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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错有错着

《《九重春》》

每年的七月半,是道教的中元节,佛教的盂兰盆节,又是民间的鬼节,而大周北面,多信佛,南边则信道,所以,夏口也是信道的,每年到了中元节,便会放河灯,河灯其实就是荷灯。而这一日也是荷会日。

如今离中元节还有十天,但夏口的人早开始准备过中元节了,一时间,市面上的荷花价格倍涨。

元好是入乡随俗,也准备制些荷灯,而夏口的人做荷灯都是要用真的荷花,只不过外面再用油纸制成模子,这样放在河里,随水漂流。到时,还有那好事的攀比,谁家用的荷花最漂亮。

“瞧,咱们院子里荷花都打苞了,再过十天,定然要开了,到时正好用来制荷灯。”南陵氏指着一池的荷花对元好道。

“那好,这几日你叫人看着,不许小鱼祸害。”元好笑着道,小鱼练轻功的时候,喜欢学那蜻蜓点水,总是踩着荷苞尖儿跳来跳去,一池的荷苞叫他祸害下来,所剩无几,好在这几日,楚秀才日日来唤他去楚家书院,用楚秀才的话来说,元好他们要办的书院还没办起来,这之中的时间也别浪费,先在他楚家书院读书学习一段时间,相信会有所裨益的,毕竟,在夏口,楚家书院是最好的书院。

一时忙的,小鱼倒是没时间来祸害这荷花了。

“放心,我看着呢,小鱼公子很乖的。”南陵氏笑道。

“东家娘子,连寡妇叫人送了帖子来,说是她种的五色荷开花了,请东家去欣赏。”这时,门房进来报,后面跟着钱嫫。钱嫫冲着元好嘿嘿一笑,眨了眨眼,那意思自然是说,连家那边的计划开始了。

“你去吧,跟连寡妇说,周老板一会儿到。”元好点点头,冲着钱嫫道,然后让南陵氏打了赏。

“好的,夫人。”钱嫫施了礼下去,高兴的接过南陵氏的赏,转身离开。

元好拿着帖子,转身便进了二门,周潢此刻正在琢磨着桃花坞书院的一些事情,又画了桃花坞书院的平面图,准备到时交给衙门的工司,做好规划,再开始动工。

“连寡妇送来帖子,邀你去赏荷呢。”元好道。

“那好,前些日子康县尊还问我有没有好品的荷花,他正打算物色几株好的荷花,好在中元节时放荷灯,这五色荷也算是稀奇,想来县尊会喜欢的。”周潢接过帖子道。

“小心点,若是发现不对,那门也不要进。”元好有些不放心的叮嘱。

“没事,我让涂伯跟着呢,以涂伯的武功,连寡妇算计不到我,再说了,我约了康县尊同去,他们若是识相的话,应该不敢算计我的。”周潢道。然后唤了周年和涂伯,一起去了县衙,约康县尊。

康县尊正为荷花的事犯愁呢,中元节,衙门要举行荷会,又要举行荷灯会,到时,他这个县尊不能不到,甚至放荷灯,也得他第一个来,因此的,自然想寻访一些奇莲,好给自己掌掌脸面,这会儿,听周潢说起五色茶,也觉稀奇,便欣然同去。

且说连寡妇在花圃里等着周潢,整个人坐立不安,一时想着,不该害人,可又想着,这次正是她脱身之即,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连寡妇有三绝,一是制茶之术,她制的茶叶,色翠而清香,人称绿雀舌,二绝,是种荷技术,在夏口算得上有名,三绝则指她的容貌,虽不绝色,但也清丽,而正是因为这三者,她夫家就当她是摇钱树,虽然夫君早死,却死活也不让她改嫁,事情便一直僵持着,连寡妇苦于难以脱身,眼前这个机会她不想放过。

最终一咬牙,还是决定按计划行事。

就在这时,门房来说,周老板和康县尊来看荷花了。

连寡妇一愣,疑惑着康县尊怎么来了,心里想着,行动却不敢怠慢,连忙迎了出去,将两人迎进了屋,心里却是嘣嘣跳的厉害,她心里有鬼,因此难免想着,难道周先生知道她们这里和设计,所以才拉了康县尊来,这样想着,连寡妇便不敢造次,连忙将两人请到了后院的荷亭。

早有工人将茶具摆好,茶用的自然寡妇亲手制的绿雀舌。

轻风送凉,康县尊坐在亭子里,边上是莲池里,荷叶田田,嫣红点波,身边,美人浅笑,香风暗送,嘴里,品着清茶,口齿留香,一时间只觉得,人生当如是,那心里便起了点别样的心思。只是觉得,身边的周潢有些碍眼。便冲着连寡妇道:“听说你这里有五色荷,何不带本县尊去瞧瞧。”

“好的,两们爷请。”连寡妇自然不敢怠慢。

“周先生腿脚不便,就不麻烦他相陪了,让他在这里歇歇,喝喝茶。”康县尊道。口气却是不容反驳。

“那……”连寡妇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当前领路。

周潢坐在那里,看着两人离开,一时有些错愕,觉得情形有些偏离方向,敢情着,如今,他反而成了多余的人,失笑之下,便淡然的坐着品茶,连寡妇的茶确实是一绝,同这满池荷香一样,让人心头清凉。

想着,这样一来,今天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了,一直有些绷着的神经便放松了,干脆的便朝院子的墙头上招了招手,涂伯翻了墙进来,坐在周潢身边,两人一起喝茶聊天。

“应该没事了。”周潢道。

“这时候若是还不收手,那孙家这帮人便是自找死路。”涂伯轻哼一声。

两人聊着,这时,突然的莲池五叶荷那边传来一声惊叫,好像是连寡妇的声音,随后又是几人乱哄哄的大叫。

一个汉子大呼:“在胆狂徒,居然调戏良家妇女,跟我们见官去。”

随后听康县尊怒道“见什么官,本县就是县尊。”

周潢听到那边乱哄哄的吵声,同涂伯对视一眼,事情貌似有些不对劲啊。

“走,涂伯,推我过去看看。”周潢道。不管怎么说,康县尊是他约来的,若是出个什么意外,他也不好解释。

涂伯便推着周潢朝吵闹的地方去,刚走到,却看到康县尊灰头土脸的站在那里,脸色十分的难看,嘴里一直气哼哼的叫:“反了,反了,你们谁也不要走,我让衙差抓。”说着,看到几个人做出欲跑的样子,又指着他们道:“别想跑。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的。”

那几个汉子便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县尊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周潢一脸关心的问。

“反了,这些人,仙人跳算计到本县的身上来了。”说着,便对着一边一个杂役道,去,把在门房等候着本县的小厮叫来。

那人连忙去了,不一会儿,康县尊的随身小厮便急慌慌的过来。

“明堂,你去给我传捕头过来,带队衙差,将这些人都拿了,这连氏花圃也封了。”康县尊一脸铁青的道。

之前大呼的正是孙家的几个兄弟,他们之前本约好,让连寡妇将周潢引到五色荷边,而他们一行人则躲在一边,只等连寡妇一声惊叫,便冲出来拿人的,没想,事先明明说的是周老板,可到头却变成了康县尊,别说康县尊没把连寡妇怎么样,就算是真怎么了,他们了不敢冲出来啊。

这时,那领头的孙二一听封花圃,衙差拿人,早吓的跪在了地上:“大人,大人,我们不是针对您啊,我们只是想针对周老板。”

康县尊一听,不由的看了周潢一眼,脸色沉着,心里想着,难道自己叫这姓周的给利用了。

周潢却是一脸莫名其妙的冲着康县尊摇了摇头,然后一派惊讶的问那孙二:“我于你们近日无仇往日无怨的,你们害我作什么?”

“是乔家老爷吩咐的,他恼你们截了楚家的亲事,便想出口气。”孙二连忙解释,到了这时,他也顾不得得不得罪乔家,不解释清楚,他们得去坐大牢。

一听跟乔家有关,康县尊倒不好太发落了,不由的看了跪在一边地上的连寡妇一眼,对着连寡妇,他倒着实起了喜欢的心思,之前连寡妇之所以惊叫,实是在因为他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而孙二几个却是马在哈,连人也没弄清就冲了出来。

想到这里,康县尊心里便有了计较。便摆了摆手:“好了,今天就暂时这样,我会问清楚,若尔等有一句谎言,就全给我蹲大牢去。”

“绝无谎言。”众人齐摇头。

事情到了这时候,康县尊也没兴趣再赏什么荷花了,周潢自然识趣的告辞,两人离开连寡妇的花圃,各自回家。

周潢回到家里,把事情跟元好如此一说。

元好也意外,她本意是找康县尊去,要么,连寡妇那边发现事不可为,放弃,便什么事也没有,若是连寡妇那边还不收,也可借康县尊在场辩明清楚,然后反敲乔家一顿,可没想,最后抓奸却抓到了康县尊的头上。

元好仔细琢磨着,却突然的一拍手笑道:“这回康县尊要抱得美人归了。”

“怎么讲?”周潢一脸疑问,他可是听说那康县尊的夫人厉害的很,一直不让康县尊娶二房或妾室的。

“你想啊,如果正常的情况下,今天孙二这一行人,那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可偏偏,康县尊听孙二解释了之后,就什么都不计较了,这不太符合情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康县尊无意处罚他们,再结合之前康县尊的行事,很明显的,康县尊看上了连寡妇,再说了,孙二等人将事情推到乔家头上,乔家可是康县尊的岳丈家,现在的乔老爷子可是康县尊的大舅,这怕是别有用意了吧,我想,康县尊是想借着这事,逼自家娘子同意自己娶二房,你说,这回康县尊岂不是要抱得美人归了。”元好笑道。

周潢大笑:“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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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141不是冤家不聚头

三日后,连寡妇就被一顶小轿抬着从衙门的后门进入了衙门的后院,成为康县尊的如夫人。

人人都说了,康县尊这番是人财两得。

“你不知道,听说当时,县尊夫人的脸都气绿了,那连寡妇进门之日,县尊夫人带了下人拿着棍棒跑到自家哥哥家里打砸一番,狠狠的出了一口气,这才扬长而去,气的乔夫人跳着脚在背后骂,却又奈何不得,如今,这夏口那个不晓得,乔家这回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大中午的,没什么事,天又热,杜春嫂便坐在角门的一棵榆树下,边乘凉,便跟门房老苍头聊天。

“活该。”老苍头吐了口吐沫道,“谁让他们惦记咱们东家的。”

