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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主持大局

《《一等宫女》》

荀真的声音在这帝王寝室里格外的响,但这个时候没有人驳她的话,纷纷点头应是,张三久更是极快转身离去与瑞统领趁夜接头。

许冠庭这时候皱眉道:“荀总管事,白莲教之事该怎么办?他们在京城里肯定有秘密的传教点,只怕他们要在京城掀起新一轮的风暴,不得不防。”

刚又转进来的严翰也忧心忡忡地道:“许尚书说得没错,我们最好还是要派兵去震压白莲教,将他们在京城的势力一一铲除,这样才能安心,可恨的是这帮邪教势力却将皇上炸成重伤。”最后更是义愤填膺,如果现在皇帝清醒过来就好了。

黄将军也在一旁道:“柳家的人都清理得七七八八,唯独这白莲圣教,我之前与柳大多次接触,愣是一点消息也没弄到手,不然也不至于最后被白莲圣教的人出其不意地伤到皇上……”

荀真心中最担心的也是这个白莲圣教,看到黄将军的表情懊恼,遂上前打断他的话,“黄将军莫要自责,柳大与那白莲教教主都是防心甚重的人,他们又岂会轻易亮底牌?尤其是这个白莲教教主,我感觉到他不简单,现在我们掌握的资料还太少了,轻举妄动只怕更为不利,夜已深了,大家先出宫回去歇息吧。”

黄将军看到荀真身上除了脸与手之外,都是一片狼籍,想到刚才那一幕,不管如何,她够格做帝王独宠的女人,遂道:“荀总管事放心,我们定会想法子看能不能从那些柳家及白莲余孽的口中获得一点他们的信息,末将这就去看看。”

荀真微点点头,对这黄将军似乎认识又更深一层,好在这人不是那么地心胸狭隘,遂也真诚道:“黄将军今天也忙了一天,适当也要歇息一下才行。”

黄将军愣了愣神,最后拱了拱手即离去。

严翰不着痕迹地看着这两人的互动,荀真与黄将军之间的间隙不可谓不大,但居然能化干戈为玉帛,看来自己对荀真昔日的成见有可能真的多出于臆测,过于武断,遂有几分愧疚地道:“荀总管事,老夫行事多有得罪,还望荀总管事不要过于与老夫计较。当年老夫还劝皇上要宽以待人,今儿个搁在自己的身上却是做不到,对荀总管事宫女的身份老夫始终是耿耿于怀,不瞒荀总管事,老夫以前一直不明白皇上到底看上您哪点?现在才明白这情之一字你与皇上已是到了极致,老夫在此向您致歉。”说完,恭敬地一行礼。

荀真微微吃惊,严翰不止一次地当面表达过他对她的不喜之情,以前也有过低头的行为,但那是被宇文泓强制下屈服的,这还是第一次这帝师向自己拱手为礼地道歉,忙弯腰回了一礼,“太傅无须多礼,荀真虽不是圣人,但也明白你们的顾忌,过往之事也没有往心里去,现在皇上还没清醒,荀真与小太子还要仰仗各位大臣的协助才能度过这难关。”

这一番话说得极谦逊,与她之前强势命令严翰的举动略有不符,许冠庭不由得欣慰地点点头,刚柔并济,在适当的时候有合适的举动,荀真在为人处事上颇具火候,这样才能令对她有成见之人心悦诚服。

只是提到小太子,众人这才记起至今未见小太子现身,遂有人疑道:“荀总管事,太子殿下呢?是否出事了?”最后语气一惊,那可是宇文泓这帝王惟一的血脉,若出事那就糟了。

严翰与许冠庭这时候都对视一眼,忙紧张地看向荀真,帝王现在重伤,小太子可不能出事,不然帝国的根基也要动摇。

荀真忙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太子在很安全的地方,你们尽可以放心。”

听到荀真的保证,众人这才放下心头大石,夜已过了丑时,看了眼昏迷的帝王,人人的心也不由得沉重起来,这才纷纷告辞准备出宫家去歇一会儿眼。

荀真着小太监送他们出去,这才转身回去看着御医们都垂手侍立,忙两眼往宇文泓看去,身上的伤口处都缠着绷带,头上也缠了几圈,认识他以来,他像这样躺在床上的样子实属首次,心里不禁一痛,转头询问了御医几句,说辞都与刚才无异,知道操之过急也无用,遂道:“宫里现在的伤员颇多,你们只怕暂时还不能歇息,院判,你指挥他们为伤者包扎。”

太医院的院判在荀真的面前从来不敢拿乔,常要给荀真请平安脉,自然知道皇帝对这个女人的宠爱有多过态,遂恭敬地道:“是,我这领着他们出去收拾善后。”

“嗯。”荀真将宇文泓的被子掖好,突然眼神一厉道:“如若让我听到半点有关皇上病情的事在宫外宫内流传,太医院的众人都脱不了干系,这件事我已经吩咐过几次了。”

院判弯腰拱手道:“荀总管事放心,我们不是那口疏之人,自然知道皇上的病情关系着江山社稷,所以不会轻易泄露出去半句。”

荀真这才点点头,挥手让他们出去,伸手轻抚宇文泓俊帅的脸庞,眼里又似有泪意,伸手抹去泪水,这个时候不是哭的时候,他躺在这儿,自己只能试着挑起这副担子,低头埋在他的胸前,“泓哥哥,你要快点醒来,真儿怕会支撑不住,我和儿子都需要你,听到没有?”

这一刻,当寝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她才敢释放自己软弱的一面,微微有些泪意,吸了吸鼻子,听到他的轻喃声,“真儿……”

她猛然抬头,在这个关头他对自己仍念念不忘,心里不由得一阵悸动,想到差点天人永隔,就止不住不心慌,捧着他的脸吻上他没有血色的唇瓣,不同于刚刚那样,而是多了情人间的浓情蜜意,半晌后,她才轻轻地离开他的唇些许,“我在这儿,我在……”抓着他的大掌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脸庞,任由泪水将他的手掌沾湿了,果然,他呢喃的话语渐渐地停下。

“总管事大人……”

荀真背对着外人赶紧抹去担忧的泪水,将自己的软弱收起来,将宇文泓的大掌放回锦被内,回头时,她已换上了坚强的面孔,看到来人一脸的慌张,“岑乳娘,你是来问小太子的吗?现在他安全得很,今儿个你也受惊了,还是先歇息吧。”这话摆明了荀真这会儿没时间搭理她。

岑乳娘却仍是急道:“荀总管事,小太子还要喝奶的,奴婢这都一天未喂过奶了,所以才会这样着急。”

荀真何尝不知道儿子是要喝奶的?只是现在她顾不上儿子,瑾儿曾经当过娘,会知道如何照顾好儿子的,所以倒也没太担心这问题,“你不用担心,小太子会有人照顾妥当,明儿就会抱回来。”

岑乳娘听她这样说,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人家当娘的都不急,她不过是乳娘着急也没用,福了福,“是,奴婢这就下去。”看了眼荀真身上的衣物还是一片狼籍,“总管事大人再担心皇上,也要顾及自己,您也忙了这么些个时辰,还是换身衣物歇一会儿为妥。”

“我知道,今儿个你也辛苦了。”荀真笑道,看着岑乳娘腼腆的一笑出去了,这才看了眼仍昏睡的宇文泓,吩咐外头的小太监进来守着。

自己这才转身到浴间快速地洗了个澡,因搬瓦砾有些地方割伤了,现在血口都凝固了,一碰到热水就是一阵刺痛,不由得呲了呲牙,打开药膏涂抹了起来,想到宇文泓,赶紧弄好然后穿上衣物旋身就出了浴间,外头的沙漏显示已经是半夜三更了。她往龙床而去查看了一下宇文泓的状况,看他现在不再皱紧眉头,可见伤势已经稳定了下来,心中方才安定,转身取出厚重的狐裘披在身上。

看到那几名小太监都打着磕睡,她轻咳了咳,看到他们尴尬地睁开眼自地上站了起来,“今儿个夜里还不可掉以轻心,不要全都睡过去了,轮流着休息一会儿,虽然混乱已经制止了,但是可能还会有些余孽要生事,你们可都不许大意?”

