了!瞒着他做下的亏心事,害他陷进圈套,没有个交待就想消失,没门!
又把她逮住了,没有想像中的憎恨和厌恶,却有种终于再见面的释然,还是那个秦梅梅,性子和简玉如出一辙;暴烈起来不管后果,抓住她弱点便软下来,带着抗拒情绪勉强顺服。世间顺服于他的人不计其数,唯有简玉让他动心·而梅梅,令他舒心。
梅梅微张着嘴,听如楠附在耳边说完话,也不顾忌张靖云·对齐王说道;
“你竟然以为我······我岑梅梅是那样的人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己就恨别人掌控我的自由,操纵我的命运,如何肯做那种事?你看错人了!”
张靖云抬头看了看侧边山上,齐王说;“交待过单勇,他们跟不得那么近,听不到我们说话!”
转向梅梅道;“你急什么?林如楠跟你说什么了?你也信!我与你之间并无隔陔,那日不让你来观礼,是怕你受不得人多乌糟之气,你的礼单我看到了,照收不误。娶王妃进门·府里事情也多,没空去探望你和恒儿,如此而已,至于她为什么不去看你,就不得而知了。”
林如楠指着他;“你!你!你······,,
被齐王瞪着,一句话楞是说不出口。
第二O七章遇险
解除了误会,不管怎样,三个人又能像以前那样说话相处,齐王和林如楠身份已不同,梅梅却觉得他们根本不像夫妻,她有意落后和张靖云走一块儿,让齐王和林如楠并行,不料两人却同时停下,往后望了一望,齐王自顾朝前,并不理林如楠,林如楠则非得等梅梅上来,要和她一起走。
无奈,张靖云笑看梅梅一眼,让她们两个女子并行,他往前去陪齐王。
路面渐窄渐陡,两边长满草叶修长、高过人的盐杆芒丛,看不见右侧的大江,江水急速流淌的哗哗声却愈加清晰地传入耳中,张靖云回头说了句:“小心看路,不要太靠右边!”
话音刚落,林如楠脚下踩到一根拇指般大的断圆木棍,靴底打滑,惊呼着往下冲,就像刚才梅梅跑那段坡路一样,速度不比她快,却也来势不弱,梅梅走在前,心想自己力道小,被撞着了两个人只有一起跌滚下去,不若让她冲到齐王和张靖云那里,路边有几棵树,可以撑拦得住。
闪念间梅梅下意识扭身一躲,完全忽略右边地势,就迈了那么一小半步,人刷地一声跌进盐杆芒丛中,瞬时没了踪影!
“梅梅!”
齐王靠着一棵树身,眼明手快抓住林如楠,一转身把她推靠着树,自己急忙跟随张靖云跑上去,扒开盐杆芒寻找梅梅。
惊喊出声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徐俊英带着宝驹和百战匆匆赶到,竟然亲眼看着梅梅坠下山崖!
他和皇上、定国公、长乐候等人活捉制服银豹子·欢喜之余将银豹抬至路途平坦些的地方,打算寻路下山,此时他想到了梅梅,和长乐候一商量,让人回头寻找他们,谁知只寻到了长乐候夫人和一众跟随的军士,长乐候夫人哭红了眼·自责光顾追野鸡,没带好威远候夫人,军士们则说尾随过去时远远的还见着夫人,可是到了近边,人影子都没有,以为跟着长乐候夫人了,便也一路追下去,谁知只找到了长乐候夫人,长乐候夫人发现不见了威远候夫人,赶紧带了众人回头去寻,却再也找不着人。
徐俊英楞在当场,手脚都似软掉了一般,回过神来,急忙吩咐宝驹把军士们分成数支小队,回头去寻·自己也和皇上说了声,要重新上山找人。
皇上安慰他:“莫慌!这山上野兽也被赶跑了,除非她跌在哪里,不然不会有危险。日头还在,留下十来个人看豹子,防它野性发作,其余人都上山此时上去应是能寻得到!”
长乐候责斥了自家夫人,长乐候夫人内心歉疚,只是哭,也要随同上山,被众人劝下,长兴候夫人陪在一旁安慰她,内心暗想:还好自己跑得快,跟了男人们走,不然也摆脱不了这一通责斥。
刚走不到半里地,便遇上了齐王派束的随从禀告:“威远候夫人迷了路,在山上左右行不通,被齐王殿下遇着,如今已随大队人马往东边下山去了!”
大伙儿松了口气,徐俊英谢过几位候爷,让他们仍照原路回去陪同皇上下山,他不放心梅梅,带了宝驹和百战,急行军上山,顺着他们的路印追赶迂来,却没料到刚追上的当儿,还没喊出口呢,就见林如楠出了意外,梅梅若是不避开她,坠落下路边悬崖的有可能是一个人,也有可能是两个人······
发现梅梅不在近边,几个男人抽出佩刀佩剑,一通挥砍,右侧路边大片盐杆芒草被砍了个干净,底下果然是悬崖峭壁,崖下生长着连片葛叶藤,巴掌大的椭圆形叶片密密麻麻,浓绿一片,却哪里有梅梅的踪影?而悬崖数十丈以下,便是水势湍急的江水!