老苍头是一个孤老头,原来就是守这栋宅子的,自周潢买下这栋宅子后,仍然用他守门,平日里进进出出都客客气气,逢年过节,打赏的也多,老苍头日子过得滋润着呢,便对这周府有了归属感,只盼着能一直在周府看门,直到老死,因此得格外维护周家,凡事周府有一点点波折,他比谁都着急。

乔家联合孙家算计周庆生的事情,早教孙家的几个兄弟传了出来,老苍头自然记恨起乔家来了。

“可不是,这叫老天有眼,他们乔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确实便宜了康县尊终于如愿以偿。”杜春嫂笑道。

两人正说着,两辆马车从巷口处驶了进来。

“吁。。。。。”当前的马夫停了马,随后从前面马车上下来一对夫妇,身边带着三个孩子,两男一女,接着,从后面马车上下来一位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八九岁大的女娃子。

老苍头盯着前面那个三十出头的男子,那男子半边脸似叫火烫了似的,看着可怖也特别的眨眼。

“到了,总算是到了。”这时,先签下来的那位夫人一脸欣喜的看着门上周宅二字,笑着对边上的同伴到。

“几位找谁?”一听他们这口气,老苍头连忙问。

“我们找周庆生和沈四姐(出宫后,元好就更名为沈四姐啦)。”

那妇人笑着道,又冲着老苍头道,“麻烦老伯通报一声,就说杨柳儿和四姐的二师嫂来啦。”

“即为稍等。”老苍头一听二师嫂什么的,知道定是亲戚了,连忙进去禀报。

元好此刻正扶着周潢在院子里练习走步,现在周潢挂着两根拐杖,也能走几步了,听老苍头说杨柳儿和卓青梅来啦,那真是喜出望外,连忙冲着老苍头说,“快快有请。”

“走,我们也去迎迎。”周潢道,他没什么朋友,但七皇子屈暄却算的上一个。

“嗯。”元好应者,扶着他朝门口去,刚到院门,周年已经将人领了进来,元好忙让南陵氏带着麻嫂绿夏去准备客房。

只是元好一见前面的屈暄不由得吓了一跳,“屈七兄,你这脸是怎么了?”

屈暄望了望周潢,周潢一拍额道,“这一点,我倒是忘了跟好儿说了。”随后却冲着元好说道,“先进屋再说,你总不能把人堵在门口说话吧。”

元好拍拍自己的额,连忙将人情进屋,又把小鱼叫了来,指着卓青梅手里牵着的女娃子道,“还记得她吗,当年的小雁儿。”

小鱼摇摇头,小时候的事情,小鱼早忘得差不多了,不过,平日他除了跟欣儿玩,也没什么伴,这会乍见大大小小四个弟弟妹妹,高兴得很,笑眯着眼,领着人进了屋,拿出他的零食跟大家分享。

几个孩子初时拘束,不过玩了一会就放开了,开始玩闹起来。

“屈兄这脸是他自个儿烫的,他到底是七皇子,那贾家村是贾先生的故居,里面有不少朝中告老或后来避难的官员,他不想让人认出来图惹麻烦事,一狠心就把自己烫成那样。”一坐下来,周潢才跟元好解释。

元好明白,这是屈暄的一片苦心。随后元好又问杨柳儿,“柳儿何时收到我的信的,我这阵子正捉摸着呢,怎么还没你们的回信,心里只担心。”

“头前几个月就收到了,本来是要早早给你回信的,可偏偏卓姐哪里出了事情。”杨柳儿道。

元好连忙问,“出了什么事情?”

“贾家的那些族人看着卓姐的家产眼馋,前阵子想方设法的想把卓姐嫁出去,好霸占他的财产,卓姐气的把那些族人打了一顿,惹了官司,那贾家族人要求县里官判让青梅姐改嫁。”杨柳儿道。

“那事情怎么了的?”元好连忙问。

“幸好那贾县的县令在南楚时,承蒙贾老爷子的恩惠,便判了改嫁,而且,还判了青梅可以带着家产改嫁,这一下,那些贾家族人没脾气,这种情况,卓青梅改嫁与他们一点好处也没有,反而不嫁的话,还能时不时的打打秋风,最后自然不了了之了。”杨柳儿道。

“不过,这事我也算是看透了,本来以为带着雁儿回家去认祖归宗,可是,这样的同族不认也罢,正好收到你的来信,我在贾县呆的没意思,于是便一起商量着,干脆来投你们了。”卓青梅道。

“正好,好儿要办一个书院呢,这也是当年贾大国士的心愿,我正愁独木难支,你们到来正好帮忙。”周潢老实不客气地道,他本来就喜欢闲闲散散的日子,这段时间正觉事情多了捆手捆脚,这会立马开始分配了。

“好啊,既然是贾大国士的,那怎么说,我也要入一份子。”屈暄道。

“我也入一份。”卓青梅接口。

“嗯,再加上董家的一份,这书院就算我们四家合伙了。”周潢道。

几人商定。

“好了好了,这人刚来,还没坐稳当呢,你们就在聊这些事情,也不让人歇歇。”二婆同南陵氏捧着冰梅汤进来,埋怨自己小姐和姑爷道。

“是了,二婆说的是。”元好虚心接受。

几个喝过冰梅汤,又吃了点点心,厨房里麻嫂和杜春嫂也早烧好了水,于是杨柳儿,卓青梅两家变洗漱歇下。

第二天,正好是中元节的正日。到了晚上,夏水水面上边星星点点的飘起了荷灯。

周潢租了一条游船,三家人全聚在了游船上。

杨柳儿的二子一女,长子屈子秋,七岁,次子屈子夏,五岁,小女屈紫鸽两岁。除了紫鸽儿趴在杨柳儿的怀里外,其他的几个全跟着小鱼在河面上放河灯,一边周树周年,南陵,夏绿紧紧看着,怕有个万一,好在这种游船有特制的护栏,一般不会出问题。

周潢和屈暄把酒聊天,他们两个俱是皇子出身,如今都在民间生活,各有各的感悟。而元好和杨柳儿,卓青梅,几个自吃着点心聊天,分别了这么多年,各有各的遭遇,只觉那话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好了,好儿,这次我来夏口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宋家的人,他们似乎也是回夏口的。”杨柳儿这是想起来,便道。

“我在夏口早就听说了,宋家祖籍就是夏口人,他们去年收到尹随事件的影响,宋老爷子辞官归隐了,返回祖籍,算算这阵子也快到了。”元好道。

“那尹凤凰可是尹随的女儿,她可是认得太后你的,倒是认出来会不会有麻烦?”杨柳儿问。

元好淡笑。

一边的卓青梅道,“若是尹凤凰真存了那报复的心思,那他更不可能揭穿,你想啊,若是让夏口的人知道好儿和殿下的身份,哪哪一个敢对好儿和殿下不利,那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尹凤凰岂会那么傻,做哪里人不利己的事情。再说了,宋家如今这种情况,避嫌都来不及,不可能有着尹凤凰胡来的。”

“青梅嫂子看得透。”元好笑道。

几人正说着,外面,小雁儿咋咋呼呼的叫了起来,“我接到上游下来的一只河灯。”说着,就看小雁儿捧着一站精致的河灯进来。

“看看留言,是哪家的?”卓青梅问,能接到河灯的,都是有缘人,有些喜欢结交的,还会在事后上门拜访呢、

“宋家,宋默林。”小雁儿道。

“林哥儿,是宋哲的长子。”元好道,心里想着,这应该是宋家的船在上游放的河灯,看来宋家已经到了。

“是该到了,我们轻车行的快,他们人多,慢一点,但相隔也就一两日的行程。”杨柳儿道。

“这真应了句,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我们也出去看看。”卓青梅感叹道。

说着,几人便出了仓,走到船边,外面河面星星点点,如同天上的银河,繁星闪烁。

“瞧,那不是宋家的船吗?”杨柳儿朝着上游指去。只见从上游顺水而下一只大船,船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宋字,正是宋家的商船。

说话间,那船便同元好的这只游船身边擦身而过,只是那船上,几个小不点正拢着手在嘴边吼,“对面的游船,可接到我们宋家的河灯,若是接到,记得明天来找我们玩。”

这边小雁儿不甘寂寞,也将手拢在嘴边叫,“我收到了,是宋默林的。”

立时的,对面宋家的船上那几个小子就嚷开了,“那对面的妹妹,明天来我宋家玩。”

小雁儿眼巴巴的看着卓青梅。

“去还是不去?”卓青梅问元好。

“为什么不去,这可是规矩,河灯是小雁儿接到的,明天你自带她去就是,当然,我就不凑热闹了。”元好道,宋家对他的恩怨不好说,宋家先是背叛了沈家,报告了尹家,但宋哲与他有恩,在初到京师时他颇受宋哲的照顾,只是中间加这个尹凤凰,适当的避险还是需要的,能不能再见,什么时候见,一切随缘。

卓青梅明白元好的意思,便冲着小雁儿点点头。

小雁儿立刻拢着嘴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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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142楚秀才的家事

几个月后,桃花坞书院边建成了,楚秀才也依约而来,他本来还想着家族会留他,可没想,家族的几个族兄早就嫌他在书院里抢了风头,巴不得他离开,因此,他的离开顺利无比,这让楚秀才郁闷了好一阵子,把家搬到书院这边来后,便天天拉着周潢喝酒,以解胸中闷气。

杨柳儿和卓青梅也在西山一带买了地,起了房子,跟元好做起了邻居,而元好也早早就搬来桃花坞了,通达当铺那边,元好打算着用哪后院的宅子建医馆,至于大夫,元好完全不用出面,周潢已经跟莫神医的几个弟子约好,到时,他们到这里来坐馆。

前天,周潢还接到莫神医的来信,莫神医还打算到这边住一阵子,莫神医如今岁数大了,但他养生有道,精气神十足,性子又越来越跟顽童似的,喜欢到处玩。

转眼,又是冬天,夏口的冬天没有京师那般的干冷,但是却又带着一种湿寒,元好在京师呆了这么些年,如今回到夏口却有些不适应这夏口的天气,只觉这股子湿寒比干冷还让人难以接受。

接连的几天雨,天气好不容易放晴,气温特稍稍暖和一点。

元好拢着厚厚的棉衣,坐在火盆边,一手却在本子上记着,便跟身边的南陵氏道,“在庄里,先选四户人家,明年准备种植药草,另外,再让他们选几个聪明伶俐的,跟水先生学习怎么种植药草。”