小太监们见她表情虽严厉,但声音却是和缓的,忙不迭地点头,鱼贯而出。

荀真也随之到了外间,外头的六名尚级宫女与省监已在等她,“大家今天都累了,不用拘于礼数,都坐下吧,将情况报给我听一下,对了,张尚宫你已下了缄口令没有?”顺便坐到炕上。

张尚宫忙起身拱手道:“已经按荀总管事的要求下了,只是现在宫里的局势稍稳,不过仍有少部分人隐在暗处。”

“这个我知晓,一时间要清理完也不容易,明儿统计出伤亡人数给我过目一下,对了,后宫那儿没受到什么冲击吧?”荀真这才想起还有那一群妃嫔在宫里。

张尚宫道:“虽然动静很大,但是后宫离这儿有些许距离,那儿几乎没有重要的人物,所以受到的冲击是最小的,除了有些妃嫔来哭诉宫里的物品有些损失之外,没出什么大事,属下也顺势打发她们了。”

荀真这才轻舒出一口气,虽然那群女人的存在不是那么重要,但是大部分都是官员的女儿,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今天有混乱相信她们不会乱走,但明儿定会打听这巨响之事,这事关乎皇上的病情,我不希望看到她们都集体到华龙宫来哭得人尽皆知,所以编排一个借口打发她们。”

张尚宫点头应“是。”

荀零这才喝了一口宫娥端上来的热茶,天下寒冷,暖茶入腹瞬间提神不少,听了他们的汇报一会儿后,做了些许指示,这才让他们散去,天色已近四更天了,揉了揉更为疼痛的额角,想到儿子,不知他与瑾儿可有遇难?但现在孙大通受重伤,宇文泓昏迷不醒,她也没有完全可以信任的人手,不能擅自走开,遂让人将方珍司膳找来。

方珍正在给收拾善后的宫女太监煮碗热汤,一听到荀真的宣诏,忙吩咐手下一声后,即往华龙宫的帝王寝室而来,随宫女进去,看到荀真闭着眼睛靠在炕枕上,“总管事大人?”

荀真一听到脚步声就本能地惊醒,所以方珍的话音刚落,她即睁开眼,眼里有着红红的血丝,“都给他们熬了热汤吗?”

“都按大人的吩咐去办了,现在大家的情绪都稳定了下来,大人找属下来有何事?”方珍忙道。

荀真看了眼宫娥太监,让他们出去,招手示意方珍靠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看到她频频点头,随后朝她拍胸脯小声道:“总管事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找瑾儿。”

荀真拍拍她的手感激地道:“方司膳,你是瑾儿的姑姑,我对你的信任一如瑾儿一般,拜托了,若不是我现在走不开,定是要亲自去寻的。”

方珍听到荀真这推心置腹的话,点了点头,“荀总管尽管安心,我自会办好。”说完,即福了福转身离去。

荀真惟有将希望寄托在方氏姑侄的身上,快五更天了,想要进去看看宇文泓的状况,随即听到蒋星婕的脚步零乱地进来,“总管事大人,那秦公公找不着人影。”

“什么?”荀真眯着眼睛惊呼,事后她越想越觉得有不妥之处,所以着这没受什么伤的蒋星婕去将秦小春给她找来问话。“宫里有没有人与他相熟?全都找遍了?”

“嗯,他在宫里相熟的人不多,但都说没见过他。”蒋星婕道。

荀真这时候心里突突地跳得厉害,秦小春是什么时候没有随她行动的呢?她现在也想不起来,因为只顾着要救宇文泓,哪还来得及去管这秦小春的举动?现在不见他的人影只怕正合她心中猜测的那样,表情狠厉道:“星婕,你去悄悄地吩咐侍卫赶紧将秦小春找到,我希望在天亮前能见到他的人影。”

蒋星婕道:“属下知道了。”福了福转身就跑出去传达荀真的话。

荀真进去看了看宇文泓的情况,拿帕子给他抹了抹脸,“泓哥哥,不知我们的寰儿现在可好?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会有个万一,那可怎生是好?你可要快点醒来……”

方瑾抱着小太子躲在暗处,倒也没有引人注目,不过小太子有几次饿了大哭时,她怕会引来白莲教众,于是解开衣衫堵住孩子大哭的声音,边悄然地到杳无人烟的尚食局弄了些粥水喂小太子吃下,看着孩子饿得也没嫌弃,大口大口地吞下去,想到自己的孩子,脸上不禁又哭又笑,“乖宝贝,慢点,别咽着了……”

随后就与孩子躲到后宫的那些个妃嫔住处的死角上,这里果然如她所料那般没有受到大的冲击,而且也按约定给了荀真暗号,这些默契缘于儿时的游戏。

此时,看到天色已经微微有了鱼肚白,看来宫里已经安定下来了,怕真儿会担心孩子,正准备走出藏身处,忽而听到有太监小声地唤道:“方女史,我是秦公公,你在不在这儿?荀总管事着小的来抱回小太子,她急着要见小太子呢?”

缩回暗处的方瑾一听到这话,想到当时就是这秦公公救下荀真与小太子,应该无可疑之处,正准备从暗处现身,但悄然看了一眼却见到他只在原地徘徊,明显没有看到她留的暗号,心中不由得起疑,如若是真儿让他来的,他怎会不认得她留下的暗号?眼珠子转了转,脚步往后移,怀中的孩子有些不安地动了动,似乎要哭,而外头那个秦公公却在不停地徘徊,说着以上那一番话,还是看妥点为好,遂用胸部堵住孩子要哭的嘴轻轻地摇着,双眼却是往那渐明处看去。

秦小春不由得急得要跳脚,在周围的隐秘处找了找,依他的猜测,方瑾最有可能的藏身处就是在这儿,后宫离华龙宫有一段距离,而且全华国的人都知道宇文泓不喜欢这里的女人,所以这群嫔妃可以说是毫无利用价值的一群人。

这贵绮宫他是相当的熟,只有这一带是死角,但是这么宽,天又要亮了,还是赶紧找到方瑾为妥,一边找又一边唤,“方女史……”

方瑾觉得他可疑,始终不作声,脚步轻移,几乎不发出声音地转变方向躲着秦小春,只凭她一人之力只怕捉拿不住秦小春,看来唯有用躲字决了。

秦小春找了找,找不到,看来自己找错了方向,正准备转身离去,看到方珍正往这儿来,两人一照面,均愣了愣。

秦小春赶紧抢先道:“方司膳也是来找方女史的吗?我奉荀总管事之命前来接回小太子,只是方女史似乎不在这儿。”

方珍一看到他不由得心里打起了鼓,但是听他的话又没有什么破绽,如果不是荀真吩咐他的,他如何能寻到此处来找小太子?遂道:“公公没看到这记号吗?瑾儿就在这附近,许是没听到公公的叫唤声。”

“原来如此。”秦小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到那记号,自己刚刚才寻过,没见着方瑾与小太子,看到方珍不设防地准备走过去与方瑾会合,忙上前用手掐住方珍的咽喉,看到方珍睁大眼睛看着他,遂狠狠心道:“方女史,你的姑姑在我的手中,你还是抱着太子赶紧现身吧。”

躲在暗处的方瑾看到姑姑的咽喉被人掐住,而且那个叫秦小春的太监一脸狠意,心里不禁着急起来,姑姑与小太子同样重要,这可如何是好?而孩子没喝到奶水隐隐有些哭意,咬了咬唇,再看了看姑姑的脸上泛着紫意,手在身上摸了摸,最后狠狠心下了决定。

秦小春不信方瑾不会不现身,“方女史,这可是你的亲姑姑,你何必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太子弃你的亲人于不顾呢?”

