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魏五之争
虽然事隔三年,但宋哲还是认出了魏五,他正是当初带着人劫了自己船的那个头儿,再加上此番,魏五刺杀晴儿公主,于是魏五的罪便坐的十足十。
这案子自该由京师衙门接手,只是,董二公子指出,他怀疑京师衙门于魏五互为狼狈,当初那些赃物,分明就是衙门的人在搜查时自己放进去嫁祸的。
董二公子扬言,他对京师衙门不放心,顺便的,还把京师令崔百岁给告了。
有着苦主的要求,再加上此时可能牵涉到京师令,最终这案子就由颜广为首的御史衙门接下了,魏五便关到了御史衙门的牢房里。
一通审训下来,魏五便招了,他所谋的确实是越氏宝藏,越氏宝藏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而他在一次无意中得知,董家献给皇上的冰蚕宝衣正是出自于越氏宝藏,因此,魏五便打起了董家的主意,于是就买通的京师衙门的几个差役,行此嫁祸之计。
“不对,这不是江湖人的行事手法,以我所知,江湖人这种事的手法很干脆,基本上是绑票的行式查问,又或许派人打进董家内部,悄悄的查越氏宝藏的下落,决不会惊动官家,因为,一旦董氏落到官家手里,那么,越氏宝藏的消息就很可能被官家掌握,你岂不是成了为他人做嫁衣。”颜广问魏五。
“江湖人的手法多样,颜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行此谋,本是打算等董氏一家落网后,然后我找个由头打进牢内,同董氏交好,骗他们说出越氏宝藏的下落,这样更有把握一些。”魏五道。
“那你是从何得知,董家献宝衣给皇上的,据董二公子所说,此事,只有宫里人知道。”颜广又问。
“江湖有专门贩卖消息的风媒,我这消息就是从他们手上买来的,至于他们由何得知,那小的能不清楚了。”魏五道。
“他们是谁?”颜广问。
“这我也不清楚,这些风媒游走于江湖市井之间,行踪飘忽,身份保密,而我们买消息也从来不会去追问这些。”魏五道。
“那好,今天就到这里,来人,带下去关好。”颜广皱着眉头朝着御史衙差挥挥手,让他们将魏五带下去。魏五的话,他还要再查。
虽然,刚才一问一答之间,魏五回答的有理有据,招得很干脆,可颜广却觉得里面有问题,其一,就按之前的嫁祸,董家只是抢劫,这之中,并没有闹出人命案,也就是说,董家最多也就是家产蒙受损失,而对于拥有越氏宝藏的人来说,些许家产又何足哉,所以,仅仅一个打劫案,不可能让董家的人说出越氏宝藏的下落,就算魏五打入牢房,交好董家可宝藏这样的事情,再好的关系,想来董家人也不会对个外家透露,从这一点上看,魏五的解释似是而非。
其二,关于消息的来源,这样一个消息,没有哪一个人舍得拿出来卖。
由此两点,颜广认为,魏五在说谎,其目的是为幕后主使隐瞒。只是这魏五滑不溜丢的,颜广有些无所着力。
“大人,刑部给我们御史衙门下了文书,要提走魏五,说魏五的案子该由刑部主审,说我们御史衙门捞过界了。”这时,手下师爷拿着一份文书进来,递给颜广。
颜广看着那份文书,文书所言咄咄逼人,字字直指颜广越权,颜广皱着眉头,按理说,魏五的案子,御史直接插手,确实有越权之嫌,这时,刑部直接下了文书,要提走魏五的案子,颜广没有理由拒绝。
正为难间,陆灿急匆匆的过来,拉着颜广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颜广奇怪的问。
“去见太后,昨儿个,我回来的时候,太后吩咐过的,让你去见她,晴儿能不能不去和亲,就要看你的了。”陆灿道,今儿个早上,魏五事件后,他便先行离开了,回到家里,仍为晴儿公主的事情发愁,自家老爹就说了句,如果是太后听政,说不准就不会答应和亲之事。
一听自家老爹说起太后,陆灿突然的想起,自己临回来之时太后的吩咐,当时太后说了,她即插手晴儿的事情,就不会让晴儿和亲,同时让自己请颜广去见他,颜广曾经在北疆五年,对于赤胡是再熟悉不过了,他或许真的会有办法,可自己一回来,东忙西忙的,倒把这话给忘了,陆灿不由的暗骂自己糊涂,这才急匆匆的来找颜广。
“太后要见我,你怎么不早说,那快走。”颜广直瞪着陆灿。
心里又想着,太后对董家的案子十分重视的,而以太后的智慧,或许给他提点一二。
陆灿心系着晴儿公主,此时,恨不得跟颜广一起去,只是因为之前的胡闹,陆太师给他下了严令,不准去见晴儿公主,毕竟私奔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