水先生是研究草药的,对于药草种植很有一套,虽然在药草种植上,周潢也懂不少,但比起这个水先生,周潢又差了好多。

“好,我记下了。”南陵氏点头,如今,她算是周家的内院管家了,元好手上的一摊子事,都是给他去操办。

这是,楚春妮进来,手里拿着三双鞋子,见到元好便福了福,递上鞋子道,“快过年了,春妮给夫人,先生,还有小鱼做了双鞋子。”

“嗯,春妮有心了,我这正发愁鞋子的事呢。”元好笑道,看着那鞋子,纳的是千层底,奉的细细密密的,显是花费了很大的功夫,说着,扶着春妮,拉着他的手坐在身边。

一边的南陵氏结果鞋子,看了又看,然后夸这道,“春妮这手可真是越来越巧了。”

春妮叫两人说的脸红扑扑的。

元好看着她今天穿了件水绿镶杏边的长衣,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春天里的小花蕾似的,便道,“春妮这衣服好看。”

“是梅姨娘做的。”春妮浅浅的笑道,只是善于观人的元好却发现他的眼底并无什么喜色。心里正有些纳闷,小鱼却欢跳着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书,显然是书院刚下学。见到春妮,也乐呵呵的道,“春妮今天漂亮。”

春妮叫他说的更是一阵子脸红,又想着两人是定了亲的,要避讳,变红着一张脸跟元好告辞,然后逃也似的离开。

可小鱼却一点也不知道避讳,对她来说,既然定了亲了,那就是以后最亲近的人,亲近的人自然是要说贴心话的,因此,见春妮离开,还到她没注意自己的话,又紧追几步,在后面叫道,“春妮姐姐今天真是漂亮。”

“你个傻小子,这话私底下两人说说,哪有这么大庭广众说的,春妮可没你脸皮厚。”周潢拄着拐杖从一边的走廊里过来,看着小鱼笑骂。

小鱼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在他来说,他说的都是实话就对了。不由听一屋子的欢快的笑声,小鱼觉得自己被笑话了,有些不太高兴的看着众人。

“来,你春妮姐给你做的鞋子,试试看。”元好拿出春妮刚送来的棉鞋,一边的南陵氏连忙帮他穿上。

正正好一脚。

“春妮还帮你量过脚吧。”一边的南陵氏打趣,不过小鱼却是一点也听不出打趣的成分,还当是问话,便回到,“没啊。”

随后小鱼穿着鞋子,在屋里桌上,椅子上欢跳,身形比猴子还快,好一会,停下,却是欢喜地道,“这鞋子穿着舒服。”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比以前的鞋子穿着都舒服。”

他以前的鞋子都是南陵氏做的,这会南陵氏听着她的话,不由笑骂道,“这小没良心的。”

小鱼却是莫名其妙,不知为什么骂他,他说的是实话,心里着实喜欢脚上的鞋,便不肯脱了,穿着鞋子就往外走,边走边道,“我去给春妮看,再让他帮我做一双单的。”

“这小子,倒是才不客气。”周潢笑骂道。一边的南陵氏告退离开,屋里只剩元好和周潢。元好上前扶着周潢坐下,如今周潢已经完全可以离开轮椅,靠着拐杖就能走些路了。

“我之前还担心,你帮小鱼定的亲,小鱼要是不喜欢怎么办,如今看来倒是我多心了。”周潢在元好身边坐下,一边的南陵氏也退下了。

“小鱼的性子很单纯,很好相处,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对你百倍的好,而春妮,她懂事些,知道小鱼是他以后的夫君,平日曲意的照顾着,两人自然便处得来。”元好道。

这时,二婆捧着一碗药进来,说,“好儿,吃药的时间到了。”

“二婆,不是让你歇着吗,这事情让夏绿或冬云他们做就行。”元好说着,悄悄地看了一眼周潢,那脸却有些红。

“这事情,还是我盯着放心。”二婆说着,眼神看着周潢和元好,却是有些暧昧。

“二婆,怎么,好儿的病又加重了?”周潢有些担心的道。

“不是,这是调理身体的,没有好身体,可如何生娃。”二婆说着,嘿嘿笑着离开。把元好说的是一脸的通红。

周潢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却是一本正经的道,“没错,应该调理身体。”说着,不由得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如今都三十多岁了,你拿自己的侄儿冒充我的孩子,如今想来,你可是欠我一个儿子的,快快还来。”

元好没想到周潢说得这么直接,两人在一起也有些日子了,只是元好的身子骨不好,而周潢也有腿伤,因此,房事一直很节制,但孩子的事情,难免会想的,尤其是二婆日日在元好耳边唠叨,她懂医,想要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就要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所以,这段时间二婆私底下一直催促着元好调理身体。

想到这里,元好不由得红着脸道,“这事,得慢慢来。”

“好,慢慢来,我不急。”周潢带着点调笑道。

元好不好意思的轻推他一把,然后拿出针灸为他治腿。一轮扎过后,起了针,元好便扶了周潢进里屋休息一会儿,周潢顺势拉他躺在身边,两人耳鬓撕磨。

就在这时,忽听外面,二婆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叫,“这梅姨娘太欺负人了,不行,春妮怎么说也是我家的侄媳妇儿,哪油的他这么糟蹋,我去跟夫人老爷说,把春妮接到咱家这边来住。”

元好同周潢相视一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二婆这般的强出头,元好道,“我去看看,你休息会。”

“没事,我也一起去看看。”周潢道。

随后两人一起出来,到了外面廊边,正看到二婆拉着春妮的手,春妮穿着一身衣服,却是夏绿的,此刻,春妮泪眼迷蒙,小鱼站在她身边,两手握着拳头,一副要教训人的样子。

“怎么回事啊?”元好问。

“好儿,你来看。”二婆说着,却拉着春妮到了一边的屏风后面,然后解开春妮的衣服让元好看,只见春妮的胳膊,背上,斑斑点点的,各种伤痕,深的叠压在淡的上面。

“你道那梅姨娘真的是好心给春妮做衣服呢,他不过是要做做样子,每回做了新衣,就让春妮穿着在她爹,哥哥,哪里走一趟,随后便收了衣服拿去卖钱。”二婆气哼哼的道。

原来,刚才春妮穿了新衣在元好等人面前眼亮了一眼后,回到书院那边的宅子里,梅姨娘便要让他脱下来,春妮本来不在乎衣服的,可这回,因为这件衣服得到了小鱼的夸奖,便想留下来,时时穿给小鱼看,因此,梅姨娘让他脱下来的时候,她死活不干。

梅姨娘见没人看见,便偷偷的打他,没想,小鱼正穿了春妮做的鞋子,要给春妮看,梅姨娘打春妮的情形,正好被小鱼看个正着,小鱼自然不能看着春妮挨打,便出手阻止,又要打还梅姨娘,被春妮给拉走了,两人回到宅子里,正好遇上二婆。

二婆见春妮额上有伤,有一身灰,边拉他去梳洗,又给他换衣服,没想这一换衣服,却发现,春妮身上有许多伤痕,一问之下,才知道都是梅姨娘暗中打的掐的,楚秀才和楚长行每日里总是顾上书院的事情,家里的事情很少过问,再加上梅姨娘下手很有分,都是拣看不到的地方打,春妮也不方便给自家兄长和爹爹看,而平日里,在楚秀才和楚长行面前,梅姨娘都是一副很疼春妮的样子,因此,梅姨娘的虐行,这么多年来,竟然没人发现。

这激起了二婆的怒意,直嚷嚷着让把春妮接过来。

“对,接过来。”小鱼在边上点头赞同二婆的主意。

“夏绿,你去给春妮准备一间客房。”元好心中也是气愤难当啊,吩咐完夏绿,随后又对春妮说,“春妮这是,不得让你爹和你哥知道。”

“不,我终归是要嫁人的,这是若说出来,我爹定不容梅姨娘,到那时,东哥就没了娘了。”春妮摇着头道。

元好没想到春妮一直不说,居然是为东哥考虑,这是眼前这事闹到这个地步,怕是想瞒也瞒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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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143尹凤凰的打算

傍晚的时候,书院后院那边果然闹开了。夏绿跑去听,过了一会回来报告,“楚老爷将梅姨娘的行李都丢了出来,让梅姨娘滚呢。梅姨娘一直在哭。”

“活该,谁让她做出这样的事。”南陵氏和二婆哼着鼻音,“这若是在宫里,这样的人呢早让人不声不响给灭了。”

“我估计这是不会这样完结,再怎么说,他们之间还有个冬儿。”元好道,看了看坐在她身边细细的沏着茶的春妮,只怕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呐。

就在这时,就看梅姨娘披头散发的牵着冬儿跑了进来,见到春妮,却扑通一声的跪了下来,“妮儿,都是姨娘的错,姨娘跟你保证以后绝不打你了,等你出嫁的时候,姨娘为你缝制一身的行头,求你跟你爹说说,不要赶我走,冬儿他不能没有娘啊。”

“姨娘,你快起来。”春妮叫他弄得手忙脚乱,两忙站直去扶,只是梅姨娘死活跪着,春妮拉不动他。

“梅姨娘,起来说话吧,春妮到底是晚辈,你这么跪着,你让他如何自处。”元好在一边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招呼着南陵氏和二婆出去,他们到底是外人,这是不好过于干涉。

几人出了门,站在院子里。

二婆回头又看了看屋里,却看到冬儿扑到春妮的怀里,哭的肝肠寸断。

“别说,看着冬儿这样,也怪可怜的,虽然梅姨娘做事太过分,但七年的养育之恩,春妮也不能忘。”二婆叹了口气道。

“什么养育之恩,楚老爷子难道不养家啊,这家还不都是楚老爷子再养,再说了,当年还是楚夫人久了梅姨娘呢,她不思报恩,反而这般狠毒。”南陵氏气哼哼的道。

“话不能完全这么说的,当年,楚夫人是救了她,可楚夫人卧病再床三年,她也伺候了三年,这里面也是有情分的,那楚秀才在楚家地位沦落,想那梅姨娘在楚家必然也要受气,心里必然记了很多的怨气,对着楚秀才和楚长行,他无法发作,只能发作在春妮身上,这点虽然可恨,但春妮良善,记着冬儿,必然不会与他计较,而只要梅姨娘能改,那楚秀才看在春妮和东哥的份上,原谅他也是有可能的。”二婆又道。

“二婆说的对。”元好点头道。

就在这时,梅姨娘出来,身后跟着春妮和冬儿,春妮紧紧地将冬儿拥在怀里,三人脸上具是泪痕。

“夫人,多谢你的照顾,我和我姨娘回去了。”春妮低低的在元好面前道,小鱼却在一旁拉着她,还瞪着梅姨娘。

春妮脸红的低着头。

“回去吧,好好跟你爹说说。”元好道,随后又冲着梅姨娘,“梅姨娘能在一起是缘分,有些事情,不要等到要失去了,才悔悟。”