方珍渐渐地喘不过气来,双脚不停地往后踢打着秦小春,但却没有丝毫的作用,“瑾……儿……”

半晌后,方瑾抱着小太子现身,表情凝重地看向秦小春,“你是白莲教余孽?”

秦小春的眸子一暗,随后道:“这不关你的事,我只要你怀中的小太子,你将太子交给我,我就会放了你姑姑,如何?”

方瑾艳丽的脸庞却是紧绷着,看到姑姑微微摇了摇头,惟有镇定下来,“好,你没说错,小太子与我又没有血缘关系,自然是姑姑更亲近一些,不过我可信不过你,这样吧,我将太子抛给你,你同时放开我姑姑,如何?”

秦小春想了想,这主意不错,谁也没占谁的便宜,看了眼那紫色的襁褓,是小太子没错了,遂道:“好。”

方瑾单手抱着小太子,一只手却是悄悄地往后面摸去,往前走向秦小春,数着数,“一、二、三……”

两人都有默契地同时一抛一推,方珍往向跌去,忙用手撑,想到小太子,想要去接,却看到秦小春已是跳起来准确无误地接住了襁褓,“你快放下太子殿下……”忙想上去抢回孩子。

方瑾却在这个时候手腕一动,绑着匕首的绳带往秦小春的方向攻去,手腕一转,那条原本软绵绵的绳带瞬间紧绷,直取秦小春的心脏,身子顿时舞动起来,“姑姑让开。”

方珍耳里听到风声,一看到擦手而过的是一把匕首,心里顿时一惊,下意识地就后退。

秦小春一把抱住孩子,软软得就像棉絮一样,遂心疑地打开一看,里面哪里有孩子的踪影,遂怒看向方瑾,“你耍我?”但却看到方瑾的嘴角嘲弄一笑,一把匕首随即映入眼帘,惊慌下身子往旁边一侧,匕首瞬间射进他的大腿处,鲜血瞬间流出。

方瑾却是将匕首赶紧拉出,一注血水瞬间冒出,抓着绳带手腕不停地转动,脚下迈着舞步,嘲笑道:“你以为我会真的将小太子交给你?姑姑,太子殿下就在转角去,你赶紧去抱起来。”

方珍这才惊醒过来,忙奔过去,果然看到转角的阴影处有着一个手舞足蹈的孩子,只是嘴里被塞了巾帕,看起来万分可怜,忙上前用方瑾留下的厚衣将孩子包起来,取出塞嘴的巾帕,孩子顿时大哭出声,忙哄了哄,“不哭不哭啊……”

前面的秦小春也抽出匕首来,但是不及方瑾这舞动的匕首,身上又被开了好几个血洞,不禁咬牙切齿,这个方瑾太可恶了,居然会被她摆了一道。

就在此时,蒋星婕带着侍卫却是听到孩子的哭声赶了过来,一来就看到方瑾的舞动在晨曦中是那样的动人,而秦小春却是狼狈不堪。

天色大亮了,荀真在寝室内抱着昏睡的宇文泓一宿没合眼,担心着儿子的安危,直到听到婴儿的哭声,这才松开抱着宇文泓的手,冲出寝室,推开落地的明黄帐幔,看到方珍怀中孩子哭得嘴唇不停地抖动,忙抱过来,“寰儿,想死娘了……”忙掀开那厚衣查看起来。

方瑾笑道:“小殿下除了饿了之外没损伤,真儿,我可是履行了对你的承诺,绝不会让小殿下受到半分伤害。”

荀真不由得感动地一笑,上前隔着孩子拥抱了一下方瑾,“瑾儿,谢谢你。”看到孩子的嘴嚅动着,身为娘亲的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这一场混乱连孩子都受苦了,忙喊道:“把岑乳娘找来。”

没一会儿,岑乳娘奔进来,抱过荀真怀中的孩子,想要抱出去喂奶,荀真却道:“就在这儿吧,太监回避。”

岑乳娘看了眼表情颇镇定的荀真,不敢有异意,忙背着众人掀开衣襟喂起宇文寰,只见小不点立时就大口大口地吸吮起来,忙用手慈爱地抚摸了一下孩子的头顶软发。

荀真却是着他们都坐下,吩咐人抬上早膳,“先吃点东西吧,昨儿忙了一宿也没能好好地吃上一顿,有话待会儿再说。”

众人对荀真这样的安排都有说不出的感动,这举动甚是温暖人心,方瑾不客气地抓起煎饼就吃起来,肚子早就唱空城记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

“瑾儿,斯文一点……”方珍忙小声地道。

“没关系,这里也没有外人,方司膳不必太拘束了,你们都是保护小太子的功臣,我心里都感激得要命。”荀真只是喝了一碗热汤,想着心事,刚刚才给宇文泓灌了汤药,御医说要醒来只怕还要些时辰。

方瑾看到荀真皱眉,在来时从姑姑那儿听说了皇帝受伤的事情,心里也不禁为荀真着急,“真儿,那个……”

“瑾儿,先别急着说,吃饱了我们再说。”荀真笑道,看到岑乳娘那边,看到儿子似乎已经吃饱了,遂上前将孩子抱回来,现在是一刻也不想让儿子离开自己的视线。朝岑乳娘道:“你先下去吧。”

“总管事大人有事要处理,小殿下不若就有奴婢照顾好了。”岑乳娘笑道。

荀真看了她一眼,让儿子打了个饱嗝,接过一旁宫女递上来的小衣物,给儿子换上,头也没抬地道:“这你不用忧心,先下去吧。”

岑乳娘愣了愣神,看来荀真对她不是很信任,遂福了福道:“是,奴婢遵命。”悻然着脸色退了下去。

方瑾好奇地张望了一下这岑乳娘的背影,捅了捅荀真的腰腹,“真儿,她好像挺善良的,应该不会有事。”

“我也没说她可疑,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孩子还是由我自己带着比较稳妥,回头我想让许尚书从许氏族人那儿荐个乳娘来,这样我比较放心些。”荀真本来没有那么重的疑心,但是经过这次事件,有些人不能不防。

方瑾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遂没再做声,赶紧吃喝完,将秦小春之事告之。

荀真抱紧孩子听着方瑾的描述,不禁胆颤心惊起来,若不是方瑾机灵,只怕这后果不堪设想,“这秦小春也是白莲教的人?”

“我觉得很可能是。”方瑾道。

在一旁的蒋星婕却道:“总管事大人,我们依令去搜查他的住处,没有一点与白莲教相关的物事。”

荀真不由得皱紧眉头,这个秦小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说他是白莲教众,昨天为什么还要冒死来救她?还是说他也在打着什么计划?想到以前与他的一些往来,布满血丝的大眼睛里不由得一黯,吩咐道:“秦小春之事暂时不要宣扬出去,星婕,你着人将他秘密安置好,不要宣扬出去。”

蒋星婕忙应是。

一众大臣一宿哪里睡得好?皇帝虽说生命无忧,但是昏睡不醒,于大局极为不利,早早就起床准备到宫里去等候皇帝清醒的消息。

严翰同样一宿都没怎么合眼,随意地洗漱后,早早用了些早膳,随即着下人备轿往皇宫而去,但一出了府邸,轿子一进入东大街,就看到人人都惊惶奔走,一副要逃难的样子,遂不由得吩咐人停轿,迈出轿子,一把抓住行人的手臂,“出了什么事?”

