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寻求庇护...
洪大胡子垂下头,声音略显沉重的说道:“因为小弟家中有一个妹子……所以很清楚的知道,女子活得太难了,于我们只不过是几句玩笑话,但于她们却可能是灭顶之灾。稍有不慎,后果就会不堪设想。”
众人听到这里,都收起了玩笑的神情,刀疤脸也觉得自己有些孟浪了。这些落草为寇的人,谁个没有过不堪回首的过去?像洪大胡子当初就是因为妹妹就险些被地主老爷□,他一怒之下前去为妹报仇,不想却失手杀死地主从而官府追杀,最后逃上雁鸣山。此事在当地闹得沸沸扬扬,洪大胡子的妹妹虽仍是清白之身,但人们却以讹传讹,说她已经被地主老爷毁了清白云云,自幼定亲的夫家听信流言前来退婚,洪小妹一时没想开,便上吊自尽。洪家父母见儿子杳无音讯,女儿又上吊自尽,不由得急火攻心,相继病倒,又无钱医治,不久便双双去世。洪大胡子后来在雁鸣山站住脚根后便回家去接父母妹妹上山,谁知到家却只见到三座新坟……
这些往事,几个弟兄以前都知道。今日听洪大胡子又重新提起,不禁都有些愀然。陈信听完这些,脸上神色也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此,以后不准再提。”说完又给了刀疤脸一个警告的眼神。
刀疤脸垂头丧气嘟囔道:“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一直住在塞外,那里的民风跟这儿不一样。”
秦元趁机插话道:“知错就好。来来,大家都是兄弟,可别为了这些伤了和气。”说完他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洪大胡子和陈信一眼,意有所指的说道:“我们哥几个也没久不曾这么相聚了。我希望咱们永远像以前那样。一直同甘共苦,不忘初衷。”你们可别因为一个没到手的女子伤了和气。
秦元的话,众人岂能不明白。洪大胡子微微一愣,他低下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良久以后,他流露出一副彻悟的神情。
再抬眼时,他的眼中已是一片清澈和明司,他坦坦荡荡的看向陈信,站起身来,深有触动的说道:“大哥,我来敬你一杯,其实大哥误会了我,文姑娘跟我那妹子有些像,都是看着柔柔弱弱的。一点也不像个农家姑娘……”洪大胡子说到这里,语气哽咽,眼中隐有泪光闪出,若不是自家妹子生得好,又怎会有这样的遭遇,还不如粗笨的好。
陈信此时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他也站起身来端过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就这一次,以后……再不会有了。来,干了这杯!”
秦元见一片乌云散开了,心中也畅快起来,脸上挂着笑意,兄弟几个就着残席接着畅饮起来。
刀疤脸趁机插科打诨,他表情夸张的摸摸肚子叹道:“唉,菜都没了。”众人哄笑不已。
这厢,破虏军的士兵们正帮着村民们把桌椅碗筷还给各家。而文家的院墙已经拉起来了,文丹溪看了一眼,目测有三人多高。她心中窃笑,这次某人应该不会轻易翻过来了吧。
文丹溪正在沉思,胡里正带着村中几个较有威信的老人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跟她打招呼。
“里正。”文丹溪被这陈势弄得有些意外,连忙叫了一声。
胡里正忙说道:“叫我胡叔就行。”文丹溪叫了一声胡叔又问他所为何事。
胡里正略沉吟了一下,说道:“丹溪,你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读过书的人,我们几个今日想向你讨个主意。”
文丹溪微微一愣,连忙停下手中的活,问道:“胡叔您说吧,我看看是什么事。能帮的定会尽力而为。”
胡里正轻叹一声,一脸凝重的说道:“你看今日这事,唉……幸亏陈将军来得及时,不然就完了。粮食牲口倒是其次,人若是被虏进去,得毁了多少个家啊,你说谁家没有妻女啊,这可恶的马匪……”文丹溪闻言也一脸沉重,一旁的妇人听了也个个脸色惨白。
“那你们可是想出了什么法子?”
胡里正捋着几绺狗油胡,郑重的说道:“眼下村里没什么油水他们还来抢,若是麦收秋收时,那不抢得更厉害了。所以我们几人商量了一下,你看咱们村能不能纳入陈将军管辖之下?”文丹溪把这些话在心中过了一遍,思索半晌,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可是也不能次次让人家帮忙,一次两次还说得下去,多了就不好了。俗话说无利不起早,若要破虏军长期的心甘情愿的保护清溪村。那就只能把两者的利益紧紧绑在一起。
如此想了一会儿,文丹溪心中已有了方案。
她笑着赞道:“胡叔想得真是长远。”
胡里正讪讪一笑,道:“你觉着妥当就好,不过,你看,我们几个一把年纪了,口拙舌笨的,我听你婶子说了,那陈将军的几个兄弟都喜欢吃你做的菜……”他的意思自然是由文丹溪出头说项。
文丹溪忙谦虚的低头说道:“哪里,他们不过是给个面子罢了。不过,胡叔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能推脱,虽说我是一个女子,但也是村中的一份子,胡叔用得着,自然该领命前去。只是……”说到这里,她面露难色。
胡里正看她这副神情,不由得心中一紧,只好说道:“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只要我做得到一定答应。”
文丹溪灿然一笑道:“胡叔误会了,这个要求并非为我个人的,而是我觉得咱们光提要求不大妥当。众位请想,我们和陈将军能有多大的交情,一次两次还说得过去,次数多了呢?”
胡里正忙说道:“这个我们早已想好,每回决不会让他们白忙活的。”接着他补充了一些关于给破虏军送礼的事情。
文丹溪听了摇摇头:“还是不太妥当。这点东西,说实话,对方不见得看上眼。”
胡里正和几个老者一起皱着眉头,他们没办法,清溪村本就才几十户人家。家家仅堪温饱,多余的实在拿不出来。
文丹溪这时也不再兜圈子了,直接说道:“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去和陈将军说,要他派兵保护我们,而村里的收成上缴两成。”
“这……”胡里正等人皱眉思索。
文丹溪接着说道:“但是清溪村毕竟太小,没多少油水可捞,我们还可以去通知下河村,溪头村等几个较大些的村子,劝说他们跟我们一起加入破虏军。另外还可以从各庄抽出一些壮丁,组成民团,闲时操练,忙时种地。在各村头挂口大钟,再组织一个巡逻队,不分昼夜轮流当值,一有异况立即撞钟示警。孩子和妇人赶紧躲藏,男人们则去抵挡,再派人去通知破虏军。”文丹溪说得条条是道,句句在理。胡里正等人听完,不由得暗自赞叹,果然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接着,众人又你一言我一句的商量补充着一些细节,最后敲定了一个方案。由文丹溪前去向陈信说明。
众人商量完毕,胡里正一看天色将黑,不由得懊恼的拍拍脑袋说道:“唉呀,都怪我,早想出来就好了,我们快去吧,这天马上就黑了,陈将军说不定快要走了呢。”
文丹溪安抚了一下众人,忙喊过一个小兵说道:“你去告诉陈将军,就说我一会儿去送夜宵。”那小兵一愣,这刚吃过饭才多久,又要吃夜宵了。不知道他们这些小兵有没有份。
小兵心里虽然疑惑,还是痛快的答应了一声,前去报信。
陈信听过信后,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似乎想通了点什么,他等着看她耍什么把戏!
文丹溪也戴上围裙继续做饭,晚饭是大鱼大肉,夜宵可不能这么吃了,最好吃得清谈些,独特些。最好让他多吃多些,这样,体内的血液会跑到胃里帮助消化,大脑一缺氧自然会迟钝起来,说不定一下子就答应她的要求了。这个自然是有科学根据的,据说有人有聪明的谈判方会热情的劝对方多吃。文丹溪这么想着,便让人去剁肉馅活面擀面皮,自己则负责来包。包个饺子,再做个肉片木耳汤,搭配个几个爽口的小菜就行了。文丹溪一边忙活一边整理着思路。
由于人多,而且做的量不大,所以不大一会儿,饺子便包好了。香喷喷的肉片汤也新鲜出锅。
文丹溪带着人端着饺子进来的时,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射过来。秦元的眼中有一丝困惑,其他人则有一丝兴奋和期待。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既盗。他们想看看,这个女子究竟想对大哥做什么!
文丹溪视若无睹,走上前将饺子摆上桌热情招呼道:“来,你们尝尝好吃不。”
她的话音一落,刀疤脸就迫不及待的夹起一个饺子扔进嘴里,谁知这饺子刚出锅,烫得他嗷嗷直叫,众人不由得大笑起来。陈信的嘴角也逸起了一丝笑意。他飞快的扫了文丹溪一眼,见她破天荒的没有上了菜就离去,而是静立一旁,似乎在等着什么。
他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饺子,吃一口回味好久。文丹溪终于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心中有两头草泥马在奔腾,平常吃饭时,他的速度那么快。怎么这个时候偏偏这么斯文?陈信似乎故意跟她做对,他好容易吃完了饺子,喝起肉片汤时,速度更慢,像个大姑娘似的,一小勺一小勺的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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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谈判...
文丹溪现在是万分的后悔,她不应该把饺子分开装盘,若是摆在一起,看他还吃得这么斯文!早被人抢光了。文丹溪在心里后悔不迭。陈信磨蹭了好一会儿终于吃完了。文丹溪强忍着不耐,上前一步。声音沉静的说道:“将军……”
陈信端起水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水,顾左右而言他:“这儿好像有蚊虫飞来了。二弟,咱们还是回去吧。”
秦元的眼睛眨了眨,一本正经的答道:“嗯,大哥说的是,该回去了。”他嘴里虽这么说,身子却根本不动。
文丹溪只好说道:“刚吃了饭就行路,对身子不好,各位还是随我进去吧。”
陈信还没来得回答,秦元假意客气道:“这怎么行,还是回去吧。”
“那就请将军移步到隔壁空房坐坐。”陈信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这才起身跟着文丹溪去隔壁的空屋子坐下。外面的胡里正等人早得了消息,让人赶紧去打扫屋子,沏茶倒水。
陈信一坐下,文丹溪生怕他再折腾人,赶紧简洁明了的把刚才商量的对策一口气说完。然后态度恭敬的垂首站在一旁静候。她已经决定了,先恳求,不行,再摆道理;还不行,就用激将法;再不行,那就另想办法吧。
陈信听完这些,沉吟不语,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似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秦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着,眉毛时不时耸动一下。刀疤脸和洪大胡子等人听完是眼睛贼亮贼亮的,满眼期待的看着陈信,不知道的还以为求人的是他们呢。
许久,陈信才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个,恕我不能答应。破虏军兵微将寡,怕庇护不了贵村。”
文丹溪听到这个倒也不急,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正因为兵微将寡,将军才更应该答应清溪村村民的请求。此事若成,与将军有三个益处:一是有了破虏军有了稳定的粮草供应——当然,凭将军的本领,军粮自然不愁。但前者却更加稳定。”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靠抢,每次都能抢着吗?
“二是将军亦会有更多更好的兵员,那些民团平时可用来剿匪卫村,一到战时便可直接拉上战场。三则是,于将军的名声也有利……”
文丹溪的话没说完,就见陈信突然把脸一拉,脸带薄怒的问道:“文姑娘的意思是本人的名声很不好吗?”
文丹溪盯着陈信的脸看了片刻,一时也看不出他是真怒假怒。不过,她却一点不怕。她不怕不代表别人不怕。那胡里正虽说不敢凑到陈信跟前,可也在不远处看着,此时一看文丹溪惹怒了陈信,心中不禁又怕又悔,但他又插不上话。
刀疤脸和洪大胡子对视一眼,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替文丹溪求情,却被秦元用眼神制止住了。两人只好把回咽回去。
文丹溪不慌不忙的说道:“我不是说将军的名声不好。而是说,将军的实际为人与外在的名声不符。”
“哦?”
“民间传闻将军是天界恶煞托生,生有三头六臂,目射金光。杀人不眨眼,吃肉不吐骨头。”
“嗯,实际上呢?”
“实际却不是这样——”
“怎样?”陈信追问道,语气中竟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急切。文丹溪也故意玩起了把戏:“实际就是这样,将军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吗?”
陈信:“……”
文丹溪咬了咬牙,又多加了几个诱人的条件:“将军若是答应这个请求,丹溪代表村民再加上两个条件。”
“嗯。”
“一是清溪村民愿意接受破虏军合理的正当的差遣,二是丹溪会尽量帮助破虏军的大部分将士……介、哦,是说亲。”
文丹溪的前一个附加条件还不怎么样,后一个一提出来,屋内屋外顿时一片哗然。要知道陈信严令破虏军不准□妇女,不得抢女人上山,即便是别的贼寇抢的,也得根据妇人的意愿决定去留。结果,这么长时间来就有几个中年妇人愿意留下来……
于是军中大多数人都是剥光了的麻杆——光棍一条。现在有人竟然拍胸脯保证会给军中大多数人说亲,这怎能不让人兴奋激动!此时,不管陈信如何决定,刀疤脸和贺黑子等人,心中决定,这个大嫂他们认定了!
陈信的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笑意,不过,他很快又恢复正常,抓住文丹溪话中的漏洞问道:“为什么不是全部而是大部分?”
文丹溪不咸不淡的答道:“所谓说亲,必定是男女双方自愿,如果有的人性子太孤介不正常而没人愿意嫁的话,总不能强逼吧。”
陈信略有些不自在的说道:“我破虏军的将士虽然人粗了点,俗了点。但都是正常人。”
文丹溪:“真金还需火炼,好男人还需检验,自己夸的不算。”
众男人一起惊愕:“……”
大家一起沉默着,最后还是刀疤脸率先打破了沉闷:“那啥,文大夫,你看俺咋样?能说到媳妇不?”
文丹溪认真答道:“应该可以。”
“俺呢?”
“还有俺!”
……
屋内屋外乱成一团。
秦元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强忍着笑意。陈信脸上是喜怒莫辩。
文丹溪趁势说道:“将军民意不可违,不如让大伙自行决定吧。”
秦元脸上挂着笑意问道:“依文姑娘看,怎么办才好?”
文丹溪看了看陈信,一本正经的问道:“平常你们遇到此类事情怎么做?”
“举手表态。”
“好,按老规矩来,同意的举手,不同意的举双脚!”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众人突然哄的一声笑起来。
文丹溪说完一句,福了一福,告辞转身离去。
秦元一副意有未尽的神态。刀疤脸和贺黑子一看文丹溪要走,连忙说道:“文大夫,你别走啊,俺大哥还没表态呢。”
文丹溪头也不回的答道:“他默认了,因为他没举双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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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商量...
文丹溪走出屋外,李冰雁和胡里正等人正焦急忐忑的等着她。
“怎样?”
“成了。”
“太好了!”几个人有节制的欢呼着。胡里正又进去说了一大通感谢敬仰之类的套话,陈信漫不经心的听着。
秦元侧头看看天色,适时提醒道:“将军,我们这次真得走了。”
陈信只好吩咐队伍启程回山,因为还有很多东西天黑不方便运走,所以还留下了一部分士兵看守。众人看到这一帮士兵,心中越发安定。谁知道那些马匪有没有漏网之鱼,万一他们要是来报复村民怎么办。
乡亲们将陈信等人送出村口,纷纷回家拿来铺盖给这些士兵,谁知对方却拒绝了,说是缴获的东西中有这些。村民们越发觉得感念破虏军军纪严明。
文丹溪和李冰雁此时也拖着疲惫的身躯牵着两个叽叽喳喳的孩子回家。
文丹溪点了油灯,和李冰雁对面而坐。
“妹妹,今日真是难为你了。”李冰雁感叹的说道。
“姐姐哪里话,分明是你当时把逃跑的机会给了我,妹妹心中是感激不尽……”
“妹妹别说了,其实我……我已经无所谓了……”李冰雁说到这句话时,眼中含着浓浓的悲怆还有一丝自暴自弃的漠然。
文丹溪握着她的手说道:“那好,我们就别客气来客气去了。”李冰雁默默点头。想了想,她又问道:“那个陈将军对妹妹……”
文丹溪淡然一笑:“不管他,我只装作不知就行。”李冰雁还想提醒她要注意,但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好将话咽了回去。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便熄灯睡觉。
次日一早,文家大门口便聚集了一群昨日被马匪打伤的村民。文丹溪和李冰雁两人匆匆扒过两口饭就开始忙碌。胡里正带着几个长者去附近村子游说去了。
“文大夫你可真厉害,在陈将军面前竟然一点不怕。’
文丹溪只好答道:“谁说我不怕,但一想到这样能让咱们村免遭马匪的祸害,我就硬着头皮上去了。”
“那也得有胆子才行,若换了我,头皮硬腿发软。”
“哈哈……”
虽然刚刚遭了抢,还受了伤,但这些人并没表现出萎靡不振的神情。
文丹溪看了看众人,又说道:“以后还得常跟这些人打交道,就怕到时有人又该说闲话了。”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是啊,昨晚他们只够高兴了,谁也没往别处想去。以后难免有人嚼舌根说闲话。
这时,有个妇人开口道:“文大夫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若不是你,咱们村指不定变成啥样。以后谁要说你的闲话,他就是忘恩负义的畜牲!”
“就是就是,若有人敢这样,我第一个不饶他!”众人议论纷纷,情绪汹汹。
文丹溪一脸感激的说道:“各位大位大嫂们既然这么说,我就彻底放心了。”众人又是一番劝慰赞扬。
文丹溪趁势说道:“我用的药草都是我哥哥留下的,这两日伤者太多,药草快用完了。我本想上山去采,无奈脚力有限,进不了深山。所以我在此请大家帮个忙。以后你们再进山打猎打柴的,碰到药草就顺便采来。我一一登记下来。以后你们的诊金就以药材抵账。以后我若手中宽裕些,就直接买下来。你们看这样可好?”