“哎,我晓得了,多谢周娘子。”梅姨娘一脸愧色的应着。

然后三人相携离去,小鱼伸长着脖子远远的瞧着,一边的二婆打趣,“小鱼会心疼娘子了。”小鱼呵呵的笑着,抓了抓头。

“这民间到底比宫里要温情些。”南陵氏道。

“这世间最冷酷的地方莫过于皇宫了。”元好道,子算父,父算子,莫怪有话道,天家无情。

“今冬又是雪灾,听说北边许多人都顺着夏水逃到夏口了,明日,咱们在当铺门口设个粥棚,这是你一会跟周年说,让周年去办。”元好有对南陵氏说。

“好的。”南陵氏应承着。

“对了,爷呢?”元好又问起周潢,刚才还在,怎么这一会就不见了。

“爷说最近觉得腿利索了些,就到处走走,有利于恢复,奴婢想,他定是去找屈七爷喝酒了。”一边的夏绿道。

“呵,我也去看看。”元好道,便带着南陵氏出门。

去屈暄家要路过卓青梅的屋子,元好正想着顺道约她一起出来,去找杨柳儿聊聊天,没想,刚到门边,门突然就开了,宋哲,尹凤凰带着宋默林从卓青梅的家里出来,卓青梅拉着小雁儿相送,自上回放河灯后,第二日,卓青梅就带着小雁儿去拜访宋家。

此后,两家倒是是有来往,而听卓青梅说,宋家似乎颇有跟他结为亲家之意,只是卓青梅认为孩子还小,现在早早定亲,若是以后处不来,岂不是害了两个孩子,因此,亲事便没有提了。

宋哲出来,那眼光正好同元好相对,立时直觉眼花,揉了揉眼睛细看,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道,“太后,,,,你?”

朝中早有传闻,太后未死,如今看来果然是真的了。

“神塔后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只是沈四姐。”元好淡然道,再次相见的情形,元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了,因此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反倒是宋哲,一时太过惊讶。

“你果然还活着。。。你果然还活着。。。。”尹凤凰一直都不相信元好的死,没道理火凤宫一遍又一遍的起火的。

“我活着还是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元好回到。

“怎么没关系,你应该为我爹陪葬。”尹凤凰恨恨的道。一边的宋哲连忙捂住她的嘴。

“你爹是自找死路,怨不得别人。”这是,周潢从屈暄家里出来,拄着拐杖走到元好身边道,随后又冲着宋哲说,“宋兄弟,一别数载,还好吗?”

“殿下!”宋哲屈身行礼,见到了元好,在见到周潢就不奇怪了,尹随案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宋哲听颜广提过,殿下未死,隐姓埋名几年,揭穿尹随案,这是在朝中多有传言,只是这属于皇家的内务,皇家不公布,朝臣自不会去打听。再说了,皇上坐政已稳,大家也不愿再弄个太上皇出来,所以虽朝下时有议论,但没有谁真的在朝中提这个问题。

“来,宋兄,上好的洞庭春,我们一起喝一杯。”周潢扬了扬手中的酒壶,这是他刚从屈暄那里弄到的。

“我带墨林回去了。”一边的尹凤凰咬牙切齿的,拉着宋默林,转身飞快的走。

宋哲只能对着周潢苦笑一下道,“隔日再来陪周兄喝酒。”说着,拱了拱手,飞快的追尹凤凰而去。

“宋兄回去,要吃排头了。”周潢看着几人的背影,当年在京师就曾听闻,尹凤凰甚是霸道,在家里,连宋老爷子和宋夫人都要让着她几分。

“如今不比当年了,当年,尹凤凰有他爹撑腰,如今尹家败落了,宋老爷子和宋夫人未必会买他的帐。”元好道,尹凤凰之所以这么恨他,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前后地位的悬殊吧。他无法承受这种失落,所以把所有的帐都算在自己的身上。

对此元好自然不怕,别说尹随是自找死路,就算是他害死的,那也是尹随该死,他没让他一家陪葬已是不错了。尹凤凰真有什么招,她接就是了,倒是让他自找苦吃。

“好儿,你还没有完全放下。”看着元好瞬间冷下来的脸,周潢叹息。他希望好儿能将仇恨完全放弃,真如一个平平凡凡的妇人一样生活。

***************

且说尹凤凰风似的回到宋府,碰的一声将自己关在屋里,随后屋里便响起了哗啦啦的一地碎瓷的声音。

“这又怎么了?”宋老爷子皱着眉头问随后进来的宋哲。

“我们今天碰到殿下和太后了,凤凰一时想不开。”宋哲皱着眉道。

“他们果然未死。”宋老爷子张大眼睛问。

“是的。”

“这样,对我们宋家来说也是一个机会,你以往跟殿下和太后就有交情,平日就多走动一下,有他们在,就不怕朝中一些人翻帐了。”宋老爷子道,这些年,他一直跟着尹随行事,自然也得罪了不少人,最怕有人秋后算账,不为自己,也要为子孙后代想。

“我明白,爹。”宋哲叹了口气。

“看好你媳妇,别让他再胡闹。”宋老爷子又道。

“嗯。”宋哲点点头。进了屋,告诫了尹凤凰一番,尹凤凰也只如今不同往日了,老爷子的话,没人敢反抗,只得不甘不愿的应着,可心里却是不甘,都是那个沈元好,若不是她,他尹家不会落到今日,那她尹凤凰也不会如今这般憋屈。

接下来几日,宋哲便盯着尹凤凰,见她不再提元好的事,这才松了口气,然后专注打理家里的生意。

可尹凤凰哪里是真放下了,派了丫头侍读出去打听周府的事。

侍读在外打听了几日,回来跟尹凤凰道,“夫人,这周家是董家的远亲,只不过只跟董家长房来往,跟其他几房无甚瓜葛,前段时间,那周家侄儿小鱼跟楚家的春妮订了亲,如今楚秀才一家已搬到了书院去住,听说前阵子,楚秀才还闹出要赶妾走的事情,叫一众学子看了笑话。”

尹凤凰算计着,如今他不能出面对付姓沈的,但不知底细的别人可以啊,便仔细琢磨这周家的人际关系,只是周家的人际关系太单纯,他发现无缝可钻,想了一会,便又随意的问了句,“楚秀才为什么要赶他走?”

“嗯,奴婢是听桃花坞的一个孩童说起的,那楚秀才的妾,梅姨娘暗地里打春妮姑娘,叫周家的人发现,周家的侄子小鱼就跟梅姨娘吵了起来,这是就捅到了楚秀才那里,楚秀才这才发现梅姨娘虐待春妮的事,便要赶他走,后来还是春妮出来求情,梅姨娘才得以留下来。”侍读道。

“这样啊,那这个梅姨娘有什么喜好?”尹凤凰问,她觉得这个梅姨娘可以利用。

“这倒不清楚,不过,她是姨娘,再加上楚家经济并不宽裕,想来他手头上也是不宽裕的,听说,她织的衣服不错,常常制些卖钱,一些熟识的人也会拖她制几件。”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尹凤凰挥了挥手,不管这梅姨娘用不用得着,他觉得都有必要接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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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144放下,放不下

夏口是典型的水城,除了纵贯南北的夏水,城内还有数不清的沟渠,渠边全是青石板的小街,下雨的时候,木鞋底踩在上面,吧嗒吧嗒的响,很有一种韵味。

昨夜一夜的小雨,早晨听了,但地面确实湿的,到处都是水洼子,梅姨娘穿着木底靴提这个竹篮子,上菜市场买点肉,在顺便扯点布料,他既然答应了帮春妮缝嫁衣,那就要做到,要不然老爷饶不了她。

买好了肉,梅姨娘便去了十里长街的布庄。

“梅姨娘,来看看,新到的云绸,还有苗绫,都是时新的图案,不管是夫人还是姑娘,穿着都好看。”布店的伙计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

“好,我看看。”梅姨娘应着声,随着伙计进了布庄里,翻看着那几批料子,嘴里道,“嗯,这匹苗绫不错,我就要苗绫,给我扯四尺。”梅姨娘道,从荷包里拿出钱来付账。

“好嘞,您稍等。”店伙计说着,拿着料子一抖,那料子就像波浪一样在桌子上摊开了,店伙计拿着大剪刀,建一个小口,然后跐溜的一划,便一刀到底。

“哟,这不是梅姨娘吗,对了,我这正有事要找你呢。”就在这时,制衣店的东家娘子何氏进来,见到梅姨娘便热情地打招呼。

“何大嫂,有何事?”梅姨娘接过伙计递上来的布问。

“昨儿个,宋家的少夫人来我制衣店,说要找个人帮忙风几件衣服,我说了,梅姨娘的手巧,眼光好,那宋家的少夫人听我推荐,就让我请你去府上坐坐,帮忙缝几件衣服。”那何氏道,虽然要梅姨娘缝制衣服是松加的少夫人自己定的,但是既然让他传话,他自然要把这个好人落在自己的身上,讨个巧,邀个功的。

“宋家,那个宋家?”梅姨娘问。

“还有哪个宋家,刚从京里告老回来的宋家呗,他们少爷叫宋哲,手里有着十几家商号呢,你没听现在外面人传,如今夏口,最富的不再是乔家,最强的也不再是董家,这最富最强的都属于宋家,人家官面上的路子广,就是那宋哲,身上也带着官员品级呢,好像是四品。这样的好人家还不赶紧巴结着,也好为你家东哥而结个善缘。”何氏道。

梅姨娘自上回事后,本来不想在帮人缝制衣服的,可何氏的话却让她心动,便点头道,“那好,就请何大嫂带路。”

于是,两人一道,很快到了宋府。叫了门,门房说稍等,然后进屋通报,不一会出来,自有小厮领着二人进了花园里的二门,沿路一进一进的,路上的丫头小厮不在少数。

饶是梅姨娘也算是有些见识,但却惊讶于宋家的排场,跟宋家比起来,董家就是愣子,乔家就是暴发户。若真要比的话,梅姨娘暗中算计着,却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周家。

说起周家,虽然宅院不大,家里丫头小厮不多,布置也不豪华,但应是给人一种高名门大户的感觉,只拿家里,就是一个下人都有一股子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势,比如说那南陵氏吧,说起来不过是一个内院管家,可梅姨娘硬是觉得自己跟他在一起要矮一截子似的。