难道真是跌下水了?徐俊英呆了一呆,将手中长剑掷落地下,就要往崖下跳,宝驹百战拦住他:“爷,这藤蔓······”
齐王早拉住一把细细的藤蔓试了试力,纵身一跃,跳下悬崖,藤蔓过细,就算抓了十多根在手,仍是难以支撑住他的体重,长在上方的根藤当即断了好几根,大片藤蔓和叶子被他拖扯下去,露出青色石体,张靖云喊道:
“齐王小心!左边那几根稍粗壮些,抓住了,荡过右边,那底下有一团凸出来的绿叶,应是个石坎,踩上试试!”
齐王依言做到了,探身往左下方张望,大喊:“岑梅梅!”
女子清脆的声音若隐若现、犹如从洞中传来:“在这儿!我在这儿!”
路上众人大喜过望,都松了口气,徐俊英冷汗浸透衣裳·他察看着崖上藤蔓,太过细了,齐王瘦高个,照他的体重可以勉强下去,还要万分小心,若是多一人下去,藤蔓就难以支撑了。
齐王蹲跪在石坎上,右手紧握藤蔓,头和上半身钻进葛叶中,一会儿慢慢退出来,顶上的藤根吃劲,越发绷紧,张靖云和徐俊英紧张地盯看着藤根,又看向下方的齐王,梅梅出现了!淡青色裙裾在空中飘来荡去,她的右手与齐王左手紧紧握在一起。
林如楠来到近旁,跪地低声呜咽:“佛祖啊!保他们平安!”
齐王把梅梅拉起到一半,忽然抬头,朝上方喊到:“徐俊英!我替你救夫人,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徐俊英正满心绷紧,闻言急忙答道:“好,我答应!”
齐王又再补一句:“不对,是三个条件!”
徐俊英咬牙:“齐王殿下,请救人上来,我全部答应!”
梅梅简直要被气死,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啊,她被吊在半空难受死了,这个赵宝还在那儿谈条件!
她大喊:“赵宝!我的手要断了!你不救就松手,放我下去!”
奶的,刚才在洞里那位置不好跳水,底下有暗石块,现在被吊出来了,下边是深水区,一个半月形小窝塘,流水不急,扑腾两下游回岸边还是可以的。
徐俊英阻止:“千万不能放!”
齐王骂:“好没良心,把你扔下去得了!”
林如楠心里紧张,听着他们的喊话却是又气又好笑:“死丫头!这个时候还嘴硬胡说!那人要真的松手,可就没得救了!”
徐俊英四处张望:“宝驹和百战还没回来,他们去找粗壮些的藤条了!”
张靖云被提醒,忙说道:“对了,威远候夫人只怕攀不上来,有绳子!”
朝山上喊道:“单勇!单勇将军!”
单勇带着一行人急步跑下来:“张先生何事?怎么大喊大叫的?怎么了?爷呢?”
张靖云指了指:“下边!”
侍卫们一看,倒抽了口冷气:王爷叮嘱不许跟太近,他们就尽量在后头磨,竟然磨出事来了!
有人自告奋勇要下去拉齐王上来,单勇喝道:“这溜滑的峭壁,这么细的藤蔓,你们想害爷么?都给我退后!”
侍卫们退后,单勇把腰间镶银珠阔腰带弹开,从里边抽丝似地拉出数缕细细的柔韧钢索,钢索越拄越长,直直垂下悬崖,崖下齐王已将梅梅拉上石坎,见钢索垂到,齐王教梅梅将钢索在双臂上各绕了好几圈,手上紧紧抓住,然后喊上边的人往上拉,梅梅脚攀葛叶藤,一会儿便给拄了上去。
快到崖顶,徐俊英俯身探手下去,把她一把提了上来。
梅梅长出口气,笑道:“啊!又不用死了!”
徐俊英难过地看着她,一时无言以答,只是以手轻抚她肩臂,柔声问:“手还疼吗?”
梅梅点头:“没关系,能上得来就不错了!感谢齐王······看他上来没有?”
有了钢索,齐王也不费劲抓着藤蔓爬上来了,刚才救梅梅上来也用尽了力气,只让侍卫们将他吊上崖顶,单勇把他周身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地方受伤,这才放心。
徐俊英拉着梅梅就要跪下:“来谢过齐王殿下救命之恩!”
梅梅顺从地要跪下去,齐王指着单勇让他拉住徐俊英,看林如楠一眼,林如楠便去扶住梅梅,齐王笑得畅快:
“好说!威远候欠我三个条件呢,不必谢了!”
宝驹和百战拖着几条粗壮的藤条回来,已经用不上了。
让齐王和梅梅休息了一会,喝几口水,重新整装下山,此时天色已暗。
徐俊英说:“再下去些,转过这道山,就到我们的营地了!”