众人听完这些嗡的一下议论开来。有的连声叫好,有的说想采但不认识药草长什么样子。
文丹溪忙笑道:“这个不能,我把这些常用的药草都画下来,你们进山时带着。”众人忙不迭的应了。
临近中午时,刀疤脸和贺黑子竟然又来了。
此时文家大院里的病人也基本都回家去了。文丹溪看到两人倒有些意外,连忙招呼他们坐下。贺黑子指指他身后带来的两个扑实健壮的中年妇人,笑着说道;“文大夫,这两位是几个月前我们在易州救的,她们的丈夫和家人都被鞑子害了,眼下也没个寄居之处。在山上也多有不便,不如留下来给你们做个伴如何?”文丹溪闻言看了看这两个妇人,那两人脸色均是黑中带红,手脚粗壮,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村妇。两人脸上都带着腼腆的笑意,一起拿眼觑着文丹溪。
刀疤脸也嘿嘿一笑道:“文大夫你就收下吧,这两人很能干的。”文丹溪却有点犹豫,她家清贫,养活四个人都有些捉襟见肘,再加上两人就更不行了。
贺黑子突然了悟,连忙补充道:“你看我,都忘了,这两人的口粮自然有我们来出。”文丹溪一愣,这是哪门子道理,送给她用,口粮还要对方出?想到这里,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警惕,忙说道:“留在军中不行吗?雁鸣山不是很大吗?”
这时一个胖些的妇人上前弯了弯身,说道:“姑娘有所不知,山上都是爷们,我们留在那儿着实不便。虽说姑娘是大夫避讳比一般姑娘家少,但有我们两个老妈子帮着,也方便许多不是?姑娘不便做的事由我们去做,不方便赶的人都可由我们去赶。“文丹溪看了这个妇人一眼,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有些道理。至于她刚才的怀疑……她暗暗一笑,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她怕什么!
想到这里,文丹溪假装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位婶子说得有道理,既如此,你们就留下吧。至于口粮的事就不用了,我家虽穷但也能勉强糊口。就是我家日子过得清苦些,还望你们不要嫌弃才好。”两人听了对视一笑,自是欢喜不尽。
那瘦些的妇人忙接道:“俺们都是穷苦人,怎能会嫌弃姑娘家。”
刀疤脸和贺黑子见文丹溪同意收人,自然也是满心欢喜。
文丹溪侧头又笑着对刀疤脸和贺黑子说道:“真是辛苦你们两位了,还特地跑这一趟。”
贺黑子忙说道:“也不是,还有别的事呢。”
“哦,胡里正出门了。不知你们还有什么事?”
刀疤脸忙答道:“他不在也没关系。我们是来给乡亲们把粮食的。”文丹溪闻言不由得一脸惊诧。
贺黑子忙解释道:“这是我们军师向将军提议的,他说清溪村既归了我们就得担起责任来,乡亲们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破虏军先给村民发粮食熬过这段日子,等收了麦子还我们就是。”
文丹溪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意。这个秦元倒真有些脑子。
“那我们去发粮了。”
文丹溪心中高兴,嘴里客套道:“你们去吧,晌午就在我这儿吃吧。”
刀疤脸双眼放出亮光,声音响亮的答应道:“好咧好咧。”
两人告辞离去,一出了院门,就听见刀疤脸说道:“嘿嘿,文姑娘果然留我们吃饭了。下回再来办事,咱专门赶到饭点。”他的嗓门比一般人都大,文丹溪和李冰雁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笑,这个刀疤脸还真是又囧又二。
文丹溪继续整理药材,她又进去将文丹义房中所藏的医书搬出来,又拿出一些纸张开始画图。李冰雁在一旁帮忙。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就见刀疤脸和贺黑子和那两人妇人一齐扛着东西进了来。
文丹溪连忙上前道:“这粮食借给乡亲们就好。我家还有,暂时不用借。”
刀疤脸道:“这不是借给你的,这是俺们的口粮,老让你家蹭饭怎么能行?”
贺黑子也接道:“是啊,赶明儿你说的什么村落大联盟一说成,俺们少不得要常来办事,常来你家吃饭,还不得吃穷了。”
文丹溪听到这里,便也不再推辞,她指挥着粮人将粮食放到仓库里。
然后便洗手去做饭,那个妇人也跟着进来帮忙,这两个,胖些的要李,瘦些的姓王,文丹溪一律以婶呼之。两人做惯粗活,力气很大。动作也利落。
刀疤脸和贺黑子闲着无事,便自觉到后院帮忙浇菜去了。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小声嘀咕。
刀疤脸捅捅贺黑子说道;“哎哎,你说文姑娘当咱们大嫂好不好?”那样以后,不但天天有好吃的,说不定还能娶上媳妇。
贺黑子不假思索的答道:“好。”这样以后,将军有了克星,他就不怕他发火了。
刀疤脸咧咧嘴,一脸忧愁的叹道:“可惜,大哥打仗有一手,对女人完全不在行。”
贺黑子听他抹黑将军,忍不住反唇相讥道:“他不在行,难道你在行?”
刀疤脸大眼一瞪:“谁说我不在行,想当初,我十几岁时那可是塞外有名的美男子,一张嘴唱歌儿,姑娘们听得都脸红心跳的。”
“真的吗?”贺黑子看了看刀疤脸另一边没有刀疤的脸,即使挡上那半边脸也不像个美男子啊。
“哼哼,不信。”
刀疤脸翻了个白眼,他也懒得吹了,接着方才的话题说道:“你不是说自己是除了军师之外最有学问的人吗?你看看这事怎么办?”
贺黑子嘻嘻一笑,得意的摸摸下巴:“那是当然,不过,这事还真不好办哪?”
“唱情歌肯定不行,那写信怎么样?”
“写信不可以,咱们这儿男女不得私下相授。”
“请媒婆呢?”
“不行,大哥的名声不好,性子也别扭,文姑娘可不一定答应。咱得先让文姑娘心悦大哥,然后再请媒婆这样不就水到了渠成吗?
……
两人叽叽咕咕讨论好一阵也没个好主意。
贺黑子蹙着眉头继续浇地,当他浇到几株药草时,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当下用葫芦瓢一拍脑门道:“我有主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鸣谢一挽席江扔了一颗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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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心病...
刀疤脸一脸急切的问道:“是啥是啥?快说!”
贺黑子嘻嘻一笑,一脸的神秘:“一会儿再告诉你,快把菜地浇完,该吃饭了,我都闻到菜香了。”一说到吃的,刀疤脸的注意力立即转移了。他忍不住吸吸鼻子,说道:“是有香味。”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雪松怯生生的站在柴门外,小声喊道:“两位叔叔,吃饭了。”
“好好。马上就来。”刀疤脸亲切的笑笑,贺黑子怕他吓着孩子,连忙挡在他前面对着雪松憨憨的一笑。雪松愣了一下也回了他一个笑脸,然后迈着小短腿蹬蹬的跑开了。
两人一到堂屋,文丹溪就笑着招呼道:“又去干活了,每次来都不闲着,快净了手来吃饭。”
两人嘿嘿傻笑着,一起洗了手坐在桌前。这次文丹溪并没跟他们分桌而坐,几个人凑成一桌开始吃饭,主食是野菜团子,菜是昨天剩下的猪头肉,文丹溪先用盐腌了以免变质,然后放上了八角草果茱萸生姜桂皮等调料做出一锅五香卤肉。再加上猪耳拌青蒜、酸辣猪肚和几个炒青菜,虽不及昨日的菜式丰富,却也独具特色。两人照例像以前那样吃得大呼过瘾。
文丹溪一边招呼他们吃饭一边又问道:“老四的病情恢复得怎样了?”
刀疤脸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的答道:“快好了,再过几天他会亲自前来谢文大夫的。”
文丹溪忙说道:“不用来谢,让好好养伤吧。”
“嗯嗯。”
“那就让大哥代他来谢吧。”
文丹溪脸色微黑,忙说:“不用不用。”
两人吃过午饭,还要赶着去办别的差事,只得匆匆告辞。
却说清溪村的村民领了粮食后,一个个是兴高采烈,愈发觉得跟着破虏军混真是跟对了。村民们见着刀疤脸和贺黑子时,脸上不由得都流露出一种尊敬。甚至还有几个胆大些的男孩子上前来搭话。两人以前哪受过这种待遇,整个人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精气神来。就算他们以前是土匪又怎么着,现在不照样有人尊敬!
晚上胡里正回村时,许多村民不用招呼都自动涌上前去叽叽喳喳的议论上午的事情。
胡里正也非常高兴,山羊胡一翘一翘的。他朗声笑道:“我今儿也告诉大伙一个好消息。溪头村、下河村、上河村,还有南溪村等十二个村子愿意和我们一起加入破虏军,至于护庄民团的事,过几天慢慢的商量。”
有人问道:“那周家村、王家村、东溪村这些村子呢?”
胡里正闻言目光不由得略略一黯,神态有些窘迫,顿了顿才说道:“这个,人家说了,他们村里有庄丁护院,不想依附于匪、陈将军,我们也不好勉强是不?”
文丹溪一愣,似乎那个周良俊的祖籍就是周家村的。不过,这样挺好,她可不想再面对那家人,听说周良俊的母亲也不是个善碴。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说道:“周家村和王家村都是大村子,而且人家村里都有做官的,自然不肯跟我们一道。”
有的接道:“管他呢,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就是就是。”
“哪呀,真这样就好了,里正他们回来时正好碰上我大哥,一起去的三爷爷和四叔公是满脸的怒气,听说是在周家村和王家村受了气了。”
“啊——快说怎么回事!”
“还能咋回事,被他们奚落了呗。”
“可恶,真可恶!”
“不愿意来就不来呗,干啥奚落咱们,这年头谁都活得不容易。”
……
“啪啪”几声,胡里拍拍手,人们知道他是有话要说,声音开始渐渐小下来,胡里正待人群安静下来才说道:“你们这些受了伤的都好好养伤,等你们好后咱们赶紧把民团拉起来,这马上就收麦子了。我听人说,今年中州府、山西府都有灾荒,那些地方的马匪说不得要换地了,还有鞑子说不定也来插一脚,大伙都警醒些,不论男女老少,若是发现什么异常,都赶紧来找我,找你李三爷和钱叔公都行。村里的铁匠也赶紧把大钟打制出来,好示警……”胡里正扒拉扒拉的吩咐了一大堆,村民们都认真听着。
刀疤脸和贺黑子办完事回山后照例先去向陈信和秦元报道。
“事情办得怎样?”秦元一见两人进来就笑着问道。
一提起这些,刀疤脸顿时激动起来,迫不及待的将上午的情形加油添醋的复述了一遍:“唉呀,大哥二哥你们不知道当时那情形多让人激动,一听说放粮,乡亲那个激动劲儿,他们一看到我们,那个热情哟……还有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时不时的拿眼瞟我们……看来咱们破虏军娶媳妇的事不远了啰……”
陈信在一旁听完,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又漫不经心的问道:“就这些吗?”
贺黑子毕竟比刀疤脸细心些,连忙清清嗓子上前补充道:“还有就是我们送的人文大夫也收下了,她非常满意。”
陈信虽然脸上神情没变,但兴致明显比刚才高了一点。
刀疤脸也跟着补充了几句,陈信听着听着,眉头忍不住轻蹙了一下:她竟然留他们吃饭,还在一个饭桌!
秦元半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眉毛时不时耸动一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然后清清嗓子,装模作样的教训道:“你们两个拿军规不当回事是不?不是说了不让你们占老百姓的便宜吗?”
刀疤脸苦着脸,委屈的嘟囔道:“文大夫又不是老百姓,再说了人家盛情邀请俺们,不答应多不好。”再说了你们上次不也去了吗?怎么轮到我们就不行了。
贺黑子初时也有些困惑,然后再一想便略微明白了,幸亏他留了一手,想到这里,他连忙做出一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样子说道:“哎呀,将军我忘了一件事了。那啥,文大夫还托我给将军带了吃的回来。喏在这儿呢。”
“哦?”陈信的目光飞快的扫过来,随即他又觉得这样显得不好,遂生硬的又扭过头来,做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说道:“嗯,放那儿吧。”
贺黑子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从袖子里把东西拿出来,揭开层层的苇叶,原来是两个肉夹馍。两瓣白馍里夹着几块腊汁肉。刀疤脸一看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旋即他又满眼疑惑的看着贺黑子,他明明跟他一起出来的,为什么这事自己不知道?
陈信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他挥挥手说道:“你们俩辛苦了,下去歇着吧。”贺黑子响亮的答应了一声,几乎是用跑的速度退了下去。刀疤脸也尾随其后跟了出来。刚出屋门,刀疤脸就一把拉住他不满的问道:“哎,黑子,这是怎么回事?”
贺黑子只好实话实说:“那啥,我吃完饭去帮文大夫打水时,正好看到篮子里有几个肉夹馍。那男娃告诉我,这是他姑姑留给他们吃的。”
“于是,你就偷了两个出来?”
贺黑子瞪了他一眼:“我是那种人吗?我用一把短剑换的,我还答应了下次去再给他做把小弓箭。”
刀疤脸不禁目瞪口呆。这人也太那啥了罢,哄人家小孩子。
贺黑子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地道,掩饰性的干咳了两声,连忙转移话题道:“好了别提这些小事了,来来,咱们接着商量上午的事。”
刀疤脸也回过神来,接道:“嗯,接着说,你有什么好法子?”
说到这个,贺黑子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股小得意劲儿:“你知道的,我是咱们军营里除军师外学问最大的——”
刀疤脸听他又提起这个,心中不禁有些不屑,只好说道:“快说吧。少啰嗦。”
贺黑子附耳过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通。
刀疤脸听完,不禁拍了一下大腿,赞道:“好好,这个法子好。你快写。”
于是两人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出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半张皱巴巴的纸。贺黑子怕浪费了纸张,先在桌子上练习了几遍,才敢下笔。
写好后,他还学着那些文人秀才们一样,轻轻用嘴吹了吹,再铺在桌子晾干后才小心翼翼的收起来。准备第二天好送回过去。
次日中午,恰好秦元应胡里正等人之邀要去见见其他村子的里正,跟他们商量加入破虏军的事情。两人也得了个跟班的差使。
趁着秦元和众位里正及村民代表商量事情时,两人悄悄离开,来到文家。
文丹溪一见是他们不禁有些意外,连忙笑着招呼两人进来,又让李婶去倒茶。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贺黑子出头说道:“咳咳,文大夫,我们将军这几日有些不舒服。”
“哦?都有那些症状。”文丹溪有些疑惑,他那天不是好好的嘛,吃得比谁都多。
“吃饭不香,睡得也不好。”文丹溪心中越发疑惑,该不会是积食了吧。
“这个是药方。”贺黑子双手递上一张纸。
“药方都开好了?”文丹溪接过,她以为是军医开的。谁知接过来一看,却远不是那么回事,只见这半张皱巴巴的纸上十分生硬的写着两个大字:心病。
文丹溪了看了一会儿,抬头端详了两人片刻,两人都是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神情,一个个都做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文丹溪心道,装吧装吧你们。
她语气平淡的问道:“这方是谁开的?”
贺黑子抢答道:“当然是将军亲自开的。咳咳,一看这字就是他写的。”文丹溪又看了一遍,嗯,这字既生硬又别扭确实跟他的人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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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自己活也让别人活...
文丹溪面不改色的将方子揣了起来,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忙吧,临走时到我这儿拿药。”
两人面面相觑:“拿药?”能治“心病”的能是药吗?她怎么就没问问别的呢?但他们之前已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此时若再追问wωw奇Qìsuu書com网就露了马脚了。于是,两人只好硬着头皮告辞。一走出院门,刀疤脸就迫不及待的捅捅贺黑子:“唉,黑子,你说文大夫什么意思?她不会没看明白吧?”
贺黑子嗤之以鼻:“你以为人人都像你那样长着一个榆木脑袋吗?她肯定看明白了,人家那叫揣着明白装糊涂懂吗?”
刀疤脸皱皱脸:“当然懂了。就是不知道她给大哥开什么药?”
“到时不就知道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赶到胡里正家,秦元已经和众人商量完毕。意见基本达成一致:由于时间紧迫,各村按人口多少抽出数量不等的壮丁,武器由军破虏军负责,口粮自带。由破虏军派出有经验的人来训练。练兵场就设在清溪村前面的空地上。
秦元人长得白净秀气,气质儒雅,不知内情的谁也不会想到他竟是破虏军的军师。这些人商量完了正事并不急着走,仍坐着试图跟秦元拉家常。
“秦公子,您是读书人吧?”
秦元淡淡一笑:“不才略读过几年书。”
“秦公子是哪里人?”
“祖籍太原府。”
……
如是拉扯了好一会儿闲话,场面渐渐冷下来。
秦元端起一只粗瓷杯子,慢慢转动着,气定神闲的说道:“我们双方都是本着诚意合作,大伙有什么话尽管说,不必拘谨。”
“秦军师,那老汉我就说了……”说话的正是溪头村的于里正。
“老汉是个粗人,说得不对,您可别介意。”
秦元点点头,再次示意他说。
于里正神态窘迫,呐呐的说道:“前几天我跟胡里正等人一起游说各村,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加入破虏军,可是这几村的村民都说他们……反正话不好听,还说破虏军的将士很多都没有家口……公子请想,谁家没有妻女姐妹。反正,很多村民都人心惶惶。老汉我领着人好一番忙乱,我想向讨军师几句话,回去好好安抚这些人。”
秦元一听,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个流言还真有意思。他继续转动着杯子,沉吟半晌,直到于里正都快坐不住了,他才不慌不忙的说道:“众位知道破虏军这个名号怎么来的吗?”众人一齐摇头,茫然不知。
“那是因为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来自关外,”秦元说到这里不由得站起身来,一脸严肃的接着说道:“我军中将士大多数于鞑子与不共戴天之仇。鞑子趁我朝天灾人乱之时,吞我边界,屠我父兄,辱我姐妹。是以,我大哥才揭竿而起,带领众位兄弟与鞑子血战到底。我们破虏军杀人如麻不假,凶如阎王也不假,那针对的只是鞑子。破虏军从没没有抢过穷苦百姓一分一毫,更是严禁将士□妇女,一旦发现,定斩不饶!”秦元这一番慷慨陈词说得众人面面相觑,又惊又叹。
秦元又接着说道;“秦某不知到底是何人在造谣惑众,不过,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希望你们要做一个眼明心亮的人。”
……秦元等人在这里众人周旋不提。
文丹溪和李冰雁忙完家里的活计后,两人便商量着要进城一趟,她把两个孩子托王婆照看,她和李冰雁两人各背了一个背篓坐上车把式的驴车前去青阳县。两人到了县城之后跟车把式说好两个时辰后在原地见,众人纷纷下车去采买东西。
县城几日前也遭到了马匪的抢劫,损失不少,街上的人较之往常少了许多。
文丹溪先去杂货店买了盐巴针线,又去布店扯了一些细麻布,准备给四人做套夏装穿。李冰雁也买了几包绣线和几块碎布。路过肉铺时,文丹溪又买了大骨和一副猪下水,最后,两人又去粮店买种子。文丹溪看了看还是那几样,只好问道:“伙计,没有别的了吗?”