更别提周先生和周夫人了,梅姨娘觉得,在他们面前,自己就心虚,虽然他心里很他们恨得直咬牙,但要真跟他们作对什么的,却是一点也不敢。

正想着,两人穿过穿堂,进了暖阁。见到尹凤凰,一番介绍后,那何氏领了赏就下去了,尹凤凰便跟着梅姨娘商量起衣服的样式来。

“即使夫人穿,我觉得不如按时下的里荷叶领,梳个云髻,这及挡风,有高贵。”梅姨娘道。

“那好,就依着梅姨娘。”尹凤凰道,回手又上人换了热茶点心上来。

“来,梅姨娘也累了,坐回说说话,我刚来,对夏口许多地方都不了解,正好给我说说。”尹凤凰缀着茶道。

“咱们夏口是个好地方,夫人回夏口那是回对了。。。。。”梅姨娘也有心讨好宋少夫人,边说着讨巧的话,边介绍这夏口。

“对了,听说你家老爷在桃花坞书院教书,前些日子,我去桃花坞那边,远远地瞧见那周夫人,一脸寒霜,似乎不太好相处啊。”尹凤凰将话题转到沈元好身上。

“可不是,我家跟他家还是亲家呢,前些日子,就管教了一下春妮,叫那周夫人一闹,差点让老爷将我赶出门,你说,我管着一个家呢,孩子不听话,管教一下不是正常吗,这是最后闹得,若不是还有个东哥,我这会还不知流落在那里,哎,这做姨娘的命苦啊。”梅姨娘道。这事,他心里一直憋气的很,叫尹凤凰一提,便诉起苦来。

“岂有此理,那你就这么算了,怎么找也要出一顿气啊。”尹凤凰一脸仗义的道。

“怎么出气?只能自认倒霉,只等春妮嫁了,这事也就算过了,以后不走动就是了。”梅姨娘道。

“那怎么行,这样的气若是我是忍不了的,明的不行,可以来暗的啊,买通几个人暗地里趁着周夫人在暗处的时候,打闷棍出顿气也是好的,到时,他找谁去?”尹凤凰竖着眉道。

“这买通人还不得银子啊,我哪来的银子啊。”梅姨娘就着尹凤凰的话尾道。

“我跟梅姨娘你投缘,平日也最见不得者仗势欺人的,你若缺了银子,只管找我要。”尹凤凰道,又补了一句,“要不,我夫家在外面还有点门路,我帮你叫人?”

“这事,我还得考虑下,多谢夫人。”梅姨娘连忙道,之前诉苦啊,或者是揭周夫人的短啊,说实话,那也不过是过过嘴瘾,真让她做这样的事,他心底还真不敢。

尹凤凰见她这股子熊样,肚子里有气,没再说话。

梅姨娘见此情形,有些尴尬,便起身告辞,拿着布料,说,“做好了再给夫人送回来。”然后离开。

这回家的路上,梅姨娘却是越想越不对劲,他跟着宋夫人非亲非故的,这宋夫人为什么这般的热心,这无事献殷勤,怕不是好事。

再说了,人家宋夫人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只是一个姨娘,这在大户人家的正妻面前,那就是一个丫头,这宋夫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心呢,想到这里,梅姨娘却越想越不安。

晚上,睡在楚秀才身边,翻来覆去的。

“怎么回事啊?热被窝让你这么翻来翻去的,都冷了。”楚秀才嘀咕着。

“老爷,我觉得今天宋夫人说的话不太对劲啊,总觉得似乎意有所指似的。”梅姨娘说着,便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楚秀才说了。

楚秀才虽然有些迂腐,但并不表示他笨,这暗里一计较,觉得这宋夫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明明是针对周夫人的,却像接着梅姨娘之手。

“嗯,这样吧,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见周夫人,把事情说说,或许另有内情也不好说。”楚秀才道。

“嗯。”梅姨娘点头。

一夜无话,第二天,楚秀才便同梅姨娘一起去了周府。见到元好,梅姨娘把昨日同宋夫人一起说的话在又说了一遍。

元好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尹凤凰想借着梅姨娘的手害自己,不由的冷哼一声道,“你就依了他,让他情人,到时我让她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一下又让梅姨娘为难了,宋家这样的人家,他哪里敢得罪。

“好儿,真要这样吗?”就在这时,周潢拄着拐杖进来。

楚秀才看了看两人,知道这之间内情不简单,反正他们事情已经说清了,于是连忙带着梅姨娘告辞。

“怎么,你认为我做的不对?是他要对付的。”元好皱着眉头望着周潢。

“我知道,你这么做也并没有什么错,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我觉得事情可以处理得更温和些,不必等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才发出致命一击,过去朝堂凶险,你必须想尽办法将敌人一击致命,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要过普通的生活,有些事情手段就不能太过激,另外,虽然如今我们是平民,但我们的身份仍在,而尹凤凰的后面不是尹家,是宋家,宋家现在的处境很尴尬,朝中不乏有人要对付宋家,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任由事情发展,好儿还没有完全放下对尹家的仇恨,要不然,他不会看不到这对宋家凶险。”

元好抿了抿唇,看着周潢,这一刻他有些迷茫,是的,在宫里,她已经习惯了去提放别人算计,以及算计别人,以至于这次,他为了对付尹凤凰,却差点将整个宋家陷进去,尹凤凰是宋家的媳妇,朝廷追究起来只会问宋家的罪,若再加上朝中政敌的推波助澜,宋家怕是要家破人亡的。

想到这里,元好猛地站起来,疾步走进屋里,将门关上,他要一个人静一静,说实话,从知道尹凤凰要来,他心里甚至有些期待,期待尹凤凰的出手,然后她好痛下杀招,难怪周潢总说,他是表面上放下了,心里并没有完全的放下。

“好儿,好儿这是怎么了?”二婆瞧这不对,连忙过来问。

“没事,让他静一静。”周潢说着,却拄着拐杖站在门边。

“姑爷,您腿还没好,拿把凳子坐坐吧。”二婆道。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站着。”周潢道,看着那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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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第一百四十五章有喜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反正晴了下来,元好的肚子也在咕咕的叫了,这里,元好才将自己的思绪从深沉的记忆里抽了出来,罪奴宫的日子似乎已经很遥远了,但它却偏偏很清晰,那些个刷马桶的日子,艰难,但却记忆深刻,反倒是宫中的狠斗已渐渐在元好的记忆里消散。

为什么遥远的东西记忆深刻,而近时的东西却反而消忘了呢,元好想明白了,归根结底在于一个情字。

罪奴宫的日子苦,但她跟二婆、二嫂三人相依为命,哪怕是一口热汤都要三人分享,而人是感情动物,他需要情才能活得充实,活的满足,而在大周宫里的岁月,只有无尽的争斗,明里暗里的,她为此耗尽了一身心血,而当一切尘埃落定后,那些事情却反而最容易在心中消散了,因为那些并不是愉快的记忆。

如今想来,这心中的恨也应该让它在心中消散,真正的消散,这样人才能活的轻松,才能懂得珍惜该珍惜的。

想到这里,元好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沁冷的月,双手合拜:“奶奶,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大嫂,二嫂,如今,你们应该早已轮回了第二生了,前世的一切仇怨,你们也许早就放下了,而今,好儿也要真正的放下了,过去的沈元好已经在火凤宫烧死了,现在活着的是沈四姐,一个平凡的孤女,我只想着以后的日子平安康乐,相夫教子,等百年后,如果还有机缘,女儿还投生在爹娘膝下,做几位哥哥嫂嫂最疼的妹妹,到那里,我相信我们一家是最快乐的。”

元好说着,对着月光拜了三拜,这人,该放下就得放下,元好不是没有决断之人,只是以前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站起身来,元好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由的扶着额头,也许是思虑太多,有些头晕,不由的把了一下自己的脉搏,觉得不对,又把了把,然后那脸上是一片怪异的表情,分不清是喜还是惊讶。

“想通了?”房门轻轻的被推开,周潢靠在门框上。

“你怎么知道我想通了?”元好转身笑对着周潢。

“我想,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是我了。”周潢有自信的说,然后抬步上前,只是他在门外站太久了,腿已经麻木,这一走动,整个人就朝前倒下。

“相公……”元好连忙上前,扶着周潢。

“姑父是站太久了,从你进屋,他就在门外站着,这都站了快一个半时辰了。”这时,二婆端着点心进来。

“啊,你的腿还没有好呢,怎么能站这么久,快坐下,我帮你看看。”元好连忙扶着周潢坐在榻上,将周潢的双腿架在一边,然后用金针为他活血。

“没什么,有些担心罢了。”周潢说,虽然他相信好儿一定会想通的,但相信是一回事,担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元好看着周潢,突然心里就感到满满的温暖和满足,不管之前两人的结合掺杂了多少其他的因素,但此刻,两人之间却是最纯粹的夫妻之情,日子每过一天,那情便重一分,不知不觉的,就好象过滤药汗一样,不应存在的杂质都已经过滤掉了,留下来的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怎么,感动了,那就赶紧给我生个儿子吧。”周潢突然笑道,凑到元好耳边,每回看着屈暄那小子左一个右一个的,他也有些眼红啊。

“怎么,非要儿子,那万一是女儿怎么办?”元好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带着一种小得意的神情望着周潢。

“女儿自然更好了,你知道我最疼的就是女孩儿,只是第一个还是男的好,做哥哥的以后可以保护妹妹嘛。”周潢道,突然,他觉得元好的神情有些不对,那眼中有喜,还有逗趣的神情。再看着好儿不由自主放在小腹上的手,周潢心中的这亮堂了,然后掠过一片狂喜。

“你……你有了……”周潢带着小心翼翼,又带着不敢置信的样子望着元好。

元好微笑的点了点头,就在之前,她给自己把脉的时候才发现的,应该有一个多月了,真糊涂,她自己之前都没发觉。

“真的?”周潢再问,似乎还在梦中,不容他不惊喜,他今年三十七了,三十七了,才有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还是他跟好儿的孩子,虽然他期待孩子期待的很久了,可真当来临的时候,他却又不敢相信了,怕弄错了空欢喜一场、

这就是准父亲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真的。”元好再次点头确认。

“涂伯,涂伯……”周潢突然从榻上跳了下去,连鞋子也没有穿,就转身冲了出去,这厮在狂喜下居然连拐杖都不要就能走了,可见人的潜力是很大的。

涂伯虽然曾经只是一个家将,但对于周潢来说,就象是一个父亲一样,而涂伯对这事也一直关注的很,这有了消息,自然要跟涂伯分享。

“怎么了,怎么了?”涂伯此刻正在院子里同小鱼两个拆招,一老一小的,两人站在原地,既不使用轻功,也不使用内力,就象是下棋一样,你打一招,我拆一招,慢腾腾的,但却让院子里的下人看着十分有趣味。

听到周潢的叫声,涂伯快步的过来,正好堵住了周潢,涂伯见周潢裤腿还卷着,连鞋子也没有穿,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大事,忙叠声的问:“爷,发生什么事了?”