百战在山坡上砍了几根直滑柔韧的黄金条,巧手的宝驹将用那几根粗藤条编成两只简单却不乏舒适的抬椅,单勇再去砍了四根小腿粗的枫木,另两个侍卫去割束些半枯柔软的龙须草垫上,梅梅和林如楠各坐一只,侍卫们抬着,健步如飞,未下到山脚,又有大批人过来接应,也就两刻钟的时辰,转过山岭,就望见前方几簇熊熊燃烧的篝火,仿佛特为迎候他们归去,晚风中裹挟着馋人的肉香,唤起每个人的食欲,大家兴奋起来,说说笑笑,加快步伐,不一会儿便回到营地。
围坐火堆旁烤肉的人们欢呼着迎上来,皇上和皇后也在当中,皇后拉着梅梅的手抚慰着,梅梅唯有笑,内心只觉暖乎乎的。
第二O八章反悔
齐王交待下,众人未对梅梅跌落下江多作渲染,只上不好走,跌跌撞撞,直至此时才到。
皇上与皇后亲来迎接探看,含笑抚慰,总算是全数归队,人员完整,人们欢快地围着火堆,割肉烤炙,月下烧烤,正值饥饿当中,鲜嫩的野味配醇香美酒,好不畅快惬意。
翠怜和翠喜临行备好药箱来,小心地替梅梅净面洗手,擦药水,张靖云着一名年轻太医送来一瓶药膏,说是擦这个好得比较快些,也看不出来是擦了药。
梅梅拿来看,玉色膏体,闻之有梨花清香,比那种淡红色药水好多了,便让翠怜替她擦上这个,刚弄好,徐俊英回到帐蓬里,细细查看了一番,问她累不累,伤口还疼不疼,若不想出去,便在帐蓬里歇息,他去弄些吃的回来。梅梅说只是皮外划伤,没事,擦了药,已经不疼,想到外边和大伙儿坐坐,徐俊英便带了主亻卜几个出来,先将翠怜翠喜送到侍婢们的席位安顿,然后和梅梅往另一头欢乐喧闹的人群走去。
才坐下,徐俊英便从架上取下一只烤得喷香的山鸡,用锋利的匕首划了几刀,递给她说;“特意替你烤好的,先吃了·一会是要喝酒的。”
看看周围人们都在大吃大嚼,候夫人们再顾着斯文,条件局限,也不得不施展五爪功,撕扯着烤鸡烤兔子吃得香甜,梅梅早已饿了,当下也不客气,扯下一只鸡翅就啃,鲜嫩的烤山鸡肉吃进嘴里满口喷香,才吃掉两只鸡翅和一只鸡腿,就看见长乐候携带夫人朝她走来,赴紧取出帕子拭手擦嘴儿,长乐候夫妇满怀愧疚行礼致歉,徐俊英和梅梅起身还礼,梅梅笑着对长乐候夫人说;
“是我不对·我该站在原地等你们回来,看见林子里花儿好,便钻进林子摘花,错过了军士们,后来又听见有人声,以为是你们·就赶紧跑去看,遇上了齐王殿下那一队人马······都是我的错,不该乱跑,给姐姐和众位添烦恼了,实在对不起!”
长乐候夫人笑道;“哪里,原是我贪那只锦鸡,追得太急,把你落下那锦鸡我捉到了,很漂亮·妹妹肯定喜欢,送你拿回去养着,权当是做姬姐的照顾不周,赔个礼!”
梅梅忙说;“不是姐姐的过失······姐姐好意妹妹心领了·还是姐姐养着吧·我不会养,反养坏了,等得空多到府上看两眼就好!”
长乐候夫人便笑着朝后边招招手,一名军士拎着只灰兔子走来,梅梅见了,捂着嘴笑,长乐候夫人拎起兔子向众人展
“瞧!威远候夫人可不是白白上山玩的,也打着猎物了呢!”
兔子右腿上的羽箭还特意留着·人们齐声称赞、道贺·长兴候举杯笑着说道;
“敬威远候夫人!是个厉害人物,我们家夫人第一次跟着去打猎·山洼泽地里一群的野鸭等着,她一只都没打着!”
众人大笑,长兴候夫人和梅梅都红了脸,长兴候夫人被揭糗事,暗地里掐了丈夫一把,梅梅是为打到只傻兔子,还拿来炫耀感到羞愧。
难却盛情,也为酬谢众人的好心好意,徐俊英带着梅梅向大家敬酒,夫妻连饮三杯,众人欢呼叫好,之后两人去到另一席上给皇上、皇后,齐王、齐王妃敬酒,之后是众文官喝一杯,定国公夫妇、张靖云喝一杯······转一圈下来,梅梅都有些晕了,回到自己位子上,众人又一起敬他们夫妻,徐俊英怕梅梅喝多了会醉,想拿过来一个人喝完,众人不依·还逮住机会,起哄着要他们喝交杯酒,看看蒙混不过去了,徐俊英笑望梅梅,梅梅也只有拿起酒杯,和徐俊英交臂喝下。
欢声雷动,众人此时已吃饱喝足,开始闹酒寻乐子,声言今夜不睡,对月喝酒行令到天明,席上成双成对的夫妻几乎都被抓来捉弄一番,篝火通红,群情旺盛,饶是梅梅还算有点酒量,到最后也觉眼花缭乱了,徐俊英的脸则比任何人都红,梅梅便暗示他一下,两人趁隙偷跑出来,也不回帐蓬,怕被人寻到抓回去继续喝酒,来到江边堤岸上的草坪,徐俊英转了一圈,找到一块突出地面三尺长左右平坦的石头,脱了外袍铺在上面,说道;
“坐这儿吧,在此处醒醉酒,真的醉了!眼花头晕!”
