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夕阳西斜,彩霞满天,宋世安站在和禧院门口背着手,站着不动,心里想着要不要今晚就接苏唐回来。
而在这时,一名丫鬟跑来,说芍药求见,还一脸焦急的样子。猛不丁的,宋世安心就一跳,感觉到有些不妙。
“将军,少夫人跟小少爷到现在都没回去,奴婢寻了半天都没寻着人,想着说不定回府上了,可是……”芍药说到这,已急红了眼。
宋世安心一吓,难道苏唐真的走了?不对,她说过明天会回来,更何况,就算她要走,也不会带着宣子。那他会去哪呢?
想了想,他道:“你带些人再去找找,我去宫里看看。”
之前苏唐也会被突然召进宫的。
宋世安骑马走在街上,看着一个个行色匆匆的便装侍卫,眉头皱紧了,抓住一个面熟的问道:“何事发生?为何如此慌张?”
该侍卫猛的被人抓住,一惊,待看清是宋将军后松了一口气,只是面露犹疑也不回答,只道:“宋将军若想知道,却宫里看看便是。”说完,施了个礼开溜了。
宋世安见他似有难言之隐不由生疑,眼看街上便装侍卫越来越多,也不再多想,勒紧马僵便往皇宫赶去。
皇太后此时内心是又气又急,可面上还是不露声色。而一旁的小全子,是跪在地上涕泪交流。
见到宋世安进来,皇太后绷紧的弦松了下,不过想起了他手上握着的兵权,又警惕起来,再一想,此时不靠他也无人可靠了,毕竟也是皇亲国戚,毕竟是先帝的托孤大臣。
想到这,皇太后虚扶一把正要行礼的宋世安,道:“免礼了。”
“太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皇太后攥紧拳头想了想,方沉声道:“皇上失踪了!”
宋世安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小全子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只能抽抽搭搭的把事情经过说出来。
虽然已经听说一遍,但皇太后再听之下依然气得牙痒,直骂“混帐”!
而宋世安在片刻的惊慌之后又想起了什么,道:“苏唐与韩宣也失踪了!”
两相一合计,得出接近于真相的结论——小皇帝独自出行遇到苏唐,然后一齐失踪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失踪?皇儿行为……诡异,苏唐却是知分寸的……”皇太后说到这,眼神惊骇,“莫非是被人劫持了!”
原本以为小皇帝是贪玩不知归,可如今得知极有可能是跟苏唐一起失踪,那意义就不同了!
宋世安所想的也正是这,可是到底是谁劫持了!
如今外忧已除内乱没有,皇室相安君臣和睦,断不会有人做出劫持君主的事。皇上是兴起出宫,唯一知情的小全子又被迷晕至傍晚才醒,是不会再有人知道的,所以劫持之事不是早有预谋,而是突发事件!
也不对!
如果不是有预谋,不会做的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苏唐坐在马车上,如果皇上也在,连车夫就共有四个人,要想将四个人在不闹出一丝动静的情况下顺利劫持,只怕对方早已部署下了周详的计划!
那么……
皇上出宫是突然的,无人可预料的,因此显然对方的目标并不是他,那么,他们的目标是……
苏唐!
想到这,宋世安浑身颤栗!
“你说那些人要劫持的是苏唐?”皇太后难以置信道。
宋世安沉重点头,心颤抖。
皇太后一想,觉得甚有道理,“可是苏唐结了什么仇家!”
宋世安首先想到的便是荣氏的掌柜,可一想那帮人早就被摧毁了,可是除此之外也没听说还有谁了!恍然间宋世安想起了另一个可能——
对方不是苏唐的仇家!而是他宋世安的仇家!
这么一想,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是裴瑞和!”
他可是有前科的!
“使团是今早离京的,皇儿是下午才失踪的,难不成他们还有人滞留在了京城?”皇太后道。
“极有可能。使团明面上只有这么多人,实际上还有数百个改扮后混进我大颂的。上次微臣遇袭,便是这拨人!”
皇太后掌心都快被指甲被掐破了。
宋世安却又想到了一桩更为严重的事。如果真是裴瑞和所为,他劫持苏唐,想必也是为了要挟他,所以定是会有后续的,而他们的性命暂且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现在皇上也夹杂在了其中,那事情可就大了!
如此一来,他要挟的就不单是他宋世安,而是整个颂国了!
皇上年幼尚无子嗣,若是他出了什么问题,群龙无首之下,国将大乱!到时候延国举兵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宋世安想到了,皇太后同样也想到了。
她回头望着那张龙椅,抿紧了唇,半晌后她沉沉道:“虽然一切都只是猜测,但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哀家会封锁这消息,从现在此,皇上便受了风寒,需卧床休养,不见任何人!如果到时候,延国真拿皇帝作为要挟,哀家会废帝再立!皇上无子嗣,然我皇族还是有先皇血脉的!”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却又透着无比的决绝!
这一刻,她是整个颂国国运的承担者!
宋世安受到震撼,曲膝跪下。
“你先率人前去追阻!决不能让他们带着皇上出了我大颂!”皇太后定定的看着他,而后又道,“也许,也许他们并不知道皇上也被劫持了……总之,翠翠就拜托你了!”
宋世安抬头,瞥见她红了眼眶,忙低头道:“臣定不负所托!”
这一刻,她只是个为儿担忧的母亲。
可是,裴瑞和不知道自己劫持的是皇上这个希望,皇太后敢抱,他宋世安敢吗?
……
使团早上出发,走走停停却也走了好远。宋世安一行人快马加鞭,却也只是在次日早上才赶上。
昨天晚上,他们也在城中的一条小沟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车夫老王。把他弄醒后被告知当时皇上确实在其中,而他是正赶着马车却突然遭袭而打晕了,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随后他们又在城外的树林里发现了苏唐所乘的马车,里面却已是空无一人。只不过这条路正是使团离开的路,所以宋世安更加肯定了自己才猜测无误。
可是,等到他们追上使团,把所有车马人员都扫视了遍,却都没有发现苏唐三人的踪迹,而除了裴瑞和所乘的马车,也未再发现可藏人的地方。
可现在,裴瑞和却是把帘布掀的开开的,让里面展露无遗——里面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呀,是宋将军啊,怎么,这风尘仆仆赶来,可是不舍本王来亲身想送的?”晨光里,裴瑞和坐在车中,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宋世安,笑盈盈的问道。
宋世安眯着眼睛盯着他,恨不能将他一剑穿心。裴瑞和大大方方掀开帘布这一举动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可是这里没有找到苏唐三人,他也只能忍着。
“哈哈哈,如果宋将军无要事,本王可得走了,山高水远,回去的路还长着呢!不过本王期待着与宋将军的再次相见啊!哈哈哈哈!”
看着裴瑞和大笑离开,宋世安沉住气,对刘春道:“裴瑞和不敢把苏唐他们藏于使团中,定是安置在了另一拨延国人手中,他们带着人,定是想尽办法要混出关的!你拿着令牌,封锁出关的所有路口,严查每一个出关的人!一有蛛丝马迹,立马通知我!”
“是!”刘春领命而去。
宋世安坐在马上,看着使团渐渐走远,暗暗松了口气。裴瑞和很嚣张,却也没有揭破,那是他还有顾虑。
为什么会有顾虑?
那是他还不知道自己劫持的人中有着延国的皇帝!
他说期待与宋将军的再次相见,这就说明他的目标是宋世安,而不是颂国!
他现在是想出关后再引他出来吧!
毕竟这里是大颂的地盘!
毕竟,护送使团出关的还有大颂的官员将士!
那就一路盯着你吧,我就不信,戒严之下你还能带着人出得了关!
马车里边,裴瑞和扔了个蜜饯到嘴里,而后掀起窗帘喊来心腹,“计划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将军夫人跟那小孩都抓来了,不过……”
“不过什么?”看着心腹支吾,裴瑞和挑眉道。
“抓来的人里除了宋夫人跟宋小爷,还有个傻丫鬟。那傻丫鬟忒的麻烦,老麻他们本想将她杀了,可宋夫人拼死拦着,结果只好把她也给带上了!”
“傻丫鬟?一个傻子?”裴瑞和感到好奇。
“老麻说那丫鬟脑子有问题,具体的属下也不知了。”
裴瑞和想了想,道:“那就放着吧,一个丫鬟而已。这次咱们要对付的是宋世安,哼哼,妻儿都在我手上,我看他怎么办!不是夫妻感情甚笃么,本王倒要看看,这到底笃成个什么样!以命换命,你能应么?呵呵呵……”
宋世安啊,你有你的守关将,我有我的密道口,你想拦着我,做梦去吧!
75色狼蹲在正前方
这里是凤凰山,一座蜿蜒绵长又雄伟广大的山,它像一条巨龙横跨在大地上,将颂延二国分阻开。此山多地势险恶,只在中间部分有一较大平原,颂国便是在这平原上按下城池,固守边关。
而这关口,便是上千年来,两国唯一可通行的地方。
这几日,守关将士更是日夜警惕,严查每一个往来的人——上头传来密令,延国奸细盗窃机密后定会乔装出城,而在他们的队伍里,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子,有一个十三四的少年,还有一个四岁的小孩,一旦发现,必要截留,但万不可伤其性命。
只是很可惜,他们截留了许多形迹可疑的人,却始终没有发现上头所要找的这三个。
当然,他们永远都不会找到了。
因为,就在离关口不到百里的地方,一条连贯两国的鲜为人知的密道被延国人发现了,而他们所要寻找的这三个人,就将要从这条密道里离开颂国,从而进入延国的地界!
此时已是深秋时节,阵阵寒风在天地间呼啸而过,吹起满山满谷的树叶。而在这沙沙声响里,几只野兽如鬼魅般出没着,它们在寻觅着过冬的食物,幽冷的目光中闪现出的是无情与凶残。而时不时的,它们的目光落在了山谷里的那座破庙上。
破庙里有人,有火,有香气四溢的烤肉,却也有要命的刀。
所以,它们止步不前。
老麻他们已经睡了,只剩下两个人喝着酒吃着肉守着夜。苏唐看着他们手上的刀,再一次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已经第十二天了,若是再不逃,过了明天就要出关了,到时候宋世安要救就更难了!可是要逃,又该怎么逃呢?
不说他们各个武功高强,她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根本逃不了,就说她能逃走,可这深山老林,野兽成群,又不识路,她要走出去,就是自寻死路啊!
苏唐无助的抬起头,看向破了一个洞的屋顶,一轮半圆不圆的月亮正升至正中,却也是小小的,散发着清冷的光。
小皇帝睡熟了,裹着被子抱着她的大腿,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直流着哈喇子。他的头上盘着丫鬟髻,衣裳也是花花绿绿的。
宣子也是贴紧在苏唐的怀里,明明困的厉害,却也不敢睡着,闭了会眼睛就又睁开,看看苏唐还在不在。
苏唐看着心酸,拍着他的背道:“宣子乖,睡吧,娘亲一直在这。”
宣子瘪了瘪嘴,小声问道:“爹爹到底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苏唐看着篝火,深吸一口气,而后道:“快了,快了。”
都快半个月了,冷面,你也该来了吧!