“好儿有喜了,我要做爹了。”周潢哈哈笑道。

“真的?”涂伯又问。

“当然真的,好儿亲口说的,不会错。”周潢道。

“那就好,那就好。”涂伯叠声的道,抹着泪,九泉之下,他也有脸去见公主了。

随后,好儿怀孕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开了,二婆紧张的不得了,拉着好儿的手问这问那的,不一会儿,连杨柳儿和卓青梅也来了,又问了一番情况,还把自己怀孕的情形同元好分享。

“恭喜。”屈暄朝着周潢拱手。

“同喜,同喜。”周潢有些语无伦次。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元好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床上了,周潢在床边护着,好象她是个瓷娃娃似的。

“这刚开始,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元好拍拍额,有些无奈的道,她总不能从现在一躺到生吧。

周潢这才恢复了理智,也觉大家反应过度了点,只是到了他这个年龄,如何能不过度,这才惨笑的扶起元好,在一边坐着说话。

“对了,尹凤凰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元好问道。

“我明天去找宋哲,把事情跟他说清,我想他会明白该怎么做的。”周潢道。

元好点头,这也好。

第二天,周潢一脸喜气的去珍宝轩找宋哲,两人在雅间坐下,伙计上了茶水。

“周兄可是有什么喜事要告知在下?”宋哲问,周潢那一脸喜气,只要是个人都能一眼看出。

“没什么,只是好儿有身子了。”周潢嘴角溢着笑容道。

“恭喜恭喜。”宋哲拱手道喜。

“呵,谢谢,对了,我今天来是有一事要跟宋哲说明白。”周潢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

“什么事,周兄请说。”宋哲道。

随后,周潢就把尹凤凰跟梅姨娘说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道:“宋少夫人所谋为何,大家都是明白人,心里清楚,我只希望以后不要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一点,我希望你能保证。”

听了周潢的话,宋哲吓了一跳,他本以为自家娘子的心思放下了,没想到仍掂着这事情,这真要成功了,那还得了,弄不好,整个宋家都要被凤凰给累死,想到这里,他心不由的一抖,连忙拱手正色道:“多谢周见,这一点,我保证。”

“那就好,那我告辞了。”周潢说着,便起身离开。

宋哲这时也没心思留客,送走周潢后,便马不停蹄的回到家里。

尹凤凰这两天很烦躁,她觉得在梅姨娘的事情上,她有些操之过急了,怎么说也应该交往一段时间后再说这个事情的,现在,她对梅姨娘的品性一点也不了解,也没有做拿捏梅姨娘把柄的准备,就冒然提出了帮忙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要是爹在的话,定要批评她没脑子了。

只是她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她尹家倒了,那个女人还能活的滋滋润润的。

“凤凰,你昨天见经、梅姨娘干什么?”这时,宋哲有些气急败坏的进来,冲着尹凤凰道。

“怎么,如今我爹出事了,你们就过河拆桥,把我也当囚犯,连找个姨娘,做件衣服都要过问。”尹凤凰怒气冲冲的道。以往,只要她这么一吼,宋哲就会软下来,可这回却出乎她的预料。

“你是真的找人做衣服吗?那人家的事情,你干什么出钱还要出人的,你跟她梅姨娘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你自己心里有鬼,你打的什么主意以为别人不晓得吗?我现在告诉你,你决还能打周家的主意。”宋哲也吼道。

“怎么,心疼啦,我知道那沈元好曾是你的未婚妻,有本事,你现在就把她娶回家啊,我决不拦着。”尹凤凰不屑的道。

“你……你简直无理取闹,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这个宋家,有没有想过墨林?”宋哲气得在屋里团团转,他没想到尹凤凰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这话要传出去,那他宋哲还能活吗?

“总之,我咽不下这口气。”尹凤凰道,想到儿子墨林,她的气儿倒是虚了些。

“咽不下也要给我咽下。”这时,一声冷哼从门外传来,随后宋老爷子走了进来,冷冷的看着尹凤凰,随后又对宋哲道:“将后院的青香院收拾一下,让她搬进去住,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不准见生人。”这是要将尹凤凰软禁起来。

“爹……”宋哲有些不忍的看着父亲。

“不,你们不能关我,不能关我。”这时,尹凤凰有些怕了,她知道,这回公公不是说假话,也不是威胁自己,他是真要软禁自己,真到了那个地步,那她在宋家就什么地位也没了。

“爹,孩儿不能,一日夫妻百日恩哪,我知道凤凰有许多地方做的不足,但我相信她会改。”宋哲道,虽然他跟尹凤凰的夫妻关系一直并不是太好,但当年,尹家确实帮助过宋家,这个时候,真这么做了就有落井下石的嫌疑,更何况,两人夫妻这么多年,又岂能无情。

“唉……”宋老爷子叹了口气。

“那这样吧,你带着凤凰去扬州吧,扬州那边的生意也要人照顾,总之,凤凰不能留在夏口,我不放心,真要出了事,那咱们宋家就完了。”宋老爷子终究还是松口。

“是。”孩儿这两天就准备,然后尽快动身。

“别太急,这也快过年了,过完年再走吧,这些日子,看好她。”宋老爷子说完,便离开了。

“相公……”尹凤凰看着宋哲。

“这回,周家已经算是开恩了,以太后当年的手段,她完全可以借梅姨娘的手给你挖坑,到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她没这么做,只是来提醒我,这是给我们宋家也是给你留了条路了,你好自为之吧,好了,我去店里,处理一下事情,这马上要走了,事情要处理好。”宋哲说着,也甩了袖子离开。

“怎么会这样?”尹凤凰颓然的坐在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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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第一百四十六章京师消息

瑞雪兆丰年,大年三十晚上,夏口下了好大的一场雪,早上一起来,好大的一片白色,再听着不绝于耳的鞭炮声,让人心里感到格外的喜气。

一大早,大伙儿起床,见了面,都喜笑着道新年好。

小鱼一大虫,带着子秋子夏紫鸽以及小唇儿就在田园诗上跑,不一会儿,会合了庄上的孩子,然后一家一家的拜年。

虽然庄上的人不富裕,但去年,周家免了所有人一年的租子,因此,这个年,大家过的都不错,花生,瓜子,炒糖什么的也能备一点,没一会儿,一群孩子的身上全都兜満了零食。

而周潢一早则被董大楚秀才拉去书院,还有屈暄,大家一直聚在书院里,下着棋,喝着茶,也商议着来看书院的事情。

“对了,庆生,前些日子,宋老爷子约了我,说也想在咱们书院入一份子,为学子们尽一点力,想让我问问能不能入?”董大问一边正同屈暄下棋的周潢。

“他要入就入呗,不过,你可要跟他说清楚,咱们书院可是赔本的买卖,他想赚钱是不可能的。”周潢笑着道,自从元好有了身子,他的笑容就没从脸上消失过。

“这点我早跟他说清楚了,宋老爷子说了,他也是想为家乡的学子尽一点点心意。”董大道。

“那行,到时你跟他说就是了。”周潢道,在这些事上,他就是一甩手掌柜,董大可是生意场上的人精,教学上又有楚秀才这个内行,所以,书院的事,除了银钱,他很少过问。现在他大多数时候,仍在当铺上,尤其是有好物件的时候,周潢比什么都高兴。

至于宋老爷子为什么巴巴的拿钱来入谷子,财潢自然明白,宋家只是想跟他拉下关系,顺便借借他这道符,就算朝中有人想对宋家下手,那也得顾虑周潢的存在。

对于这种借用,周潢倒并不在意,与人方便,自家方便。

几人正聊着,不一会儿,便陆陆续续有浓重来拜年。

转眼到了中午,天又灰蒙蒙的了。

“二婆,这天似乎还要下雪呢。”元好站在廊道的挡风处,看着灰蒙蒙的天,对站在身边的二婆道。

“嗯,我瞧着还得下一场大雪,今天的雪跟庸儿出生那一年的雪有的比。”二婆也看了看天,点头道。

“庸儿出生是顺康十七年吧?”元好突然的道。

“可不是,这一晃就十四年过去了,如今你也算是苦尽甘来,九泉之下,老婆子也有脸见老爷夫人和老祖宗了。”二婆感叹的道。

“二婆,这大过年的,别说忌讳的话,你这身子骨还壮着呢,以后宝宝还要你陪着。”元好看着二婆道。

“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婆子今年都七十有三了,还有什么忌讳不忌讳的。”二婆笑道。

“七十三算什么,圣祖太皇太后今年都九十了,不一样身体康健吗。”元好道。

“老婆子怎么能跟圣祖太皇太后比,比不得的。”二婆连连摇头。

两人正说着,通过院子蹭的院门,看到南陵氏同水先生一起走过,两人边行边低语。

“对了,好儿,我瞧着,你得给南陵氏准备点嫁妆了,把他们两个的亲事先办了,这两个也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二婆笑眯眯的道。

教导种植药草的水先生跟南陵氏却是旧识,小时,也算是青梅竹马,只是后来男婚女嫁,然而两人的机遇都不佳,南陵氏同夫家和离,而水先生的娘子却是早早病故,如今两人相遇,各有感叹,也算是同病相怜,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一起。

“嗯。”元好点点头,这些事,她私下里早让夏绿准备了。

这时,一阵风过,卷起雪来,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元好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好儿,进屋吧,太冷,如今你可要顾着自己的身体。”二婆满脸担心的道,说实在的,好儿没有身子时,她盼着好儿有身子,可如今有了身子,她又担心好儿的身体。

“二婆,没事,我自个儿是大夫呢,自个儿的身体自个儿清楚,说起来,我现在的身体可比以前好太多了。”元好道,自从不用过多的思虑,再加上静心调养,她的身体好的很快。

“嗯,倒也是,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二婆点头。

元好点点头,却突然皱了皱眉,侧耳倾听。

“怎么了?”二婆担心的问。

“好象有马蹄声,跑的很急。”元好道。

“或许又是哪些个公子跑桃鸩这边来赛马了。”二婆不在意的道,桃花鸩风景很好,游人不少,更有一些好事的公子来跑马,听到马蹄声并不奇怪。

元好点点头,也许,只是今天的天气并不太好,又是大年初一的,应该不会有游人啊。

正想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了,不一会儿就停在宅子门前,元好看了看二婆,“好象是来找我们的?”