伙计摇摇头:“姑娘,咱们本地能种的也就这些。”
文丹溪笑道:“就是想买些不一样的。我以前在书上看过,说是要有南边传来的番薯,玉米什么的,怎么就没有卖的呢?算了,我们去别地再看看吧。”
伙计听了这话,皱眉想了想,突然说道:“哎,两位,你们稍等一下。”说着就咚咚的跑了过去。文丹溪也不急,在一边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儿伙计,拖了一个脏兮兮的麻袋出来了。他用手挥挥飞尘说道:“这位姑娘,你看这些你要不?”
文丹溪蹲□一看,这半袋子竟然是番薯和土豆,而且还了芽!她高兴归高兴,脸上却一如往常,伙计看她并没有多喜欢,挠挠头说道:“这些都是从南边传来的,摆在店里没人买,我们掌柜的煮了吃一些,现在生了芽子不敢吃了,正准备拿回家喂猪呢。”
“好的,这些我都要了,你看多少钱?”这么多东西,伙计只收了她十文钱。文丹溪又嘱咐伙计说若再要类似番邦外来的种子都给她留下。伙计痛快的答应了。
两人抬着半麻袋东西也懒得再逛了。准备去来的地方等着车把式一起回村。
青阳县离清溪村并太远,坐驴车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家了。两人向车把式道了谢,抬着麻袋回家。
刚走到院前就见秦元和刀疤脸两人正坐在她家隔壁的空房前。贺黑子正握着刨子刨木头,秦元一见两人忙起身笑道:“你们回来了。”刀疤脸赶紧上前帮着把东西提进院里。
文丹溪随口问道:“商量完了?”
秦元点头道:“完了,哦对了,我刚才跟里正说了,这几间房子以后就做我们的议事厅吧。”
文丹溪愣了一下,只说好道:“嗯,也好。”
“文大夫你忙吧,我们去林子里转转,有什么事,你叫一声就行。”
文丹溪又跟三人闲叙了几句,便折回院子,开始挽起袖子干活。她挑出外形完好的番薯把它们埋在土里,盖上湿泥,本来是应该施肥的,但她闻不了那味道,只好用草木灰来代替。过几天,这些番薯就会抽出许多芽,待长成秧苗后便可以移栽到地里。她得抽空把房前屋后的空地都收拾出来。她记得明末时,整个中国天灾不断,饿殍遍野,谁知这里会不会也这样。不管怎样,她先着手做些准备吧。
文丹溪暗自庆幸,幸亏她小时候是种过田的,在母亲没去世前,父亲觉得乡下的空气有利于母亲的身体,便在城郊买了一个带两亩地的大院子,闲暇时一家三口便一起种地。他们也不在乎收成,什么都想种一些。结果两亩地竟种了二十多种作物,搞得跟植物园似的。路过的乡亲们忍不住拿他们当笑话讲。三人也不生气,还很谦虚的向附近的邻居请教怎么种地。文丹溪想到自己的一家,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一种幸福中夹杂着感伤的神情。虽然她在神游天外,可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李冰雁也在一旁帮忙。
两人正埋头干活,就听得一阵院内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许多女人的声音。文丹溪以为是有人来看病,忙净了手迎出来。
等她出来一看,原来来的人并不是本村的人,而且看这样子不像是看病的。为首的妇人大约四十来岁,身材高挑,高颧骨,薄嘴唇,目光挑剔冷淡,一看就是副刻薄相。她的左右各站有一个丫鬟。
文丹溪微愣一下,上前问道:“这位大婶,可是来瞧病的?”
那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不待她刚开口,她左边的一个红衣丫头白眼一翻,冷哼一声:“谁来瞧病?你才病了呢。怎么?你不会是气傻了吧,连我家夫人都不认得了吗?”
文丹溪蹙了蹙眉头,心中已有些明白,她不由得一阵恼怒,但仍耐着性子问道:“瞧着眼熟,一时想不起?”
这时,中年妇人开口了:“文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儿前些日子刚被你气走,怎么想起了吗?”
文丹溪心中已经确定她的身份了,这人正是周良俊的母亲方氏,她眉毛一挑,微微一笑道:“平时来瞧病的人太多,哪能全记住”
“我再说一遍,我家夫人不是来瞧病的!”
文丹溪轻飘飘的接道:“我说她病了吗?几位有什么事尽管说。”说到这里她已经是满脸不耐烦,这家人到底想怎样?婚已经退了,小的老的都来烦她。难道她长着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吗?
方氏盯着文丹溪看了一会儿,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家俊儿和王姑娘下月就要成亲了。”她说完,好暇以整的看着文丹溪,其他人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文丹溪浑不在意的一笑:“周夫人这是亲自来给下贴子吗?真是荣幸之至。”
周氏也不跟她废话,冷笑一声道:“你太高估你自己了,我是怕你到时去闹,我们两家不比你家,来的客人都体面人家……我今儿个就是来知会一声。”说完,她手一挥,身后的丫头婆子们抱着东西鱼贯而入。
方氏见东西都搬进了院子才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只要你不奢侈,这些足够你过好下半辈子,我们周家也算对你仁至义尽了,你也别因为手头拮据就去勾搭那些匪寇。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顾忌一下先辈的名声。”
一旁的李冰雁一听这话,脸色大变,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文丹溪已经说话了:“周夫人还请你口下超生。”
周氏似乎觉得跟她说话是自掉身价,她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说道:“你别狡辩,清楚得很!”说完,继续不紧不慢的往前走。
文丹溪此时已是怒极,她两世为人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侮辱,她能咽下气才怪!她想也不想当下大喝一声:“姓方的贱货!你给我站住!”
她这一声喝斥把院内所有的人都震住了,任谁也想不到她这么纤细的身子竟会吼声这么有气势的脏话来。方氏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她的脸由白变青再变红,死死的盯着文丹溪。一度,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她所认识的那个清高孤傲、满肚诗书的文丹溪吗?
文丹溪面无表情的走到她面前,盯着方氏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不相信我会骂人是吗?我告诉你,我本来不会的,可自从见了你们周家的人之后我就会了。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有嘴,难道我没有?你能血口喷人,难道我就不能?你若敢坏我的名声,我就坏你女儿的名声!让你周家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反正我已经是被退过婚的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方氏一直不吭的盯着文丹溪,目光阴郁冰冷,文丹溪丝毫不怵,末了她沉声补充了一句:“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自己活也让别人活,否则大家都别活!”说完这句,她大声喊道:“把东西拉走!”
作者有话要说:又卡文了,继续填大纲,希望以后别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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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缺什么补什么...
这时,周围的邻居听到了动静已经赶了过来。有的人认出了方氏,在一旁指指点点的。文丹溪立即收起了脸上的戾气,换上委屈难忍的神态。众人看着方氏主仆的跋扈刻薄相不由得怒目而视,这个女人竟敢到他们清溪村来撒野!刀疤脸和贺黑子等人也跟了过来,两人一脸凶神恶煞的瞪着方氏主仆,若不是顾忌对方是女人,他们的拳头早招呼上去了。
方氏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主,她也就是仗着文家没人怎么样,才能上门找事。此刻一看这些人,再想想关于破虏军的传言,吓得腿都快软了。她一刻也不敢多留,连忙让人把东西装车,自己飞快的爬上马车灰溜溜的走了。谁马马车没行几步,就听见“咻”的一声口哨,拉车的马匹猝不及防的停下,车里的人“砰”的一声撞往一处,一片哀嚎。连方氏也磕了一下,她刚要发火怒斥车夫,就见贺黑子笑着上前递给车夫一块白树皮大声说道:“这是文大夫给的回礼,你们好好收下。”然后又是“咻”一声,马儿像受了惊似的一路狂奔起来。车里的人又是一阵尖叫。
贺黑子和刀疤脸带头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大笑。文丹溪此时心情也舒畅不少。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但愿别再来惹她来了。否则,就别怪她不客气。看来,她得改变策略了。不想让狗跟着,就不能做出一副包子样,哪怕是表面的也不行!
她之所以这样,一方面是因为她初来乍到,需要时间适应陌生的环境。另一方面则是跟她以前成长的环境有关,在现代时,因为她的职业和家教,她平常都把锋利的小爪子隐藏了起来。这也主要是因为她早年的家庭美满幸福,父亲是政府机关一个不大不小的领导,哪有人给她气受。她父母都是独生子女,纵有几个亲戚也都很知趣。后来就算父母双双去世,但那时她已经大学毕业,况且父母早已给她铺好了路。因此她的本性一直没有发挥的机会。不了解她的人都以为她是和善亲切的人,表面上她确实是这样。但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她其实继承了爷爷的性格,外表温和,内里却刚强极有原则。谁若敢不知深浅踩了她的底线,她会立即给人以致命一击。来到这里后,文丹溪发现,她的小爪子开始一点点的露了出来。
文丹溪正想着,只听刀疤脸一脸不解的问道:“文大夫你送她那块树皮是何意?”其他人也一起看着文丹溪,等着她解释。
文丹溪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意思就是,树要皮,人要脸。”
“哈哈……”
“好好。”
大伙正笑得开怀,秦元走了回来。他用温和如水的目光把文丹溪安抚了一遍,连带她身后的李冰雁。只听他轻声问道:“上次带来的两个婆子呢?下次再有这事就由她们出面?”
文丹溪答道:“她们去村西头磨面去了。”
文丹溪进院里继续去干刚才的活。秦元和刀疤脸也跟了进来帮忙。秦元一边干一边好奇的问东问西。文丹溪耐心的一一回答。
当他听到番薯这种东西无论种在哪儿都能活时,不由得眼睛一亮。
“不知文姑娘看的是什么书,可否借给秦某一观。”文丹溪心中一紧,一脸为难的答道:“只可惜逃难途中丢了。”
“哦,丢了,是挺可惜。”
突然,秦元的话锋一转道:“不过,有的书丢了也好。”
“哦?”文丹溪一脸惊诧的看了看他,要知道这个时候书可是十分珍贵的。
秦元的目光幽深,意味深长的说道:“有的书全是歪理邪说,腐臭难闻,偏偏还有人视若珍宝,比如像《女诫》、《女四书》之类,让女子谨言慎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鼓吹女子守节殉节……同是父母生养,为什么男子可以为所欲为,却偏偏要求女人这样?”
文丹溪闻言,手活的活也不由得停了下来。她一脸惊讶的看着秦元,她没想到在这时代还能遇到一个如此明理的男子。可见古代男子并不全是大男子主义。就连李冰雁看向秦元的目光也略变了变。
秦元饶是脸色很厚,在两个女人炯炯的注视之下也有些不好意思,他颇不自在的摸摸鼻子说道:“所以,你们千万别被这些混帐道理束住手脚,民口如川,怎么样都防不住,倒不如轻松自在些。只要无愧于心就行了。”秦元这话显然是在委婉的劝文丹溪。
文丹溪立即从善如流:“听君一席话,想去撕《女四书》。”秦元略略一愣,突然哈哈大气起来,文丹溪也不由得笑了。
刀疤脸和贺黑子也跟着说道:“是啊,文大夫,谁敢说你坏话,我就打烂他的嘴!”
气氛越来越活跃,几个人有说有笑,不大会儿就把活干完了。大伙说得太投入,根本没注意到院子里竟来了人。还是刀疤脸最先先发现,他有些结巴的说道:“咦,大哥,老四,你们咋来了?嘿嘿,快进来吧。”
文丹溪一看,陈信带着郭大江此时已经站在院门口了。
秦元看了看陈信的脸色,这人脸上是糊了一层面糊似的生硬无比。他微微一笑,若无其事的上前说道:“大哥,事情全办妥了。”
陈信没拿正眼看他,只是“嗯”了一声,指指郭大江说道:“我带他来谢谢文大夫。”
郭大江连忙上前向文丹溪施礼,文丹溪虚扶一把,两人都不是墨迹的人,草草客套几句便做罢。
李冰雁赶紧去厨房烧水待客。此时日头已开始偏西。文丹溪一看这几人的架势恐怕又得留饭了。刚好李婶她们也扛着刚磨好的面回来了。四个女人开始下厨房做饭。刀疤脸和贺黑子闲不住开始找活干,劈材、挑水、浇地逮着什么干什么。
文丹溪想着人这么多,炒菜太累了。正好早上活的面已经发好,她本打算蒸馒头的,现在改作包子算了。她一共包了三种馅:肥肉萝卜馅,猪油渣野菜馅,瘦肉青菜馅。再加上早上就开始炖的大骨汤,简单又管饱。
李婶王婶两人手脚利落,剁馅儿剁得飞快。文丹溪和李冰雁手上的动作也不慢。于是不到半个时辰,第一笼包子就出锅了。文丹溪先拿了五个包子出门去王婆婆家接孩子。等她带着孩子回来时,刀疤脸已经消灭了三个包子了。
“嗯,太好吃了。这包子简直不是人包的。”
众人一边吃一边拿眼瞪他。
刀疤脸自觉失言连忙补救:“我是说简直是仙女包的。”
第三笼蒸完,四个女子加两个孩子也上桌开始吃饭。
等到喝汤时,众免不了又一番赞扬。
陈信仍是一副面瘫表情,不过,这也没影响他的胃口。他看着文丹溪和众人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心中越发不爽。像是泄愤的吃着包子。据她目测,这人至少吃了八个。
文丹溪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劝道:“别吃了,否则又要积食了。”陈信回过神来,才知道她是在给自己说话,他看了看她,突然觉得他真的饱了,遂从善如流的停下了伸向包子的手。
文丹溪突然想起了上午那张药方的事。
她没有当众人的面说这件事,而是把贺黑子叫进厨房指着一个食盒说道:“这是我开你们将军开的药,你临走时别忘了拿。”
“好咧。”贺黑子响亮的答应着,一双小眼睛却滴溜溜的转着。但他很失望的看到文丹溪仍是平静如初。他只得收回心思。
“另外,告诉你家将军,他缺什么我给他补什么。”
“啊——”贺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午饭后,陈信带着秦元等人在村里巡视了一圈又吩咐了胡里正一些事后便打马回了山。
一回到军营,贺黑子便拉着刀疤脸到一边说悄悄话。
刀疤脸一脸急切:“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贺黑子赶紧打开食盒,两人先是闻闻,一起叹道:“好香。”
刀疤脸再仔细一看,惊讶道:“吓,原来猪心也能入药。心病给猪心,那下次我就说自己肉疼。”
贺黑子:“你还不如说头疼呢,到时准给个卤猪头。”
刀疤脸一时没察觉话中的真意,点头道:“嗯,猪头肉很好吃。”说完,才意识到贺黑子是在拐着弯儿骂自己。他大眼一瞪:“你才头疼,你的腰子疼!”
贺黑子:“……”
“好了,别吵了,快想想眼下怎么办?”
“能怎么办,交给大哥呗,别的不能说,只说是文大夫特地送给他的。”
“对对。”两人自以为小声嘀咕着,殊不知早被人全听了去。
两人商量完毕,勾肩搭背的一起来到陈信房中,一脸狗腿的笑着:“大哥,这是文大夫给你的点心。”
陈信不解的皱皱眉头,为何不亲手交给他?
贺黑子忙解释道:“将军,您忘了属下是您的随从,这等小事自然要交给属下了。”
陈信嗯了一声,这个道理倒说得通。他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能亲自动手,好歹他也是一个将军!
陈信接过食盒,打开一看,一股特殊的香味慢慢散开来,这是卤猪心。
只是这猪心上面为什么还扎那么多眼?
“她有什么交待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答道:“没、没有。”
陈信本想用手抓着就吃,想了想还是让人拿来一根筷子——叉着吃。
他刚要下嘴,却见秦元笑着进来了。
秦元也不说话,只是看着那块猪心发笑。
陈信终于忍不住了:“这是送给我的,你笑什么?”
秦元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他清清嗓子提醒道:“大哥可知这猪心的典故?”
陈信茫然的摇头,突然眼前一亮,试探着问道:“代表着一种、心意?”
秦元极力憋着笑,摇摇头,一脸认真的说道:“我好似听文大夫说,大哥缺什么她给补什么。”
“嗯,缺什么补什么?”难道自己缺心吗?
秦元实在忍不住了,只好挑明:“大哥请看,这猪心上面有好多眼呢,所以呢——”他拖长声调。
陈信这次终于明白了,他的脸憋得通红,腾地一下站起来,大声说道:“她、她说我缺心眼!”
秦元怕他迁怒自己,只好一脸无辜的说道:“大哥英明,一猜就中。”这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可别怪我。
陈信怒气不减,他愤愤的说道:“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说我?”
“大哥去问她不就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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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娶她算了...