这会儿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颜广纵马离开,然后有些丧气的回家。不知不觉,天又飘起了雪,先是碎碎的,随后越下越大。
颜广到了别苑的时候,雪正大着,路上看不到一个行人的踪迹。
“颜大人,您来了,请跟我来。”卫虎头见到颜广,便领着他去见元好,此刻元好坐在偏厅,屋里的火盆烧的旺旺的,撒了桔皮,驱了碳气,屋里还带着一股桔皮的清香。
“下臣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千岁。”颜广行礼道。
“不用多礼,坐吧。”元好道,一边的小梅连忙上茶,颜广接过茶,又朝元遥遥拱手。曾经的好友,因为君臣之别,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种随意谈笑的情形了。
“我请颜大人来主要是想问问赤胡部以及白胡,黑胡部的情形,几年,赤胡部刚刚平了月胡和狐戎两部,我想赤胡内部应该并不太平吧?”元好问。
“正被太后言中,今冬北疆的雪灾仍然很严重,据臣所知,赤胡部的牛羊以及马匹,已冻死饿死四成,估计最后能保留个四成,已是万幸,再加上月胡和狐戎时不时的内乱,可以说今冬赤胡的日子不好过,若按以前,他们肯定要在我大周边境劫掠一番,可如今,庆王统兵北疆,将北疆经营的铁通一般,赤胡部几次发动劫掠,不但没讨到好处,反面死伤不少,下臣估计也正是因为这样赤胡部才提出要娶我大周公主,然后以大周公主的身份要求我大周接济,在这些外族的眼里我们中原人一向是畏战的,所以尽管他们处于劣势,却仍咄咄逼人。”颜广道,他在朝中也提出反对和亲,可尹随和太皇太后都认为应是和为贵,毕竟赤胡如今是北疆第一大族,不宜把关系弄得太僵,因此应了和亲之事。
而陆太师,因为陆灿夹在其中,反而不好发表意见。
“那白胡部和黑胡部呢?”元好又问。
“白胡部和黑胡部被赶到了漠北,不过,今冬对他们来说却是一个机会,赤胡部日子不好过,而白胡部和黑胡部却在赤胡部处的西北趁火打劫,蚕食着赤胡西北地区,赤胡部对他们是头痛非常啊。”颜广笑着道。
元好仔细的琢磨着颜广听说的消息,以当前的形式来说,大周确实要避免大规模的战争,毕竟,庸儿还小,他目前还没有完全的掌控朝堂,一旦爆发大规模战争,朝堂很可能失控,而内战多年,大周百姓思定,也不是打仗的好时机。
可就算这样,元好也不认为就该以和亲的方式来避免战争。想到这里,想到这里,再结合这前颜广所分析的赤胡形势,元好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让赤胡知难而退。
于是,元好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计划跟颜广说。
“太后,好计策,如此一来,赤胡人还不灰溜溜的自己回去。”颜广听了连连点头。
“这就要靠你兄弟颜其出手了。”元好道,颜其正是此次接待赤胡使者的官员。
“太后放心,他定能完成任务。”颜广道。
“对了,这计划就不要让陆灿参予进去了,省得到时赤胡人拿他说事。”元好又道。
“下官谨记。”颜广道。
陆灿和晴儿的事说完,随后,颜广便拿出了魏五的口供给元好看,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魏五?”别人也许元好不知道,可尹随手下的四大金刚,元好却是清楚的,这是杨柳儿跟她说过的,分别是徐九,魏五,麻三,阮二。
如今麻三和阮二已死,虽然魏五和徐九元好都没有见过,可她可以肯定,这个魏五就是尹随手下的那个魏五。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个魏五是尹随的人。”元好道。
“尹随的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一切疑点能明白了,尹随自然可能知道冰蚕宝衣的事情,再加上,尹随掌管着刑部,董氏一门被抓,自然就会落到他的手里,酷刑之下,准还能不招,这董氏一门倒也算是机灵,一看事情不对,居然来了个销声匿迹,然后暗中查找真正凶手,若自己洗清冤屈。”颜广道。
随即却又皱了眉头:“只是,如今魏五一口咬死是自己的行为,又没有证据证明,他跟尹随有来往,这事,尹随完全能置身事外。”颜广道。
“既然这样,就把他还给刑部吧,他身上还背着个刺杀公主的罪名呢,我倒要看看,尹随会怎么处置他?”元好道。
就在这时,无风急匆匆的进来,一进来便道:“颜大人,我问你要一个人?”