半个月前,当她发现车夫变成了个陌生人时,还没来得及惊慌,就被一掌打晕在了马车里。等到再次醒来,已经被带到城外的树林。
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苏唐不由惊问:“你们要干什么!”
得到的回答是:“宋夫人稍安勿燥,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而到底是奉谁的命奉怎样的命他们却始终不肯多说一字。
当时苏唐最为害怕的是他们劫持的目标是小皇帝,后来通过他们言论发现目标只是自己时,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她试探着说:“你们要抓的是我,把这两个孩子放了!”哪怕只放“小丫鬟”也行!
他们却说:“杀了可以,放了却是不行的。”如此谨慎,只是怕计划出现纰漏。
苏唐自然是拼死阻拦。眼看没法把小皇帝撇开,她只能先想法设法隐瞒小皇帝的身份。所以在他们扔来一堆衣服让他们换上改装后,她灵机一动,就给小皇帝换上了一身女装,又给她打扮成了丫鬟样子。
劫匪一共七人,扮做一个商队,在装货物的大箱子里,他们凿了几个气孔,再把他们三人扔在了里面。除了吃饭休息,他们三人便整日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身子都难以伸展开。
在吃饭休息时,也总人轮流看守着,苏唐压根没能找到机会逃开。
她是被重点看守的,宣子倒是相对自由些,所以苏唐让宣子趁他们不注意时偷偷做些记号。她想着,皇上失踪了,宫里一定大乱,到时候肯定有大批人马出来寻觅,而他们做那些记号,说不准就被谁看到了。
只是记号做了一路,始终没有引来任何人。
并且,苏唐一开始想宋世安肯定在各个道上设立关卡,那么劫匪定会招到盘问,到时候多半会被发现,可谁知一路上,劫匪是绕偏远小路而行,将巡查的那些人全部避开。
到了最后几天,他们是越走越荒凉,原来还能看到村落的,后来干脆是方圆百里难见一户人家。到此之际,苏唐是真的绝望了。
劫匪到这时也放松了警惕,不再严守着苏唐了,那些做幌子的行李也只捡有用的带走,其他的全被丢弃在了山谷里,只轻装上路。
苏唐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劫持她的目的,也不知道他们要带她去何方,在无尽的恐慌与无助中她强迫自己坚强起来,因为她的身边还有一个皇帝,还有一个宣子!
不过感觉到了越来越冷的天气,越来越北的方向,以及那些人无意说起的“出关”字样,苏唐隐隐猜出他们要被带去哪,同时也知道一切到底是谁所为!
这一认知让她在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被揪起了心。
因为如果真是裴瑞和所为,他们三人是暂且不会有什么事的。可正因为是裴瑞和所为,小皇帝的身份更要死死瞒住,若不然,天下大乱!
同时,她也担忧着裴瑞和劫持她的目的,那定然是要对付宋世安的!
……
苏唐正在忧心忡忡的想着逃脱的办法,小皇帝却是醒了。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最后沮丧道:“我还以为一切只是做梦,没想到睡了一觉还是真的。”
说完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一人看到他,喊道:“翠花,你又干嘛!”
她是翠花,我的丫鬟——那时候,苏唐这么介绍马车里多出来的这个少年。
小皇帝提了提小花裙,哼了一声,道:“我要去嘘嘘!”想到什么又回头道,“人家可是小姑娘,你们可不许偷看!”说着扭着屁股走出去了。
“长得挺清秀,可惜就是个傻子。”一人摇头道。
“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门外,蹲着嘘嘘的小皇帝骂道。
外面夜黑风高,小皇帝看着那轮小小的月亮,清澈的双眸里有了些伤感——完了,这次真是出大事了!要是回去了,一定会被母后罚死,还会被小李他们唠叨死……
可是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了……
呜呜,怎么还没有人来救驾啊!
外面一点都不好玩!
伤感完,小皇帝抖了抖站起身,四周看了看,而后走到一颗大树旁,拿起一根撕下的布系到上面——当他知道小宣子这样做记号后,他就默默的接过了这个任务。
系完,小皇帝在树根上坐下,一弯身,一个油纸包掉了下来——是被掰碎的糖人。这糖人还是半个月前的,当时他都没来得及吃就被劫了。换衣裳的时候他没舍得,就给揣在了身上,之后就给忘了。
他拿起一片含在嘴里慢慢吃着,边吃边想着那些散漫的心事,比如:如果这次得救,朕一定好好做一个皇帝!不贪玩了,不好吃了,立后就立后吧!
正想着,他的眼睛突然直了!因为他发现对面的草丛里突然亮起了两点火!
绿油油的!
就跟皇兄的名字一样啊!
小皇帝浑身僵硬了,因为他看到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是只狼啊!是只银白色的狼啊!
小皇帝在盯着白狼,白狼也在盯着小皇帝。谁也没动。
半晌后,小皇帝颤声道:“是老麻他们杀了你的兄弟烤着吃的,我一口都没吃,我真的没吃!我咬不动!你别吃我啊!喏,这是糖,很好吃的,你就将就着吃吧!”
说着,把油纸包一把给丢了过去,而后退后撒腿就跑!
白狼看着他跑远,始终没动,而后闻到了什么,走到油纸包那闻了闻,最后“嗷——”了一声,叼起油纸包掉头也跑了。
“老老老老麻!外外外边有只白眼狼!哦不,是大白狼!”跑进屋后,小皇帝立马扑到老麻身后,结结巴巴道。
“白狼!”老麻眉头一皱,手握住了刀。
凤凰山上有狼,白狼为王,传说是邪神化身,可怕至极!老麻不由担忧,今晚上他们吃的是烤狼肉,白狼不会是来报仇的吧!
于是当天晚上,老麻七人各个严守已待,不敢有任何松懈。
而小皇帝在惊吓过后,开始蹭着苏唐哭诉——
嗷!糖都打狼了!好心疼啊好心疼!
哭诉完后,又抱着宣子睡过去了……
在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一个小姑娘则一片片的吃着油纸包里的糖,吃完后撇了撇嘴,用手指戳了戳白狼的脑袋,道:“大白啊,好歹你也是狼王啊,怎么好意思捡人家的东西!”
“嗷——呜——”白狼低下了头。
“你要捡也捡多一点嘛,这一点点的怎么够吃啊!”小姑娘吮着手指不满道。
“嗷!呜!”明白了,赶紧办事去!
于是,在之后的两天,老麻等人总处于高度警戒状态,没法啊,那只狼王阴魂不散似的跟着他们。
而小皇帝很悲催的发现,只要他一出去嘘嘘,那只大白狼准就蹲在他正前方盯着他,吓得他快尿回流了有没有!
人家又不是母的,你看什么看啊!
色狼!
76靠人不如靠自己
出关前的最后一天,宋世安始终未能赶来。
过了山谷绕过一个隐秘曲折的山洞,一片平原便出现在面前,苏唐看着高飞的苍鹰,握紧了宣子的手。从老麻他们的呼喝声中,她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延国的境地,宋世安再想来救他们,已是难如登天。
随后,他们又被带往附近的一个农庄,等候裴瑞和的到来。
老麻他们用了十六天出了关,裴瑞和为了掩人耳目拖延时间,硬是到第二十二天的时候才来到关口。
裴瑞和看着守在关口的宋世安,笑若春风,“呀,宋大将军啊,看来你是实在不舍本王,一送送到这里了。不过你不用着急,我们肯定会很快再见的。”
宋世安眯起双眼,眸中满是杀气。这么久了,始终都没发现苏唐他们三人的踪迹!关口严守是插翅难飞,那么他们到底在哪里!
半晌后,他沉沉道:“我不介意把你送上西天!”
裴瑞和目光灼灼,“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见阎王吧!哈哈哈哈!”说完,仰天大笑而去
宋世安看他得意嘴脸,一阵厌恶,突然间抄起手中弓箭,拉弓,张弦,弦满,射出!
顿时,箭如闪电,破空而去,只听“噔”的一声,箭擦过裴瑞和的耳朵,直钉在了车板上。
“休得嚣张!”宋世安喝道。
裴瑞和大惊,慌忙躲闪之下一个踉跄,滚下了马车……
使团带着惊魂未定的裴瑞和顺利出了关,在落日下越走越远。宋世安坐于马背,在萧飒秋风里,面沉如水。
他们,应该还在颂国境内!他们一定在寻觅时机带他们出关!
那就继续严防死守吧!
而在这时,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却是刘春一路快马加鞭赶来。
“将军,有消息!洪三在苗村搜寻时发现树上有标记,一路追踪之下,发现从苗村往北,每隔一段路树上都会有布条系着,当地无人居住,因此极为可疑,或许是夫人故意留下的记号!”
宋世安仔细看着手中布条,辨认着是否出自苏唐之身。布是明黄色的,苏唐的衣裳似乎从来没这种颜色,那么……
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抬头颤声道:“是他们!快带我去!”
苏唐不穿此颜色,可皇上穿的啊!
只是,皇上是微服出巡,断然不会穿这颜色的衣裳,那么这明黄色的布又会出自哪里?
……
农庄里,小皇帝极为淡然的面对着白狼嘘嘘完,然后拎着裙子走回了屋。
“以前我总疑惑人为什么要穿内裤,直到今天才发现不穿内裤下面是多么空荡。风一吹,凉飕飕的!嗷,朕的龙内裤啊!”小皇帝坐在床沿上,幽怨的说道。
宣子无语的瞥了他一眼,而后继续担忧的看向躺在床上的苏唐。
苏唐病了,前一阵的忧心,这一路的担惊受怕,终于让她在到达农庄暂时安顿下来后累倒了。
此时她正睡着,只是梦里还在想着逃走的法子。
小皇帝托着下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闻到一阵肉香,眼睛一亮,站起身道:“看来又要开饭了,我去拿吃的!”
说着端起个大碗就走了出去。
老麻等人正关着门煮着肉汤,眼睛还时不时的瞅东瞅西——今天应该不会被那翠花发现了吧!
而这念头还没落下,窗户被推开了,一个脑袋透了进来,“老麻,吃饭了哈!”
老麻他们见了他就跟见了鬼似的,“你怎么又来了!”
小皇帝笨手笨脚的爬进来,埋怨道:“你们真是的,吃饭也不喊我!做人也厚道!”
“他们不是给你们送饭的嘛!为什么你总要跑我们这抢吃的!”老麻道。
小皇帝很诚恳的道:“因为他们送的不好吃啊!”
的确,因为小王爷下令时就说,抓到后不虐待也不善待,因此虽然没打骂,却也没多照顾。路上时候他们有什么吃的也就给他们吃什么,可到了农庄,他们吃大鱼大肉,他们就只给吃冷饭冷菜了。
可是为什么每次他们开小灶的时候这个翠花都要第一时间赶来啊!而且每次都是熟了可以吃的时候!
那时间掐的那叫一个准啊!
刚开始还拦着,可这翠花实在太缠人了!你要不给她,她能在边上念个半天!而到了下次再开小灶的时候,她一准又跑来了!
老麻想着他们可都是好汉,犯不着跟一个傻子较劲,就给他一碗打发了事!并强调:只给一碗!