次日,陈信刚好去清溪村办事。他沉着脸找到文丹溪,拿出剩下的半块猪心,问道:“你为什么说我缺心眼?”
文丹溪一脸惊讶:“你自己写的药方,我就给你开了。”
“药方?什么药方?”陈信一脸疑惑的问道。
文丹溪看了看对方像是真的不知道,她只好把那半张皱巴巴的纸又拿了出来:“喏,在这儿呢。”
陈信伸手夺过来一看,“心病”两个板正得有些好笑的字映入他的眼中。他的眉头拧得像股麻绳似的,这上面的字迹一看就是贺黑子的,他的字会这么难看吗?
陈信的脸黑得像锅铁似的说道:“不是我写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文丹溪摊摊手,一脸无辜:“我哪里知道,再说这字跟你的为人挺像的。”
陈信的蓝眸子放出一股厉光:“跟我的为人很像……吗?”他的为人像贺黑子的字一样糟糕吗?
文丹溪一点也不怕他,笑吟吟的反问道:“你说呢?”
陈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试图用目光把对方逼退,以前,有不少男人都会在他饱含杀气的目光中畏葸退缩。但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一直用坦然而饱含笑意的目光看着他,陈信觉得她的眸子清亮有神……有点像这四月的阳光,暖暖的,有点炙人。他不由自主的别过脸,轻嗯了一声:“文家不是书香之家吗?怎能……这么看人?”
文丹溪淡然答道:“我家没规定别人看我时不让我看他。”陈信又被噎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越来越没有威信,他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她太和气了。他此时只觉得比来时更加气闷。
“你……”你走着瞧,你给我等着。这几句常用的话在他喉间转了几圈,又乖乖地咽了回去。最后他只说了这一个意味深长的“你”字,便转身气哼哼的走了。文丹溪耸耸肩,也不理会他,继续坐着看医书。
陈信回去以后,兀自气个不停。
“让贺黑子,郭驴蛋都来见我!”
屋外的传信兵也不去喊,只将脸朝着山内,扯开洪亮的嗓门喊道:“贺黑子,郭驴蛋来一下——”有的人生怕两人听不到,又接着传了一遍。一时间整个山谷里充斥着“贺黑子,郭驴蛋”的喊声,贺黑子倒还好,刀疤脸一听“郭驴蛋‘三个字,脸拉得老长,他不是早就不准人喊这个名字了吗?
刀疤脸和贺黑子两人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战战兢兢的进来了。
陈信端正坐姿,面沉似水,言简意赅的问道:“说,怎么回事!”
刀疤脸苦着脸,嘴里嘟囔不清:“……就这么回事。”
贺黑子好歹比他机灵些,他脸上带谄媚的笑意,狗腿的上前一步,说道:“将军,我们虽然那啥没成功,可是心却是至诚的。将军你这么几年来,为了山上的弟兄们夙兴夜寐,劳苦功高,却依旧形单影只,我们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所以才这么费心撮合将军和文姑娘,为的不就是让将军身边有个知疼知热的人吗?”
“可是你们不该背着这么做,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刀疤脸急忙辩白:“大哥你丢什么脸了,你不还得了一块猪心吗?你不爱吃就给我呗。”
陈信的脸更黑了,他冷声喝道:“你们背着我做这等事,还敢狡辩,我饶不了你们,来人——”贺黑子忍不住瞪了刀疤脸一眼,谁让他多嘴!刀疤脸也虽然不知自己哪儿错了,但本能的觉得不对,他难得乖觉的低了头不说话,只拿眼觑着贺黑子,等着他救场。
贺黑子的小眼珠子溜溜的转着,突然急中生智:“将军,你饶了我们吧,我俩以后再也不敢好心做坏事了,再不敢背着将军给文大夫递信了,再不敢在文大夫面前提起将军…
陈信一听这话,眉头比刚才皱得还紧,他们以后若真不这样做了,似乎……也不大好吧。再说了,错也不全在他们身上,都怪她,为什么要骂自己缺心眼!对,他该找她算帐去。这两人还是先放放吧。
陈信脸上神色变化不定,他皱眉思索一会儿,挥挥手道:“算了,念在你们是初犯,暂饶了你们。”两人如蒙大赦,正要拔腿溜走。
却听陈信又喊道:“慢着!”两人还以为他改变主意了,不由得脸色微变。
陈信再次端正坐资,放缓语调,说道:“你们两个把这几日发生的事都说给我听听。”
刀疤脸一脸疑惑:“这几天的事大哥不都知道吗?”他每天回来都来禀报事情的进展,怎么还问?贺黑子悄悄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白眼,顺手把他扒拉到一边,自己上前说道:“将军,让属下来说。”
贺黑子绘声绘色的便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全禀报给了陈信,细致到连文雪松那小娃儿的话都报了上来。
刀疤脸满以为陈信会不耐烦,他这个大哥为人粗枝大叶,平日最烦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今日却奇了怪了,竟然听得津津有味的。
听到贺黑子提到周家来闹的事,陈信的眉头皱得更狠了,他叱责道:“你们几个都是吃干饭的吗?为什么不上前教训一顿?”
贺黑子忙说道:“将军,若她们是男人,属下早上去揍他们了,我们几个大男人总不能去打一帮女流吧。”
陈信嗯了一声,冷声说道:“抽时间教训周家一顿,让他们不知好歹!”
刀疤脸立即接下了这个任务:“大哥放心,这个交给我了。”
贺黑子暗暗观察着陈信的脸色,又接着补充道:“不过呢,我听人说了,文姑娘可一点也没吃亏,她把那婆娘骂得狗血喷头。最后临走时,还送了一块树皮,寓意是‘人要脸,树要皮。’”这可真是骂人不带脏字。”陈信点点头,这倒符合她的风格。他转念又一想,其实她对他还是留有面子的,她只是说自己是“缺心眼”而已嘛。这么一想,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但心中的闷气却仍没消散。他还是想找她算帐。
因着这股闷气没消,所以此后一连几天,陈信再没去清溪村,同时也拘束着其他人也不让去。军营里顿时一片愁云惨雾。
刀疤脸忍不住埋怨贺黑子:“还第二有学问的呢?我看你纯粹是吃剩饭长大的——净出馊主意!”
贺黑子不服气的顶撞道:“你不也拍板了吗?咋能只怪我一个!”
到了第四天,刀疤脸忍不住了,只得去向秦元求救:“军师你快想想法子啊,大哥老拘着不让咱们去办差可不行啊。这可是咱们破虏军的第一把火,前几天都说好的,不能失信于人啊。那些民团正等着练兵呢?”
秦元道:“放心好了,大哥只说不让你们去,又没说不让别人去。”
刀疤脸:“……”
不过秦元话锋一转道:“不过呢,咱们可是好兄弟,我不帮你谁帮你。罢了,我去看看吧。”刀疤脸顿时眉开眼笑。
秦元溜溜达达进了陈信的屋子,陈信此时正在读书,没错,真的是在读书。秦元特意把头伸到外面向天上看了一眼。
陈信不解的问道:“老二,你在看什么?”
秦元:“我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陈信:“……”
陈信不再理他,自顾自的哗啦啦的翻动着书页。动作烦躁而又急切,像是跟书有仇似的。
秦元主动说道:“大哥,不如我们谈谈你正在读的书吧。”陈信揉揉眼,趁势停下来。
他问道:“二弟,书上说,凡是人都要遵循礼教法度,男人做错了事就得担负起责任来,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这样做?”
秦元理所当然的答道:“那是自然。”秦元不急不躁的静等下文。
陈信抛开书,在屋里不停的踱着步子,秦元也忍不住疑惑起来,这个人平常连打仗都没这么费劲思索过,通常是拍脑门做决定。今日是怎么了?
秦元正想着,就听陈信说道:“好了,我决定了,我对她负责,娶她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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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上门提亲...
秦元装作一脸惊诧的问道:“大哥你说的是谁?”
陈信不耐烦的挥挥手:“你忘了,我前些日子……无意中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
“什么?”秦元这次是真的惊诧了,他霍地站起身来,脸色略变,不由得扬声问道:“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做?破虏军的法令可是我们亲自制定的——”
陈信一看自己被人误会,连忙解释道:“当时是非常时候,不是没办法嘛,再者那可是她亲自要求的。”
“那也不能——”
“行了,我都说了我会娶她的,明天找媒婆去文家提亲。”
“文家?”秦元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果然与他先前猜测的一致,只是这个毁了清白是怎么回事?
陈信也意识到自己没说明白,只好接着补充:“我当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她共骑一马,这难道不是毁了她的清白吗?”
秦元松了一口气,无奈的笑笑:“大哥,你倒是说清楚啊,小弟我还以为你……”说完,他脸上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清亮的眸子似笑非笑,似乎能穿透一切,让人无所遁形。陈信微微侧头,掩饰道:“你也别想太多,我也是迫于无奈,发生了这种事,她以后也不好嫁。所以干脆娶过来算了。”
秦元耸耸眉毛,促狭的笑着说道:“大哥你和她共骑之事已发生许久,怎么当初没想到要娶她呢?”不但没说要娶她还让兄弟们封口。
陈信忍不住瞪了秦元一眼,说道:“军中事务繁忙,我这才想起来。”
秦元摸着下巴,假装沉吟一会儿,慢悠悠的又问了一句:“要这么说,大哥要娶的人还有一个呢?’
陈信狐疑的看着他,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该娶的还有谁。
秦元故意停顿了一下,清晰的吐出三个字:“郑美云。”
秦元不提她还好,一提她,脸色顿时生硬得像生铁一样。
秦元眨巴着眼睛提醒他:“大哥别忘了,人家可差点上了你的床呢?这可比共骑一马严重多了。你不是要守礼法吗?你看这……”陈信冷冷的斜睨着秦元,此时恨不得用浆糊封上他的嘴。
他瞅了瞅四周,抄起刚才看的那本书砸向秦元,砸完还不忘吼一句:“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是走漏了风声,我就、我就让你娶了那郑美云!”
秦元笑嘻嘻的躲开,弯腰拾起书,心情很好的说道:“大哥,其实我就是想要这本书,既然你大方送给小弟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说完,抱着书慢慢地往门口走去。
陈信突然想到,他还等着秦元帮他出主意呢,这家伙竟真的要走了。他想喊住他,又怕他回过头来又取笑自己。不喊他,又自知这军营里没有适合的人来商量,他正在踌躇的时候,秦元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似的,自动停住了脚步,善解人意的问道:“大哥,你真的没事了?那我真走了。”
陈信犹豫片刻,理智最终了战胜了面子,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两字:“留下。”
秦元很听话的转回来,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一本正经的躬身说道:“小弟我为大哥的义气折服。尽,即使赴汤蹈火也要达成大哥的心愿。”
陈信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对方还要嘲笑他几句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这读书人的心思跟女人的心一样难猜又多变。算了,他也不多想了。
秦元在刚才的位置上坐下来,继续说道:“大哥不要疑惑,其实小弟也一直觉得文姑娘不错,刚才无非是替她试试大哥的心意罢了。”陈信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他连连清咳几声,硬是没挤出一句话来。
秦元强忍着笑,一脸郑重的问道:“对了,大哥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陈信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没了,她有什么要求你看着办就是。”在陈信看来,她也大概也没什么要求,顶多会把家中的姐妹和侄子侄女带过来,这算什么,带得再多他也养得起。至于财礼什么的,后山的仓库她看着搬吧。秦元又旁敲侧击了好一会儿,陈信硬是死不松口,秦元也没法,只得告辞回去准备。
尽管两人并没打算将求亲的事公诸于众,但不知怎地,这个消息却像长了腿似的传遍了整个雁鸣山。
贺黑子和刀疤脸相视傻笑:“嘿嘿,咱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是不知道未来大嫂给我们说个什么样的媳妇。”
“你想要啥样的?”
刀疤脸一脸向往的说道:“俺想要白胖些,壮些的,厨艺好的。脑子不要太聪明的,嘴不要太厉害,不然拿捏不住。”
贺黑子冷哼一声:“这样的女子,怎么会轮到你!”
“轮不到我难道还会轮到你。”
……
于是,两人为了那子虚乌有的媳妇吵翻了天。最后还是贺黑子率先求和:“我说老五,咱别吵了行不,来来说点正事。”
两人火速罢战言听,又商量了一通,最后决定,为了挽回在陈信心目中的形象,他们去主动揽差事做。
“那啥,大哥,既然快要迎娶嫂子了,就得准备一下吧。”
陈信说道:“你去后山问刘婆婆,问她女人都爱要什么,黑子你去仓库里取出来就是。”
贺黑子答道:“这是一方面,还有房子什么的也要准备,将军,文姑娘可是个读书人,你看她家的院子屋子拾掇得多利落,大哥这屋……”后面一句贺黑子没敢说,他这屋跟猪圈差不了多少。
陈信一听也有这道理,便大手一挥:“去吧,交给你们去办。”
两人乐颠乐颠的去了。
翌日,文丹溪正在后院除草。穿得花红柳绿的钱媒婆上门来了。
媒婆一说明来意,文丹溪不由得愣住了,这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他此时不是应该在家生闷气吗?她转念一想,古人貌似喜欢闪婚,那些才子佳人们不是见了一面就能私奔吗?这样一想,她也能理解了,跟其他相比,他们俩的见面也够多了。
钱媒婆拿人钱财替人贴金,表现得十分敬业。一把利嘴把陈信夸得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不了解底细的人一准以为这人是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英勇无敌足智多谋横行无敌的盖世枭雄。文丹溪表面上很认真的听着,心里却如波涛一般的翻个不停。
据她这些日子的观察,陈信这人性格有些反复和复杂,有什么事喜欢藏在心里,嘴硬,有一点傲娇,有一点大男子气,还有一点……孩子气,还有很多她暂时说不上来的脾性。这种人做为朋友来往还不错,但做为伴侣就不行了。而且他们相处时日尚短,彼此都不了解。这里可不比现代,合不来可以一拍而散。到时他没问题,她就不行了。所以她必须谨慎。
而且对于姻缘这东西,她一向认为并不是必需品。她在现代的观点是恋爱可以随意些,结婚一定要谨慎,宁可不嫁也不能随便下嫁。她在家一直被当成公主对待,可不想到了别人家去当奴隶。用她妈的话说:“如果她像邻居王阿姨家的女儿那样为了一个渣男无下限的作践自己,那她就对不起文刘两家的列祖列宗,对不起她这个超高龄孕妇的辛苦。”她爸则教育她:“人可以什么都没有,却不可以没有尊严和傲骨。”
而且她是一个重视父母超过一切的人,她大学时谈了一个男朋友,不想那人的父亲却跟父亲是对头,那个男孩对她父亲也颇多微词,甚至还不自量力的问她在她父亲和他之间他选择谁。文丹溪尽管很喜欢那个男人,照样二话没说让他滚了。在她眼里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和父亲相比。事后,父亲告诉他说,如果她真要坚持,他会考虑退居二线,因为他不想让女儿受委曲,怕她成为像王宝钏那样的人。文丹溪当时就说:“做女人做到王宝钏那种地步,真是傻缺得无法形容。她父母真该生下来就掐死她……”
钱媒婆说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火。再一看人家姑娘却如老僧入定般闲适自在。没有一般姑娘家的娇羞难当,欲说还休。
钱媒婆停下来问道:“我说文姑娘,你可想好了。如今你哥嫂也不在了,你可得自己做主,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文丹溪低着头,垂眸不语,半晌才问道:“钱大娘,你说了这么久怎么没提起男方的家人?”
钱媒婆顿时张口结舌,这……男方也没告诉她啊。不过,她到底是走千家串万户的媒婆,眼珠一转,立即计上心来,她模棱两可的说道:“对方家中人口简单,你嫁过去之后也不用怕公婆为难,小姑难缠,更不怕大伯子小叔子争家产。姨娘也没有,通房没别提。老身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的姻缘,啊呀呀……”
“文姑娘,你先好好想想,跟你姐姐商量商量,我过两日来听回话。”
文丹溪抬头粲然一笑道:“有劳大娘,我不想了,现在就给你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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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拒绝...
媒婆一听这话,连忙停下来等着她答复。
文丹溪的头垂得愈发低了,然后她做出一副刚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情,问道:“对了,钱大娘,我有一事不明……”
钱媒婆一听她又有问题,头又大了,这个钱真不好拿……
文丹溪轻声问道:“既然男方这么好,为何都这么大了还没有成亲?”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后面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半圈,她又咽下去了。还是别问这么直接算了。
钱媒婆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心中迅速翻转,这……好吧,她此刻也觉得男方有点问题。虽然陈信以前是个山贼,但是找个女人还不容易吗?为什么没有呢?这要怎么跟人家姑娘说呢?
钱媒婆呵呵的笑了两声,伸手拿过茶杯,尽力拖延时间:“呵呵,老身方才说了一大通,喉咙都起火了,等我润润口慢慢给你说。”
文丹溪抿嘴笑道:“是我的不是,我一时羞臊难当,竟忘了招呼大娘了。大娘你多喝几口。”说完又像刚才一样低着头,静静等着。
她真的羞臊吗?钱媒婆不由得有些起疑。
文丹溪心中暗忖:看媒婆这支支吾吾的样子,估计是临时上阵,陈信肯定什么也没跟她透露。算了,她不难为人家了。
钱媒婆借着喝水的功夫已经打好了腹稿,她放下茶杯慢慢说道:“文大夫,我听说你们村不是都归了陈将军管辖吗?对他的事该知晓一二吧?”
文丹溪正色道:“瞧大娘说的,我一个姑娘家没事打听一个不相干的男子做什么?”