那行人一看到严翰那威仪的官相,脚下就是一软,“大人,坊间都在传闻说是皇上被人刺死了,胡国就要攻进帝京来……”

“胡说八道,这消息从何而来的?”严翰怒斥。

“小的也不知道,但是昨儿宫里的方向传来巨响声大家都听到了,后来就有人说皇上被人炸死了,宫里早就乱成了一团,皇上已经驾崩了,只剩一个小太子如何能担得起国家重任?再加上胡人要来,大家哪里还坐得住,现在不就是一大早去钱庄取钱,准备逃难……”那行人顾不上那么多,怕去迟了取不到银子,遂掐开严翰的抓握,随手一揖赶紧一溜烟地跑了。

严翰的眉头皱得很紧,城里有这样的谣言只怕要生变乱,遂坐回轿中,“赶紧加快速度进宫去。”

某秘密据点,白教主拿着手中的密报,“可恶,那狗皇帝还没死,只是昏迷不醒,我们牺牲了那么多人,到头来还是炸不死他。”将那密报揉成一团来泄愤。

“殿下,不用着急,这华国皇帝现在没有能力主理国政,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一举夺下这帝京,昨儿夜里教众都动员起来,今儿个早上钱庄那儿已是聚集了不少人,城里的气氛却是万分紧张,正是我们图谋的时候。”左护法道。

白教主这才不再怒不可遏,点头道:“这倒是好主意,人心不稳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我倒要让龟缩在南方的老家伙们看看,我这一套是行得通的,当初建立白莲教,他们极力反对,说是旁门歪道,哼,一群守旧的老顽固。”白教主道。

一众大臣进宫时已天色已不早了,严翰等大官赶紧往帝王寝室闯进去,这时候连太监拦着要通传也顾不上,况且城里现在出了动乱,哪里还能等在一旁听候宣传?再说他们都急于知道皇帝到底醒过来了没有?

“各位大人,你们不能往里闯啊?”小太监拦着。

严翰却是顾不上,一把推开小太监,掀开那落地的明黄帐幔,一进来,看到荀真正与皇帝亲嘴儿,众人都不由得皱紧眉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有这兴致?“皇上……”

荀真却没有理会他们,松开宇文泓的唇,淡道:“皇上还没醒过来。”再喝了一口右手的药汁嘴对嘴地喂进宇文泓的嘴里,用舌尖将苦苦的药汁推进他的喉咙,努力不让汁液流出来。

严翰等人这才知道误会了他们了,不由得脸红了红地背过身子,直到半晌后,荀真的声音响起时,他们才转身。

“你们为何要硬闯?不知道皇上的龙体仍抱恙吗?”荀真责道。

“荀总管事,这事是我们不好,不该未经通传即闯进来惊扰了你与皇上,但是现在事态严重,我们也是没法子的举动……”严翰出头道。

荀真吐出漱口的水,拿巾帕按了按嘴角,转头给宇文泓按摩一下手臂,“是不是城里动乱了?”

严翰等人都面面相觑,荀真如何猜到的?还是她一早就得到了消息,正由小太监领进来的许冠庭听到荀真的问话,赶紧道:“果然不出荀总管事所料,城里果然有谣言,但不是说皇上病危,而是说皇上驾崩了,帝京城里乱成一团,有人正准备逃难……”

荀真将宇文泓的手臂放回锦被下,镇定地起身看向这一群大臣,“逃难不可怕,就是此时人心浮动,正好给了白莲教再次动手的机会,禁卫军、羽林军都受到了创伤,战斗力锐减是不争的事实,但我已暗中命瑞统领私下里去调兵过来勤王,只要两三日时间就可以来到帝京,而我们要稳住的就是这两三日。”为了安定众臣之心,荀真直言告之,这些大臣都是股肱之臣,应该可以信任。

一众大臣都不由得面露喜色,只要调来了兵力,就可以守住帝京。

严翰的目光却是锐利地看向荀真,要调兵就要动用到玉玺来颁布圣旨,圣上昏迷,荀真怎么敢私下里颁布圣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眼里有着不赞同,但却没有如以往那般质疑出声。

其他的大臣初始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后来却渐渐明悟其中不妥之处,没有盖上玉玺的圣旨是不能调来军队的,荀真要不假传圣旨,要不就是私下颁布圣旨。

荀真何尝不知道他们的想法?遂伸手将一旁醒着的儿子抱在怀里,笑着朝严翰道:“太傅,我记得当皇上有难不能处理政事时,太子临危之际可行监国之职的话,不知对否?”

严翰这时候将目光看向睁着黑眼睛的小太子,心念一转,忙正色道:“没错,皇上现在昏迷,依律太子殿下可行使监国之权。”

“那好,现在这旨意是太子殿下颁布的,玉玺也是太子殿下亲手盖的,可有问题?”荀真再度问道,“太子殿下可没有受伤,头脑也很清楚。”

只是还是一个乳娃娃,你怎么不说这一句?严翰的心里不禁想到,但是嘴上却说:“是这样没错,太子殿下在这危急的情况下确实可以行监国之职。”

一众大臣这回都无话可以说了,荀真的话没有可辩驳的地方,难道要说太子还没有行为能力吗?这样可是对太子殿下的不遵敬,更重要的是现在大局要有人掌舵,荀真是太子生母,由她借太子的名义来颁布命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度过难关再说。

“有严太傅这话荀真就放心了,在座各位都是同意太子监国的,况且皇上也在这儿,可见大家都是同坐一条船的。”荀真道,将他们都绑到一条船上,若是事后有人追究,那么就一同治罪。

严翰等人的嘴角抽了抽,现在才发现荀真这人够奸诈的,但是非常时期没得计较那么多。

“荀总管事放心,大家都知道轻重,由太子殿下掌舵大家都安心,只是大军要两三日才能到,这几日时间如何拖得过去?”许冠庭赶紧道。

“对呀,依我看,只要今日乱成一团后,明日那白莲教又要卷土重来,城内又要有一场苦战。”严翰皱紧眉头道,之前皇帝将战场定在宫中,就是为了不扰民。

荀真也知道这是个关键的时间,宇文泓一定要在这个时间段里醒过来,皱紧眉头,要稳定民心就要有举措。

正在此时,黄将军进来禀报,“荀总管事,有好消息,白莲教众有人招出了京里的几个据点,我们是不是要立即发兵去围剿?”

荀真脸上一阵惊喜,对于目前的局面来说,这倒是个好消息,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一脸坚定地道,“发皇榜,说是两日后在菜市场处决柳家奸细,皇上会亲临观刑,着人将这消息传遍帝京,让人知道皇上没事,还活得好好地。”在屋子里踱着方步,“黄将军今儿个夜里就去捣毁白莲教的据点,凡是可疑的一个也不要放过。”

终章皇后之路(上篇)

荀真这一刻展现出来的魄力让在场的官员都微微吃惊,那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不输于帝王,这就是当年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宫女吗?