可不知怎么的,这傻子的碗越来越大,最后盛满一碗小半锅准下去!于是每次都是这边不停往碗里捞,那边不停往锅里拨,就跟打仗似的!
而当小皇帝再次抱着满满一碗肉飞快跑出去的时候,白狼也在边上树丛中跟了过去。
小皇帝见着它,拨出几块带着大骨头的肉朝它扔去,并道:“小白,你什么时候再给我换个大一点的碗啊!”
这几天的相处,小皇帝已经充分发现这是一只有灵性的狼!上次他无意说了一句要个大一点的碗,它回头就给自己叼了来。小皇帝觉得欣喜无比,便像喊其他人一样亲切的喊它——小白!
小宋小李小白什么的,都是一样的!
而现在,小皇帝已经开始异想天开的计划着让白狼找出一条逃脱之路!
姐姐已经倒下了,逃亡的重任,就交给朕吧!哇卡卡!
“嗷呜嗷呜,嗷嗷呜啊!”那边,白狼不满的呼号着——大白大白,是大白啊!
小皇帝没听懂狼话,抱着大碗继续跑回屋,只是看到屋内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时,呆住了!
咦?老裴怎么来了!
本来他想上前打个招呼,可嘴刚张就醒悟过来,赶紧转换道:“你要吃肉吗?”
苏唐看着小皇帝回来了,心惊。裴瑞和是突然来的,刚她还暗自庆幸小皇帝出去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瑞和能认出他吗?!
而裴瑞和看着面前这个头发乱糟糟,衣衫凌乱前襟还满是油污的小丫鬟,蹙了蹙眉——貌似有点眼熟。
苏唐见他这反应,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等到裴瑞和低头看到她怀里抱着的满满一碗肉,心中作恶,又想吐了。赶紧转过头,厌恶道:“眼睛倒挺大,就是大而无神跟个白痴似的!果然是个傻子!”
裴瑞和每次上朝,小皇帝都是坐着高高远远的,前边还挂着垂帘,因此裴瑞和从来没有见过龙颜。而他唯一一次有机会见到,也因为他“赌气”不去只派了副使。
而这次他派人抓苏唐,也是秘密行事,因此回国后,他避开使团,只带了几个随从就匆匆赶到农庄!
很不幸的,这几个随从里面没有副使!
唉,自作孽啊!
苏唐听到这话,这颗心总算落下去了!
于是她又冷然问道:“小王爷你抓我想干什么!”
裴瑞和见她恼了,笑了,“干什么?哈哈,自然是报仇了!新仇旧恨,咱们一并算算!”
在战场多次被打败,在颂国多次被羞辱,这些帐,统统得算!
苏唐见他目光狂热,抿嘴不应。
裴瑞和继续道:“哼,本王已命人通知宋世安了,要想救人,单枪匹马过来!哈哈,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一个妻子,一个儿子,哼,不是重情重义么,本王就成全你!”
心中不祥预感被验证,苏唐只觉手脚冰凉。
裴瑞和突然察觉了什么,疑惑道:“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
“你还指望我能给你什么好脸色?”苏唐嘲笑道。虽然她现在身子难受的很,而且头晕目眩,但她不能在他跟前示弱。只不过刚才强行起床已经耗费力气,所以就算强撑着,也难免露出气虚力浮之状。
“你病了?”裴瑞和皱眉道。
苏唐不答。
裴瑞和看着宣子紧张神色,抿嘴笑了,“怎么病了呢?这万一出了什么事,本王怎么向宋将军交代啊!来人,把周仁喊来!”
要是病死了,他拿什么要挟宋世安!
周仁是裴瑞和的专用大夫,因为他头上伤还未痊愈,因此常带在身边。
而经过一番诊治之后,周仁的面色古怪起来,等到他跟裴瑞和小声说了几句话后,裴瑞和的面色也古怪起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不过很快,他又大笑出声!
“哈哈哈,宋夫人,你果然厉害!怕我要挟你夫君,居然想瞒下怀有身孕的事!”
这话一出,苏唐霍然抬头,目光惊诧。宣子也是张大了嘴,难以置信的样子。而小皇帝,则是一脸欣喜——小宋终于捣鼓出了小小宋,哇卡卡,以后他就再也不能逼朕打仗了!
额不对,等朕这次回去,砸锅砸铁砸饭碗都要凑出银子让小宋打仗!哼,居然敢劫持朕!
“真是天助我也!宋世安啊宋世安,你忍心自己的孩子死在胎腹之中么!来人啊,再去传信,好好告诉我们的宋大将军这个天大的喜讯!哈哈哈哈!”
……
裴瑞和走后,满室寂静。
苏唐摸着自己的小腹,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有了?有小冷面了?是的吧,月事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
本来值得欣喜的事,苏唐却感觉不到一丝高兴,她的心里沉甸甸的,因为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一只小手也轻轻的抚上小腹。宣子抬起头,眼睛里倒是满满的喜鹊,“娘亲,我有小弟弟了?”
苏唐怔怔的点了点头。
宣子觉得神奇,小心翼翼的摸着。
小皇帝看着也手痒,“我能摸摸吗?”
宣子看着他油乎乎的手,坚决的摇头,“你太脏了!你会把我小弟弟摸脏的!”
“那我去洗手!哦,这个你们先吃!趁热吃!现在还有小娃娃呢,姐姐你得多吃点!”说着已蹿了出去!
“娘亲,你吃!”宣子道。
碗里的肉还在冒着热气,苏唐本来毫无食欲,不过想了一下后,她大口吃起来!
“宣子,我们得吃饱了,好逃出去!
77深山惊现女壮士
裴瑞和换完药,正准备睡去,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打开门一看,却见宣子正站在老麻身后哭得淅沥哗啦,而随从正拦着他不让进去。
“怎么回事?”裴瑞和皱眉道。
宣子哭道:“叔叔,我娘亲昏倒了,你快派人去看看她啊!”
一声“叔叔”,糯糯的,软软的,裴瑞和听着,心里竟产生了一丝异样,不过很快他又恢复如常,“怎么昏倒了?”
老麻答道:“属下也不知。正睡着,这小娃娃突然来敲门,说有要事要跟你说,属下见他哭得不成样子,便赶紧将他带来了。”
裴瑞和微一沉吟,便让随从去喊周仁,自己则快步前往关苏唐三人的小屋。
宣子瘪着嘴跟在后面,不停的抹着眼泪小皇叔从厨房偷来的辣椒怎么这么辣啊!
小屋离他住的地方不远,没一会便到了。裴瑞和推门进去一看,就见苏唐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而那傻翠花也正在床边边哭边抹眼泪。
裴瑞和喊了两声不见应,心中一惊,却也不敢贸然上前。
周仁只说她是受了点风寒,又过于忧心疲乏,才会身虚,却也无甚大碍,怎么又突然晕倒了?
这个女人诡计多端,一定得小心才是!
不过很快他又有些自嘲,现在是他的地盘,这女人拖着一个傻子一个孩子,能折腾出什么?
所以,他慢腾腾的上前了。
苏唐觉察到了来人的靠近,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一步:宣子引裴瑞和过来,
第二步:让裴瑞和接近床榻,
第三步:小皇帝把裴瑞和推倒在床,
第四步:她发动攻击。
苏唐藏在被窝里的手,死死的攥住了那把刀。
一切都必须很精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裴瑞和离床只有两步距离了。
这时,小皇帝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了窗外。
“咦,小白?”小皇帝欣喜道。
裴瑞和被吸引,转过了头,待看到一只雄壮的自狼正趴在窗口盯着他时,吓得面色发白,脚步下意识的往后方一退。而这后方,便是床的方向。
小皇帝趁他一个不备,使出全力把他往床边撞去。同时,苏唐也一个弹起。
只是……
“哎呀”只听小皇帝一声惨叫,整个人撞到了床上。
原来,裴瑞和到底反应机敏,看着小皇帝撞来,下意识的就拧身一转避开了,而小皇帝就只能扑空撞在了床上。
彼时,苏唐己亮出了刀,刀尖离小皇帝的鼻尖只有半寸。
裴瑞和看着刀,大惊失色。若是刚才被扑倒,只怕这刀就得砍向自己了!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女人手上有刀啊!还是把菜刀!不是所有危险的东西都给没收了么?
裴瑞和惊魂未定,正想着怎么收拾他们的时候,突然间感觉到一道白光闪过,而后只觉身子一重脑袋一疼,他整个人就摔倒在了地上。
嗷!我的脑袋!
众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狼王!是狼王啊!”
等到裴瑞和发觉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扑倒的时候,面如土色!
随从都拿起了刀,可是谁都不敢上前。
苏唐也是吓得不轻,虽然这阵子她听小皇帝听了不少这只白狼的事,可她也只是让小皇帝跟白狼保持距离——这狼多凶残啊,别到时候落个堂堂一国之君被狼吃了的下场啊!而这时候,她也是一手拉过宣子,一手拉过小皇帝,让他们跟白狼保持着距离。
白狼冲着拿着刀的随从吼了一声,而后转头看向小皇帝,摇了摇尾巴。
小皇帝倒吸一口冷气,道:“小白,你是看我没扑倒他所以帮我扑的吗?”
“嗷呜!”白狼继续摇着尾巴。
“小白你真够意思,嗷呜嗷呜!”小皇帝挣脱开苏唐,飞扑到白狼身边。
“嗷——呜!”白狼则在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咦,怎么没有了?
众人都傻眼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个傻子能跟一只狼王说话?
苏唐也震惊了。
裴瑞和却是不干了——“快点把本王救出来!”
他讨厌被压在下面!
还是被一只狼!
苏唐率先反应过来,这情况太诡异了,不过现在死马当活马医吧!她拿起菜刀冲下床,而后对着众随从道:“你们给我退下!否则老娘砍他个大窟窿!”
……
裴瑞和突然间觉得这句话好耳熟!
……
一番折腾后,苏唐驾着马车离去。马车里,裴瑞和被五花大绑,小皇帝举着菜刀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而宣子也在边上看着。
马车外,一只白狼紧紧跟随着。
然而苏唐不知该往哪里去。她隐约记得密道的方向,便寻着往那走。
而进了密林之后,苏唐依约又将被打晕的裴瑞和扔在了路边——鉴于小皇帝不知把一个人打晕到底该使多大劲,他试验了一次又一次,于是悲催的裴瑞和是带着满头包和一脸血晕过去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着免受摧残而假装昏过去的。
此时已是夜深,寒风阵阵,野兽声声啼鸣。苏唐心想路上做了标记,仔细寻找总能找到回去的路的,可是她到底低估了凤凰山的庞大,马不停蹄的赶了一个时辰,她便迷路了。
路越来越不好走了,马车都快通不过了,所以这条道是错的,他们来时路再不好走,马车还是勉强能通行的。而且天黑的什么都看不见,那些扎在树上的布条根本找不着了!
农庄里没多少人,裴瑞和又受伤了,所以他们没那么快追来。而且看这阵势,就算他们追来也难以寻到了!
那么,先找个地方歇着吧!
实在太累了。
苏唐将马车停在一个凹起的山石边,胡乱找了些干木点燃,一为取暖,二为防止野兽袭击。
这一路,她已经学到不少了。
等到一切安顿好,她上了马车,准备闭目养神。
小皇帝却是兴奋的很,“嗷,我们这是逃出来了!”