钱媒婆心中不以为然,但仍然满脸堆笑的附和道:“那是那是。老身当姑娘时也是这样,从不多打听不相干的事情。”
文丹溪也不想再跟对方磨蹭了,她假装沉吟半片刻,然后坐正身姿,脸上带笑,委婉的说自己还在守孝,想等两年再说亲。
钱媒婆没想到她会拒绝,大嘴一张,又想再接着劝说。文丹溪连忙拿话打断她:“钱大娘,既然男方有这么好的条件,您不如再去问问别家,定有姑娘愿意嫁她。守孝之事,我已在爹娘兄嫂灵前说过,不好随意更改,还望大娘体谅。”钱媒婆看她态度坚决,也只得停住不说,心里暗暗哀悼那即将到手的二两银子。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钱媒婆怏怏而去。
送走钱媒婆后,李冰雁看了平静如水的文丹溪一眼,疑惑不解的问道:“妹妹,陈将军这人还好吧?你怎么就这么不留余地的拒绝了?”
文丹溪微微一笑解释道:“我跟他怕是性格不合。”李冰雁想了想也没有多劝。
钱媒婆自去雁鸣山向陈信和秦元说明情况。秦元得知结果倒也没觉得意外,陈信听了脸登时阴沉得能拧下水来,他闷坐着不动,半晌没言语,贺黑子和刀疤脸倒是比当事人还沮丧。
钱媒婆在一旁战战兢兢,生怕对方迁怒于自己。
秦元忙和颜悦色的说道:“钱大娘辛苦了,这二两银子你拿去买茶吃吧。”钱媒婆本以为自己能完好着出去就行了,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忙麻溜的接了钱,嘴里不住的道谢,脚底溜油一般的跑了。秦元看得直发笑,笑了一半,刚好对上陈信阴沉黯淡的目光,秦元连忙知趣的停住,脸上也做出一副同样的表情,帮助他悲伤。
偏偏刀疤脸还不知轻重的接了一句:“大哥,你说文大夫是不是觉得你缺心眼才拒绝的呀,你赶紧告诉她你不缺——”贺黑子急得恨不能上前捂住刀疤脸的大嘴。
“滚——”
几个人面面相觑,只得无奈的夹着尾巴退了出去。
陈信把其他人都轰出去后,仍觉得不解气。她竟然拒绝了自己!想不通,不甘心,不明白,她以前不是跟人说过,要带着两个孩子嫁人吗?他不是答应了吗?为什么还是不行?难道她觉得自己的样貌奇怪?可是他们相识以来,他从未发现她有异样的神情。又或者是她心中还有别人?这个想法一蹦出来,陈信更加不淡定了。他在屋里转悠了几圈,最后也顾不上面子了,吩咐人把秦元请进进来,
秦元还没跨进门槛,陈信就开始发问道:“二弟,你说她的拒绝的理由可信吗?”
秦元不答反问:“你说呢?”
陈信一听这话不由得想起了文丹溪当初戏谑他的话,当下怒道:“别跟我用这种口气说话!”
秦元只好说道:“那好,我改口,那不是真的,大哥。”
陈信瞪了他一眼,然后又颓废的坐下,他伸手把头发抓成个鸟窝状。
“怎么办?”
秦元明知故问:“什么怎么办?”
陈信的脸色骤然一沉,秦元忙识趣的说道;“嗯嗯,我知道了。容我想想。”
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小眼瞪窗帘。
良久以后。
秦元先开口道:“大哥觉得文姑娘跟别的姑娘一样吗?”陈信的眼前闪过了自己所见过的一系列的女子,摇摇头,肯定的说道:“怎么可能一样!”其他人有她那么刁钻吗?
秦元两手一摊:“这不就结了,对付女人就跟打仗一样,破奇阵要用奇法,这不一样的姑娘当然要有不一样的娶法。”
陈信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有点门道,连忙问:“什么不一样的娶法?”问完,又觉得自己太急切了,急忙追加了一句:“她拒绝我,就是看不起咱们破虏军的将士。我、我非得扳回一局不可。”
秦元似笑非笑,也不揭穿他,并且还顺着他的话说道:“嗯,大哥说得对。这不仅是大哥一个人的事。”接着,他话锋一转道:“咱们接着说正事,大哥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包准管用。”
陈信支着耳朵认真听着,生怕错过一个字。
秦元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以后你就月月日日,时时刻刻地在她面前转悠,俗话说,好麦怕车撵,烈女怕郎缠。不怕缠不到,就怕功夫少。”
“……”
沉默,冷场。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一只杯子壮烈牺牲了。陈信一脸怒气:“馊主意!我岂是那种没脸没皮的人。我堂堂九尺男儿,你竟让我去围着一个女子伏低作小——”秦元一脸的不以为然,他其实想说,大哥就算你伏低作小了也不一定能成功好吗?
陈信为了挽回面子,又自言自语道:“我又不是非娶她不可。她刁钻古怪,说话气死人,心眼比你还多,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我决定娶她,不过是想做个有担当的汉子而已,她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不是我不肯担当……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陈信越说越让人觉得是在欲盖弥彰。
“以后,你们都给我捂严实了,不准再提这事!”
秦元乖觉的低头答道:“好好。”谁没事触这个霉头。
陈信最后又气壮山河的追加了一句:“以后谁跟我提她,我跟谁急!”秦元连声答应,心说,咱俩看谁先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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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冷战...
话说自从陈信向文家提亲遭到拒绝后,竟然很小气的采取了冷战法,他表面说是为了要贯彻破虏军的军规,规定雁鸣山的将士来清溪村一律要公事公办。就算要吃饭,也必须到村民家中去买。这还不算,他另外又补充了一条:即破虏军的头目们不得去村民家中。这条规定很有针对性,因为破虏军的头目们目前只有六个。刀疤脸和贺黑子洪大胡子自然赫然在列。这个规定一出,几人一起哀嚎,但他们也中敢怒不敢言。谁都知道老大这个时候极不痛快,谁再傻也不敢去触霉头。
没人来蹭饭,文丹溪和李冰雁也觉得轻松了许多。两人仍像平日一样,该干啥干啥。过了几天,院子里的番薯苗长成了,两人开始挖垄准备移栽番薯苗。不过两人力气毕竟有限,挖到天黑才挖了一半。令人惊讶的是第二天到地里一看,发现一排排垄沟整整齐齐的出现在她们眼前。不用说,这肯定是刀疤脸他们中的人干的。文丹溪过意不去,前去道谢。结果没人敢承认。
后来接连发生了几起类似的事情,文丹溪便仍像以前那样邀请他们到家吃饭,刀疤脸和贺黑子支支吾吾的不肯去,文丹溪也纳闷了,非问他们到底为什么。最后贺黑子无奈的告诉她:“咳咳,文大夫,上头的那谁,不喜欢俺们上你家吃饭。若是知道了,我俩就得挨训了。”
文丹溪一脸黑线,这人怎么这么幼稚!求亲不成,就来跟她划清界线!
随即她又说道:“那你们也别帮我干活了,不然回去又得挨训。”
贺黑子忙说道:“他只说不让吃饭没说不让干活。”
文丹溪:“……”
又过了几天,文丹溪在打谷场上偶遇陈信,她觉得两人毕竟认识,就这么不说话也不好,于是她像往常一样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谁知,对方却跟没看见她似的,腰挺得直直的,脸绷得紧紧的,头扭得跟得了歪脖子病似的走过去。
文丹溪尴尬无比,她得了这个教训,再看见他时,率先扭过头去。再后来,两人偶遇时比赛谁先扭头……
文丹溪觉得好气又好笑,似乎,她的智商也跟着此人一起下降了,她也只有在小时候才玩这种记仇的游戏。
这种别扭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五月麦收时。
因为收麦子,破虏军给民团的士兵们放了假,各回各家收麦子。但是他们也明白这时候不比往常,说不定就有不长眼的马匪wωw奇Qìsuu書com网来抢粮食。因此雁鸣山上除了留守的士兵外,大部分都下山来分散到各个村子里巡逻打更,以防止马匪偷袭。这些人有时候还帮助乡民们干干活。
青溪村做为破虏军的总部,由陈信带着人亲自镇守。
文丹溪家里的地租了出去,她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便和李冰雁戴上草帽去地里拾麦子,两个孩子一起跟着。四个人悠悠哉哉的,边玩边拾,几天下来竟也拾了不少。
文丹溪把麦子脱了粒,她准备用这些新麦来制作麦仁糟。这道小吃,是她跟一个郑州的阿婆学的。当初,因为妈妈身体不好,她就主动学习厨艺来孝敬父母。不过,因为家里有阿姨,洗菜切菜都不用她管,她只负责下锅就行。不像在这里,什么都得亲自动手。
文丹溪甩甩头发,把往事从脑中暂时赶出去,认认真真的开始赶活,她先把新麦在水里浸泡半个时辰,沥出晾干水气之后,再用石臼舂去表皮,然后放到锅里煮熟沥干,放入适量米酒,搅拌均匀,密封;发酵两三天后就可食用。因这天热,不能常放,所以必须要尽快吃完。文丹溪便给左邻右舍的都送了一点尝鲜。
谁知那些孩子们吃完了又可怜巴巴的聚集在文家的院门前干看着,文丹溪最后干脆把大瓷盆端到了门口,让这帮孩子自己拿了碗来,挨个给他们盛满。孩子们端着小碗,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麦仁糟加上糖,再放到井水中冰一下,食用时味道醇香扑鼻,酸甜可口。远远的就能闻见一股淡淡的酒香气和麦香味。
刀疤脸和贺黑子这两个吃货,早馋得直吞口水了。要是以前,文大夫肯定早就招呼他们吃了。如今却弄成这种局面……大哥也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哪能这么小气!众人想着,都一齐用哀怨的目光看着陈信,饶是陈信是老大,也受不了这种众怒。
最后秦元颇不厚道的加了一把火道:“大哥你不会因爱生恨吧?现在乡亲可都看出点苗头了。”
陈信一听,脸上更不自在了。最后他一甩手说道:“我不管了,你们爱怎样怎样。”说着牵着马径自走了。众人得了禁令,立即一哄而散,刀疤脸和贺黑子两人更是迫不及待的来到文家院门前。
刀疤脸挤在最前面,站在文丹溪面前笑呵呵的说道:“那啥,文大夫,大哥刚刚说我们爱怎样怎样。”
文丹溪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蒙,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应了一句:“哦,那很好啊。”
刀疤脸:“……”
贺黑子换了一个方法,他很委婉的问旁边的孩子:“牛娃,好吃吗?”
牛娃鼓着腮帮子频频点头:“当然好吃了,你看我吃得多香!”
贺黑子:“……”
最后还是小雪松先反应过来,他颠颠的上前把小碗举起来脆声说道:“黑叔叔,你是想吃了吧?我的给你。”
文丹溪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是想告诉自己,他们能吃她家的东西了。她起身回去拿来碗筷分发给几人。
孩子们见有了强大的竞争对手,一个个吃得飞快,有的吃着碗里的还看着大盆里的。吃完了又把空碗递上来,舔着红润的小嘴,眼巴巴的看着文丹溪。
文丹溪板着脸说道:“牛娃,狗娃你们几个已经吃了两碗了,再吃会肚涨的,听话,下回姑姑再给你们做。”几个孩子虽然不乐意也只得答应。
刀疤脸吃完一碗犹自不过瘾,最后说道:“文大夫,呆会儿俺给你扛两袋麦子,你再做点行不。”
文丹溪有点为难的说道:“我这前几天槌了半天麦子,胳膊还酸着呢。”
贺黑子一抹嘴说道:“多大点事,包俺们身上,我来槌。”
文丹溪看他们兴致高昂只得交待了注意事项,让他们把麦子先洗净,到院里去槌去。
太阳慢悠悠的下山了,如锦似缎的晚霞布满西天。不久,夜幕降临,新月初升,晚风习习。
院外的打麦场上时不时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和大人们爽朗的说笑声。
文丹溪坐在院中乘凉,李冰雁则带着孩子去外面玩去了,她带孩子比她这个姑姑还有耐心呢。
文丹溪正想得入神,却听见背后一个生硬而又别扭的声音问道:“你叹什么气?”
文丹溪吓了一跳,猛一回头,就见陈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文丹溪一脸诧异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人不是跟她记仇吗?
陈信习惯性的扭过头去:“早就来了,这儿凉快。”
文丹溪:“……”
两人一起沉默,谁也不和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陈信先开口:“你这些天为什么不理我?”
文丹溪心中想笑,这是恶人先告状吗?
文丹溪实事求是的说道:“是你先不理我的。你一见我脖子扭得跟村头那个歪脖子树似的。”
陈信清咳了两声,兀自强辩:“你不也扭了吗?再说错的可是你。”
文丹溪挑挑眉毛:“是谁规定一说亲就得答应?买卖不成还仁义在呢!没想到你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陈信一听“心眼”二字,顿时不淡定了。
他恨恨地问道:“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真以为我缺心眼?”
文丹溪没好气的反问:“难道你不缺吗?”
“我……”陈信顿时气结。
他眸子圆睁,怒气冲冲的瞪着文丹溪。气氛冷场。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的跨前一步,步步向她紧逼。
文丹溪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但是她退得哪有他赶得快,一眨眼的功夫,陈信就逼近了她,两人的距离极近,文丹溪能清楚的闻到他那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文丹溪用蒲扇挡在两人中间,怒问道:“你想干什么?再这样我喊人了。”
陈信果然停住不动,他哧的一声笑道:“我若真是缺心眼,我就会比刚才还过份。”
文丹溪一脸严肃的纠正他:“如果你这样做了,你就不仅是缺心眼,还缺人性和良心。”
“……”陈信气得差点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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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矛盾...
“你……”陈信顿时语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文丹溪趁势又往后退了几步,让自己远离危险源。陈信一直用狼一样的目光紧盯着她,文丹溪别过脸抬头看月亮。两人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文丹溪清清嗓子说道:“既然你没什么事了,那我走了。”说着她慢慢抬步作势要离开。
陈信顿时沉不住气了,他跨前一步追上她,急声喊道:“哎,你别走——”
文丹溪做出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不过脚步却放慢了许多。陈信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拒绝?”
文丹溪头也不回,言简意赅的答道:“要守孝。”
“我不信!”
“别的不想说。”
陈信的执拗劲儿一下子上来了,他一步跨到她面前,双臂伸开,做一个拦截的姿态:“你一定得告诉我!否则,我不让你走——”无赖本性暴露无疑。
文丹溪只得无奈的说道:“好吧,我觉得我们的性格不适合。”
陈信目光闪了闪,一脸不赞同:“我觉得很合适。”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性子很好,不信你问我的弟兄们。”
文丹溪一摊手,认真的说道:“你看,问题出来了,咱们根本达不成一致,我同意的你不同意。我认为不好的你偏觉得好。”
陈信再一次气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气哼哼的说道:“你、你果然很刁钻。”
文丹溪不急不躁的接着刚才的话题:“你认为对的,我觉得是错,我们总是唱反调。你真的觉得合适?”
陈信被她说得无言以对,他以前一直看不惯爱耍嘴皮的秦元,此时他却万分渴望自己能有秦元那样的嘴功。他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你那天跟我共骑一马,我娶你是想对你负责。”
文丹溪微微一笑,趁机问道:“那你对别的女人也这样吗?我听说以前也有过类似情况——”文丹溪的话没说完,陈信气得差点跳脚,他不由得提高嗓门道:“你说,这是谁告诉你的?”文丹溪心中郁闷,竟然真的被她蒙对了。
“你别管是谁告诉我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你连诚实都做不到,怎么能说自己性子好?”文丹溪说到后半句,故意拖长声音,语气中包含着深深的质疑。
陈信听到这话,伸开的手臂不由自主的垂落下来,胸脯不断的起伏着,似乎在做着思想斗争。文丹溪也不催他,耐心的静等着。
良久以后,陈信还是自己说了出来:“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当时郑子朋邀请我跟他一起攻打环湖山,后来他说要把妹子许我为妻,我没同意。谁知后来她竟趁我喝醉时想赖上我,幸亏被我发现了……”
文丹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又不紧不慢的说道:“就她一个吗?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两年前我救了地主的女儿……看她可怜收留她在山上住了些日子,后来她又走了。”
“嗯,还有呢?”文丹溪像个老练的法官似的,一句一句的审问。
陈信这时也觉察出不对劲了。他抿了抿唇,不悦的接道:“哪有那么多还有?就这几个。”
文丹溪轻轻一笑暂时打住这个话题,她想了想又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在家乡时父母有没有给你定亲吗?像你这么大的男子一般都成亲了吧?谁知道你是不是停妻再娶?”文丹溪知道古人早婚,除了极个别的,像他们这么大年纪的男子一般都成家了,有的孩子都会干活了。
不过,文丹溪没想到的是,她这一句话一出,气氛陡的冷却下来。文丹溪本能的觉得不对,她一抬头,就见在陈信定定的看着自己,她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明显的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森森冷意和吓人的戾气。僵持了好一会儿,才听他用冷硬的声音说道:“我,没有父母,自然也没有定亲。”
文丹溪正在思量到底哪一点出了差错,就听陈信用嘲讽的语气说道:“我虽然没有二弟聪明,但也不是真的缺心眼,你刚才是在套我的话吧?”
文丹溪心里一沉,刚要开口解释。
就见他决绝的挥了一下手,打断她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提这事了。”
文丹溪突然觉得心中有点堵得慌,连忙说道:“我问这个问题难道有错吗?我一个女孩子谨慎些总没错吧?你无缘无故的发火是何意?”
陈信古怪的笑了一声:“对,你没错。你们谁都没错,错的是我!我本不该向你提亲。”说完,他大踏步离开。
文丹溪愣在原地,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从这笑声中听出了一丝悲怆。
走到院门口时,陈信突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救了我四弟,我救了你的姐妹和乡亲同时也坏了你的名声,咱们之间算是结了。”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要跟她划出界线了。
文丹溪知道自己肯定是犯了他的忌讳了,但现在对方这种状态,她也不好再问什么。
陈信说完这句话,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陈信在外头吼叫:“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贺黑子,跟我一起回山。其他人留下来。”
不多时,就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和马的嘶鸣声。嗒嗒的马蹄声由近变远,直至消失在夜色中。夜渐深,在打谷场乘凉的人们逐渐散去。
李冰雁已经牵着两个孩子回来了。她把两人送回屋里又折回来走到文丹溪身边,关切的问道:“你们吵架了?”