正说着,夏绿进来报:“夫人,董二爷来了,说有要事见老爷和夫人。”

“老爷还在书院呢,你赶快让人去叫。”说着,元好又对二婆道,“走,我们过去看看。”不知为什么,元好总有一种感觉,这大过年的,马跑的又是那么的急,似乎出什么事似的。

到了厅上,董二见到元好,便行礼道:“见过嫂子。”

“叔叔有何事?”元好问。

“京里无风派人送信到我家,说是事情紧急,我大哥便让我马上善恶了,嫂子请看。”董二说着,就将手里的信递给元好。

元好拿了纸刀挑开信的封口,一看之下,不由的呀了一声。

“好儿,出了什么事了?”二婆在一旁关心的问道。

“圣祖太皇太后病危,要见我们,莫神医此刻也在宫中。”元好道,心里想着,难怪了,按行程来看,莫神医应该早就到了夏口,可如今迟迟不到,原来在就是耽搁了。

正在这时,周潢拄着拐杖进来,元好把信递给他看,一边的董二见信已送到,便告辞了,宫里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不好在场听。

“那这样,我马上让周年收拾东西,即刻进京。”周潢看完信道。

“我跟你一起去。”元好道,信上说了,是要见他们两个的。

“不行,你如今这身子骨,如何能走的远路。”周潢摇头拒绝。到时,他跟圣祖太皇太后解释一下就成了。

元好摇摇头:“我没事,我现在已经进入了稳定期,再说了咱们走水路,如今这季节,没有大的风浪,还算平坦的,圣祖太皇太后的最后一面,我不能不见,我自己是大夫,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元好保证道。

“可谁知道,咱们能不能赶上见皇姐姐最后一面呢?”周潢不确定的道。

“应该能的,有莫神医在,拖个十天半月的不成问题。”元好道,莫神医的医技都是神乎其神的。

“那好,我们赶紧准备,我现在先去订船。”周潢说着,叫了周年,坐上马车,匆匆的出门去了。

元好则叫了南陵氏,夏绿一起帮忙着收拾东西。

第二天,周潢和元好,带着小鱼涂伯南陵氏就上了北上的船,一路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十三天后到达了京师的渡口。

无风早就接到了董二快马送来的消息,早早的在浪头上等候。

“圣祖太皇太后的情形怎么样?”一见到无风,周潢便问。

“不太好,时醒时昏的,莫神医说了,挺不了多久了。”无风道,先周潢和元好接到了自己的住处,然后送了信进宫里,到了申时,周潢和元好由北门进宫,卫虎头已经等了多时了,两乘软轿将元好和周潢送进了圣祖太皇太后宫。

此时,圣祖太皇太后宫里,全是浓浓的药味,太监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的进进出出,正和帝周庸正在圣祖太皇太后跟着侍奉着汤药。

“皇上,太上皇和太后到了。”卫虎头进去,走到皇上身边低语道。

“快领他们进来。”庸儿一阵激动的道,心里也有一种情怯,自周潢出事后,虽然后来,庸儿知道他活着,但那是从无风嘴里听到了消息,两人都没有打过照面,很有一点皇不见皇的味道,这会儿终于要面对面了,如何能不情怯。

元好和周潢由卫虎头领着,避开一些宫人进了圣祖太皇太后的卧室。

“是潢儿和好儿来了吗?快,快将他们领到跟前。”这时,一直昏沉的圣祖太皇太后突然的醒了过来,艰难的朝着元好和周潢拍着手。

“皇奶奶……”

“皇奶奶……”

元好和周潢同时叫出声,声音带着哽咽,扑在圣祖太皇太后病床边。

“两个傻孩子,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该走了,这是喜事儿。”圣祖太皇太后艰难的道,声音模模糊糊的,元好一手不由自主的搭在了圣祖太皇太后的脉搏上,随后那眼眶就通红通红的了,皇奶奶已经油尽灯枯,即使是神仙也难挽回。

“太后,请您节哀,您有着身子,太过伤心会伤了孩子的。”这时,一边的莫神医突然的道,他行医六七十年了,元好一进来,他就看出了元好有身孕。

“真的吗?太好了,皇家又添丁了。”圣祖太皇太后咧着嘴道,她脑子已不太清楚了,不记得周潢和元好两个离开皇宫的事情了,这时,嘀嘀咕咕的吩咐庸儿,先要太庙登记入户,甚至连孩子出生的事情都一一叮嘱。说着,说着,又闭上眼睛瞅着了,如果不是那微微有些起伏的胸口,那样子真如同走了一般。

“是,老祖宗,朕记下了。”庸儿泣着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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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第一百四十七章圣祖太皇太后薨

夜越来越深了,外面的风呼呼的吹,不知何时又飘赵了雪,京师的雪总是沉压压的,在这静夜里,唰唰的格外的响。

但出奇的却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是心的宁静。

圣祖太皇太后宫。

大殿的偏厅里,火盆烧着旺旺的火,一边的炉子上,炖着汤药,那蒸腾的药味儿迷浸在整个殿里。

元好同周潢静静的坐着,侧耳倾听着里间,时不时的,听到圣祖太皇太后一声轻哼,那心便松了口气。

“好儿,你有着身子呢,去暖阁休息一会儿。”夜深了,听着外面的更声,周潢对元好道,随后又转身冲着侍侯着茶水的南陵氏道:“南陵,送夫人去暖阁吧,可还能让她熬着。”

“是。”南陵氏应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扶着元好。

元好搭着南陵氏的手起身,一路奔波了十来天,到了宫里直到现在也没半刻休息,她确实觉得有些累了,那腰都特别的酸,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能挺着了。

“你不休息会儿吗?”元好起身之际问周潢。

“不了,我每晚都有念经的习惯,这会儿再为皇奶奶念一遍,你快去休息吧。”周潢道。按莫神医的推测,圣祖太皇太后怕是挺不过今晚了。

元好点点头,然后同南陵氏一直进了暖阁。

进了暖阁,南陵氏侍侯元好躺下,又帮着元好按摩了一下身体,缓解她的疲累,才道:“夫人,我就在外间,有事你唤一声。”

南陵氏帮元好压好锦被。

“好,你出去吧。”元好点头,然后躺下,侧睡着。

南陵氏吹灭了宫灯,只留下一盏烛台,烛台上的蜡烛亮着如豆的火光,明明灭灭的,元好觉得好困,可闭上眼睛,却是过去同圣祖太皇太后相处的一点一滴,虽说圣祖太皇太后有时也老是给她添堵,但现在元好想到的,却是圣祖太皇太后平日对她一点一滴的关心。

元好心里非常的明白,就算是当初圣祖太皇太后给她添赤地千里,但那都是为了维护庸儿的皇权,有时,有的事是不得不为。

元好想着,正有些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时候,却听外间南陵氏似乎跟谁低声的说着话。

“卫公公,太后刚睡下呢,她有着身子,这时候打扰她还好。”南陵氏压低声音道。

“可是,此刻关系着颜大人的性命,还是让飘雪姑娘见见太后吧。”卫虎头道。

“不行,卫公公,你糊涂了,太后此时如何能见外人。”南陵氏轻叱道。

“可是……”卫虎头欲言又止。

“怎么回事?”元好不由的支起身子问:“是卫公公来了吗?”

“是的,太后。”南陵氏掀了暖阁中间的帘子朝屋里道。

“那让他进来吧,对了,再给弄杯热水,我嘴渴的很。”元好道,自从怀了身子后,她老是觉得嘴渴,元好披衣服起床,坐在桌边。

卫虎头进来,随后南陵氏端着热水进来,元好啜了一口热茶,才觉一身的集燥减轻了不少。

“虎头,有什么事啊?”元好皱着眉头问。

“飘雪姑娘想见你。”卫虎头道。

“飘雪姑娘,新乐坊的飘雪,她怎么知道我还活着,现在又在宫里?”元好皱着眉头问,心里更是想着,飘雪姑娘这个时候要见她为了何事?

“是颜大人跟她说,颜大人早就猜到您未死,也猜到圣祖太皇太后临终前,您必然会回来见她最后一面。”卫虎头道。

“那她找我干什么?”元好问。

“颜大人被下大牢了。”卫虎头道。

“颜广,下牢了,为什么?”元好不由的站了起来,一脸凝重。

“朋党罪。”卫虎头道。

朋党?元好不由的在皱着眉头,历朝历代,都有朋党,就看皇帝在不在意,就看这朋党附不附合圣心。

说起来,颜氏这几年崛起很快,颜广颜其,一门两状元,同朝为官,同年同窗不少,短短的两年,就织成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成为新兴阶层的代表。

当然,这个朋党可以说是当年元好一手扶植起来的,为的是对付尹随,而显然的现在颜氏却招了皇上的忌惮,而颜广的性子是比较狂做的,当年,她离开宫里提醒过他的,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啊,可显然颜广并没太在意。

又或者,皇上此举,是在抹掉自己在朝中的影响力也未可知。

“好了,你下去吧,飘雪姑娘我也不见,你只跟她说一声,这事我知道了就成。”元好道。

“是。”卫虎头应声下去。

“等等。”元好道。

“太后有事吩咐?”卫虎头问。

“以后,你只要专心着侍侯皇上,这种为人传话的事情不可再做了,不然的话,害人害已,你要记住,我已经死了,以后,你的主子就是皇上,你只要忠心对皇上就成。”元好道。

对于卫虎头,她是清楚的,因为她的关系,卫虎头跟颜广的关系一直不错,这次,纵然,飘雪知道自己没死,知道自己可能回宫,但自己的到来,也定然是卫虎头去跟飘雪传的消息,否则,飘雪不会这个时候求见。

卫虎头如今可是太监首领的位置,如此行事,是在玩火,最后说不定要把自己的命玩掉的。

“是,奴才错了,奴才知道该怎么做。”卫虎头身子一抖,随后才低声的道。

“下去吧,好自为之。”元好点头。

“是。”卫虎头应声退下,只是,大冷的天,他整个后背都汗湿了。

“太后,颜大人他……”南陵氏在一边有些急的道。

元好冲她摇摇头,朝堂的事她是不能再插手的,否则会越来越糟。

就在这时,就听外面太监在报:“皇上驾到……”