苏唐点点头。
小皇帝掀开车帘寻找着白狼的身影,看到它后大呼道:“小白,这次救驾你是大功!我要封你个威武候!”说着又朝苏唐道,“这菜刀还是小白给我叼回来的!嗯,这把菜刀我要带回去作为纪念!”
纪……念……
苏唐无言。不过她的视线落到了外面这只白狼上。
对于它,苏唐还是心里有点发怵。这只狼出现的奇怪,跟随的奇怪,并且它的举动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突然间,苏唐眉头皱了起来,因为她发现白狼突然挺着脊背昂着头,一副警惕状。
而后,一声哨响自不远处传来
“嗷——嗷——嗷——”白狼仰天长吼,连吼三声。吼完身如利箭,一把扎进了丛林里。
……
片到后,正待苏唐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耳边捕捉到了一阵脚步声。苏唐一惊,很快警醒,手又握紧了刀。小皇帝跟宣子也屏息凝视起来!
有人来了!
会是谁?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大白,你又找到好吃的吗?你一走也好几天了为什么我发现你越来越肥了?你不能好吃懒做了!你要有身为狼王的自觉,一个狼王居然是个胖子是很可耻的!啊,马车!”
话到这,戛然而止。
而苏唐透过车市的缝隙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来人。
密林深处,月光下,一个小姑娘穿着白衣,披头散发!
小姑娘皱起鼻子嗅了嗅,道:“馒头!大饼!腌菜!嗷!果然啊,果然有好多好吃的啊!啊啊啊啊,师父把我关在这山里我的嘴里都快淡快个鸟来了!成天吃肉的人伤不起啊!”
说着,脚步一移己飞扑到马车前。
苏唐吓得把菜刀横在胸前,喝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这些东西都是走时苏唐让他们备的,这一路要好久,必须得准备干粮啊!
小姑娘闻言,拨开散发,露出一张清秀小脸,而后扭身指着地上的影子道:“你别怕,我是人,我有影子的。”
苏唐一看,果然是,可心还是放不下来,这小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二三岁,怎么三更半夜的一个人行走在这深山里,还是这副打扮!
而绿翠翠,待看到小姑娘的模样后,张大了嘴。
小姑娘似看懂了苏唐的心思,解释道:“我做错事了,被我师父罚呢,要在这山里住一个月。你不知道,我师父脑子被驴踢过,总想些乱七八糟的法子罚人!”说到最后,小姑娘声音颇为愤愤。
“那你为什么这副打扮啊!”苏唐还是提心吊胆。
“哦,你知道,山里很无聊的,所以我琢磨着这样出来装鬼吓人。溜了一圈才发现山里根本没人,就只能吓鬼了”小姑娘答道。
这时,绿翠翠忍不住开口了,“那你吓到了吗?”
小姑娘看着里面那个打扮的比她还古怪的小丫鬟,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怎么那么傻啊!”
绿翠翠默默的把身子缩了回去。
小姑娘想到什么,又问:“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苏唐答道:“我们被人劫持,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这样子啊”小姑娘扫了一眼马车里的三人,发觉没什么可疑的,便道,“你们不要留ωωω.ffτхτ.cοм在这了,这里很危险的,不如先跟我回去吧,我就住不远。”
呀,好不容易山里冒出人了,一定得好好留下陪着啊!
一个人在深山里,虽然抓了几只小兽玩着,可也很无聊的啊!
苏唐想了想,同意了。
她现在急需一个安顿的地方,她太累了,快倒下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路上,苏唐问道。
而这问题一问,小姑娘本来还喜笑颜开的脸色突然变了,于是苏唐就像是看到往事重现。
“请不要问我的名字,这是个伤心的话题。”小姑娘望着天,幽怨的说道。
而后,又听她咆哮道:“师父啊!你为什么要给我取名红杏啊!你个坑爹的啊!”
红……杏……
苏唐无言。
红杏……
绿翠翠默默记下了。
红杏?
宣子迷茫了。
78整个世界清静了
走过一片树丛,绕过一个山角,顿时,豁然开朗。
一轮明月挂在半空,一条瀑布飞流直下,而在溪水旁的空地上,搭着一个简易的木屋。
屋里亮着灯,还有个火炉,一进去就觉得温暖跟安全。
而当众人投身进了这久违的温暖中时,心防都松了下来,而后简单收拾了番,便各自睡下了……
苏唐睡得很沉,她似乎梦到了宋世安。
男人坐在高头大马上飞驰而来,他的身后是成百上千的黑骑,他们是来救她的!她很兴奋,很高兴,都快喜极而泣了,可是很快她想到了什么,脸就拉下来了!
“臭冷面,老娘自己给逃出来了你再来算怎么回事!你敢不敢再来晚一点!哼,自从嫁给你后我就有操不完的心躲不完的麻烦,老娘不干了!这是休书,你给我拿着你的铺盖滚蛋吧!”
半梦半醒间,苏唐嘀咕道:“等老娘回去,一准休了你!”
……
第二天一早,苏唐迷迷糊糊醒来,看着屋顶看着四周,一时没反应过来,听到小皇帝不停的罗嗦才回过神。支起身一看,宣子正拿着一根小棍子搅着锅,锅里正煮着撕碎的大饼。宣子的边上白狼正趴着打盹,宣子时不时的还小心翼翼的摸摸它的头。
而在门口,红杏正在收拾着什么,而绿翠翠也蹲在她边上,很是乖巧的样子。
绿翠翠转着眼珠,想着话题,“那个,小红啊,小白是你的?”
“小白?它叫大白!小白是它儿子!它也不是我的,是我师父的,不过等我师父挂了它就是我的了!”红杏说着,又转过头道,“你怎么叫我小红?好傻!”
绿翠翠挠了挠头,道:“你可以叫我小绿,嘿嘿,嘿嘿。还有,它都有儿子啦!我怎么没看到!”
“还没生呢你当然看不到啦!”
“……哦。”
“小红,那个,你今年几岁啦?”半晌后,绿翠翠又问道。
“我啊,不太清楚,可能十二岁,也可能十三岁,你知道,我师父很糊涂,这些事情不太记得清。”
“呵呵,比我小啊,正好正好,我今年十四岁。”绿翠翠谄媚笑。
“是么?可你为什么那么矮啊!”红杏一脸疑惑。
“……”绿翠翠默默低下了头。
是啊,为什么她会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母后说不吃饭长不高,看来真的很有道理!回去要多吃点饭,再让小郑研究研究可以长高的药。
“那个,你师父又是谁啊?你是什么门派的?你家在哪啊?”这个得问清楚了,不然以后找不到了。
红杏瞥了他一眼,“你问那么多干嘛?”
“额,我随便问问,随便的,呵呵,呵呵。”小皇帝自认为笑得很憨厚。
然而,红杏却蹙着眉头道:“你已经够傻的了,这么笑更傻了!”
“……”小皇帝闭上了嘴。
这时红杏捣完药,站了起来,一把塞给他道,“你现在去煮药吧,你家主人动了胎气,正虚着,得赶紧稳稳!”
绿翠翠抱着陶罐,傻了,“煮药?怎么煮啊?”
红杏道:“你这个做丫鬟的怎么这么没用啊!”
因为不知红杏底细,苏唐还是让绿翠翠继续男扮女装着。
“哦。”绿翠翠瞅了一眼红杏,抱着陶罐乖乖的进屋了,至于怎么煮药,到时候再研究研究吧!
“还有,你待会出去捡点干柴,今晚会来寒风。恩,你再看看那棵树,对,就那棵,上面有个鸟巢,你回头爬上去把鸟蛋给掏出来,不过你得麻利点,大鸟回来就麻烦了!完了你再扶着你家主人去小屋后边的温泉洗洗,她体内有寒气,得赶紧祛下!记得先让她吃点东西,但也不能吃太多,恩,就这样!”
红杏一口气说完,绿翠翠却呆住了,睁大眼睛道:“都要我做啊!”
“那当然!”
“哦。那你呢?你做什么?”
“我得去打猎!现在人多了,我得储备多点东西!”说着,红杏拔出一把插在墙上的匕首,就那么大剌剌的走出去了。
“大白,你留着看家啊!”
“嗷——”
绿翠翠看着红杏走了,抬头望着天——为什么会有种被深深鄙视的错觉……
不行,朕堂堂一国之君,焉能被一小女子鄙视!
于是之后,绿翠翠开始奋斗了!
其奋斗结果如下:
溜了半圈找回了一大捆“湿”柴,结果泡完澡的苏唐看不下去了,一起帮忙找了;
在摔的鼻青脸肿的情况下终于爬上了树掏出了鸟蛋,可一不小心,四个鸟蛋掉下去俩,啪的一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就碎了,好不容易把完好无缺的两个带了下去,又一个不小心,其中一个掉下去砸到了石块,又碎了;
煮药的事他就负责把陶罐放上火炉,之后都是宣子全程看着……
所以当红杏拎着两只肥山兔一兜果子回来后,他又被无情的鄙视了。
等到晚上时候,吃完饭,绿翠翠又被赶去洗锅刷碗。红杏则在边上拿着削尖的鱼叉刺鱼。
刺了一会儿,看见他脸上脏兮兮的,便道:“你怎么不去洗洗,脏死了!”
绿翠翠看着她嫌弃的模样,再看看自己,道:“哦,我马上去洗。”
谁知红杏丢下鱼叉,道:“我跟你一道去吧!正好我也洗洗。”
“……”绿翠翠的嘴巴张得好大好大。
走到温泉水池边,红杏三下五除二的拨下自己的衣裳,然后鱼跃而入。
边上,绿翠翠抱着衣裳,目瞪口呆的看着全程。她脱衣服了……她脱光了……她跳下去了……
“你怎么还不下来!”红杏见“她”傻站着不动,很是纳闷,而后看到了什么,一个惊呼,“你怎么流鼻血了啊!”
绿翠翠猛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额,那个,我,额,我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啊!”
说着,拎起裙子一溜烟跑了!
那心啊,噗通噗通都快跳出来了啊!
……她身子好白啊……
……
山里的日子一住就是两天,绿翠翠被愉快的奴役着,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红杏的身后听从差遣,这让大白很是愤懑,这以前都是它做的事好不好!红杏自然是很烦这个脏兮兮的跟屁虫——虽然“她”后来洗干净了,白白嫩嫩还挺漂亮的,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这朵绿翠花好脏啊!所以每当看到“她”又屁颠屁颠跑来献殷勤的时候,她就一个飞身掠上了树,然后攀了几下后消失在了丛林里,让“她”找也找不到。
宣子则是很乖的守着火炉,时不时的再看看苏唐。
也许是底子好,又或者是红杏的草药效果太好,很快苏唐的身子就恢复如初了,脸上也有了血色,而后,她便开始琢磨着离开了。
“我们要走了吗?”这天早晨,小皇帝看着苏唐收拾东西,紧张道。
“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别忘了你的身份!”苏唐看着他道,“我已经跟红杏说了,她愿意带我们出山。”
“那小红呢?”一早上都没见到她。
“她出去了,说是在不远处的山谷里发现一株仙草,对胎儿很好,得赶紧去采,等采完了就出发。那地势危险,昨天就没采,今天带着大白一起去。”
“哦。”小皇帝若有所思。
苏唐整理着抵御严寒的衣裳,小皇帝收拾着肉干果子,宣子则把小陶罐放在了包裹里,看到一把小刀没处放了,想了想,学着红杏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小靴子里。三个人各忙各的,等着红杏回来。
而很快,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小皇帝兴奋的跑出去,谁知刚走到门口就被一把揪住。待看到那些究竟是什么人后,大惊失色。
“啊!”还没来得及说,一把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而这时,苏唐也看见了来人,呆住了!