文丹溪也有些不解,陈信为什么刚才突然发作,便有选择性的将事经过说了一遍,说完她又问道:“姐姐你说,他都上门提亲了,我侧面打听一下他家中的情况并不为过吧?”
李冰雁帮她捋捋额角的鬓发,温和的笑笑:“你呀,怎么犯起傻来了,你可以找旁人打听嘛。”
文丹溪摇摇头:“我问了,他们都不知道。”
这下李冰雁也好奇起来了:“连他的结拜兄弟都不知道?”文丹溪肯定的点点头。秦元知不知道她不敢确定,但其他三人是真的不知道。
李冰雁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用充漫疑虑的口吻说道:“可能是陈将军他有不想诉诸与人的苦衷吧。”
文丹溪苦笑道:“怪不得有人说他这人阴晴不定,狗脸一样,说变就变。算了,这样也好,我们正好清静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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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病人...
“可是……”李冰雁的嘴唇动了动,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当时和他共骑一马的事传出去了怎么办?”
文丹溪听了不介意的说道:“我当时纯属迫不得已。再说我找了人来,当时村里有多少人得救?他们若是事后再说我是非,还是人吗?”
李冰雁一想也是,她的脸上不觉带了些笑意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人的想法咋就那么个别吗?平常看着挺和气,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
文丹溪笑笑:“心眼多不好吗?我们孤儿弱女本来就活得艰难,再蠢笨些,还不被人吃了?”李冰雁点点头,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各自去歇息。
从那天两人吵完架后,一连数日,陈信再没来过清溪村。不过,破虏军的其他士兵对文丹溪倒是跟以前一样。
文丹溪对这些也不放在心上,该干什么干什么。她一闲下来就开始认真钻研哥哥文丹义留下的医书。因为她前世主攻外科,对于中医涉猎不深,现在便决定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学习医术。她每天的活动范围只能局限在村子里,听说,每年麦收后就有马匪横行,一到这时候,姑娘和一些年轻媳妇一般都不敢出门,生怕被马匪碰上了。文丹溪自然也不敢去冒险。
麦收后,清溪村和其他十二个村子按照当初说好的份额把粮食给破虏军送了过去。等到地里的活忙个差不离,这些乡勇们又开始恢复了训练。文丹溪有时也跟着人去看他们练兵。这些庄稼汉子们已经练得像模像样。不得不说,陈信练兵是有一套的。文丹溪注意到,这几个负责练兵的都是生面孔。刀疤脸和洪大胡子这些熟人一个也没看见,不知道是不是陈信故意把他们支开了?文丹溪想想就觉得可笑。
天气越来越热,文丹溪除了早晚凉爽时在后院干会活外,其他时间不是在屋里就是在菜园里的大树下乘凉看书。李冰雁除了做针线外就是教两个孩子认字。其他家务活也都是李婶和王婶来干。一家六口过得是清闲自在。
两人正说着闲话,就听见有人绑绑的敲门。
文丹溪过去开门,来的人却是三个陌生男人。
“你们是……”文丹溪飞快的打量了一眼中间那个被另外两人搀扶着的白衣书生,看他神色委顿,薄唇紧抿,像是生病了。
扶着青年书生的两人一个身着黑衣,一个青衣,腰上还挂着佩刀,看装扮像是近身侍卫。
听到文丹溪问话,左边的青衣男子连忙上前答话:“文大夫,这是我家公子,我们主仆三人因急着回去,顶着日头赶路,结果我家公子中了暑气,我们打听到这附近只有姑娘一个大夫,就冒昧上门来了。”
文丹溪也没跟他废话,连忙让两人扶着白衣书生进了堂屋,放到旁边的竹床上躺好休息。她先是指使两人用温水将病人身上擦一遍,然后又让他们在病人的人中、十宣、委中、阳陵泉、少冲等几处穴道上用力按摩。趁着他们按摩的时间,她又让李婶去厨房端了一碗盐水出来,那黑衣侍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文丹溪已经熟练的掰开病人的嘴将盐水灌了进去。
不大一会儿,病人就苏醒了过来。他一醒来,面带警惕的打量着屋里的其他人,最后落在文丹溪身上。
他还没开口,旁边的黑衣侍卫连忙解释道:“公子,这是位是本村的大夫,是她救了公子。”青年书生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礼貌的冲文丹溪点点头。文丹溪也回之以微笑道:“你好好躺着,我再开两副药,很快就好了。”
说着就迅速闪到一边去抓药。
文丹溪低头忙碌,白衣书生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的停留在她身上。文丹溪觉着这人这的眼神有些凌厉。
抓好药后,她吩咐李婶去煎药。
青衣侍卫趁机问她村里有没有客店,文丹溪摇摇头:“客店倒没有,不过,村里有几户人家住得很宽敞,你们去投宿就行。”青衣侍卫点点头道了谢。
不大一会儿,李婶煎好药后端到青书书生面前,书生蹙蹙眉头,接过来后顺手放到旁边的桌上,却并没有喝下去。那黑衣侍卫突然明白过来,忙从袖笼里掏出一根银针来,浸在药汤里。过了一会儿看银针没有变色,才松了口气,低声说道:“公子可以喝了。”文丹溪眉头皱了一下,原来人家是看看有毒没毒。
青年书生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青衣侍卫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向文丹溪解释道:“我们公子曾被下过毒,所以这才这般小心,并无怀疑大夫的意思。”
文丹溪淡淡一笑道:“这能理解。”理解是一回事,可若要心无芥蒂却另一回事。
青衣侍卫也看出了对方心中不高兴,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想了想,从褡裢里掏出一块银子双手递上:“劳烦大夫了,这是诊金。”文丹溪看了一眼,顺手接过,随手往钱箱里一扔。
然后随口说道:“你们先歇着。有什么需要让人叫我。”说完,就去忙自己的了。
白衣书生喝了药后,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他半靠在床上,闭目养神。黑衣侍卫在旁边着,青衣侍卫则去村里寻找投宿的地方。
文丹溪看了看日头,便去准备午饭。几人都有些苦夏,文丹溪便做了凉面,再用蒜泥和麻油拌好,加加上用开水焯的嫰苋菜,撒上一些细黄瓜丝,吃起来又爽口无比。
李冰雁往堂屋看了一眼,问道:“那几人的饭食怎么办?”
文丹溪道:“别管他们,不然又该怀疑我们下毒了。”李冰雁笑了笑,知道她还是在生刚才的气。
两人正吃着,听见大门又绑绑的被敲响了。雪松放下碗,迈着小短腿蹬蹬的跑去开门。
“黑叔叔,你来了。”
文丹溪听到雪松的招呼声,不禁有些诧异,也忙从厨房赶了出来。
就见贺黑子和刀疤脸一左一右馋着郭大江,两人一见了文丹溪一齐露出白森森的牙憨笑道:“文大夫,我五哥说他又不舒服了,俺俩特地带他来瞧瞧。”贺黑子说完不忘捅捅中间的郭大江,郭大江也急忙回过神来,接道:“嗯,是不舒服。”
文丹溪看了看郭大江,见他面色红润精气十足,并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她也没有当面揭穿,微微一笑道:“来,你们快进来吧。”说着就领着三人进堂屋。文家的堂屋本来不小,平常时候,站了十几个人也不显局促,可今天不知是不是错觉,却觉得意外的拥挤。六个男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多少有些诡异。
刀疤脸脸上疤痕耸动,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的问道:“我说这几位兄弟,你们是哪条道上混的?”
那青衣侍卫拱拱手说道:“我家公子是在外游学的学子,正要回并州老家。”
“哦,是吗?”刀疤脸显然不信。说着那一双眼睛肆无忌惮的将那位白衣书生打量了几遍。这人跟秦元差不多,在他的认知中,一直觉得小白脸都没安什么好心眼。因此他对这几人也没什么好感。
郭大江瞪了一眼刀疤脸,笑着向三人拱手道:“我这位兄弟说话粗鲁,还望三位不要介意。”
白衣书生嘴角含笑,迅速打量了一眼三人,自我介绍道:“在下宋一堂,请位几位是?”
刀疤脸抬抬下巴抢答道:“俺们都是雁鸣山上的,听说过不?”
“久仰大名。”宋一堂脸上带笑。说完,他又转身对着两个侍卫说道:“我们也该回去休息了。”说着三人拱拱手一齐离去。
他们一走,刀疤脸就忍不住大发议论:“我总觉着这三人好怪异。你看到那个白面书生没,别看他装出一副斯文相,可绝不是善茬。”
贺黑子安抚他:“咱们管他呢,咱俩可是来给老四看病的。”
刀疤脸只得先放下这个话题:“嘿嘿,对对。文大夫你看看我四哥到底怎样。”
文丹溪随口说道:“刀口恢复得怎样,天热,小心别发火了。”
郭大江一听她说肚上的刀口,不由自主的抚上肚子连声说道:“没事没事。都好了,就是那啥,吃饭没胃口。”
刀疤脸又跟着插话道:“是啊是啊,不但四哥没胃口,我们都也都吃不下饭,特别是大哥……唉,他这次是真的吃不香睡不好了。”说着,他偷眼观瞧文丹溪的反应。
文丹溪抿嘴一笑道:“这叫苦夏,大伙都一样。天一转凉就好了。”
刀疤脸频频示意贺黑子,贺黑子此时也没有良策,只装作不知。三人看样子又都没吃饭,文丹溪只好又让人去擀了面,给他们做了半盆凉面端上来。
文丹溪看着三人狼吞虎咽,不厚道的笑问道:“我看你们的胃口不是挺好吗?”
“啊——”
三人闻言连忙放慢了吃面的动作,贺黑子还装模作样的摸摸肚子叹道:“唉,这么多,差点吃不下——不过,倒掉怪可惜的,还是吃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加上大姨妈造访,暴躁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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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刺激...
众人一听了贺黑子这话,忍不住捂嘴偷笑。
刀疤脸也知道露馅了,干脆装作不知道,呼噜呼噜的埋头痛吃。
郭大江最先吃完,他连忙打开包袱皮,拿出一本书递到文丹溪面前说道:“文大夫,这是我搜罗来的书,我斗大的字不识几个,放着也没用,还是给你看罢。”文丹溪接过一看,原来是一本医书。她也没客气,笑着接纳了。
三人吃完饭,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给文丹溪闲叙家常,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说着说着就往陈信身上扯,每到这时,文丹溪就不着痕迹的把话岔开。最后,郭大江和刀疤脸真的是无计可施了,只有贺黑子还在苦苦支撑。
刀疤脸越说越急,最后直接乱了分寸:“文大夫,你真的误会我大哥了,他跟那郑美云真的没啥……”
文丹溪蹙蹙眉头,这些人做说客来了。真没见过这么蹩脚的说客。
她不动声色的提醒三人:“你们三个又是瞒着他来的吧,小心回去又得挨罚。”
刀疤脸满不在乎的嘟囔道:“罚就罚,没啥大不了的。”
几人正说得热闹,又听得大门被拍得咚咚直响,因为没关大门,从堂屋一眼就能看到是谁来了。
刀疤脸一眼看到那个黑衣侍卫,不禁皱起眉头说道:“哎,你咋能随便进人家的家里?”
黑衣侍卫并不搭理他,快走几步,直接向文丹溪说道:“我家公子头风症又犯了,不知可否劳烦大夫去看看。”文丹溪问了黑衣侍卫病人的症状,她想了想,说道:“他的病情我已经知晓了,不用过去。我这有现成的几副,你拿去吧。”
黑衣侍卫打开一看,里面包的却是苍耳子红糖,他有些不解的看看文丹溪。文丹溪只得解释道:“这是民间土方,我姐姐试过,效果挺好。你先让你家公子试试,不行再说。”清溪村的乡民家中境况都不太好,文丹溪每次开药都尽量拣便宜常见的药开,所幸她在现代时喜欢搜集各种好用的偏方土方,在这儿正好派上用场。黑衣侍卫只得迟疑着点点头,他作势要开诊金,文丹溪忙说过上午已经收过了。那人便拱手告辞离去。
黑衣侍卫一离开,刀疤脸开始歪着嘴说人坏话:“嘿,那小白脸脑瓜子疼,肯定是因为心眼耍多了。咱家老二也是这样,时不时头痛。你再看我,从来不知脑瓜疼是啥滋味儿。”
郭大江一直低头思索,半晌才谨慎的说道:“文大夫,我觉着刚才那三人身上隐隐约约的有一股杀气还有血腥味儿。”
文丹溪知道这些人都是真刀真枪杀过来的,直觉自然比一般人灵敏。她微微一笑道:“这倒有可能。不过,只要跟我们无干,不用管就是。你们也别去惹事,也许他们只是路过而已。”贺黑子点头不语。
贺黑子也朝着刀疤脸说道:“驴蛋,你得听大嫂——呃,大哥吩咐说了不准你乱惹事。”贺黑子忍不住擦擦用额角,都怪老四这家伙,整天在山上嫂子嫂子的喊,害得他差点说漏嘴了。文丹溪低头收拾碗筷,装作没听见。
三人一吃过饭,不顾文丹溪劝阻,又把她家的菜园子给浇了一遍,把柴劈了,水缸挑满。直到太阳即将下山,三人才一起回去。
临走时,贺黑子还不忘埋下伏笔:“文大夫,过几天,老四再来看看。”文丹溪只得笑着答应。
刀疤脸倒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听说文丹溪这儿有治头痛的药,走时还不忘拿了一副,说道:“我给二哥带副药回去,省得他到时说咱们闲逛。”
三人一出院门,刀疤脸便甩开膀子快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还说道:“我说四哥啊,你装病也得装得像点,你看看文大夫都起疑了。”
郭大江一脸无奈的接道:“你瞧你们出的都是啥主意,非得让我装病。”
贺黑子忙从中斡旋:“好好,别吵吵,咱们不都是为了大哥好嘛。你看他这几天脸黑的,马上就成第二个贺黑子了。”
刀疤脸哼哼道:“这怪谁,那天我虽没听完全,可也知道是他先发的火。他傻啊,人还没到手就敢发火。人家不跑才怪呢。”
贺黑子摆摆手道:“你知道啥,他们之间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我隐约听到是关于大哥的身世什么的。”
说到这里,刀疤脸突然一拍大腿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咱们结拜这么久怎么从来没听大哥提起他家里的事?”
接着他又掰着手指头一一数道:“你看,老二我知道个大概,是什么江南书香世家,祖上是当大官的,被奸臣陷害了。老三更不用说了,老子娘和妹子都被地主给害了,再就是我和老五。你们说,咱山上有谁知道大哥的事情?”
贺黑子挠挠头说道:“这不用想嘛,你们想想大哥的样子,他父亲有可能是胡人,这在易州倒不算什么,要是放到我们老家那儿,可是个稀奇物,人人都盯着你瞧。”
众人说到这里,不自觉的沉默下来。
如今天下乱象已现,礼乐崩坏,世人能活命就算不错,谁也没心揪着那些小事不放。若是搁了以前,肯定又该“杂种杂种”骂了。大哥不愿提自己的家世估计也有这层意思在里头吧。
郭大江突然问道:“文大夫是不是介意大哥的样貌?”在他的认知中,女孩子一般都喜欢清秀斯文的,像老二那样的男子。
刀疤脸摇摇头道:“看不出来,我觉着嫂子对男人长啥样都不在乎,你看我,长成这样,也没见过她害怕。她头一回见到大哥也没看出她惊讶来。”三人嘀嘀咕咕议论个不停。大约两刻钟的功夫就到了雁鸣山的山门前。
三人刚进山门就见一个小喽啰上前说道:“四大王五大王……”小喽啰话没说完,就被刀疤脸敲了一个暴栗:“早给你们说了,别大王大王的叫,一听就是土匪窝。赶明儿娶媳妇都不好娶。”
小喽啰苦着脸答道:“是,五将军,大将军让你们一回山就去见他。”
刀疤脸一听说要去见陈信,脸皱得像苦瓜似的。贺黑子却胸有成竹的说道:“你们别怕有我呢,一会儿咱们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说,记得口径一致。”
刀疤脸和郭大江一起点头。
三个人商量完,大步流星的向聚义厅走去。
陈信在桌前正襟危坐,面前摊着一本书。
三人走进大厅,乖乖的半垂着头站在陈信面前。贺黑子先上前说话:“将军,我们回来了,文大夫说老四的身子还有些小恙,再去看几次就行了。”
陈信黑着脸“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刀疤脸有些忐忑。贺黑子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属下这就向将军禀报今日的行程。”接着,他用严肃的口气事无巨细的禀报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事情,自然重点是放在文家。
陈信脸上做出一副漫不经心浑不在意的神情,实则耳朵支楞得直直的,生怕落下了一个字。
当听到文丹溪医治了一个白面书生后,他有些不淡定了。
“那人得的什么病?为什么非跑到我管辖的地方来治?”
贺黑子答道:“好似中了暑气,还有头风病。”
陈信重重的哼了一声,又问道:“那人长得什么样子?”问到这里,他赶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充了一句:“我看看他是不是奸细。”
贺黑子把自己脑中的词全都搬了出来:“那白衣公子,生得长身玉立,面如冠玉,温尔雅雅……反正就是可以用三个字形容:好看极了。”
陈信面无表情的纠正他:“是四个字。”
贺黑子忙狗腿的笑笑:“是是,将军英明。”
陈信听完,眉头紧拧,背着手走了两步,略带烦躁的问道:“他走没走?”
刀疤脸插话道:“走个头哇,我听他们那意思,还要再住上几天。而且那三人到了饭点也不走,八成是想蹭饭吃。大哥你想啊,先是看病再蹭饭,这蹭着蹭着就麻烦了……”刀疤脸纯粹是以吃货之心度别人之腹,他以为所有的人都喜欢专门赶饭点蹭饭。
不过,陈信竟然也相信了这个论调。
他“啪”的一声拍了拍桌子,怒斥道:“你们为何就这么快回来,……万一他是奸细怎么办?”