两人各据一头,并排坐下,抬头望着天上皎皎明月,梅梅想到了前世的亲人们,不由得叹出一口;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故乡的明月和天上这一轮圆月应该是相同的!”
徐俊英看着她仰望天空的侧影,轻声说道;“故乡的父母,应也在想念你······梅梅,你真的能再回去吗?”
梅梅带着酒意,笑着说;“你相信吗?世间能有几回这样的奇巧事?又不是神仙鬼怪,可以随心所欲,来去自如!”
徐俊英看着她;“今天,把我吓坏了!怕你跌入江中,就此没了!”
梅梅笑笑;“或许死不了,我会······水性!”
徐俊英讶然;“你不是··…··掉水里才来到我身边的么?”
“那是因为坐在车里,从桥上坠落,被撞晕了,出不来!”
手被他紧紧握住,梅梅挣了一下·徐俊英慢慢松开她,话音里带着无限悲凉;“你是对的·我确实不够好!今天想到了,我总不能护妻室周全,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野外,都做不到!想要你,想留你在身边疼爱,却终会让你受委屈受伤害,这些人当中,带妻子上山的不止我一个,唯独我把夫人弄丢了!别的夫人没有谁受伤,你却是脸上手上,有这么多血印子,险些丢了性命······我怎不知齐王的意思?纵有不甘,那时唯有答应!我也经历过濒死的绝望,知道是什么滋味,不想你再次经受那种恐惧痛苦!或许我真的不适合你,如若齐王提起,我、我愿放你走!,,
梅梅看着他;“你,说真的?给我放妻书?”
徐俊英缓缓点头;“齐王将你救出来我就说过;任何条件都答应!人生苦短,命运无常,无人能知日后会是什么样我虽然不懂你想要什么,但你不肯留在我身边,便说明我不够好!空自喜欢只会累你难过,该放你离去!”
梅梅轻吐口气;“好!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功夫终于肯答应了。
徐俊英表情复杂地看着她;“梅梅,我,我什么都肯答应你!”
“不错,但是转眼又反悔了,有没有这种事?”
梅梅笑嘻嘻地说;“或许那只是针对我,与别人打交道,就不能这样了吧?”
徐俊英痛苦地低下头;“所以你与齐王商量······”
梅梅知道他又想歪了,笑道;“有可能我跌下山崖也是故意的!”
“不不,怎敢那样想!”徐俊英目光闪闪地看她;“梅梅你在崖下,没和齐王说话?”
“说了!”
徐俊英从怀里掏一方素帕,展开,红梅朵朵,精巧细致引双双粉蝶,在月光下栩栩如生。
“这是你给我的,我在寺里洗干净了,没舍得用。”
梅梅伸手来拿,徐俊英躲开;“梅梅·这方绢帕已经给我了,这一路情意,我会铭刻于心一生不忘!”
梅梅说;“这样的帕子很多你就拿着吧,也不是我绣的··…··”
“那不重要是你亲手给我······”
他折起绢帕,停止不说,忽然转过身去,久久不肯再转回来,梅梅侧头看了他两次,都看到一个宽阔的脊背,便说道;
“月上中天,露水越来越重,我们不在火边,容易着凉,回去吧?”
徐俊英终于转过身来,声音有些异样;“再坐一会,就走!”
梅梅微叹口气;“徐候······”
徐俊英说;“你叫赵宝,叫靖云,能不能叫我俊英?”
梅梅垂眸;“徐俊英!其实今日你并无错处,不需那般自责,没有人会说你什么,别人都有野外狩猎经验,我没有,见过那样草木茂盛的荒山,可从来没亲身踏进去过,在你们看来或会很狼狈,但我玩得很高兴,很满意,觉得收获颇丰,若再有一次这样的机会,我肯定会有所进步,不会犯同样错误那只是我的问题,不关你的事。既是夫妻名份,凭心而论,你这位丈夫,已做到最好!”
徐俊英的手碰了梅梅一下,她低头看,徐俊英的长腿挨近她的膝盖,两人的手放在各自膝上,他正想越界,梅梅把手收回·徐俊英索性飞速捉住;
“梅梅!我······我又想反悔了!”
“不允!”
“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最后一个反悔的机会!”
徐俊英将梅梅的右手按到左胸口;“你摸摸看!这整心,从认得你以来便为你跳动,今天它快要爆裂了,因为把你弄丢·因为想到要放你走······”
他重重地喘息,眼中泪水滴落;“若真的放开你,我只有一条路可走回边关,防守国门,直至终老!”
“那我呢?逼你休妻的齐王呢?怎么办?”
梅梅看着他;“你要走,皇上放你还好·若不放······我和齐王脱得开干系吗?你倒是会得很!”
徐俊英怔了一下,抹了把泪,哑声道;“那要怎么办?眼睁睁看你嫁给别人,或是跟别人走掉,我宁愿······”
“如果我嫁给别人幸福美满,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过好日子吗?”