头被层层包裹着的裴瑞和背着手跨进门槛,看着惊慌的三人,笑若春风:“宋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
离木屋五里处的丛林里,宋世安细细检查着每一棵树。
这几日他日夜兼程毫不停歇,只想着尽早找到苏唐三人,而当他发现在凤凰山里有这样一条密道的时候,更是惊诧万分,自此都心有余悸——如果延国绕过关口而从这里通过,穿过平原村落,再往西南,便可直接攻入西北重镇,如此突然来袭,只怕很难抵御,到时候重镇失守,皇城危矣!
幸好,幸好发现的早!
而因为他深入丛林,裴瑞和派人传的话便全然被隔阻在了山外。
裴瑞和以防变故,对手下的命令是:必须当面对宋世安说,并且只能对他一个人说。
而该手下得到的答复是:宋将军不在城中。
去了哪?
不知道!
所以,“他们在我手上,你想救他们就单枪匹马出关吧”以及“恭喜宋将军,宋夫人有身孕了”这两句话都未能传到宋世安的耳里。
凤凰山太大了,宋世安在不停迷路以及不停找路间缓慢前行着。他已经很久没有阖眼了,而每一时每一刻,他都保持着最高的警觉,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突然间,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宋世安伸出手臂,做了个停止的动作。他身后的将士见状,皆停下步伐,俯□子,屏息凝视着。
前方的树丛里,走出来了人。
待宋世安看到苏唐三人时,整个人都绷紧了。他的脸上闪现出了惊喜狂热以及紧张。
终于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他们都没事!
宋世安很想杀过去把人抢下,可到底还是按捺下了!
他们人比自己多,且精神饱满,打硬仗的话,己方肯定吃亏,而且他们手上还有人!
那该怎么办?眼睁睁的看他们走掉吗?
宋世安眯起双眼,头脑飞速盘算着!
手下将士都在看着他,等着指示。而宋世安却始终如一块岩石般纹丝不动,半晌后,他才又做了个的手势——
静待时机!
这边,裴瑞和看着怒目而视的苏唐,笑得阴邪。苏唐的手被绑着,小皇帝的手也被绑着,倒是宣子,他觉得他一个小娃娃也没什么威胁,便只让人看着他别让他跑了。
“这次我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哼!”他冷笑道。
苏唐被抓回来的一路上心都揪得紧紧了,为什么他就阴魂不散呢!
现在还能怎么逃?
而小皇帝却在嘀咕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说着,目光盯着裴瑞和的脑袋。
裴瑞和听着这话,全身僵硬,回头看着小皇帝的目光极为不善——自己的脑袋可是被“她”砸了一次又一次啊!那时候,这傻子的眼睛里绽放出的可是炽热的光芒啊!而他自己,好不容易把头伤养得差不多了,结果又被打伤!又被剔了个秃头!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裴瑞和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趁那女人不注意,把着傻子给干掉!
为什么这个女人那么在意这傻子?刚才只下了个命令,她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还说什么“你敢动她一根毫毛,老娘立马咬舌自尽”!
裴瑞和又朝小皇帝投来狐疑的一瞥,而后者正朝着自己咧出个天真无邪的笑。
裴瑞和被无数美貌女子暗送过秋波,可从来没有被一个傻子这么看着笑过,不由得,他感觉全身发毛。
赶紧转过身,继续走路。
为什么他对这个傻子总有种诡异的抵触的感觉?!
走了一会,裴瑞和看到一处地势空旷之处,便下令停下休息。为了把他们抓回去,他可是不顾休养就出发了!这走了半天路,头又开始发晕了。
苏唐三人被扔到一个角落,被紧紧看着。
裴瑞和忽然间想到什么,笑道:“宋夫人,看来宋将军对你也没放在心上,本王让人给他传话好几天了,可始终没见到他来啊,呵呵,不是说你们夫妻感情甚笃么,看来也不过如此啊!不过呢,本王的耐心可不大好,要是再过三日还不来,休怪本王无情了!”
裴瑞和阴冷冷的说着,小皇帝听着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子,你笑什么!”裴瑞和怒道。
“呵呵,呵呵,你说休怪本王无情,好像你原来多有情似的……”
“……”裴瑞和脸色阴沉,而后喝道,“来人,把她的嘴给我堵上!”
……
半晌后,裴瑞和深吸一口气——整个世界,清静了……
而苏唐闻言,眉头皱紧了。
……
79搬起石头砸大头
宋世安看着树木与路径,判断着再走不久便能出山了。出了山,就是延国的境地,到时候再想救人就又是难上加难了!必须在他们出了山之前行动。
他看着地势和他们的人员分布,制定出了个作战计划。
现在敌明我暗,敌强我弱,那就偷袭吧!
一股人拉弓射箭吸引注意,一股人绕至两翼杀他个措手不及,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余一股人从后侧救人。
一切,都要快准狠!
得到将军命令,颂国将士皆沉眸抿唇,纷纷行动起来。
裴瑞和还在幻想着到时候怎么折磨宋世安以泄愤,未曾料到他想折磨的那个人已经将他慢慢包围。
他转过头,无意间对上正盯着他看的宣子的视线。清澈,黑白分明,看不见恐僦,有的只是些须的迷茫,这让他有些疑惑。
“你看什么?”裴瑞和问道。
宣子想了想,道:“你的头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裴瑞和下意识的就往头上摸去。
而同时间,宣子作了回答:“鸟屎。”
裴瑞和看着手上那东西,半晌后——“呕!”
正在这时,突然间从丛林里射出了一支箭,直射进了一人的心脏,那人轰的一声就倒下毙命。延人大惊,只是还未弄清是怎么回事,数十支箭又齐齐射出,纷纷射中延人身体,死伤大半。而后,两翼又杀出十来人,挥着大刀,向延人杀去,隐藏在丛林里的颂人见状也纷纷现身杀了出来。
“颂人!是颂人啊!”延人看到他们所穿的服饰后,惊呼不已!
顿时,双方厮杀一片。
裴瑞和看到己方被偷袭,并且死伤惨重,大为惊骇,得知这些人是颂人时,更是唬得不轻。
颂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他来不及想那么多了,跑路要紧啊,谁知道这里有多少颂人?
赶紧撤吧!
转身看到同样吓得不轻的苏唐三人,一瞬醒悟过来,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怕什么!本王手上有人!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下令,就觉后方又传来几声破空声响。裴瑞和一个警觉,拿剑一挥,又来了个懒驴打滚,砸生生的避开了那支足以要人命的利箭!只是其他两个看着苏唐三人的延人就没那么好命了,均被一箭刺穿咽喉。
鲜血溅到三人身上,苏唐脸上满是惊慌,宣子则是吓得闭起了眼睛,而小皇帝,嘴被塞着,只睁大了眼睛,只不过眸中的恐惧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拉起小弓,同样,也一箭刺穿了绿油油——他的哥哥!
而裴瑞和在打滚的间隙里,看清了从后方偷袭的人是谁。
能有这么厉害的箭术,除了宋阎罗,还能有谁?
此时宋世安已收起弓,拔出剑,从高高的山石上跳下来,那剑是对准了躺在地上的裴瑞和的身子。
一剑下去,裴瑞和必死无疑。
裴瑞和看着那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刺眼光芒的剑,心中生出了死亡的恐惧。
难道我裴瑞和今日就要丧命在此吗?
不!
不!
裴瑞和目光凝聚,全身绷紧,待察觉边上三人时,嘴角泛出一丝冷笑,而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又使出了一招华丽丽的懒驴打滚,直滚到了苏唐跟前。
抄起手中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喝道:“你要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宋世安落地后正要扑来,见状后强行止住了步伐。
此时,延人被杀得只剩下了不足十人,看到对方都放下了手中武器,忙退回到裴瑞和身旁。
裴瑞和怕丛林中还埋伏着人,不敢将自己暴露在外,只让那十人挡在自己面前。而他的身后,只剩下了被绑得严实的小皇帝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宣子。
苏唐被绑着手脚无法动弹,感觉到脖子上冰冷的刀锋,只昂着脖子,目光却极为复杂的看着面前那个一脸憔悴又满目紧张的男人。
苏唐很想骂他,你个混蛋怎么来得那么晚,可嘴唇刚一翕动,眼眶就湿润了,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放了他们!”宋世安喝道。
“放了他们?”裴瑞和冷笑,“可以啊,不过本王可有条件。”
“什么条件?”宋世安沉着脸道。
“这个嘛,让本王想想啊。是让你自废武功呢,还是让你自断双臂呢……要不你先自挖双目吧!哈哈哈哈!”裴瑞和看着宋世安扭曲的表情,痛快大笑。
而其余人听着却皆是握紧了拳头。
苏唐连连摇头,眼泪再难抑制的掉了下来。
宋世安探吸一口气,沉沉道:“你从来言而无信,若想让我自挖双目,你先放人过来!”
他的脸上冷静漠然,然而心上如鼓擂。看着小皇帝的打扮,他就知道他的身份肯定被瞒下了,那么如果裴瑞和放人,也定是先放这个不足轻重的人。
不管之后如何,必须确保皇上安全!
裴瑞和听着这话,回头看着两人,脑子转动着,很快他又转回去道:“宋世安,你觉得现在你还有资格跟本王讨价还价吗?”说着,手一动力,苏唐的脖子上便出现了一道血痕。
“住手!”宋世安急道。
裴瑞和收了力,继续笑道:“宋将军,奉劝你句,本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我数到三你还不动手,这剑本王可就拿不稳咯,难道宋将军忍心他们母子二人就此丧命吗?哈哈哈哈!”
“母子?”宋世安眉头一皱,向苏唐投去疑惑一瞥。
“怎么,宋将军还不知道这喜事?令夫人可是有着一个月的身孕啊……”
裴瑞和还在喋喋不休,宋世安的目光却落在了他的身后。
只见宣子小心的从小靴子里掏出小刀,割开了小皇帝的绳子,而后两人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他的身后。
小皇帝从边上拿起块石头,爬上了边上的高石,高高举起,并对上了裴瑞和的脑袋。
这刹那,宋世安的心都揪紧了,他仿佛看到了往事翔回。
而他身后的随从,也各个睁大眼睛呆住了。
裴瑞和看着对面众人表情古怪,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一种不祥的预感滚滚袭来。猛得他想到了什么,赶紧回头。
宣子正紧张的看着裴瑞和的反应,见他有了察觉,心跳到极点,而后灵光一现,伸出小手一指,指向旁边,快速道:
“看,大鸟!”