她走入他们的视野时是在先皇面前比试刺绣技艺,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绣功是天下一绝,但也仅止于此而已。皇上初登大宝,他们又知道原来她不但绣功超绝,更是当今帝王身边宠爱无边的女人,各种猜测怀疑就是这个时候于心中生根发芽,再到这一次她展示出来的强大冷静自持的能力。

她,一次次地令他们吃惊。

严翰的眼神是最复杂的,在这里没有人比他更早接触荀真,她现在强势插手政务的举动是他原本最担心的,但在这危急的一刻偏偏又令他暗松一口气。若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外有掌兵权的兄长,内有大儒陈家支撑的荀真要扶持小太子为皇那是绰绰有余的,但她昨天的举动偏偏让他心中那一个龌龊的想法不攻自破。

此时他的心情是复杂的,微微拈须点头道:“荀总管事这主张不错,若皇上在这两天内能清醒那大局可定,若不能,两天内瑞统领携圣旨调来守备军,帝京之危可解矣。”

其他的大臣闻言,纷纷表示赞同,荀真这处置让他们难以挑出毛病来,再说两日后,若皇帝还不醒,那问题也不会太棘手。

荀真看到他们一致赞同她的决定,暗中松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各位大人就各司其职,不要疏忽了,白莲教能在宫中发展壮大,我相信他们在帝京不会没有作为,他们宣扬的那一套这次宫变中我略有了解,颇能蛊惑人心。”

户部尚书却轻皱眉站出来道:“荀总管事,只怕发皇榜说是皇上要现身也不足以让他们打消胡国进攻华国首都的疑虑,您没出皇宫,不知道市面上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无心营生,只想着收拾细软逃难。”

“没错啊,能拖延时间稳住城内的局势固然好,但是只怕人心难稳,若皇上安好,今日就处决奸细莫罕儿那还好说,什么白莲教也不会是陛下的敌手,可是……”有人仍是心中疑虑颇重。

这些话一出,文臣们刚刚舒展的眉头却又紧锁住。

荀真见状,嘴角一勾微笑道:“此事我自有办法对付,既然是谣言,那么我们也可做一场戏来稳定民心,列位大人无须过于忧心,白莲教想扰乱帝京,我偏不会让他们如愿。”这时她的目光异常的坚定。“所以列位大人更要与太子及荀真同心,这样我们才能共度时艰。”

顿了一会儿,她即忧虑道:“对了,我与太子在宫里总觉得有几分不安心,遂已着宫人请各家诰命夫人进宫陪伴,宫里这回是不会再出任何事情了,列位要做的就是各司其职。”在这个时候,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坏她的事。

严翰等人倒吸一口凉气,荀真居然直接宣自家夫人进宫,这举动颇有深意,以她手掌的凤印,诰命夫人进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这时机颇令人猜疑,但他们又不好说什么,一会儿后,随即全部都拱手为礼道:“吾等定当协助太子及荀总管事,愿吾皇早日清醒。”

至此时方才上下一心共同御敌,荀真怀中的小太子眨着一双墨黑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着这一群大人,小手伸出襁褓挥舞着。

“甚好,荀真谢过列位了。”荀真道。

魏家厅堂,魏氏父子与一众幕僚都坐在那儿愁眉不展,魏老爷子道:“我们的银庄现在都遭挤提吗?”

“没错,爹,外头都在传说皇上驾崩了,那天的巨响由不得人不信。”魏纶皱眉道,原本他心中不疑的,但是现在的情况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却能这么久没有召他进宫,可见皇上应该是出事了。“但又有人说这不过是谣传,一时半会儿,儿子也难以分瓣得清楚谁是谁非。”

有幕僚起身道:“太爷,三爷,依老夫之见只怕未必是空穴来风,我们不得不防,这回不像靖难之役,那可是明知圣上必胜。老夫刚刚才遣人去外头转了一圈,有些商家都开始携妻带儿暂时逃出帝京,若是落入胡人之手那就糟糕了,我们魏家是不是也要跟着撤呢?”

“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事态稳定了,我们再回来也不迟,胡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人人都知道昔日的宰相是胡国奸细,谁知道他出事前有没有将华国的机密全部泄露给胡人知晓?若是这样,打入帝京不是没有可能之事……”

魏家厅堂的声音一面倒,人人都主张要暂避锋芒,举族逃难。

魏氏父子对视一眼,这不好办啊,他们魏家是背靠皇室才能壮大的,宫里未有旨意,私下一走了之,若事后证实这不过是谣言,魏家又有何面目见皇帝?多年来的恩义只怕要一笔勾销了。

“对了,三夫人不是那位荀总管事的姑姑吗?要不着她打听一下宫里的情况?”这回有幕僚想起这层裙带关系,忙惊喜道。

“对呀,我们怎么没想起,只要确认皇帝无恙,那么我们自是要与皇上共进退。”这回说得掷地有声。

魏纶感觉到包括父亲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要阿兰进宫去打探消息,他实不太愿意,宫里肯定有变,阿兰前去只怕会有危险,思忖了一会儿,惟有拒绝,“这事不妥……”

荀兰却是与魏老夫人朱氏一道进来,在外就听到他们的争论,丈夫不同意她去打探消息的举动让她心中一暖,几载夫妻,他待她一如往日,不过这宫她是无论如何要进的,真儿还在里面,从昨儿夜里她就难以安眠,怕侄女会出大事,“公爹,夫君,列位,我刚刚与婆母商议过,这次就由我到宫里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阿兰,这不妥,现在宫里只怕也不安宁……”魏纶立刻就反对,皇宫可不许私下里派侍卫去保护的地方,而且没有旨意,他也不能进去,连陪她也做不到。

朱氏却道:“三儿媳妇身为魏家的儿媳妇,也要以家族为依归,再说她是荀总管事的亲姑姑,进宫一见是顺理成章之事。我们魏家家大业大,但也不能与一国相提并论,三儿啊,为娘知道你担心你媳妇,这一趟宫中之行应无大碍,要不然阿兰的侄女焉能不通知自家姑姑做好防备?”

“我也是这么想的……”荀兰正欲再道。

突然,管家小跑得进来,“太爷,三爷,宫里有公公前来宣旨意。”

“什么?”魏家众人都惊诧地看向管家。魏纶反应过来立刻着人打开中门迎宣旨的太监进来,那太监不是宇文泓身边的红人孙公公,而是曾见过几面的小太监,但他也不敢怠慢,忙着人焚香接旨。

那公公笑着摆了摆手,“魏爷无须多礼,咱家这回来不是宣圣旨,只是传皇上的口谕着魏爷与夫人进宫回话。”

魏纶怔了怔,一听到是皇帝宣他进宫,这么说皇帝无恙,脸上不由得惊喜,忙着人将一盘白银端出递给宣旨太监,“一点小意思,劳烦公公跑一趟了,不成敬意,公公收下吧。”

宣旨太监一看这白花花的银子,脸上就是一喜,忙接过递给随行的手下,“这怎好意思?那咱家却之不恭了,时辰不早了,魏爷请吧。”

魏纶这才扶荀兰上了马车,而自己正准备坐上另一边备好的马,银庄的掌柜小跑进来,在这大冬天额头冒汗地道:“三爷,三爷,银庄那一边的银子不够,取银子的人太多了……”

魏纶的脸一沉,这事件的风波闹得不小,向一旁的管家道:“你先将府里的存银拿去应急,着人宣传东家被宣进宫去见皇上了,让人别急,银子包管够取,胡人攻入帝京只是一场谣言,皇上还活得好好的。”

掌柜也一愣,这个谣言他也听闻,若不是他是魏家的老人,必定也要卷铺盖走人,保得身家性命才是重要的,但魏家于他有恩,这个时候抛下老东家走人不仗义,所以才会留下来,“我来时外头已经有官爷贴皇榜,说是皇上两日后亲临监看临迟处死柳家奸细,小的还半信半疑,没想到吾皇仍活着。”

“嗯,没错,所以你们要安抚好他们,等我自宫中回来,自当到银庄出面主持大局。”魏纶镇定地道。

马车里的荀兰却急道:“夫君,我们还是快点进宫,莫让皇上久等。”

魏纶这才上了马,在掌柜与管家的恭送下与妻子一道出了魏家,往皇宫而去,一路上都看到大街小巷贴着皇榜,人人议论纷纷,街上的情形比早时要好了些许。

马车才刚驶过东大街,就看到有士兵背后插着令旗,快马加鞭地往皇宫赶去,“让路,让路,大捷战报……”