贺黑子一脸委屈:“将军,我们不是怕您怪罪吗?”
刀疤脸打蛇随棍上,连忙说道:“大哥,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盯着。”
陈信又是嗯了一声。没再理他们,背着手转身回房去了。
留下三人在大厅里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秦元悠哉游哉的摇着扇子出来了。三个人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一齐招呼道:“老二,二哥……”
秦元很有气势的挥挥扇子,笑着招呼道:“来来,过来坐,喝口水,歇歇腿。”
刀疤脸一屁股坐下来,迫不及待的说道:“二哥,人人都说你脑子灵光,你倒是赶紧拿个章程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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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猪头和刺猬...
秦元很有风度的摇摇扇子,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啊,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刀疤脸梗着脖子瞪着眼睛嚷道:“老二,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看俺们这几天过得什么日子?整天规矩得跟大姑娘似的,生怕惹恼了大哥。”
秦元听到这话假装沉吟一会儿,接着悄声说道:“嗯,我倒真有一个主意。”刀疤脸和贺黑子一听有主意,连忙把脑袋伸过去,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秦元接着说道:“我今日在大哥房里看到他好似在写着什么,你们谁得空去拿了来,有适合的就送给文姑娘,嗯,就跟上次一样。”
贺黑子一想起上次的事,顿时不乐意了,嘴咧得像瓢似的:“老二,你别坑我了,万一文大夫再送块猪心猪腰子什么的,大哥怪罪起来我可担当不起。”
秦元狡猾的一笑,用扇子拍拍他的大脑袋,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笨啊,其实大哥说了那话之后也后悔了,但他又放不下面子。你们送去后,不拘文姑娘回了啥东西来,他就有借口去找她了,明白了吗?”
贺黑子半张着嘴,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他不由得翘起大拇指赞道:“老二,怪不得别人说雁鸣山就咱俩最有学问,你着实担当得起这个名声。”
秦元目光闪烁,谦虚的笑笑,说道:“去吧,好好盯着大哥的动作。”
贺黑子嘿嘿一笑,一溜烟的往陈信房中伺候去了。
此时陈信正在房中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桌上被他翻得乱糟糟的。贺黑子走进来说道:“将军,屋里闷热,你去外面凉快凉快吧。”
陈信随口应了一声:“嗯,天热得让人心烦。”说着便无精打采的踱出房去了。
贺黑子在后头喊道:“将军,我把屋子收拾一下马上就来。”陈信也没理他,慢腾腾的走开了。
贺黑子得了机会赶紧在桌上翻找起来。这一张纸上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不能要;那一张写得什么“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是好话,不能要。找了半天他终于找到一张上面写着“文丹溪文丹溪丹溪”的纸张。贺黑子窃笑着折起来揣到怀里。想了想,他又怕到时文丹溪怀疑是自己代笔,便将陈信以前亲笔写的布告之类的找了一张带上。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再次结伴前去清溪村。这次刀疤脸还特地驮了两袋麦子和一袋绿豆和半袋蚕豆,他还惦记着上次的小吃。而贺黑子则惦记着秦元的嘱咐,专门去买了一个大猪头提过去。
文丹溪没想到他们三个又来了。她也很默契的不再问郭大江哪儿不舒服。很随意的吩咐刀疤脸和贺黑子去一个舂小麦,一个去推磨把她昨晚泡的蚕豆和豌豆磨成浆,她好做凉粉。给每人分派好活计,她自己则去做卤猪头。
男人干起活来就是快。一个多时辰后,浆水就出来了。她先磨好的浆放到锅中小火加热,不停搅动至熟,最后关火盛入瓷盆中以便成型,晾凉后便是凉粉了。
凉粉成型后晶莹透亮,文丹溪把先它划成几大块,再切成小块,撒上盐浇上酱油、醋、蒜泥和黄瓜丝、麻油、嫰荆芥叶、再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葱。既解暑又好吃。再切上两盘猪头肉配上白馒头,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刀疤脸馋得不停的吞口水,摩拳擦掌只等主人一声招呼就赶紧上桌,谁知这时,大门又被敲响了。
来的正是宋一堂主仆三人,宋一堂今天换了件月色衣服,气色比昨日好看了许多。他信步走进院子,刀疤脸一看到他立即心生警惕,活像一只炸毛的狮子。
文丹溪站起来招呼道:“宋公子好些没?”
宋一堂微笑着点点头:“昨日多谢文大夫施手相救,我已经好多了。那个治头风的方子也很有用。”
文丹溪淡然笑道:“不必客气,治病救人是我的本职,只要有用就好。”
宋一堂又问道:“不知文大夫是否会医风湿痹?”文丹溪想了一下,这病在现代应该叫风湿病吧。
她沉吟片刻谨慎的答道:“那得看具体情况,不知伤者伤在何处,病因是什么?都要问清楚才能确定。”
宋一堂提到病因,声音不由得放低了些:“病者正是家母。病因是产后风寒。”文丹溪注意到他说到产后风寒几个字时,眼中极快的闪过了一丝寒光。
文丹溪装作没看见,面色平静的答道:“我得亲自见过病人才能做决定。”宋一堂遗憾的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待我回去料理完家事后,说不定会来麻烦文大夫,到时还请不要推辞才好。”文丹溪笑了笑,权当对方说的是个客气话。这人一看就是身份不凡,到时有多少名医请不来,怎么会用得着来请她一个半吊子的乡村郎中?
接着青衣侍卫又掏出一块银子,请文丹溪再多开几副预防暑气的药,苍耳子和红糖也顺便要上了一些。文丹溪迅速开好药分类包好递给青衣人。等到这些做完,刀疤脸和贺黑子一起目光炯炯的盯着这三人,心想,这下你们该走了吧。
谁知,宋一堂像是没看见似的,他扭头看了看桌上的饭菜,青衣侍卫一看自家公子有疑问,忙代他问道:“请问文大夫,这是什么吃食?我们以前并未见过。”
文丹溪答道:“这是凉粉,我自己做的。你们要不要尝尝?”其实文丹溪知道这人对吃食很慎重,只是客套的邀请了一下。没想到宋一堂像是转变了性子似的,竟顺势接道:“文大夫如此盛情邀请,我实在却之不恭。那就尝尝罢。”说罢,就顺势拣了位置坐了下来。
刀疤脸惊讶的张了张嘴,心想,这人的脸皮怎么比我的还厚,人家客套一下他就当真了。
文丹溪只得又添了三副碗筷过来,黑衣侍卫像以前那样要过来试菜,却却宋一堂摆手制止了。他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凉粉,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着,朗声赞道:“清凉可口,爽滑香软,非常好。”刀疤脸在一旁不以为然的撇撇嘴,然后泄愤似的猛吃。
文丹溪又给两个侍卫盛了两碗,两人得了宋一堂的首肯后才接过来吃了。几个人很别扭的吃了这顿饭。饭后两帮人几乎同时告辞。
贺黑子三人待天气稍凉快些,又去办了些事情,傍晚时再次路过文家时,贺黑子才把那一张纸掏出来小心翼翼的递给文丹溪。
文丹溪以为又是跟上次一样,她接过来一看,纸上张牙舞爪的写着自己的名字,笔划潦草难看,一看就知道写字的人当时肯定非常浮躁。
贺黑子生怕文丹溪不相信自己,连忙解释道:“文大夫,这真是我们将军写的字。不信你看这他是亲手写的公文,我的字跟他不一样的。”
文丹溪点点头,中肯的评价道:“他的字比你的还难看。”
贺黑子听了嘿嘿一笑,忍不住挺挺胸脯,将军的字竟然还没自己的好看,这怎能不让他雀跃兴奋!
文丹溪看完正面,又翻到背面,只见这上面先是画了一只刺猬,旁边立着一条大狗,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看着刺猬,一副想吃刺猬却又无处下嘴的无奈模样。
贺黑子和刀疤脸三人一齐愣住了,他们只看到对面有文丹溪的名字,哪里还想到背面还另有乾坤?那刺猬不正代表她吗?那狗自然是老大了。这、这可怎么办?
贺黑子眼珠一转,立即想到一个主意:“那啥,文大夫不如你也画一幅画。”
刀疤脸起哄道:“对对,你就画只大王八。”
郭大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刀疤脸只好噤声不语。
文丹溪平静的笑笑,对方缺心眼,她可不缺。对付这种人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他。
她把这幅画收起来,微微一笑道:“算了,不用了。我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天也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
三人无奈,神色怏怏的准备起身。
文丹溪又说道:“对了,锅里还有猪头肉呢,你们带上吧。”
郭大江觉得吃完还带着很不好意思,忙摆摆手道:“不用了,你们留着吃吧。”
贺黑子突然眼前一亮,怪不得老二让他买猪头呢,军师实在太聪明了,他就把猪头肉带给将军,然后啥也不说,让他自己去猜。
文丹溪找了篮子装上猪头肉,又把上午剩下的吊在井里冰着的凉粉拿出来一大块,给他们装上。
刀疤脸厚着脸皮说道:“文大夫,你就帮我们拌好吧。”文丹溪笑笑,吩咐李婶帮他们切好拌好再装入食盒。然后说道:“你们路上别耽搁,不然会坏掉的。”三人忙齐声答应了,带着东西告辞离去。
雁鸣山上,半山腰的一座凉亭中,秦元穿着浅灰色葛麻夏衣,摇着扇子,时不时探头往外头张望。
军中的刘厨子迈着两条肥短的腿跑过来请示:“大将军二将军,请问几时用晚饭?”
陈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再说吧,没胃口。”刘厨子只得喏喏而退。
秦元慢慢品着凉茶,就在这时候,刀疤脸和贺黑子三人或是抱着篮子或是捧着食盒大步流星的走过来了。
刀疤脸第一个跑过来邀功:“大哥二哥,你们看俺们给你们带好吃的来了。”说完便将食盒打开,又吩咐一旁的小喽啰去取来碗筷。
陈信扫了一眼桌上的吃食,漫不经心的夹了一块凉粉,贺黑子也将猪头肉切了一半端了上来,另一半还完好的摆在桌上。
陈信一边吃一边问道:“哪儿买的?味道还凑合。”
贺黑子嘿嘿一笑答道:“将军,不是买的,是有人送的。”
陈信心里已经明白是谁送的,但仍明知故问道:“谁?”
刀疤脸抢答道:“当然是文大夫了。”陈信听了,心中不自觉的涌起一股喜意,面上却仍然不显,他故作深沉的点点头说道:“嗯,算她识相。”
秦元似笑非笑的问道:“好端端的,文大夫为何要送你们猪头呢?别是又有什么典故吧?”陈信一听这话,目光凌厉的瞪向三人,冷声问道:“说说,你们又背着我做了什么好事了?”
贺黑子的脊背不由得有些发僵,他不自觉的拭拭额角。
秦元挑挑眉头,阴阳怪气的说道:“黑子,你来说吧。”贺黑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秦元一眼,意思是:昨晚说好的,你可得替我们兜着。
秦元心照不宣的眨眨眼睛,给了贺黑子一个安抚的眼神,意思是:别怕,包在我身上。
贺黑子见有人替自己撑腰,顿时心也不跳了,背也不僵了。他清清嗓子,朗声说道:“属下昨晚替将军收拾屋子,看到一墨宝觉得不错便收在怀里,今日恰好被文大夫瞧见了。临走时,文大夫很有深意的笑了笑,就让属下带着卤猪头回来了。”
陈信脸一沉,问道:“说,你给她瞧的是什么墨宝?”
刀疤脸插话道:“这个,我知道,是后面画大狗咬刺猬的那张。”
……亭子里一阵寂静。
陈信的脸涨得微红,他霍地一下站起来,贺黑子吓得忙往后退了几步。
陈信的目光先在刀疤脸和贺黑子三人身上不停的巡视,锐利得像刀子似的,最后又落到一脸风轻云淡的秦元身上。
秦元也不看他,只看着那还没来得及切的猪头。摇头晃脑自言自语道:“上次送猪心是表示缺心眼,这次送猪头表示什么呢?”
“啪”陈信一掌拍在石案上,上面的空盘子被震得跳了起来,只听他怒吼道:“她竟敢说我是猪头!”
刀疤脸不怕死的添了一把火:“大哥也不定是猪头,说不定她说你是猪脑子——”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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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秋后算帐...
秦元立即使了个眼色给贺黑子,贺黑子知道自己该退场了。他拖着刀疤脸和郭大江转身就跑,走到门口碰到洪大胡子,贺黑子顺手把他也给拉扯走。
亭子内只剩下了秦元和陈信两人。
陈信面沉似水,胸脯起伏不定,秦元侧头细细研究着桌上的猪头肉。
半晌,陈信没头没脑的挤出一句话:“太可恶了!”
秦元点头附和道:“大哥说的是,着实可恶。”
陈信又气哼哼的追加了一句:“我一个大男人不爱跟她计较。”
秦元连忙接道:“那可不行。男人怎么了?男人就得得受气吗?大哥你得拿出你的威风来。”说完,他脸上又流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态,意思很明显:老大你最近的怂样让我们太失望了。陈信被他这个表情刺激得五脏冒火,但他随即又想起自己说过再不去找她的话,不禁有些气馁。
秦元趁热打铁道:“大哥,如今可是她先招惹的你,你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这要是传出去,说你屡屡被一个女子戏弄,那可对我们破虏军的名声有损。”
陈信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你说的对,是她先招惹的我,本来我是打算再不见她的,这下不得不见她。”陈信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
秦元睁眼说瞎话:“大哥说的是,说不定这是文姑娘是故意逼你出现使的小伎俩呢。”
陈信一听这话,心中涌起一股狂喜,不过,他只细想了一会儿,便发现了这个可能性很小,只得诚实的叹道:“不能吧,她会这么做?”秦元见他还没有真傻,只得停住这个话题,高深莫测的笑而不语。
秦元看陈信已经稳住了情绪,连忙又招呼道;“来来大哥,你看明月当空,正好喝酒。咱哥俩好好喝上一钟。”
陈信也豪气的拍着桌子吩咐道:“来人,拿酒来!”
两人亲手拉桌摆凳准备重新开宴。躲在不远处察看情况的刀疤脸等人一看有好酒,不用邀请都哗啦一下围了过来。陈信横了四人一眼,没说话。
秦元挤挤眼睛示意他们坐下,贺黑子拣了个离秦元最远的位置坐下,刀疤脸也很自觉的埋头痛吃不说话。
贺黑子为了缓和一下气氛,故作风趣的说道:“哎呀,就数我离猪头最远。”谁知,陈信一听到他提猪头,邪火呼的一下上来了。贺黑子的话一说出口,便意识到不妥,但又不能收回来。他惴惴的看着陈信,一张黑脸皱得像苦瓜似的。
刀疤脸看情形不对,连忙好心的帮贺黑子解释道:“大哥,他说的是桌上的那个猪头,不是你。”
陈信:“……”
秦元怕气氛再僵起来,连忙说道:“老五,黑子你们这两个狗头,赶紧的给大哥斟酒陪罪。”
陈信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闷闷的喝了两人递过来的酒。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越喝兴致越高,刚才的那个小插曲早被人忘干净了,六个人喝到夜深方散。
次日一早,陈信就爬起来,收拾妥当骑上马去清溪村。
此时的文丹溪正在给宋一堂把脉。
她按着他的脉搏诊断了一会儿,又仔细的问了他的详细情况,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似乎不像病……
宋一堂看她一脸的疑惑,便主动交待道:“文大夫,宋某曾不止一次中过毒。”
文丹溪惊诧的“哦”了一声,心中不禁暗暗感叹,这人也够倒霉的,还不止一次中过毒!
却听宋一堂又补充道:“下毒的人正是我的亲人。”文丹溪抬眼看了他一眼,她没料到对方连这些也跟她说。不过,这是关系到对方家族秘辛,她一时又不知该怎么接话。
宋一堂看了看她,微微一笑,然后话锋一转:“文大夫,你们是从外地迁来的吧?”
文丹溪含糊的答道:“是的。”
宋一堂一脸的怜惜,轻轻叹气道:“如今这世道乱象一现,多少世家名门官宦之后不得不避居荒村林下,听说京中又有很多官员告老还乡,着实让人可惜可叹。我观姑娘的举止气度,非一般人可比,定是官宦之后吧,留在这儿着实委屈你了。”他这副相貌再配合那副含而不露的怜香惜玉的神情,若是一般的少女,说不定会有一种心如鹿撞的感觉。可惜他碰上的是文丹溪,前世的文丹溪因为父亲和祖父有点小权,在她那个圈子里,她勉强算是个“官二代”。于是有不少想少奋斗二十年的凤凰男孔雀男,费尽心思的对她采取柔情攻势。对方为了不使她反感,采取的还是根据她的性格特点专门打造的细水长流和润物细无声的高端手法。相较之下,宋一堂这种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文丹溪一脸认真的纠正他:“谢谢宋公子的抬举,我家世代行医,祖上十代之内皆是白身。”
宋一堂也不觉尴尬,轻轻一笑,解释道:“文大夫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以姑娘这种医术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去处。比如说城中那些豪门大家的妻女生病时,男子看诊多有不便……”
文丹溪抬眼,直率的看着宋一堂,说道:“烦劳公子替我思虑,不过,我觉得这里挺好。”宋一堂笑笑,遂知趣的停住这个话题不说,两人只说些医学上的话题。
文丹溪发现他倒是对医学很了解,许多病状都能说上一二。谈话中又穿插了其他事情,文丹溪认真听着,时不时有目的的发问几句。这也算是通过他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
两人正说得热闹,却不知门外早站了一尊黑脸大神。
陈信阴沉着脸杵在门外,瞪着相谈甚欢的两人。文丹溪看他来了,只好对宋一堂说道:“又来了一个病人,我去招呼一下。”
陈信冷哼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没病,我是来找你算帐的!”