众人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万里碧空飘着朵朵自云……
而这时,小皇帝也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重重的将石头砸下……
“嘭!”
“啊!”
……
裴瑞和在又一次要晕过去时,向三人扫来极为哀怨的一瞥——
“为什么,你们总是要砸我的脑袋!”
为什么?
……
片刻过后,裴瑞和又被他的手下拖走了,就跟一个月前的那一幕一样。
看着他们远走,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宋世安转头看向三人,虽有千言万语要对苏唐说,但小皇帝在,他还是先施礼道:“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众随从也纷纷跪下。
小皇帝摆摆手道:“确实挺晚的,不过没关系,来了就好!不过小宋你也别矫情了,先跟你娘子叙叙旧吧!你看你跟朕说话眼神还老瞟着姐姐,一点诚意都没有!”
“……”宋世安决定闭嘴了。
而这时小皇帝又揉着宣子的脸说话了,“哎呀,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朕想想给你封个什么!”
“……”宋世安无言,好嘛,这都没他什么事了。
而在这时,突然从丛林中传来一声狼嚎,嚎声未落,一道白光从树中蹿出来。
众随从一惊,纷纷拔箭拉弓。
小皇帝见状,忙拦阻道:“住手住手,谁都不许乱动!”说着又朝保持着战斗状态的大白挥手道,“小白小白,他们都是自己人,你别乱扑!”
“嗷——呜!”大白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宋世安等人则各自迷茫,什么叫都是自己人,什么叫别乱扑?
苏唐看双方僵持,赶紧给宋世安解释。
而这时,红杏也找来了,看到小皇帝,眸中露出欣喜,“可算找到你们了。”又看到拿着家伙的众随从,秀眉一蹙,“你们是谁?放了他们!”
“小红,你是在紧张我吗?”小皇帝两眼发光。
红杏白了他一眼,看向苏唐道:“你们没事吧?”
苏唐刚想开口,却被小皇帝抢道:“没事没事,他们其实是朕……”
“咳”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宋世安赶紧打断,苏唐说还不知道此女身份,所以皇上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小皇帝领会过来,眼睛一转,咽下喉咙口的话,转而道:“额,其实,他是我的姐夫,来救我们的!”
红杏狐疑的看了下众人,见没什么可疑,便让大白放松下来。
而后又经过一番交流,红杏还是同意带他们出山。
……
走了三天三夜,众人才被带出凤凰山。看着展现在面前的平原,再看看身后广袤的森林,众人都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而走到山脚下的时候,红杏却停住了步伐。
“你真的不跟我们走吗?我家里很好玩的,还有很多好www。fftxt。c0m吃的。”小皇帝一脸失落。红杏看着“她”那傻样,不屑的撇撇嘴,“好吃的好玩的我才不稀罕。”
“那你有什么稀罕的?”小皇帝追问着。
红杏想了想,道:“我还真没什么稀罕的。不跟你说了,我走了!傻翠花!”
说着,戳了下他的脑袋,而后转身便往山林里走去。
大白看了眼小皇帝,“嗷”了一声,转身也走了。
“为什么朕不能告诉她真相,非得留个傻子的印象分别”小皇帝看着一人一狼渐渐走远,伤心不已。黯然半晌后,又抬起头,坚定道,“不行,朕不能就这么算了!”
宋世安听这话,目光警觉。
小皇帝转过头看着他,问道:“朕不能告诉她身份是吗?”
“嗯!”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这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小皇帝点点头,道:“知道了!朕可以不告诉她身份,但一定要告诉他朕的心意!”
说完,他提着裙子快步追去。
而后,漫山遍野只听一声狂吼——
“小红!我叫绿翠花!但我有个孪生哥哥叫绿翠翠!他英明神武天下无敌!以后他会出来找你玩的!他跟我长的一模一样!你不要忘记了啊!他!叫!绿!翠!翠!!!”
深山里,红杏听着,翻了个白眼,“真傻。”
“嗷呜!”的确。大白摇着尾巴应和。
————————————————————————————————————
作者有话要说:
裴瑞和:同样是王爷,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啊!TT
苏渣:因为你过年没给我送礼!
O(∩_∩)O啦啦啦,俺能说俺这算正文完结了嚒?吼吼
☆、他乡正好遇故人
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众人离开荒无人烟的平原以及零散着的村落,终于来到西北重镇宣城。
宣城守将是宋世安旧部,因此他选择在此停留稍作准顿,毕竟连续二十来天的奔波,大伙都疲乏到了极点,而苏唐有了身子,更需要休息。
想到这,他回头看了□后的马车,俊秀却无甚表情的脸上泛出了些许柔色,不过想到里面的情景后,又不由皱起了眉。
本来想着君臣有别男女大防,在向牧人买马车的时候还特意买了两个,苏唐跟宣子一辆,皇上一辆,可谁知转眼他就钻进了苏唐的马车里。听到他的阻拦时,还睁大眼睛正色道:“小宋,你怎么可以这么浪费,这个马车我们三个正好,一点都不挤……”
我们三个……
我们……三个……
谁跟你是我们三个!
那一刻,宋世安从来没觉得皇上这么碍事过!
看着他粘在苏唐身上比宣子还亲热,他真的好想把他拎起来从窗口丢出去!
这一路上,苏唐也是对他不理不睬,常跟小皇帝和宣子在一块,而依着小皇帝那黏糊劲,整整六日,他硬是没找到一个跟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真是,真是憋死人了!
一肚子的话藏着都快发霉了!
罢了,还是赶紧进城吧!
这么想着,宋世安夹了一下马肚,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宣城到底是北方重镇,街上人来人往,热闹至极。小皇帝凑在窗口,好奇的看着这座他已听过万千遍却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城。
“呀,好香的肉饼!买两个买两个!”
“呀,那是什么,看上去很好玩啊!买两个买两个!”
“呀,那人的衣服真好看!赶紧也给朕买两套买两套!“
“呀——”
随从正等着小皇帝又一个命令下下来,谁知等了半天,只有这个一个字。大胆抬起头看了一眼,却见小皇帝正睁大眼睛一脸惊喜的看着不远处。
循向看去,只见一个绯衣俊秀男子正一路飞奔着,而他的前边飯飯*煙。默染整理,一个贼眉鼠眼的人正慌忙逃窜着。而后,绯衣男子抄起边上一根萝卜就朝那人腿上掷去。那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绯衣男子飞身一跃,将他彻底按倒!
“遇见展爷我还想跑,哼,我看你是……”绯衣男子说到这,突然顿住,因为他突然生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猛然回头一看,直呼——“果然!”
身后人群里,一个少年从一辆马车上跳下,而后一路张手飞奔而来,口中直喊——“小展展!”
展易之见状,嘴边笑容僵住了,心开始抽搐了——苍天,这朵奇葩怎么开到这里来了!
你是死都不肯放过我是不是!!!
……
展易之是被一路拖进马车再被一路拖进宣城兵部大院,这一路上,他的脸始终扭曲状态,心里只不停浮现出四个字——在劫难逃!
而当他听到众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后,扭曲没有了,只剩下了震惊和余悸。
小皇帝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委屈道:“小展展,那时候可危险了,裴大头待朕一点都不好,不给吃好的,不给喝好的,你看,朕都瘦了……”
展易之忙抽回手,不过看着他不再白白嫩嫩的脸,确实感觉到瘦了,再对着他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心一软,道:“那你现在开始就多吃点!”说着,给他夹了一大筷子菜。
彼时已是天黑,众人正围坐在桌上君不君臣不臣的一起吃饭。
宋世安见状,赶紧把最后一筷红烧肉夹在了苏唐碗里,心里想着你都快把整盘子菜都夹给他了!
小皇帝则是很欢乐的开始扒饭。
“你也活该!谁让你又偷溜出去的!”展易之想到什么,又骂道,“你就是屡教不改,跟你说多少遍都是对牛弹琴!”
当初骂得那么狠,心里还有些忐忑内疚,现在看来,都是多余的!
这货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啊!
小皇帝见展易之生气了,乖乖的低下了头,又驾轻就熟的开始扮可怜。展易之见状,气得更加牙痒痒。
半晌后,小皇帝突然抬起头道:“其实这也不能怪朕啊!谁让你那么狠心离朕而去……”
“我……”展易之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这有他什么事啊!
“你看啊,”小皇帝却很认真道,“原来你在宫里陪朕的时候,朕没出事吧!后来你出了宫在京城,朕就算出来也没出事吧!现在你看你一走,朕就出事了吧!朕早就说过啦,小展展你是朕的守护神,是不能离开朕的!小展展,你就跟朕一道回去吧……”
展易之看着眼前瞬间就眼泪汪汪的小皇帝,胸膛起伏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霍然起身,转身就走。
“小展展你要去哪!”小皇帝紧张道。
“我要出去冷静冷静!”老子真的怕忍不住掐死你啊[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啊啊啊!
宋世安则是很同情又很理解的看着他走出门。
……
等到就寝的时候,问题又来了。
“小展展,你必须和我睡!”小皇帝抱着展易之胳膊道。
“为什么!”展易之很暴躁。
“你看,小宋跟姐姐跟宣子一起睡的,可是朕却要独守空房,孤枕真的好难眠啊!更何况,万一再有歹人来怎么办,朕手无缚鸡之力,你得保护我啊!”
“你当兵部的侍卫都是死的啊!”展易之真的要抓狂了!
“他们是活的啊,可是朕总不能让他们陪朕睡啊!”小皇帝道。
“……”好像有点道理哦!啊不对,什么跟什么啊!展易之发觉自己又一次的被绕进去后,直想挠墙。不过最后想想还是算了,依他这缠人劲,要不答应他,他能磨一夜!这传出去不丢死人了!
注意,是丢帝王的脸!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可以缠着人陪睡!
而就在他要转身就进小皇帝的卧室时,只听身后又传来幽幽一声:
——“侍寝这回事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呢!”
侍寝???
侍寝!!!
展易之瞬间给跪了……
作者有话要说:俺突然发现很久木有求留言了!喂,留言君,你在哪里啊!!!苏渣想念你!!!
81此时不宜十八禁
小皇帝从里间洗完澡后一脸期待的就冲上了床,“嗷,小展展,朕来了!”
展易之见他张牙舞爪的样子,嘴一抽,而后麻利一滚避开了。
小皇帝扑了个空也不在意,掀开被窝就往展易之身边钻,“嗷,朕盼这一日已经盼了甚久甚久了,如今终于实现了!真是太幸福了!你看你看,朕洗得多白多香啊!”说着掀起衣袖露出半截白嫩的胳膊凑到他面前。
展易之无语的挡开,骂道:“你个猪头有点别的追求成不!”跟他睡觉有毛好期盼的?
小皇帝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还不停往他身上蹭,“朕还有其他追求啊,可是那些追求太遥远了,肯定不能实现,比如母后把朕的私家珍藏还回来,姐姐能进宫天天给朕做糕点什么什么啊,朕是个务实的人,自然先追求那些可实现的啊!”
展易之被挤得不堪,转过身将他推开,并对准他的屁股一脚踢去,“你丫别过来!给我睡远点!”
“好不容易睡在一起怎么可以睡远点呢!”小皇帝一脸“此言太荒谬”的表情,而后又锲而不舍的贴了过来!