一旁的行人纷纷让路,就连宣旨公公领着的魏纶等人也让开到一旁让报捷的士兵先行通过,魏纶看着那一身戎装的士兵如飞一般地与他擦身而过,耳里听到周围的人议论声。

“看,那是我们华国的士兵,听到没有,是捷报啊,这么说我们的大军胜了胡国嘛,是谁说皇上驾崩,胡人要攻进帝京的……”

“就是啊,依这情形看,我们的大军正高奏凯歌呢,帝京好好的,哪来的危机?造谣,我看是有人故意造谣的……”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这样做给我们看好稳定民心的?说是捷报,我们升斗小民如何得知?”有人哼鼻不予相信,“我不跟你们多说,还是赶紧回家收拾东西暂时逃难去。”

“皇榜上都说了,皇上会亲临处死胡国奸细的场合,怎还会有假?我看造谣的人八成是你……”

“胡说,谁不知道造这种谣言是死罪,我有几个脑袋供皇上砍?你不要乱诽谤……”

争执声不绝于耳,魏纶这回却是皱起了眉头,本来他还坚信皇上安然无事的,但这种种迹象越是表明皇上无事就越是说明其中有问题,依他对那位的了解,他是不会故布这种疑阵,莫非皇帝真的遇险了?心中突然有几分不安宁,若是这样,华国的江山社稷危矣。

看了眼马车,想到妻子,他握紧马缰绳,不管如何还是去见一见荀真再说,她是阿兰的侄女,若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孤儿寡母的只怕日子更艰难了。

坐在马车里的荀兰听着外头人的议论,心中倒没有丈夫想得深远,念了声阿弥陀佛,皇帝安好,侄女也才能得好。

魏纶带着心事扶荀兰下马车随内侍进到华龙宫,这里他来地几次还是相当熟悉的,才刚踏进偏殿之门,就听到里头闹哄哄的,随即又安静下来,接着就听到之前的传令兵朗声道:“报,荀将军的大军在边关取得大捷,特八百里加急报奏朝廷,这是荀将军亲笔所书的奏折,胡人退离我华国边境十里路。”

他刚一迈进就听到荀真轻笑道:“各位都是宇文宗室的人,是小太子的长辈,所谓谣言止于智者,现在不正是最好的证明,胡人怎么可能会攻进帝京城呢?那些个无知的百姓相信犹可,你们可是宗亲,怎么也跟着胡闹一份呢?”

“皇上呢?荀总管事,这些个战报难道无须报告皇上吗?吾等来了这么久都没见皇上露面,皇上到底如何了?莫非如外头传闻的一样?”有那些个倚老卖老的宗亲皱眉问道。

荀真却是将儿子抱高,拿着明黄的巾帕给他抹去嘴角的涎液,“皇上正与军机大臣在御书房议事,着我在此接待各位宗亲长辈,在这个时候如果你们也跟着那些个无知的百姓一般胡闹,那还要不要祖宗打下的这个江山?皇上正是因为知道你们都在这儿,才会着他过来向大家做个汇报,这样宗亲长辈们才能安心,是不?荀真不是那些个好说谎的人,若你们不信,可以问一问豫亲王,皇上也宣了他去御书房回话。”随即朝身旁的太监道:“你去御书房传个话,就说让豫亲王过来一趟澄清些话,不然别人以为是我在说假话,宁愿信外头的谣言也不信我之言。”

宗亲长辈都面色难看,荀真这讥嘲的话让他们不禁汗颜,看着小太监出去,悻然地道:“荀总管事,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大家都担心皇上的安危,不然也不会听到外头那些个无稽之谈就进宫请见皇上……”

荀真也收起刚刚那冷然不可侵犯的嘴脸,一副宽容的样子道:“老王爷,这个荀真懂,荀真虽与皇上没有正式的名份,但我仍是太子的生母不是?难道会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外头的传闻归传闻……”

魏纶与荀兰都没有吭声,而是看着荀真在那儿似推心置腹般地应付宇文氏宗亲,荀真的面容不若几年前那般青涩,而是成熟了不少,温和般侃侃而谈的面容也颇让人信服,这确实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

荀兰的心中不由感慨丛生,而魏纶心里不好的猜测却是在加深。

没一会儿,跑得一头冒汗的豫亲王宇文渚一进来就急匆匆地道:“荀总管事,你唤我来有何事?皇上那儿正商议得紧呢,帝京城里的事皇上早已掌握在手中,他着我过来说一句,莫要担心,你有事就快说,我还要赶回去呢……”荀真歉然道:“让豫亲王跑一趟了,宗亲长辈们怕我在骗他们,皇上偏又忙,着我主理这些个事,你看,现在我都快要里外不是人了,你好好地代我给他们解释清楚。”说完,眼眉一敛,一副要当甩手掌柜的意思。

这话说得那些个宗亲们都不好意思起来,本来想要追问宇文渚的,但此刻又不好说话,只能悻然地坐在原位。

宇文渚看了眼荀真,只看到她的眼睛微微一眯,忙瞪眼唬道:“各位叔公、叔叔们,你们就别在这儿添乱了,皇上忙得很呢,荀总管事也不得闲,昨儿宫里捉拿柳家余孽之事你们又不是不知晓?连带还扯出了个白莲教,这么多的事哪样不需处理?你们赶紧回府去,什么举家逃难的事情可不许干,不然徒惹笑话,皇上也要不高兴。”

这时候,那些倚老卖老的宗亲们这才起身,颇为不好意思地看着荀真,“其实我等也是担心皇上与太子嘛,若是皇上如坊间传闻那样,难道还等胡人打进京里不成?赶紧带着小太子出逃才是正道。现在证实是子虚乌有之事,我们也放心了,这造谣之人一定要查出来,万万不能放过……”最后是义愤填膺地诅咒生事之人。

荀真这才笑道:“是这个意思没错,星婕,送各位王爷王妃出宫,荀真还有事忙,就不恭送各位了。”

那群老王爷王妃们这才颤着身子由人扶着离去,宇文渚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待这群人出去后,看了眼魏纶与荀兰,本想大声嚷嚷的话偏小声地道:“荀总管事,我的戏做得如何?”

昨天的变动他也看在眼里,本来这可是夺位的好机会,但是偏偏家中有个河东狮吼的太座,而且荀真展示出来的强势让他也不敢乱做主张,这皇帝弟弟未死,万一醒来后发现他硬插一脚,只怕吃不完兜着走,这才会听从荀真的吩咐,连严翰那个老顽固这回也不多事,他何苦做出头鸟?

荀真笑道:“豫亲王辛苦了,还是先到别处歇息一下吧,豫王妃正与一众宫廷命妇们喝茶呢。”

宇文渚不好再说什么,当即告辞离去。

待人都出去后,魏纶夫妇这才上前去,魏纶却是皱眉道:“阿兰的侄女,皇上是不是出事了?”

荀真闻言,抬头看到魏纶那忧心地表情,这个姑父还真是敏感,不过却是答非所问,“怎么说?”