文丹溪又改口道:“哦,是要债的来了。”
宋一堂很奇怪的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他微微一笑道:“文大夫我不打扰你了,我改天再来拜访,告辞。”说完,他款步离去,陈信盯着他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文丹溪舒了一口气无奈的问道:“你算什么帐?算完我好开馆。”
陈信抬眼望天,一脸的冷讽热嘲:“那个家伙看上去很不错是吧?”
文丹溪垂眼答道:“还不错。”
陈信咬咬牙,拳头攥得紧紧的。他恨不得冲上去揍那人一顿才好。
他努力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突然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你不是看病吗?那我就让你看个够!
想到这里,他大刺刺的往椅上一坐,伸出胳膊说道:“我很不舒服,你给我看看。”
文丹溪道:“你方才不是说自己没病吗?”
陈信一副无赖的语气:“突然就有病了,我刚得的,不行吗?”
文丹溪:“……”
文丹溪装模作样的给他把了一下脉,然后进屋倒了一碗醋放到他面前:“你喝了吧,能治好你的病。”
陈信的心思被人戳破,脸不由得红了一下,但他仍死鸭子嘴硬不承认:“你这是何意?谁吃醋了?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吃醋?”
文丹溪:“我哪知道你为何要吃醋,就是觉得你这样子挺像吃醋的。”
……
两人大眼瞪小眼。
文丹溪先别过脸去,决定不跟他计较。
陈信清咳了几声,才很别扭的说道:“本来我不想理你了,谁知你又骂我是猪头,为了不让人说我窝囊,我就过来找你问个明白……”
文丹溪心中暗乐,她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那猪头是送给老五和黑子的。可没指明是给你。”
“可是大伙都觉得你是给我的。”说完,他的目光看向别处,欲盖弥彰的解释道:“那纸上的字是我用来练字的,恰好写到了你的名字……”
文丹溪假装相信了,很认真的点点头:“哦,那还真是凑巧。”
然后她又问道:“帐算完了吗?”话里话外有赶人的意思。
陈信的脸不由得又拉下来了:他大老远的来看她,才说几句话她就赶人!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文丹溪意有所指的说道:“我是怕了你了,我这人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生怕哪句话又不合你的脾胃,弄得大家不欢而散。”陈信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事。
他再次清咳几声,很无力的解释道:“那天、那天是我不对,我保证以后不会那样了……还有我的父母都不在了,我家里穷,小时候经常搬家,我又长这样,没有人肯我和定亲……嗯,就这些。”
文丹溪听了,半晌没言语。
陈信等了半天,不禁有些急了:“哎,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说句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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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嫁给大哥错不了...
文丹溪噗嗤一声轻笑,歪着头反问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陈信有点不敢和她对视,微微侧过脸,嘟囔道:“我想让你说什么你就说吗?”
文丹溪沉吟不语,做出一副默默思索的样子,陈信偷眼看她,眼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期待,嗯,她肯定是在考虑要不要说他想听的。
过了一会儿,文丹溪抬起来,笑吟吟的看着陈信,吐字清晰的问道:“你的病好了吗?”
陈信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病?”
文丹溪一脸揶揄:“你刚才不是说自己病了吗?这么快就忘了?”
陈信一脸的尴尬:“我,已经好了。”
文丹溪点点头说道:“既然好了,那你就去把前院的活干了吧。”
陈信不禁有些瞠目结舌,她的脸转变也太快了吧。还有,她吩咐自己干活的样子也未免太熟捻了。文丹溪可不管陈信怎么想,她把工具往他面前一摞,说道:“好好干。”言毕,转身进屋忙自己的去了。陈信此时像罐子里的碳一样,满肚子的火气却又发不出来。
他愣了一会儿只好捡起锄头去锄地,他一边心不在焉的干活,一边时不时的往屋里看看。
过了一会儿,李婶提了一大罐水放到他旁边,还带来了文丹溪的一句话:让他专心些,别锄掉了庄稼。
文丹溪一直待在屋里没出来。太阳越来越毒辣,晒在背上像着了火一样。
陈信又灌了一肚子的水,他忍不住又探头往看屋里看看,天这么热了,她也不招呼自己进去歇会儿。正这么想着,文丹溪慢悠悠的出来了,她很关切的招呼道:“日头大了,你先别干了。”
陈信一听这话立即把锄头扔下,准备进屋。
谁知文丹溪又接着说道:“你去后院干吧,那里有树荫。”
陈信:“……”
陈信站在院中,用袖子抹着汗,忿忿的看着她,脸上流露出一丝被伤害了的表情。文丹溪看着他这副又囧又萌的神情,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家养的大黄狗,每当它的要求得不到满足时,它就会流露出这种类似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想着想着,文丹溪脸上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陈信看着她那灿如春花的笑脸,心里像挂了一面小鼓似的,怦怦直跳。眼神也有些发直呆愣。
文丹溪一抬眼,看着他这副呆样,连忙收起笑容,正色道:“快去吧,干完了就该吃饭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喊道:“哎呀,这么早就吃饭了。”这刀疤脸又来了。
陈信听到自已的兄弟来了,连忙换回原来那副表情。心粗的刀疤脸和郭大江等人并没有发现异样,但却瞒不了心细如发的秦元,秦元飞快的打量了陈信一眼,眉头挑了几下,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陈信此时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他很拽的吩咐刀疤脸和贺黑子:“你们几个赶快去后院干活,别整天光想着吃。”
刀疤脸很委曲的说道:“我们每次来都干活的。”贺黑子扯扯他的袖子,四个人乖乖的干活去了。
秦元冲文丹溪拱拱手说道:“多谢文大夫赠的药,我喝了很有效果。”
文丹溪笑笑,指指李冰雁道:“这个方子可是姐姐先试验出来的。”
秦元冲着李冰雁温和的笑笑:“原来你也有头风症?我们两人可真是同病相怜。”李冰雁也和气的回了他一句。
文丹溪忙完手头的活,便让王婶把昨天早上做的麦仁糟拿出来,舀出一半用木桶吊到井里冰上一会儿,再拿出来分给众人当点心吃。在这炎炎夏日吃上一碗酸甜冰凉的麦仁糟,全身舒爽无比。就边陈信这种不爱吃甜点的也多吃了一大碗。
过了一会儿,文丹溪她们又开始准备午饭。因为天热,她不想做那些麻烦费时的饭菜,便决定做一个肉丝凉面就算了,既简单又好吃。
陈信看了看屋外白花花的日头,很好心的提醒了文丹溪一句:“你别做太多菜,小心热着了。”
文丹溪转头答道:“你想吃也不做,只有凉面。”
秦元在旁边咳了两声,贺黑子吃吃的笑起来。陈信的脸略黑了黑,横了一眼两人,也不说话,拿着扇子呼哧呼哧的扇着。
文丹溪带着几个女人在厨房忙碌着,李婶负责擀面,王婶烧火,李冰雁打杂。她自己则把瘦肉切成细丝,放开水锅里滚熟,再把绿豆芽焯出来,放一边凉着,又切了小半盆黄瓜丝。最后将蒜泥、葱花、野辣椒酱等调料浇上麻油和醋放到一边备用。等到面条出锅晾凉后,把肉和菜一拌,一大盆肉丝凉面就出来了。
因为菜不多,大家也没再分桌,众人边吃饭边说笑笑,气氛比以前还融洽了许多。这几人喜欢重口味儿。特别是刀疤脸对那红红的野辣子特别感兴趣,他舀起一大勺辣酱加在面里,辣得嘴巴吸溜吸溜的,还不忘抽空问道:“文大夫这是什么调料?吃着真过瘾。”
文丹溪答道:“这是我采药时看到的,叫野辣椒。”
秦元尝了尝说道:“跟辣子的味道差不多,我以前在南边见过这东西。”
文丹溪顿时来了兴致,忙问道:“哦,是吗?下回有机会我也弄了来种。”
陈信看她对这个感兴趣,突然接话道:“这有什么难的,黑子你抽空去买,各式各样的一起买回来。种到雁鸣山上,管你吃个够。”文丹溪看看他笑而不语。
秦元又试探道:“文大夫,我怎么觉着你对那些番邦的东西这么感兴趣呢?”
文丹溪顺口说道:“这不是物以稀为贵嘛。”
秦元又接着问道:“不知道你对番邦的人感觉怎样?”秦元问这句话时,陈信不由得停住了筷子,支着耳朵等着文丹溪的回答。
文丹溪微微一笑,很自然的说道:“不都是人吗?感觉跟咱们没什么不同,有的还挺好看呢。”听到她的回答,陈信和秦元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陈信为了掩饰自己,更是猛塞了一口面条在嘴里。
文丹溪说完才觉察出,这是秦元在试探她的想法。她飞快的打量了一眼斜对面的陈信,这货长得身材高大,蓝眼乌发,五官轮廓深刻分明,浑身充满着野性。放在现代完全可以当“狂野男人”系列的男模。
但在这里他却要遭受人们异样的眼光,怪不得他的性子那么别扭!她一边看一边思索,目光停留在陈信脸上的时间自然就加长了。众人也感觉到了异样,全都眼观眼鼻观心,露出一副“我什么也没看到”的表情。陈信自然也察觉到了文丹溪的打量,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不由自主的坐直身体,一副任君相看的架势。
文丹溪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急忙收回目光。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她把其他人也打量了一遍,以一个大夫的口吻说道:“我观你们几个的气色不正,呆会儿吃完饭,我给你们号号脉。”
秦元一脸感激的道谢:“文大夫真是医者仁心,说实话,我还真有些不自在。”
刀疤脸也连忙积极配合:“我上火。”
“我……”
陈信一听这些人要看病,顿时不淡定了,他沉声说道:“你们都欠揍!”
……
这一顿饭标志着两个当事人握手言和,持续了多天的冷战终于宣告结束。笼罩在雁鸣山诸人头顶上的阴云也随之烟消云散。这些人隔不两天都会过来看看,顺便蹭顿饭吃。现在的刀疤脸和贺黑子俨然成了文丹溪的随从,文丹溪让他俩干啥干啥。
文丹溪最初开垦的那块荒地上番薯苗已经长开了,番薯秧爬的便地都是。又过了几天,她让人剪了茎叶,趁着雨天,又移栽了到屋前面刚开垦好的小山坡上。贺黑子看着稀罕,他干脆让人在雁鸣山下开垦了几亩地,向文丹溪要了剩下的番薯秧,学着她剪成小段全部栽下。因为贺黑子和秦元总忽悠她说雁鸣山上药草多,因此文丹溪便趁着这个机会再一次进山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雁鸣山。文丹溪看到这些大小喽啰们全都穿上了整齐的衣服,傻呵呵的列成两队,像是阅兵似的。
秦元在一旁介绍道:“文大夫你看这些人怎么样?”
文丹溪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只说点点头说道:“很好。”
刀疤脸很得意的炫耀:“这点子可是俺想出来的。”说完他又中气十足的吼道:“我前天怎么教你们的,给我喊!”
这些大小喽啰们仰着脖子,一起扯开嗓子高呼道:“嫂子好嫂子好!嫁给大哥错不了!”
……
山上山下一片可怕的沉默。
众人傻眼,文丹溪一脸呆滞。
刀疤脸半张着嘴,愣了一会儿,突然大吼道:“错了错了,不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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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迎贵客...
看到刀疤脸发火,前头的几个大喽啰连忙改口,齐声喊道:“雁鸣山不是土匪窝!嫁到这儿是进福窝……”声音雄壮有力,几乎震破耳膜。
文丹溪被雷得外焦里嫰。,她看了看左边的秦元,秦元此时也是一脸的黑线,他很无辜的眨眨眼,表示自己也不知情。她再看右边的陈信,他微蹙着眉头,很有威严的挥挥手吩咐道:“别喊了,都下去吧。”众喽啰们偃旗息鼓的低了头,有的散去了,更多的是躲在一旁看热闹。
陈信一声令下,守门的喽啰把巨大的山门缓缓拉开,刀疤脸一马当先在前头带路。
秦元悄悄示意陈信走在前面,来担当向导的任务。陈信昂首挺胸,神情严肃,认真的介绍路上的景致:“这个是瞭望台,那边是凉亭,这边是进山的小道……”
文丹溪一路观察下来,不由得暗赞这帮囧货倒是挺会选地方。这雁鸣山背不仅植被葱郁,物种丰富,而且背靠悬崖绝壁,山势险要,易守难攻。进山处有一道天然的山门,关键时刻,派人一站,有“一夫发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山脚下,有大小不等的湖泊和大片平整的山地。
陈信想向文丹溪展示的是山上的兵多和自己的威信。文丹溪关注的却是山上的植物和药草。
山上树多,走在山间小路上并不觉炎热,众人边说边往里头走去。秦元有意给两人留出空间来,便自觉的放慢了脚步,贺黑子也机灵的拉着刀疤脸,最后只剩下了文丹溪和陈信。文丹溪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路两旁种类繁多的药草和野菜,心中一阵欣喜。
青溪村后面的山上哪有这么多东西?想想也是,雁鸣山因为地势险要,一直被土匪占据着,人们避之及,谁敢上山来?
文丹溪的注意力被这些花花草草吸引了过去,自然就顾不上陈信的话。
陈信决定趁热打铁,他说道:“我手下有两千多人。”别看我曾当过土匪,可我有人,有势力。
文丹溪弯腰扒拉着一株药草看看,头也不抬的答道:“嗯,很多。”
陈信又说道:“山洞里还有不少财物。”我也是有家底的人,当然养得起媳妇。
文丹溪蹲下来研究着地上的一片野菜,照旧答道:“很多。”
……
陈信十分不满她这种敷衍了事的态度,他气得直磨牙,但又不好发作,憋了一会儿,才恶作剧的问道:“你答应我了?”
文丹溪照旧敷衍:“很多。”
陈信:“……”
文丹溪回答完毕,随即又觉得不对劲,忙停下来看着他重复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陈信扭过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学着她的口吻答道:“很多。”
文丹溪再回头一看,秦元和刀疤脸等人都不见了。这些人什么时候走的?
她一脸疑惑的问道:“怎么只剩咱们两个了?”
陈信继续哼哼:“多。”
文丹溪:“……”这个睚眦必报的小气鬼!
文丹溪决定不再搭理他,继续埋头往前走。一边走还不忘标志一下,准备下午带了工具来采。
陈信看不惯她这种做派,很大方的说道:“以后这整座山都是你的,别标了。
文丹溪笑笑没答话。她也走累了,便说道:“我们回去吧。”
她这具身体有些单薄,走了这么远早已疲惫不堪。返回来时,速度不由得越来越慢。
陈信走两步就停下来等着她,他犹豫了一会突然冷不丁的说道:“你上来,我背着你。”
文丹溪摇摇头:“不用,我不累。”
陈信固执的说道:“你就是累了。”
文丹溪皱皱眉:“我累了也不能让你背。”
“为什么不能背,咱们上次不也共骑一匹马了吗?”多一次少一次又怎样?
文丹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平静的反驳:“你又不是马,能随便骑吗?”骑马可以不负负责,换成你行吗?
陈信被噎得说不出来话来。他的嘴唇微动了一下没再说话。气哼哼的快走两步,用拉开的距离表示自己的不满。文丹溪也不急着追赶他,在后面慢悠悠的吊着。陈信快走了一会儿,气稍消后,又渐渐的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而行。他用眼睛的余光只能看到她的侧面。她的面颊白里透红,面容清秀端庄,不说话时倒有一股娴静的气质。不过,就是身子太瘦了,得好好补补才行……
文丹溪也觉察了到某人的注视,不过,她一转头,陈信就飞快的掉开目光,装作看树看花,然后等她不注意时,他再偷偷看她。如是再三,文丹溪最后干脆不再理他,脚下加快速度,想赶紧摆脱两人独处的暧昧场面。
陈信眼看着两人就要下山,不禁有些起急,他迅速追上她,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文丹溪想了想,反问道:“你说你山上的人多,洞里的财物多?”陈信清清嗓子,闷声应道:“是的。”
文丹溪一本正经的点头:“我都知道了。”
陈信使劲的挠着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到底怎么看?”
文丹溪面不改色的答道:“多,很多。”说完,一路分花拂草瓢然而去。陈信沮丧而又憋气的留在原地,半晌没动弹。
山下的凉亭里,刀疤脸和贺黑子等人此时正商量着怎么招待贵客。
几个厨子都被叫了过来。
刀疤脸很有气势的吩咐道:“今儿个把你们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别丢了咱们雁鸣山的人。”
刘厨子苦着脸说道:“五将军,我们若真有看家本领早拿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高厨子快言快语道:“五将军,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那位文姑娘的厨艺那么高,我们怎么做都不如她,又怎能让人家满意?”
刀疤脸摸着下巴沉吟不语,这两人说得也对,无论怎样估计都不能让人满意了。失策啊,早知道他就去城里请几个大厨子过来了。眼下可怎么办?
贺黑子眼珠滴溜溜的转着,突然猛地一拍刀疤脸的脑袋说道:“有了有了。”
刀疤脸不满的翻了个白眼:“黑子,麻烦你下回拍自己的脑袋行不?”
贺黑子又拍了一下他,语重心长的说道:“我这脑袋是山上第二聪明的,能随便拍吗?”
刀疤脸也懒得跟他计较了,连忙问道:“快说吧,你想出啥办法了?”
贺黑子说道:“今儿个,咱们就把厨子做的比平常还难吃,你想啊,文大夫一尝,心里肯定会想,原来他们平日就吃这些啊,啧啧,真可怜。她这么一想,心就软了,心一软就该想着‘哎呀我得赶紧嫁过去照料他’,你看这不是坏事变好事了吗?”
刀疤脸翻着眼珠想了一小会儿,最后点头,表示可行。
几个人正商量着,就远远的看到陈信和文丹溪一前一后的下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