“啊啊啊,你别逼老子行凶!”等到小皇帝整个人扑在他怀里的时候,展易之终于忍不住咆哮道。
片刻后……
“原来小展展喜欢这一口。”小皇帝看着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好奇的扭动着。
展易之闻言,系绳的手一抖,差点吐血。
“啊啊啊,你成心让我把你的嘴堵上才行是不是!你再说半句废话,老子走人了!”
“好嘛。”小皇帝眨眨眼,表示顺服了。
片刻后……
“小……展……展……”小皇帝转着眼珠子,轻声喊道。
展易之装死。
“朕忘记告诉你三件很重要的事了……”
展易之继续装死。
“第一件,姐姐有小娃娃了……”
“什么?苏兄怀孕了?”展易之掀开飯飯*煙。默染整理被子露出头惊道。
小皇帝连连点头。
展易之傻了半晌,而后道:“不会吧,我连小叔叔都没给他们捣鼓出来,他们就给我捣鼓出了小曾孙!”
“所以,小展展,你要再接再励!”小皇帝正色,而后脸上很快堆满笑意,“要不你跟朕回宫吧,朕给你选选!”
“我不回去!”展易之立马否决,“老子还没找到裴女妖呢!”
小皇帝斜视了他一眼,“你有在找吗?”
“……”好吧,这一路他确实忙着抓贼了。
“第二件事是什么?”展易之赶紧转过话题,谁知却久久得不到回应,好奇之下回头一看,却见小皇帝正咧开嘴露娇羞的笑容。
展易之猛一个恶寒。
“小展展,朕好像找到朕的小皇后了。”
展易之怔住了。
“红杏很漂亮的说,脸圆圆的,跟大饼似的,眼睛大大的,跟鸡蛋似的……啊,朕实在想不出别的溢美之辞了!”
“……”您这算溢美之词?
一大饼上俩鸡蛋,这模样听着怎么这么渗人呢?
还有红杏是什么破名字!难道你觉得你的名字不够绿还非得在头顶上添点儿?
“朕看到她的第一眼,她就跟个鬼似的,让朕一见倾心了。”
“……”展易之已经彻底阵亡了!
“总之,回宫之后朕一定要让人把她找出来,然后让她带着小白嫁进宫来!哇卡卡,到时候朕就有的玩了!”
好嘛,娶个皇后是准备一起玩的啊!
“咦,小展展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小皇帝见半天得不到回应,疑惑道,“难道你吃醋了?”
展易之又想杀人了,他猛然坐起身,寻着什么东西。
“哎呀,你不要吃醋,虽然朕喜欢红杏,但你在朕的心里还是第一位的!”小皇帝看他脸色不好,赶紧“安慰”道。
“……求你了,你把她放第一位吧!别来缠我了!”说着,展易之眼睛一亮,找到了。
小皇帝看着他拿着一只干净的袜套面目狰狞的靠近,睁圆了眼睛,“等等等等,朕还有第三件事没有说!”
“什么?”展易之暂时忍住塞住他嘴的冲动。
“额,那个,朕刚才忘记嘘嘘了……”
展易之看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捆绑起来的绳子,再看看那张一脸无辜的天真无邪的脸……好想死一死啊!
一定要走!明天就走!走的远远的!再也不要看见这只丧心病狂的魔头!
……
那边睡房里,宣子洗完澡已爬进被窝里,滚了几下就睡着了。宋世安给他拢好被子,抬头看向里屋。
里屋里传来水声,那是苏唐在淋浴。
除了上次在温泉里泡了会澡,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洗洗了,而且就算上次泡了温泉,也没好换衣服——皇帝比红杏小了点勉强可以穿她的衣服,而自己只能穿回脏衣裳。此时她浸泡在热腾腾的水里,只觉是太惬意,太舒服了。
想到了什么,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依然还是平坦的,但苏唐却能感觉到一个小生命存在着,这种感觉太神奇了,情不自禁的,她的嘴角抿出一丝笑意。
一切都好,真好!
这时,她听到身后阵脚步声走近。稳稳的,静静的,不用猜就能知道是那盘冷面来了。苏唐收起笑意,将身子埋下,只当不察。
这一路上她可将他的憋屈不安全看在了眼里,嘻嘻,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必须得再延长。
咱旧恨还没清呢,又添了新仇,怎么着,都得再整整你。
所以,苏唐虽然也有一肚子话想说,但她就是硬生生的忍下了。
宋世安绕过屏风,看着烛火下裸/露在外的圆滑的双肩,心一跳。
“水还热吗?”他想着话题道。
“唔。”苏唐简短应了声。
宋世安无法辨认女人的情绪,只好硬着头皮走近,然后试探道:“要我帮忙吗?”
“不用。”苏唐还是不冷不热的回答着,头都没转个。不过听着男人小心翼翼的口气,她实在是忍不住又咧开了嘴。
宋世安想了想,发觉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便只好扯了句,“天凉,洗快点,小心冻着了。”
就这样说话实在太怪了,还是上床说吧!
已经快有个一月没抱过她了,可想死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洗完穿好衣裳出来,宋世安都快睡了过去,只不过一听到动静,立马睁开了眼睛。
“冷死了冷死了。”苏唐裹着衣服一路跑来。初冬了,西北的天冷死了。泡在热水里还不觉得,出来一穿衣裳立马感觉到了不知从哪条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气。
宋世安听着,赶紧挪开身子腾出地——今夜太冷了,他提前给她热好了被窝。
苏唐看着他这殷勤劲,忍住笑,也不扭捏了,踢掉鞋子一把就钻了进去。
“呼,真暖和。”苏唐缩在被窝里,情不自禁的说道。
而宋世安则是很熟练的揽过她的腰,将她搂在了怀里,贴的紧紧的,恨不能揉进身体里。
失而复得,便是如此。
男人的胸膛宽阔有力而且火热温暖,苏唐一下沉沦,她感觉到了安稳和踏实。不过当她感觉到下边顶在自己身上的那东西时,眼睛一睁,就要挣脱开。
“别动。”宋世安赶紧拉住,“让我抱会。”
苏唐听着他略带沙哑的声音,感觉到了他的疲倦,便也不再动了,毕竟,他也累了一路。
空气一下安静,只有窗外呼呼寒风与声声心跳。
半晌后,宋世安亲了亲她的发鬓,道:“抱歉,总是让你受苦。”
这一声太过柔情,苏唐只觉牙酸,不由翻了个白眼道:“亏你还有自知之明。”
“……”宋世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本来就不如苏唐伶牙俐齿,这会儿心中又满满是歉意,就更不知如何应对了。不过,只要她开心,只要她不走,随便她怎么说吧。
苏唐看着他那低头认错的态度,脑子里不由浮现出很多年前的那一场初见。
那时侯他站在船头,她站在船尾,她看了他第一眼,就被无端端的拨动了心弦。彼时他正值少年,冷漠高傲,却已在京城中崭露头角,而她不过是个娘过世爹不管跟着姐姐游荡的“丑姑娘”,于是被嘲笑被不屑,很生气很伤心。
那时侯,他是贵族子弟,她是商家儿女。
本以为天地悬殊只此一见再无别缘,谁知天意弄人,硬是拉扯出了一段啼笑皆非的姻缘。彼时也是一个不甘一个不愿,是为强扭的瓜,可偏偏一个眨眼,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事都砸了下来,使得两人越来越纠缠越来越分不开。而那个人,也不再如一开始的冷然,渐渐生出了人情味。
那时候,他是宋大将军,她是将军夫人。
等到后来,这人彻底被从云端拉至地面,高高在上统统不在,牛气冲天全部消失,本是沉默少言,却会在床前陪你说好些话,本是面若冰霜,却会时不时的对你露出笑容。公王之事,在百般无奈之下许下了他能做到的全部的诺言,他会放下身段不顾天下嘲笑想法设法哄你回家,也会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你生气。
这时候,他只是个丈夫,他对待的,只是个疼爱的妻子。
想到这,苏唐抿嘴笑了,抬头看向男人的面庞,不自想着,这盘冷面,撕开冷硬的表面,骨子里可都是柔软啊!
看起来深不可测,实则简单之极!
而且很显然,他已经被吃得死死的了!
啊哈哈哈!冷面啊冷面,你也有今天啊!苏唐直想叉腰大笑!
忒有成就感了有没有!
宋世安看着怀里女人直看着自己,嘴含笑意,目光狡黠又柔情,心念动,将她腰一搂,俯头就亲了上去。
谁知苏唐伸出手指拦住,挑眉道:“宋大将军,老娘可没这闲情。”
宋世安果然不敢再动了,只不过眼中是再明显不过的欲/求不满。
苏唐道:“别指望着你千里奔波来相救飯飯*煙。默染整理我就能原谅你了,就能把之前的事全给揭过了,哼哼,反正你主要救的可是皇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让裴瑞和先放一个人的意图!”
宋世安傻眼了,“之前你不是答应我回府了?”那不就是原谅了?
“答应回府只不过是被你逼的,是无奈之举,我可没说原谅你!”苏唐言之凿凿。
宋世安又无措了,“那你怎么才能原谅?”
“这个嘛,还得看你以后的表现以及老娘的心情了!经了劫持这一回事,我真心觉得你的娘子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进得了厨房上得了厅堂不算,还要有养家糊口持家本事!被逼着接受自家相公和亲还是小的,最重要的是得足智多谋,因为指不定哪天你就受连累被劫持了,野外生存的本事必须学会,怎么跟敌人周旋也是个必须掌握的大学问,要想保命,没事还得学个十八般武艺……哎,这可真不是人干的啊!”说到这,苏唐装模作样的开始叹气。
宋世安则是听得心惊肉跳,想到什么,忙道:“所以,你就是巾帼英雄,皇上都给你提过字的!”
“有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苏唐蹙眉道。
宋世安想着被放在书房始终没拿出来的那一沓“巾帼英雄”,砸着头皮道:“有,还很多,回家后你挑一张喜欢的,再裱起来。”
“……”皇上提的字为什么还要挑?苏唐瞬间疑惑了,不过她也管不了这个,反正小皇帝办事从来不靠谱,她继续道,“总之呢,这个将军夫人我实在是当得苦不堪言,哪天不想干了,我可真撂摊子走人了,你再另寻高明吧!”
宋世安看着她的表情辨不清虚实,想了想,才道:“若不然,我卸甲归田吧。”
既然她做将军夫人那么累,那就只让她做夫人吧!
苏唐听着这话,却是一脸震惊,“冷面,你不会傻了吧?”
这货可是战将啊,一直喊着要打仗的啊!更何况,他才二十八,就这么……告老还乡了?
宋世安看着她这表情,笑了,“苏唐是个宝,丢了可难找。”
谁知半晌后,宋世安又冒了这么一句,“反正已经和谈了,也打不了仗了”
一盆待水浇下,苏唐抬头怒目,“给老娘滚一边去!”
白高兴了!