“谁?”颜广问。
“魏五。”无风回道。
“你们影卫要他干什么,刑部已经来讨要了。”颜广疑惑的问,难道魏五的事,影卫要插手。
“我怀疑,他跟当年运河九曲河段谋杀殿下有关。”无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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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周潢没死?
无风的话,让元好心中一些隐隐约约的东西霍然开朗,周潢的死,刑部前前后后查了两年多,最后的结论是水匪劫道所为,当年洞庭军扫荡运河九曲,砍头的就有百十号人,可元好心里一直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而无风,显然的,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过追查。
而今,无风提起魏五可能同当年谋杀周潢有关,元好脑子里就霍然开朗,她几乎可以肯定,尹随在周潢事件中起着决定的作用。尹随为的正是让庸儿上位,因为一但周潢登基,那么,几十年后,谁会继承皇位,这就不好说了。
而尹随,年龄比周潢大,他能不能看到庸儿继位,则更不好说,尹随干脆杀了周潢,让庸儿以唯一继承人的身份登基,这对尹随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魏五是尹随的人,可尹随没道谋害殿下啊?”一边颜广一脸疑惑,不太能理解,如果说,魏五做为水匪劫道,那么,他做为当年谋杀殿下水匪的同谋,有可能,可一旦魏五同尹随联系起来,他觉得这里有些不通,因为尹随做为当年殿下的头号亲信,殿下的死对于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反而有坏处,要知道这些年,尹随可是一直被压在王丞相和元阁老之下,如果,当年是殿下继位,他可以肯定,尹随早就得势,何至于要等到现在,还是借助圣祖太皇太后之势。
当然这里面关于庸儿的身世,元好是谁也不会说的。
“不管尹随是不是参与其中,但魏五作案的手法于当年水匪谋杀殿下的手法十分的相似,这一点总是要查一查的。”元好道。
“那好,涂大人能跟我一起回去,我就将魏五交给你。”颜广道。既然太后和无风都怀疑尹随,那么这个魏五就不能交给刑部,因为,刑部是尹随的势力。
“我看很可能,颜大人是无法将魏五交给我的了。”无风突然的道。
“涂大人这是什么意?本官身为御史,一切按律办事,难道还会怕了谁不成。”颜广沉着脸道。
“颜大人误会儿,我只是说,很可能过一会儿颜大人要想交人却无人可交,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幕后之人不会让你把人交到我手上有的。”无风道。
这次,无风来找颜广要魏五纯粹就是搅局,因为,这魏五本来就是他同董二一起抓住的,如果他真要留下魏五的话,便不会让董二将魏五交出去,而无风的目的其实就是一个,打草惊蛇。
蛇躲在草里,根本能没法抓,只有把它惊出来,才有办法。他在来这之前就放出风声,说魏五于当年九曲河段谋杀殿下有关,影卫正在追查,根据殿下的推断,如果幕后之人真是尹随的话,一旦影卫插手那他定然要坐不住了。
颜广看了看无风,一脸严肃,无人可交?那只有一个可能,人从他御史衙门的大牢里跑了,想到这里,他急急告辞,回御史衙门,他倒要看看什么人能从他御史衙门的牢房里劫人。
卫虎头送他出门。
“你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元好看着无风道。无风既然猜到这种可能,而他却仍一派悠然,显然的,他的目的并不是要将魏五抓在手上。
“不错,其实,虽然魏五作案的手法跟当年谋害殿下之人的手法相似,但并不能依此就证明他就是当年谋害殿下之人的同伙,自然也就无法抓出幕后真凶,唯今之计,只有将魏五放出去,同时朝廷又对魏五进行通缉,逼得魏五五路可去,这个时候,魏五必然要找幕后之人,谋求生路,而那幕后之人只有两条路,一是帮助魏五逃脱,二是杀人灭口,不管何者总会有人浮出水面,然后一串一串的,证据就会越来越多,幕后之人便无处可逃。”无风道。
元好点点头,唯今之计,只能用这个办法,只是,尹随老奸巨猾,他不会轻易露出马脚的,接下来,双方比的就是耐性。
想到这里,元好心中一阵激动,她终于等来了报仇的最好时机,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庸儿,亦或是为了周潢,尹随必然除去。