财陵氏连忙跪下相迎,元好则淡笑的站在门边。

“见过母后,给母后请安。”周庸上前行礼道。

“皇上快快请起。”元好拉着他的手,那眼光却细细的打量着他,庸儿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多年历练下来,却是沉稳内敛,气度非凡,只是,也许是因为圣祖太皇太后病危的原因,庸儿的眉宇间有些憔悴。

“皇上一向可好。”元好拉着他在一边的榻上坐下,微笑着问。

“托母后的福,我还不错,母后一向可好?听莫神医说,母后已有身子,还请母后保重身体。”周庸说着,那眼眶有些微红。

“我好着呢,现在都很少发病了。”元好拍着他的手道。

“那父王可好?听说他的腿疾已好了大半了?”庸儿又问。

“好着呢,怎么,庸儿没去见你父王?”元好点头问。

“没,父王在颂经,我怕打扰了他。”周庸道,神色却有一丝丝尴尬,元好看着他,心里明白,庸儿这是有了心绪,他知道自己不是潢的儿子,此刻有些怕见周潢。

“等会儿去见见他吧,你父王可是惦记着你呢,私下里可没少夸,常说就算是他当皇帝,也未必能有庸儿这般的本事。”元好道。

“真的?”周庸有些兴奋的问。

“当然是真的。”元好道。

周庸脸现一丝喜意,一直以来,对于周潢,庸儿是有关真正的父子情的,在他的心目中,周潢的地位很重。他战战兢兢,惶惶恐恐的,怕做的不好,做的不够,让母后,让父皇,让万民百姓失望。如今,得到元好和周潢的肯定,那心里的重担总算是放下了些。

突然,他又想到刚才宫女来报,说卫公公私下来见母后,那颜大人的事母后定然是知道了,心中不由的有些不安起来,随后想想却又觉得自己没错,自陆灿娶了晴儿公主后,淡出朝堂,颜氏一门就在朝中一家独大起来,凭着兄弟两状元,许多新科土子纷纷拜在其门下,已经打破了朝中的势力平衡,照此发展下去,朝堂必然会失控,所以,他不得不为。

“母后,颜大人他……”庸儿开口道,他要跟母后解释一下。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却被元好阻止了:“皇上,朝中的事不必再跟我说了,一切自有皇上定夺,不过,关于颜大人的事,我只想知道,他会不会丧命?”元好问,心里打定主意,如果真到了最坏的程度,颜广这条命她总要保一保的。

“不会的,颜面大人罪不致死,而且颜面大人才学非凡,朕还要用他治理一番。”周庸道。

“这就好。”元好点点头,明白庸儿的意思,元好也就放心了。颜广的下场就是贬谪,贬谪到地方任知县,远离朝堂,这结果也算不错了。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庸儿这才离开,元好则静静的坐着。当年,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孩子,此刻已经长大成熟,摆脱了自己的影响大步朝前走了。

元好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些失落,但之前的担心却放下了,如今的庸儿,没有圣祖太皇太后的扶持,他一样可以掌控朝堂。,然后专心的治理国家。

就在,一声悲呛的声音响起:“圣祖太皇太后薨了……”

接着宫里的钟敲响了,那悠远的声音在整个皇城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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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第一百四十八章有些人,有些事(全书完+后记)

一个月后,京师渡头。

渡头的秦氏茶楼,颜广,陆灿,还有无风小梅在为元好和周潢送行。

“四小姐,你如今这身子,一路回去可一定要小心哪,宁愿慢点,不要赶的太急。”小梅一脸紧张的叮嘱着元好,看着元好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十几天的水陆行程,总是让人不放心的。

“放心,涂娘子,有我呢,有我南陵照顾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南陵氏在一边拍着胸脯道。

“也是,页陵姐做事稳当着呢。”小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放心,有南陵照顾着,我自己又是大夫,倒是你自己,也胡着身子呢,还跟人过招,我听无风说了,可把他吓坏了吧。”元好笑着回道,轻轻的依在椅背上,边上,击潢的一条胳膊扶着她的腰,让她靠的舒服些。

“”夫人可得帮我劝劝,我可经不得她那么折腾。“一边的无风也凑趣的道,惹得小梅直瞪着他。

”嗯,我听四小姐的。“小梅瞪完了无风才回道。

一边喝茶的几个都笑了。

”颜兄,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一边的陆灿问颜广,颜广才被从牢里放出来,正赶上元好和周潢要回夏口,就同陆灿一直来送行。

”我现在可不是自由身,今后的打算还掌握在皇上手里,不过,哪里跌倒,我会从哪里爬起来。“颜广道,方正的脸少了意气风发,却带着一种坚持和实干。经过这一次朋党事件,他看明白了很多,与其在朝中纽结于派系之间,还不如去地方,治理一府一县,为百姓做一点实事,现在想来,他还是在北疆石城的日子过的最充实。

”好,我就佩服颜面兄这一点,哪怕是跌倒了,却从来都不会轻易放弃。“际灿以茶代酒敬了颜广一杯。他如今算是求诊仁得仁,过着逍遥的驸马爷生活,陆大师虽然有些遗憾,却也没法子,只得在家族里另外培养接班人。

”我也敬颜面兄一杯。“无风同样以茶代酒。

”多谢。“”颜广一顿牛饮,这段时间以来胸中的闷气算是舒展了不少。

“我相信,有一天颜老弟还会回到这个京师的。”周潢也举起了茶杯。

“谢周兄吉言。”面对着周潢,颜广少了一些狂态,带些恭敬的喝了茶。

元好明白周潢这话的意思,颜广这次的贬谪对于他的官场生涯来说,并不一定就是坏事,自家的孩子自家明白,庸儿其实还是很看重颜广的,分别是一来颜广最近太气盛,二来,他身上的太后系的烙印太浓了,这一次的贬谪一可压他的狂傲,二可以洗去他身上太后系的烙印,到那时,就是他一飞冲天的时候了。

“飘雪姑娘,你这是去哪里?”元好坐在窗边,侧过脸,正好看到飘雪姑娘背着一个小包裹站在渡头上,不由的出声招呼。又冲着飘雪招了招手。

飘雪背着包裹进来,看好颜广再坐,那眼眶不由微微有些发红,这几年,她为了颜广,什么都不顾了,只是颜广对她总是若即若离的。本来,前阵子她就要离开了,只是正碰上颜广出事了,她终究不舍得离开,如今颜广没事了,她这才动身。

“见过夫人,我想回家乡看看。”飘雪低声的道。

“家乡,还有人吗?”元好问,看了看一边的颜广。

“直系的没了,不过,远房的族人应该还有。”飘雪道。

元好不由的皱了皱眉头,飘雪这样一个弱女子,又是这样的出身,这远房的族人总是隔着好几层的,若是遇上好的,勉强可以栖身,若是碰上恶心肠,弄不好,更是火坑。

“非走不可吗?”这时颜广突然站起来,看着飘雪道。飘雪的心思,他明白的,只是以前,他总有些放不下,而今,经过这一次,什么都放下了。

飘雪低着头,没有回话。

“我这次可能要去南疆,那里气候炎热,蛇虫雾障遍地都是,我怕你跟着我吃苦。”颜广道。

“我不怕吃苦,象我这等出身的,什么苦没吃过。”飘雪抬起头,眼含泪望着颜广。

“那好吧,你既然放着京师舒服的日子不过,要去过那艰苦的日子,那咱们就去做一对南蛮子夫妻吧。”颜广眼含着笑意道。

“好。”飘雪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她等这一天等的很久了,自然不会扭捏做态。

“恭喜,歎。”一众人贺着喜,出灿这好事的家伙更是鼓臊了起来。

飘雪含羞带喜,而这点鼓臊对于颜广来说,是小儿科,因此淡定无比,让陆灿觉得没趣,元好和周潢也看的莞尔不已。

“好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船要开了,我们告辞。”周潢道,起身扶着元好。

众人一一拱手道别。

出了茶楼,站在渡头上,渡头边的柳树已爆着嫩芽。

“这是谁?”元好一上船,却叫一个遭遢的妇人吓了一跳。这妇人显然饿极了,正捧着一碗饭吃着,一边小鱼时不时的为她夹菜,涂伯则一脸有些无奈的站在一边。

“是我在路边捡的一个傻子,好可怜,都快饿死了,姑姑,我们收留她好不,反正就一口吃的。”小鱼跑到元好身边道。

“这是,怎么回事啊?”周潢问涂伯。

“你们在喝茶的时候,小鱼公子闲不住,便沿河走着,路上碰到这妇人,正跟狗抢吃的,差点叫狗咬死,小鱼救了她,不知怎么的,就非要收留下来不可。”涂伯道。

“这也不能随便收留人哪,总要打听清楚她是哪家的,是哪里的人吧,说不定她还有亲人呢?”元好道。

“我问过了这边的店家了,都说这妇人是个傻子,每天只会傻呼呼的找儿子,在这一带已经大半年了,全靠着大家好心,时不时的丢点东西给她吃才没饿死。”涂伯道。

“既然这样,那就先收留着吧。”周潢道。

“谢谢姑父。”小鱼笑道。

元好拍了拍他的额头,然后吩咐南陵让她去跟船娘说一声,烧些热水,给这妇人梳洗一番。

说话间,船便开始起航了。

看着两岸青山,这次,真的是什么都放下了。

“夫人,那妇人梳洗好了。”南陵氏进来道。

“好的,那带她进来看看。”元好道。

不一会儿,南陵氏就拉着那妇人进了船舱,只是,元好一见那妇人,却不由的愣住了,这妇人,她认得,是尹陵那个傻了的三姨娘,也正是小鱼的亲娘。

“宝宝宝宝……”那妇人一进来,看见舱里的一个软垫子,就抱在怀里,跑里嘀嘀咕咕的哄着。

元好看了看那三姨娘,又看了看小鱼,突然觉得,有些东西真是天注定的。

“怎么了?不舒服了吗?”周潢看到元好的神色,还以为她身子不舒服了,连忙扶她坐下。

“不,没事。”元好摇摇头,然后对南陵氏道:“带她到后舱歇息吧。”

“好。”南陵氏点点头,牵着那妇人去后舱。

“我到后舱去看看,缺不缺什么。”小鱼道,也跟着两人后面去了后舱。

“到底怎么了?”周潢觉得元好的表情太怪异了。

元好摇摇头,好一会儿才看着周潢道:“那妇人是尹陵的三姨娘。”

“尹陵的三姨娘,那岂不就是……”周潢也觉不可思议,话未说尽,但那意思明了。

元好点点头。

有些人,有些事,纵使隔着万重千山,但总会在不经意间碰到一一起。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