魏纶见到妻子正要驳他,忙示意荀兰不要做声,走到坐在炕上的荀真面前道:“你别瞒我,不讳言,我认识皇上已有很多年了,这次的行事不似他的作风,而且是那捷报让我起疑心的,皇上他到底如何了?我不是那群宗亲,你也不用与我绕圈子。”

荀真苦笑了笑,这姑父倒是将一切看得清楚,遂将宇文泓受伤的始末说了出来,随即看到姑姑忧心忡忡地上前抱过她怀中的孩子,边交接边道:“我那也是没法子,宗亲不比那群大臣,他们个个都有血统能继承皇位,况且在这个时候告之他们实情,一来也许会有人勾结外敌做乱,二来他们肯定一致要求在此刻逃难,皇室一逃,这帝京肯定要失守给白莲教,所以我才不得已让豫亲王他们这个自己人来演了一出戏。”

轻舒一口气,着宫娥给魏纶与荀兰奉茶,她接着道:“我知道八百里传捷报这法子在这个时刻必定会让人半信半疑,不过有个缓冲的时间也足矣,姑父,皇上清醒也在近日,我要做的就是争取这个时间段。”

魏纶坐在小太监搬来的椅子里,眉头一直没松开,这事的复杂出乎他的想象,“你这样处理倒是能稳住局面,宗亲与大臣不同,他们的身份要尴尬些,只是现在外头争论不休,皇上一定要早日清醒,这样才能解开这个结。”

荀真何尝不想他能早一点醒来?只是这个急也急不来,遂茗了一口香茶道:“这个我也晓得,现在这个时候我也怕有人添乱,因此以皇后凤印下旨着各家夫人携幼子或孙儿进宫为伴,这样谁也不能在背后拖后腿,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不然以我的身份如何能调动得了他们?太子还太小,若是再出个有异心之人,只怕局面更糟糕。”顿了顿,“再说白莲教要动手只怕也不会这么容易,姑父,在这个时候,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先莫说你是太子生母,毕竟还是阿兰的侄女,只要我能帮的我都会尽力相帮。现在的情况你倒是控制住了,局面而还不太糟,莫非是百姓挤提银子之事?此事你不用操心,我魏家还能应付得了这种情况。”知道了实情后,魏纶这回也镇定了下来,脸上不禁舒展开来,荀真的果断他也不是第一次领略了,这丫头的心思本来就活络,只是以前有宇文泓在前面为她挡着,她只须在大树底下乘凉就好。

荀真这回也不客气道:“这样甚好,姑父是华国商家之首,在帝京颇有影响力,劝服那些个摇摆不定的商家留在帝京稳定人心,为此我才会高调地宣姑父进宫,再加上我着张大哥在帝京城假传捷报,这是人人都看得到的,自然能破除谣言,稳定人心。帝京周围的县城我已着官员前去,江公子与陶姐自会出面稳定物价与人心。”

魏纶看着荀真镇定的表情,这个侄女现在颇具威仪,连他这个久经商场的战将也不敢再像以往那样直视于她,这才不过是区区一两年光景,她的蜕变实在太大,不由得拱手道:“好,对外的说辞我已想好,帝京城的商业我会尽量稳住,不过人心本来就浮动,这种谣言最是能令人信服,白莲教我私下里也有听说过,以往都不甚在意,未曾想却有这么大的野心。”最后叹息一声,连一些久经阵仗的商家都信以为真,普通百姓又如何能分辩是非?

“何尝不是这样?我朝虽对佛道两家较为推崇,但是也不禁止百姓的信教自由,所以才有了这白莲教私下里传教图谋不轨的教派。明日午时就是处死莫罕儿的时候,皇上若还没醒来,这事仍需想别的法子解决,不过过得一关算一关。”荀真苦涩地道,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担心宇文泓的伤势了。

荀兰抱着孩子愁眉不展,“怎么偏生遇到这种事?回头等事过了,我与你一道去上注香,去去霉气。”

“姑姑无须担心,皇上的龙体一定会康复的。”荀真坚定地道,伸手揉了揉儿子渐长的黑黑的软发,好在这个时候她生下了儿子,不然没有儿子这名义,她要行事受到的阻力会更大。

蒋星婕进来禀报,“总管事大人,张统领来了。”

“有请。”荀真坐正身子。

张三久赶紧进来,看到在坐的是大商家魏纶夫妇,这两人他也是颇熟的,微微点头致意,这才朝荀真道:“荀总管事,有大好消息,刚刚收到瑞统领的传信,勤王之师明日应该能到达帝京,还有已按荀总管事的吩咐,着人在帝京大肆宣传我军在边塞取得的大捷。”

“甚好,张大哥,这段时日不能松懈,一定要严守宫中的出入口,以防有人浑水摸鱼。”荀真郑重的吩咐。

突然一阵哭声从外面传进殿内,荀真微皱了皱眉,正待相询,蒋星婕急匆匆地进来禀报,“总管事大人,后宫的几位一品妃们在殿外哭泣,称一定要见皇上。”

“你去打发她们,如若有人不听令,着人将她们直接拉回后宫,就说皇上正忙着,现在又不是丧期,哭哭啼啼的难听。”荀真不悦地道,现在都是什么时候,偏还来添乱,若是传出去人们只道皇帝真的驾崩了。

蒋星婕点点头,忙转身出去,荀真微掀窗户,看到蒋星婕半劝半拉地硬是将几位一品妃弄出了华龙宫,这才将窗户关上,不让寒风吹进来。

魏纶起身道:“现在时间紧迫,我也不过多逗留,阿兰的侄女,你自个儿可要当心些。”荀真也起身从姑姑的怀中抱回孩子,送他们出去,“只要商家稳定,不趁乱抬物价,再加上我刻意让人宣传的话,那么帝京的混乱很快就会过去…”

荀兰却是握住荀真的手舍不得放,她想留在这儿陪她,可是魏家在这个关口也需要要主理内院,朱氏毕竟老了,“真儿,姑姑在这个时候却不能留下帮你的忙……”

“姑姑说什么傻话呢,你是魏家的主母,无论如v何也是要以夫家为主,真儿理解的。”荀真反握了握姑姑的手。

雪花渐下渐大,荀真站在华龙宫前的回廊上看着姑姑在魏纶的搀扶下几次回头看她,她只是挥挥手让她不用担心,直到两人出了华龙宫的宫门,这才带着人转回去。

一进殿,即看到岑乳娘在里头朝内室东张西望,似有些踌躇,遂冷喝一声,“你在这儿干什么?”

“啊!”岑乳娘惊叫一声,随即面色发青地转身看向荀真,拍着胸脯跪下道:“总管事……大人,我……我没干什么,我……看了看时辰,小殿下怕是饿了,这才未经通传闯了进来,正想看看总管事大人与小殿下是不是在里头陪着皇上?”最后睁着一双颇无辜的大眼看着荀真。

荀真细细地打量了她半晌,见到她抓着衣服边角颇为不安地在原地跪着,没看出多少可疑的迹象来,往沙漏看去,确实是儿子喝奶的时辰,遂冷脸道:“起来吧,难为你对小殿下尽心了。”

看着她慢慢走近,将儿子交给她,然后坐在炕桌上的另一边,看着她熟练地掀衣露出丰满的胸脯给孩子喂奶,那专注的神情倒是颇令人动容,这才收起防心,靠在迎枕上出了会儿神,没一会儿,即有人进来汇报事情,这才打起精神坐起来处理事务。

魏纶一出皇宫,即让人将荀兰送回家去,然后带着在外等候的手下奔赴钱庄,特意留意了一下,街上不若今晨所见那般,不过卷着双在一旁张望的人却越来越多,脸上的焦虑化也化不开,回头朝一旁的手下道:“回去让人抬着银箱子往钱庄而去,记住尽量在帝京城里绕着路子走,就说是魏家钱庄的银子,让人不用赶着取,包管够,京城安定得很呢,魏家是大商家也没想过要逃……”

手下一一点头,他这才看了看天色,“商会那儿也赶紧传消息要他们聚集,就说我有话要说……”

暖阳照在身上,他觉得周身不再那么冰冷,魏家要在华国生存发展就离不开紧靠皇室,况且他也评估过里头的风险不大,所以这一盘棋魏家也要下好,将来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夜里,帝京城里因白日的混乱得到了一定的遏制,又因雪大,原本以为的动乱却没有如预期般爆发,白教主将拳头捶击在八仙实木桌上,“怎么会这样?”一脚踢向实木雕花圆凳。