梅梅说得没心没肺,徐俊英目瞪口呆;“你好狠心······”
“你也可另娶般配的娇妻,像长乐候夫妇、长兴候夫妇,他们就很好,我们可以做朋友······”
“做不到!”
徐俊英激愤起来;“不能做夫妻,便永世不相往来!”
梅梅说;“你真狭隘!心胸狭窄至极!”
徐俊英垂下眼帘;还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
他没放开梅梅的手;“好,就算我心胸狭窄,且容我慢慢去反省—请你忘记我前头说过的话,允我反悔,好不好?”
“我允你有什么用?你自己答应了齐王三个条件,他爱提什么不行!”
徐俊英喜不自禁;“你、你允我了?”
第二O九章对月
梅梅翻了个白眼;这桩婚姻就是个乌龙,已经混乱得无法收檎了,再闹出点什么来,牵连四方,连她自己可能都承受不了。
相持这么久,不管她怎么胡搅蛮缠,徐俊英只是不肯放手,喜欢的成份占一半,一半为了维护脸面,堂堂候爷,守不住妻子,他咽不下那口气。
可是今天这一次历险,为了尽快将她救上来,他爽快地答应了齐王的要求,明知齐王临时设了圈套,还有可能是妻子和齐王共同商量的,依他那样的脾气性情,仍然应下来,救人即面临放妻,能做到这一点,也算是个进步了吧?
可是他转眼又要反悔,而她除了允许他反悔,好像不能怎么样。
皇上皇后不可能不闻不问地答应徐俊英的请求,允许他放妻,定会查问原由,就算徐俊英有意隐瞒,抗得住皇上盘查,现场其他人呢?如果查出是齐王搞的鬼—皇上赐的姻缘,他来强拆。皇上本就对齐王有意弹压,这回不扣他个大帽子才怪。
能让齐王吃这个亏吗?率性的齐王其实很可爱,做事不计较后果,他是为了她的自由,难道她就可以为了自由陷朋友于不良处境?
退一步说,假设皇上皇后烦了他们的事,干脆放手不管了,拿到放妻书,然后怎么办?秦府不敢随便去,状元郎的妹子是弃妇,什么原因?官僚们八卦之下会拿有色眼光看秦伯卿。她可以另立门户,以什么身份和齐王、林如楠来往?获得自由了,张靖云又会有什么反应?爱反悔的徐俊英再来个情绪不宁,若是影响到公事,那又是一桩公案!
除非她静悄悄带着恒儿离开京城······
这些都是简单化了的推测,是未知数,谁知道真正经历了会有什么样的变数?
没有准确数据的推测,玩玩可以,不能当真没有把握的冒险,前世的岑梅梅二十四岁起就杜绝避类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什么百日盟约,约定文书,那就是瞎折腾,对徐俊英、对婚姻没有信心,胡乱抓根稻草防身垂死挣扎。看到本质了·迟早要陷进去,她只是想争取得多一些适应期,毕竟徐俊英太过自我,不符合她的要求,想明说让他改变,又觉得实在没意思,而且就算她明说了,那人也是反反复复本性难移,很伤脑筋!想要的尊重、婚后的随性自由,能够争取得到多少?要是还像以前那样生活,她是无论如何百般不想!
各种打算,各种忧虑各种情绪,造就她和徐俊英别扭的婚前磨合期。
对于徐俊英功成名就,高官厚禄,能封妻荫子,一个仪表堂堂男子汉肯为她低俯下头,饪她随意挑衅他的尊严······就如皇后说的,你还想怎样?徐俊英他到底有什么不好?
梅梅凌乱了,仿佛不记得自己想要离开徐俊英的初衷是什么也许她真的是个够冷血够狠心的女人徐俊英相伴这么久,她多次设想过离开居然没有半点不舍心疼的感觉!
今天却有点不同,跌下山崖时头脑一片空白,手中抓住藤蔓觉得自己不会死了,拼力寻找生机,被外力拍往石壁,痛得眼冒金星,但她死死抠住了石片,手心被利石刺破,滴出血来,她没有哭,听到齐王的喊声她流泪了,那是温暖和感动·当她从洞内升起,被齐王吊着跟徐俊英谈条件,听到徐俊英熟悉的声音,忽然就有种安稳踏实的感觉,曾几何时,他让她有了这样的感觉?
崖下的情况极为特殊,藤条太细,只能承得住齐王下来救她,若再增加一个人,没有绳索捆绑垂吊根本不可能,那一掌见宽的石坎也站不下,齐王尽量让她站好,自己掂着半只脚掌,好在钢丝来得及时,不然也难支持。
齐王那时笑着对她说;“徐俊英刚到,如果我说他不敢下来救人,你信吗?”
梅梅笑而不答,心里却不信,自己也觉得非常奇怪。
回到崖上,与徐俊英面对面站着,他没多说话,她却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内心的难过和痛惜,还有深深的自责。
徐俊英,他的真情不用怀疑,他正努力在改变,而自己,未尝没有改变!
“梅梅?梅梅?”