而后,她想到了什么,眼睛眯,贼贼笑。
“相公”说着,身子动了动,故意往他身上蹭了蹭,目光中满是含情。
宋世安听着这声,骨头都酥了,看着她咬着的唇,头脑一热,低头就吻上去,一只大手也伸进了衣衫里。
片刻后……
“唔……唔……宣子在边上……唔,不是……人家忘记了,人家有了身孕不能……不能……”
宋世安闻言,赶紧停止,却已是面容绯红,看着女人狡黠的笑脸,心知又一次被耍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稍微隔离开,让自己慢慢下火。
苏唐看着他憋着的难受的样子,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
嘿嘿,嘿嘿。
过了好久,宋世安终于平静了。
“那它,得多久?”他蹙眉问道。
“唔,这个嘛,十月怀胎啊,最起码得十个月。哦不对,还要做月子,最起码再加三个月吧,恩恩,一年后才可以!”苏唐认真道。
一年后!
才可以!
宋世安郁闷无比,只觉前途一片黑暗。
怎么,怎么就有了呢?
真碍事!
而苏唐把脸埋在被窝里,一个劲偷笑。
——说你傻吧,你还真傻,慢慢憋去吧!嘻嘻。
正文完结
☆、凤凰山里绿翠花
韩英来到将军府的时候有些茫然,不过看着面前这个面容俊秀的男子还是感觉到了一点似曾相识,于是他想,或许自己真的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韩英”。
他已经失去记忆很久了,什么也不记得,被凤凰山下的猎户救下后就一直住在那。他本来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记忆能够慢慢恢复,可是等到他的身体都完全康复了,他的记忆依然只是一片茫然。
这时从内堂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举止大方面带从容笑意的女子,她的手上,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小男孩四五岁,穿着嫩绿的小袍子,白净的脸,清澈的眼,抿着小嘴,看上去有些紧张和欣喜。
韩英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男孩,不知怎的,心里生起一丝柔意,他很想摸摸他的头,摸摸他的脸[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再把他抱在怀里扛在肩上。
苏唐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简朴却不掩儒雅的男子脸上露出的柔情,轻轻捏了下宣子的手。
宣子抬头看了下苏唐,见她目光示意,抿了抿唇,而后慢慢走到那个虽然陌生但觉得熟悉的男人面前,跪下,认认真真的磕了个头,道:“爹爹!”
韩英一脸惊诧,有些手足无措。
宋世安在边上轻声道:“韩兄,这是韩宣,你跟宛宛的儿子!”
宛宛?韩英听着这个名字,心被刺了下,一些往事如浮光掠影般从脑海里晃过,只是转瞬即逝,难以捕捉。不过,虽然如此,他依然相信宋世安的话,这个男孩,确实跟自己有着难以割舍的关系。
这是血浓于水,这是骨肉相连!
韩英蹲□,扶起小孩,细细的打量着,那眉眼,那神情,是跟自己如出一辙的!他越看越欢喜,越看越激动,却还是死死克制着一把将他揉进怀里的冲动,只颤着心摸着他的头和脸。
宣子也在打量着他,自从知道自己不是宋世安的亲生儿子后,他就一直想象着亲生父亲的样子。应该很高大,应该很威猛,应该有强壮的体魄跟有力的胳膊,而现在,他没有失望。他的爹爹跟自己想的一样,并且更好的是,他的爹爹比想象中的更加平易近人,更加让人想要亲近。
宣子感觉到了韩英的渴望,所以他小小的犹豫了下后,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然后将身子紧紧靠在了他的怀里。
“爹爹,宣子的爹爹。”他又说道,声音却有些哽咽。
韩英身子一怔,小人儿的身子的柔软和香味让他觉得温暖,而后心像是过了电后,他再也无法抑制的搂住了他,并紧紧的,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他快乐又哽咽的喊道。
苏唐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笑,眼里却闪现出了泪花。宋世安走过来,轻轻的搂住了她的肩。
……
“本来还以为他们父子初次见面会陌生疏离,没想到……”看着宣子拉着韩英去转园子,苏唐抹掉眼角湿润,说道。
“父子连心嘛!”宋世安回道,顺便又将苏唐小心翼翼的扶到桌边坐下。
苏唐看他那谨慎样,哭笑不得,拍掉他的手道:“这才两个月呢!我可没那么金贵!”
宋世安不说话,只“嘿嘿”一笑,而后又开始给她拨果子皮。
最近她喜欢吃酸的,酸儿辣女酸儿辣女,或许肚子里真是个男的。为此宋世安有些微微的不满,他其实很想要个女娃。
这边,苏唐看着门外,想到什么,又悠悠的叹了口气,“我怎么觉得有点酸酸的,看着宣子跟他亲爹这么个热乎劲,我都觉得以后会少了个儿子。”
“没事,我们会有自己的。”宋世安把拨好的果肉放到盘子里,然后给她递了过去。
苏唐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道:飯飯*煙。默染整理“这话我怎么听得那么别扭呢,某些人之前不是把宣子当个宝似的,就怕别人欺负了去,现在怎么有了自己的,就把人家宣子扔一边了?这什么人啊!”
“不是的!”宋世安赶紧否定,他只是想要宽慰一下她嘛,都说孕妇不能动气哀伤,刚才她都叹气了,这不就哀伤了。
苏唐却又想到了别处去了,“更何况,宣子那么漂亮那么可爱,你觉得你的儿子能跟他比么!”
“……”我这模样也不比韩英差啊!宋世安一脸憋屈。
苏唐继续道:“哼哼,你再看看人家韩英,多么儒雅斯文,所以生出来的宣子也那么乖巧懂事,而你呢,成天绷着个脸就跟欠你钱一样,要是以后也生出个小冷面,老娘一定跟你急!”
“……”一个冤字已经无法表达宋世安此时的内心了,天知道他已经很久没绷着脸了!
当然,这也就对苏唐,可也不能怪他不是,难不成让他对底下的人也成天笑靥如花?就算他能做到,这底下的人也接受不了啊!
一个冷面阎罗变成笑脸佛,这怎么看怎么一个崩坏啊!
宋世安真是委屈到了极点,不由轻声念道:“小冷面也没什么不好啊。”
“哪里好啦!”苏唐怒目。
宋世安想了想,认真道:“最起码比皇上那种性子好。”
“额……”苏唐没话了,半晌后她道,“如果真要是生了这种性子的,我们是掐死他呢还是掐死他呢?”
宋世安瞬间挺直的身子,看着苏唐的表情满是警惕。
片刻后,苏唐的脑子又转到了别处,“冷面啊,你说宣子他爹失去记忆这回事该怎么整?”
宋世安皱了皱眉头,道:“皇上说过让太医院的集体诊治,也不知道是否能治好。”
“可是你觉得,他恢复记忆真是好事吗?宣子他亲娘不是以为他战死了,所以才发狂,所以才……这些事情太过残忍了,我觉得他不要想起反而是好事。”苏唐小声说道。
宋世安沉默了。的确,这件事情太过天意弄人了,实在很难让人接受,而且,当初他们的感情是那么深……
半晌后,宋世安叹了口气,沉沉道:“这件事情我们做不了主,关键,还得他自己选择!”
韩英的选择,自然是把过往全部记起。失去记忆实在太痛苦了,原本住在山林里他可以浑浑噩噩过,可现在他有了身份,有了儿子,有了家,他就不能再糊涂的过了!所以,尽管宋世安提醒了,但他还是执意要恢复记忆!
夕阳里,他对着目含忧虑的宋世安道:“你应该知道我曾经是怎样一个人,现在虽然我失去记忆了,但骨子里,我依然跟原来一样,所以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一并承受的!”
宋世安看着他从容而又坚定的模样,认真的点了点头。
于是,郑太医之流在继研制春/药之后,又有了新的任务。
“小郑啊,小韩就教给你了,朕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小皇帝踮起脚,拍着郑良的肩膀道,那是一脸的凝重啊!
郑良赶紧恭声道:“臣一定不负皇上所托。”
“你说小韩怎么就失忆呢?”小皇帝又开始纳闷了。
“这个,可能是韩将军在坠下山崖之后脑部遭到重击所致。”郑良回道。
“脑部重击啊!”小皇帝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了,“那被石头砸算不算脑部重击?”
“额,如果力度大,也算的。”
小皇帝摸着下巴,认真思索,而后转头对着一旁的宋世安道:“那老裴被翻来覆去砸了那么多遍,怎么也没见他失忆啊!”
“额……”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宋世安无解。
“小郑,你来说说为什么!”小皇帝一副要把这个问题钻研透的模样。
郑太医想了想,道:“可能是力度不够吧。”
小皇帝眉头一竖,睁圆眼睛怒道:“你是说朕软弱无能吗?”
“臣不敢!”郑太医赶紧谢罪,心里却在泣血——皇上哎,您没事纠结这些问题作甚啊!
“小全子,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小皇帝还是不放弃。
小全子见龙颜已怒,脑筋一转,道:“可能是小王爷头比较硬。”
“唔……”小皇帝望着天,琢磨道,“这倒有可能,他的头比较大。哦对了小宋,你知道老裴现在怎么样了?”
“回皇上,据线报,他似乎身有不适,一直在王府闭门不出。”
“是嘛,那也挺可怜的,估计虽然没被砸失ωωω.ffτхτ.cοм忆,也被砸伤了。恩,朕得慰问一下他!”小皇帝道。
宋世安一听,急了,“皇上您想怎么慰问?”可别又折腾出什么事来啊!
小皇帝看他那紧张样,咧嘴笑了,“小宋你不要担心,朕就给他写写信嘛!写信,写信而已!”
宋世安闻言,松了口气。
小皇帝说完转头又对郑良道,“朕突然觉得你刚才说的话有理!”
“啊?”郑良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跟不上面前这位主。
“就是你说我软弱啊!”小皇帝提醒道。
“……”,这话我真没说啊!
小皇帝不顾他们的反应,跳下龙椅就往外走,“大家都回去吧,朕得吃饭去了!不吃饭,就不能长高,就不能变强壮!”
恩,可不能让红杏鄙视了!
只是在他走到郑良跟前时,他又停下,打量着道:“小郑啊,你回家也多吃点饭吧,你也挺矮的。”
“……臣遵旨!”郑良硬着头皮道。
他都六十几岁的人了,还能怎么长高!
再说吃完饭后,小皇帝果真开始认真给裴瑞和写信,只是想了半天后,他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只能简单写了几句话。
而后,这封密信开始翻山跃岭,一路从颂国的皇宫松至的延国的王府。
裴瑞和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躺床上,脸色苍ωωω.ffτхτ.cοм白,双目失神。一次又一次的脑袋被砸让他间或有些神志不清,常常会产生幻觉,所以有时会自言自语,有时会疯癫,总之,已经不怎么像个常人。不过在难得的清楚中时,他下了道命令——严禁将此消息外泄!因为他相信,他会好起来的!
而今天,他的神志又有了短暂的清醒。他看着手中这封密封的信,有些茫然。颤着手打开一看,上面仅有寥寥几句,只是看完之后,他突然像见了鬼似的,手一抖,身子一僵,一口血喷了出来。
然后,他身子一倾,从床上翻下来,头部又一次撞到了地面上。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是他的的眼睛依然死死的盯着飘在地面上的那张信纸上,上面写着——
老裴:
你还记得凤凰山里的翠花吗?朕表示很想念你。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