“这样,我写封信拾你,你带去给少郡王,追查殿下被谋害事,你可以用洞庭军的人马,他们在水面上的功夫,常人难及,想来用得着的。”元好说着,就让小梅去取了笔墨纸砚,写好了信,交给无风。
无风小心的将信收好,有洞庭军的加入,他更有把握办好殿下交待的事情。
随后无风也告辞,元好让小梅送他出门。
外面雪还在沙沙的下着,到了下午,京里果然传出消息,魏五越狱跑了,由刑部,御史衙门开出了通缉令,通令全国,而颜广却因此受到了责罚,毕竟,人是从他的御史衙门跑的,颜广下了狠心,发誓说,不把魏五抓回来,他这个御史中丞就不干了。
元好靠在炕上,正为自己配着药,这天越冷,她喘的就越厉害。
“都被无风料中了,只是颜大人太冲动了点。”一边的小梅道。
“他这可不是冲动。”元好笑着回道。颜广这么做是要做势给魏五看,一个御史中丞发出这样的誓言,那就是不死不休了,魏五会觉得压力倍增,这样,他才会更早的去找尹随帮忙。
就在这时,卫虎头,一脸高兴的过来,递上一封信给元好道:“卓青梅来信了,洞庭郡王的人刚刚送来的。”
卓青梅来信?可是好久没她的消息了,元好高兴的接过,可一看那上面的字迹,就立刻知道,这不是卓青梅写的信,而是杨柳儿,只是她借用了卓青梅的名义。
拆开信,元好只看了两眼,却不由的激动的站了起来,连带着,将案上的一个药包撒了一地。
“四小姐,出了什么事了?”小梅问。
“太后……”一边的卫虎头也焦急的望着她。
元好这才回过神来,冲着两人摆了摆手,就拿着信快步回屋,将门关的死死的,谁也不让进。元好在坐在床边,将信从头到尾再细细的看了几遍,杨柳儿带给她的消息,太让她震惊了。
周潢没有死,不但没死,他还去找了杨柳儿,问清楚了庸儿的身份,知道周潢没死,元好的心中有丝欣喜,可下面的消息却让她更害怕。
周潢果然如她坚信般,没有死,可他却查清了庸儿的身份,那么接下来他要怎么做,拆穿庸儿的身份?元好不敢确定。
毕竟整件事件里面,周潢受的伤害最大,而今,真相大白,周潢能不能咽下这口气不好说。另外,周潢现在在哪里呢?
元好想着,将那信丢进一边的火盆里,看着信在火盆里烧成一团火,然后变成灰。
对了,无风,观无风这些年飘忽的行踪,以及之前对魏五的安排,元好猛的想起,她有一种感觉,无风定然知道周潢的下落。
想到这里,元好急急的打开门,门外,小梅南陵氏和卫虎头一脸焦急的站着。
“小梅,马上去找无风过来,要快。”元好冲着小梅道。
“是。”小梅应着,看着元好一脸急切的样子,知道耽误不得,多话都不问,直接转身离开。
“太后,您的身子骨不能紧张激动,有什么事情,还是放开些。”卫虎头和南陵氏在一边劝道。
“我知道,让我静静,你们下去吧。”元好摆了摆手,又回屋里,靠在软榻上,拿了一条薄被盖到胸前,出神的看着窗外,太突然了,真相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被拆穿,元好不得不再一次担忧着自己和庸儿的命运。
可以说,如今,自己和庸儿的命就在周潢的一念之间,当然,还包括洞庭一系。
周潢那么喜欢庸儿,或许会绕过他吧,可转念一想,周潢一直以来,当庸儿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才喜欢的,可如今庸儿是沈二郎的儿子,周潢还会喜欢吗?又或者周潢会看在沈二郎的面子上绕过庸儿,可庸儿这是窃了大周的国器啊。
元好的脑海里,几个声音在互相辩护着。
不知不觉,天沉沉的黑了。
“太后,无风到了。”小梅在房外道。
元好起身,整了整衣服,又裹了一件厚披风,然后打开房门出来,对小梅道:“你把他领到书房来。”元好说着,就转身进了一边不远的书房。烛火发出滋滋的声音。
不一会儿,无风进来了,小梅也上了茶。
“小梅退下。”元好冲着小梅挥了挥手。
小梅躬身退下,然后又小心的关好了门。
“不知太后找属下有什么事?”无风行礼问道。
元好定定的看着无风,好一会儿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还活着,对吧。”这名话不是问话,而是肯定。
无风端起茶杯,啜了口茶水,润润有些干的嗓子才道:“太后说的是谁?”
“还有谁?你别瞒着我了,杨柳儿给我写了信,他还好吗?”元好问道。
“不好,他的双腿残了,在水里,叫贼人割断了筋脉。”无风道,听元好说起杨柳儿,无风便知道瞒不过了。
“我想见他。”元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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