徐俊英把梅梅摇醒,对着月亮发呆也不用这么入神吧?他说了很多话,难道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梅梅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
徐俊英怔住;她还真的没听进去?白费了一番真心话!
他指指月亮;“它老人家听着呢,替你我做见证,我若负你,必碎心而死!”
梅梅站起身走开;“对月盟誓有什么用?空口无凭,我从来只相信白纸黑字!”
徐俊英气结,呆了一下,急忙抓了衣裳追上去。
月光如水,皇上和皇后已进入大帐歇息,篝火边的人也散去大半,梅梅和徐俊英远远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玩火品酒的人们·便折身回帐蓬去。
翠喜和翠怜早已收拾好床铺,回侍婢们合住的.蓬去歇着了,宝驹和百战还守在外边,见他们回来●人赶紧跑开,一会儿一同提了只大肚铁锅回来,一路走一路笑,徐俊英说;“怎么回事?”
百战说道;“回爷话;这热水抢手着呢,一会就没有,又得等!干脆把锅端回来,爷和少夫人用完,再拿去烧着!”
徐俊英说;“烧水的不是该抱怨了么?”
梅梅说;“唉,管他!用完水了再还他,就耽误一会!”
说着就去找铜盆,宝驹早拿出来了;“少夫人先洗?”
梅梅怔了一下;什么意思?提醒我男尊女卑,难道让你们爷先洗?
还没等她开口,徐俊英说;“让少夫人先洗吧!”
三个男人出去,徐俊英把帐门细心挂好,梅梅看到帐蓬里两张窄窄的床摆放得很近,那算是古代的行军床?床上有翠喜翠怜找出来的睡衣和大幅巾帕,走去探了一下大铁锅里的水,40度左右,洗个热水澡吧?今天那一通忙乱浑身的汗,裙子也撕破了几个口子,在野外不理会它罢了,可洗澡的话,等会徐俊英就没水用了不管啦,先洗再让他们去烧水,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为防帐蓬透光,她把灯吹熄,外边月光皎洁,随意在帐脚渗进一点点光亮就够光线了。
环境限制,手上有伤,右手还被徐俊英抓握了一下,疼死了。虽然不够畅快,但能洗到这样一个热水澡梅梅已经十分感恩了,穿戴收拾好,开门出来,徐俊英进去点上灯,宝驹和百战提了空锅去烧水梅梅在门口对他们说了一句;
“谢谢!”
徐俊英说;“他们应该做的,谢什么?”
梅梅笑了笑;“我把水都用完了,你得再等一会。”
徐俊英点头;“用完了再烧,我等等就是了。”
话音刚落,宝驹和百战又提着一锅水进来,梅梅惊奇;“这么快?”
百战笑道;“四五口锅烧着呢,用的人太多,赶上了就端回来再说!”
徐俊英说;“出去吧我赶紧洗完把锅送回去省得人说你们没规矩!”
梅梅一听规矩头皮就麻,也跟着宝驹百战往外走徐俊英拉住她;“我的换洗衣裳呢?”
梅梅指一指床上;“那不是?还有帕巾。”
徐俊英悄声道;“你不用出去!”
梅梅怔了一下,环顾四周,瞪着他;“看你洗澡啊?”
徐俊英忍不住笑了,把她按在床上坐着;“就在这儿,大半夜的你跑出帐蓬做什么?”
“可是······”
徐俊英走去打开一只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一卷纸,交给她;“这是新近的官报,你也识得几颗字,看着消遣,我在后边很快就洗好了!”
梅梅哭笑不得;原来在他眼里自己也算文盲,仅认得几颗字!
好吧,读书看报,不防碍人家洗澡。
官报没看完一小节,她就犯困了,索性躺下闭上眼睛,心想刚才怎么没想到这招,闭眼睡觉不就得啦?真是的!
徐俊英站到她面前时,梅梅已经侧身睡着了。
他俯下身心疼地看着她,脸上几道伤痕被压着,还没擦药呢,她就睡了。小木箱上好几个小瓶子,到底用哪个?男人的伤可以随便乱擦药,女子脸上的伤,他可不敢乱用药,不得已拍醒梅梅,梅梅睁开眼看看他,指指对面床;
“睡觉!”
徐俊英微笑;“我先替你擦药,用哪瓶?”
梅梅才记起这事,翻身要爬起来,被徐俊英按下去,盖上薄被,还顺手合上她的眼睛;“你睡着,我替你擦就行了,告诉我用哪瓶擦脸?”
梅梅合上眼,人又模糊了;“那个白色小瓷瓶······”
徐俊英细心地替她擦药,脸上一共有大小七道伤痕,草叶、藤条划拉的只是血印子,右边面颊一片青印,却是被撞击出来的,他心里抽疼;脸上有伤,身上未必没有,但她不说,他怎么能知道?
把她的手拿过来摊开,更令他心痛如绞,这是那双扔给他绣帕的雪白娇嫩的手!手背还好,只有划伤的血印子,手心却是伤痕累累,深深浅浅许多道口子,粉红漂亮的指甲经过修整了,仍是残缺不全,在山上也查看过她的手掌,当时手上沾着藤叶汁,又黑又脏,知道受了伤,却没想到伤得这么重!
试探着拉起她右边裤脚,预料之中,小腿直至大腿·大片大片的瘀青触目惊心,她是被拍在石壁之上了,若没有过人的反应能力和敏捷的手脚,就会跌落下崖底,撞石上或被水冲走,必死无疑!
徐俊英眼含泪水,看着沉睡的梅梅,深吸口气,下了决心,掀开薄被,将她裤头系绳解开,不管她明早起来会怎样打他骂他,先上了药再说!
第二一O章回府
张靖云的药膏很好,涂擦在皮肤上有微微的清凉感觉,镇痛消炎,饭前擦过一次,已经消除了一些痛感,梅梅躺在床上睡意蒙胧由着徐俊英替她擦药,脸上手上可以,身上的伤痛由着它吧,翠喜和翠怜都不知道,反正也没出血,忍忍回到家再做处置,在山上张靖云也给吃了一颗药丸,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迷糊中感觉到腰腹部的异样,那可是敏感地带,不能随意乱碰,有人解她的裤带谁?徐俊英
再困也得醒了,侧身蜷起身子,一骨碌爬了起来,睁大眼睛瞪他:
“做什么……”
徐俊英没料到她醒得这么快,惊怔了一下,赶紧捂她的嘴:“夜里寂静,门口有宝驹值夜,周围有别人家的帐蓬,小声说话”
梅梅挣了一挣,恼火地小声道:“你想怎样?我允许你乱碰我身子了吗?”
徐俊英又气又好笑:“我……我没想怎样,你身上伤得这么重,得擦药”
“不用”
梅梅开始系起裤带,想想他不至于那么不靠谱,解她裤子应该是发现了身上的挫伤,想替她擦药,这家伙就是不老实,到处乱看。
“只是皮肉挫伤,又不出血,不要紧了,等回去再理它,会慢慢好起来的”
以前学跆拳道,摔打滚爬是家常便饭,身上瘀青这块好了又上那块,严重的擦点药,不擦药它也会自己好起来,早已司空见惯。
徐俊英却不肯罢休:“摔打出来的伤,扭伤筋骨一时不察也是有的,现在不觉得怎样,明早可能就起不来,动一动都很痛让我查看一下,及时上药,才是正理”
“你在山上不是查看过了吗?张靖云也问过我,看我走路,他也说过没事”
徐俊英默然看着她,梅梅说:“好了,这里不方便,我不想麻烦,真的没事,你也累一天了,去睡吧”
“我——睡那边?”
徐俊英指指对面床,梅梅歪头看他:“不然你想睡哪里?”
徐俊英一笑,替她拉起薄被:“躺着,我熄灯了”
能够与她同居一室就已经很满足,还能离得这么近,不高兴是假的。
两人睡下,徐俊英躺着就不动了,梅梅此时却反而没有了睡意,睁着眼看帐外投射进来的一缕月光,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越回味越觉可怕,不禁叹了口气,翻身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睡着。
梅梅侧身而卧,徐俊英慢慢转过脸,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中满是怜惜。
第二天一大清早醒来,果然浑身酸软疼痛,梅梅看看徐俊英早起床走了,便在床上翻腾两下,呻吟出声:“妈妈啊,好痛”
翠喜和翠怜赶紧围拢来,急问哪里痛,要不要找太医来?说着话徐俊英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中年男人,徐俊英对梅梅说道:
“这是岑太医,对骨科很有考研,请他看看吧”
梅梅点了点头,人都来了,不给看行吗?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就是软组织挫伤,运气好没伤到筋骨,张靖云都说过了,徐俊英不肯放心,现在连朋友也不肯相信了,照理说他该请张靖云的,偏找了岑太医来。
梅梅内心暗叹,是她的错吗?
岑太医细细检查一遍,说无碍,未伤及筋骨,不过也跌得太重了,皮肉疼痛总要过些日子才好,留下两瓶外用的药膏,梅梅道了谢,徐俊英便将之送走了。
百战装好马车赶到帐蓬外,徐俊英让翠喜将车厢里多垫棉被以减少颠簸,不由分说把梅梅抱起直接送到车上,然后收拾好东西,撤帐离开。
行走大半天,才回到京城,几天不见恒儿,小家伙似乎又懂事不少,先是从奶娘怀里惊喜交加地扑向梅梅,徐俊英赶紧接住,指着梅梅脸上的伤对恒儿说:“你母亲受伤了,很痛很痛,不能抱恒儿”
恒儿便很乖巧地呆在徐俊英怀里,端详着梅梅,忽然倾过身子来,呼呼往她脸上吹气,旁边翠喜翠怜等看见,笑不可抑,这本是往日他不小心跌倒弄痛小指头时,梅梅为他做的,他这会拿来安慰梅梅,梅梅感动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手臂酸痛抱不了他,便捧着他的小脸儿亲了亲,恒儿很高兴,也亲亲梅梅,回头看看徐俊英,又往他脸上啃了一口,一家三口站在院子里相依相牵,满面笑容,婢仆们看去只觉其乐融融,和和美美。
回到京城,生活又进入正常轨道,徐俊英却比以前还要忙碌起来,连日早出晚归,午饭不能回家吃,有时连晚饭也回不来,宝驹和百战每天轮流进内院向少夫人报讯,总是重复一个意思:候爷事忙,不能回家吃晚饭次数多了,弄得恒儿一看见两人进来,便冲他们尖叫,宝驹和百战很是无奈。
但徐俊英总要赶在梅梅睡觉前回来,细心察看脸上、手上的伤口愈合情况,叫了翠喜翠怜来询问,梅梅不肯让他看身上的伤,只说好得差不多了,徐俊英哪里肯信,肌肉挫伤他又不是没经历过,那样一大片瘀青,怎么可能几天就好起来。只是吩咐翠喜翠怜好生服侍着,按时为少夫人敷药,回京后齐王送来的药丸子,也让照吃不误,他心里明白齐王送的药自然是张靖云那里得来的,但只要能让梅梅伤口愈合得又快又好,他并不介意药是谁给的。
为让梅梅睡好睡足,夜晚本不欲让恒儿呆在上房太长时间,无奈恒儿哭闹,梅梅也要和恒儿在一起,只好由着他们母子睡前玩一会,好在恒儿在床上玩耍时总能很快睡着,徐俊英一等他睡了,便抱出去交给夏莲和奶娘,回来替梅梅放好帐子吹熄灯,催她快睡,自己坐在外间阅看公文,直等到梅梅睡着了,才回书房歇息。
这日午后,徐俊英早早地回来了,梅梅正带着丫头们在院子里看恒儿学走步,恒儿撅着小屁股,缩着脖子,像个不倒翁似地弹跳着往前跑,一不小心就跌倒在地,也不哭,翻身就爬起来,憨态可掬,惹得婆子丫环们欢笑不止,徐俊英见恒儿学步大有长进,也不禁脸上带笑,上前教他身板要放直,抬头挺胸,不要缩着脖子,牵着恒儿走了几圈,便扶了梅梅往上房去,梅梅见他显得有点心不在蔫,看看翠喜端茶上来,示意她到门口守着,徐俊英这才对梅梅说,他恐怕又得出一趟远门了。
原来南方防务出了问题,蛮夷部落成功夜袭边城,侵入百余里地,烧杀虏掠,亏得军民同心,将入侵蛮兵拦截在灵州一带,京城收到传报,历数遭敌入侵种种因由,皇上大怒,斥责兵部,兵部上下一通忙乱,赶紧对南方防务重新做布署,这才有了这段日子的紧张忙碌。
梅梅说道:“出事了才发现漏洞,挨骂了才动,兵部就这样?”
徐俊英微笑:“南方防务由安远候侧重负责,从他父亲那代起南边就一直安然无恙,没想到这回出了这等意外。”
“安远候会不会被罚?”
“事关国家安危,并非儿戏,总要受些惩戒”
徐俊英看看她:“梅梅,我们夫妻谈话,论及国事政务,你听听就好,出去与人交谈可不要随意泄漏。若有不能说的,我不说,你就不要问,好不好?”
梅梅不屑:“我长得像长舌妇吗?你那点事,自己不说,我才不想知道”
徐俊英头痛地看着她:就是这般嘴硬,什么时候才会温温柔柔地对他说一声“夫君所言,为妻铭记在心”
梅梅想起什么:“这次去普法寺,好像没见着安远候夫人”
徐俊英说:“安远候夫人刚有身孕不能前往……安远候说的”
梅梅哦了一声,不好再说什么,好在徐俊英又继续交待事情:
南边有战事,安远候必定要领兵前去,皇上却想让徐俊英亲自去看一看,察看南疆的真实情况,顺路往东边沿海地区,一路巡视回来。
梅梅怔了一下:“你这不是……有点像八府巡按了”
“八府巡按用我去吗?随意一个三品文官就可以了”
徐俊英有些忧虑地看着她:“皇上要我亲自前往,巡察探看东南方各地防务,自有他的道理。此番钦差不同以往,不与安远候同路,龙骑暗卫相随,行动迅速,但按照皇上的意思,要细致周全,估计也得花上三五个月”
梅梅迅速抬眼看他,眸光闪亮:三五个月啊
还没来得及庆幸不必太快进候府面对老太太,徐俊英的话让她欲哭无泪:“你如今伤未好,又要照看恒儿,在外边住着多有不便……我记着你说过的话,并不想惹你不快……我这回真的没说什么,可以发毒誓但皇上已要求皇后后天来看你,你知道皇后是不进这样小宅门的,梅梅,你迁就一下,好不好”
梅梅咬着唇:“我总逃不脱你们的手掌心,想要怎样就怎样吧但你听好了:交待你家老太太,别惹我,否则弄出什么事来我无法掌控”
徐俊英沉默了一下说道:“莫急,让我想想……不若这样,等我禀明皇上,求皇后身边两名宫女陪着你在候府,老太太多少顾忌些,不能寻你的是非,等我回来,就好了”
梅梅抿嘴一笑:“你回来就好?你现在还没走呢,不是认为都是我错,指责我对老太太凶恶无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