左护法等几个白莲教高层都面色难看地垂手侍立在一旁,原本的计划中的场面没出现,现在教众拼命游说,相信的人却越来越少,大风浪是注定掀不起。

“殿下,不用太懊恼,宫里传来的消息,那狗皇帝却是一直未清醒,只要明日他不能出现在刑场上,那么他们辟谣的所有举动将会告吹,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再度指挥教众冲击防守减弱的皇宫,杀了狗皇帝,那么一切都可解。”左护法眨着阴森的眼睛道。

闻言,白教主这才脸色和缓一些,这次损兵又折将,想来就心痛,正待作声之际,外头有人急忙闯进来,“教主,不好了,我们的一些据点遭到官府的袭击,有一部分女教众被带走了,还有好些是富贵人家的女人,这回只怕我们在帝京的一些部署都要付之东流……”

“什么?”白教主怒目圆眦,这可是他在帝京仅次于皇宫的宫女太监的部署,那可是在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的人,现在只怕官府已经掌握了一定涉案的官员名单。

“教主,看来是有人供出我们的秘密联系的据点,这儿也不安全,我们还是赶紧走,现在就派人去其余的分教点通知教众先行离开,为明日一战保存实力。”其中有人建议道。

“教主,不好了,有官兵杀进来……”外头有教众仓皇地跑进来禀报,随即就听到“啊”的一声。

白教主不再犹豫,将长剑带上,“走。”从一旁的秘密通道离去,心情却是无比沉重,听到外头的打杀声,脚下的步伐不禁加快,好在狡兔三窟,皇帝要抓到他也不容易。

皇宫。

荀真将一碗药汁喂给宇文泓,看到他仍昏迷着,拧干热巾帕给他擦拭着身体,最后俯身将头靠在他的胸前,“泓哥哥,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眼光幽幽地看着屋子里暗处正燃着的炭盆,“明天就醒来,好吗?我与儿子都在等着你,说好了,听到了没有?”最后,她噘着嘴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希冀,可惜躺着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那张俊容丝毫没有颤动。

荀真叹息一声,将手中的巾帕又放回金盆里洗了洗,接着给他继续擦拭,动作却是温柔至极……突然,隔着一层落地的明黄帐幔,黄将军的声音在外响起,“荀总管事,白莲教的几个秘密联络点都被我们捣毁了,抓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些人有点意思,我已经整理了一份名单出来,荀总管事还是过过目吧?”他的声音里有几分兴奋之意。

荀真的眼睛一亮,会是她猜测的那样吗?白莲教能在宫里传教,只怕那些大官的府中也有不少余党,这都不能掉以轻心,将巾帕往水盆里一甩去,将被子拉高给宇文泓盖好,旋身正要出去。

突然,正要转身出去的她的手腕被人伸手握住,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他,醒了?

慢慢地不可置信地转身往身后看去,一时间,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眉尖皱了又皱,若不是他的手正抓着她的手腕,她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梦,自前天到今天,她受到的煎熬太多了,担忧的事情太多了,虽然事态控制得住,但是却仍感到独木难支。

渐渐的,她的身影映入一双努力睁开的墨黑双眼里,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上却是微微一笑,轻声唤了一句,“真儿……”才说了一句,就轻哼了起来,接着似乎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疼痛,眉尖轻皱。

荀真却是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身体,“你……醒了?你可知道我过得有多艰难,才不过是一天一夜,我却觉得有一百年那么漫长……你最坏了……将一切都扔给我,然后就躺在那儿无声无息……”

宇文泓听着她的哭声,手却是艰难地举起在她的背上轻拍着,初始头脑仍有些迷糊,但随后却是渐渐地清明起来,看着小女人哭得如此伤心,心疼起来,努力地将她的脸抬高,轻啄着她的红唇,“真儿,别哭……”贴着她的红唇低声劝道,“我……心疼……”

荀真听着他这一句我心疼,想到那天当他从瓦砾里挖出来后,说的也是那一句真儿,别哭,眼里的泪水想要止也止不住,看到他的眉峰又聚了起来,这才用手胡乱地抹去,眼角还挂着几滴泪珠,“看,我没哭,你听错了…”“嗯,是我听错了……”他从善如流地努力笑道,没有多少力气的大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这小女人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的心。“真儿……”

外头的黄将军听到荀真“哇”地哭声时,赶紧推开明黄帐幔闯了进来,还以为荀真遇到什么意外,定睛一看却是皇帝清醒过来,手轻拍着她的背,一脸柔情蜜意地看着她,心下顿时狂喜,知道现在不是打扰他们的时候,识趣地转身离去,在外头等候。

没一会儿,就听到荀真大唤“御医”的声音,外头守着的御医这才敢推开帐幔进去,先跪地请安,荀真忙道:“得了,这虚礼不行也罢,赶紧给皇上诊治。”

御医们不敢怠慢,忙上前给宇文泓会诊,良久后,方才收手伫立在一旁道:“皇上除了之前的一些伤势外,恢复的状况不错,体内也没有瘀血积聚,只要卧床休养半个月即可下床活动……”

荀真听着御医的话,刚刚他醒来,她以为明日的场合必定能解决了,但现在一听要卧床休养,那可是劳动不得,看来明日之事还得另想法子,“你们下去再开张方子吧,对了,皇上清醒是好事,将消息传给严大人他们,他们应该在军机处值班……”

宇文泓已经渐渐有些精神了,听到荀真吩咐那些个御医的话,对于这段时日的国事他是非常担忧的,“宣他们过来……”

“你的病情还没好,国事暂时可以放下,先养好身子才是正道。”荀真坐在他床边想要阻拦,不想他太过于费神,那些个事繁琐,她心疼他的身子。

宇文泓看了看她担忧的眸子,“放心,不碍事,不就是断了几根肋骨吗?怎么当得了一回事?那白莲教教主应该逃出宫去了,岂能不滋生事端?真儿……”

荀真也知道拦他不住,她都能明了的政事,他岂会不知帝京潜藏的危机?“我说不过你,可不许你太费神,万事还有我,知道吗?”看到他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她的心里说不出的兴奋。

“傻丫头。”宇文泓感动地笑道,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的俏脸蛋,想到在那废墟下听到她的呼声时就是这种感觉,现在想来那感动还在心内回荡。

没一会儿,严翰等人就冲着进来,一看到皇帝果然清醒了,初始愣了愣,随后也像荀真之前那样嚎啕大哭起来,“皇上……”

荀真扶宇文泓靠坐到枕上,他听到哭声颇为不悦地道:“好了,嚎什么丧?朕还活得好好的,太傅,现在是什么环境?听真儿说朕昏睡了一天一夜,你仔细给朕讲解讲解……”

严翰这才抹去老泪,赶紧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说给帝王听,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荀真,“没有荀总管事主持大局,只怕事情会更糟……”

宇文泓的手不禁紧紧地握住坐在他床沿的荀真的手,严翰的话每句都打在他的心上,有惊诧又有了然,他的真儿岂是无能之辈?

转头朝她感激地一笑,看到她眼里的泪花,“难为你了,真儿,要扛下这个任务不容易,宫里宫外都是一个烂摊子……”回头看向严翰等大臣时,他的感性已收了起来,帝王的威严尽显,“这事儿真儿处理得很得当,明日就按真儿说的那样布置吧……”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思忖了片刻,“朕已醒来之事不要传得天下皆知,听明白了吗?”

严翰等人愕然地看着皇帝,他这是什么意思?皇上已醒,更是要辟谣。

荀真在他那句感性的话时就隐有泪意,但是当着一众大臣的面不能有失仪之举,微低下头隐去眼里的泪意,随即听到他的吩咐,猛然抬头看向他,只见到他的嘴角微勾,难道他想?“您打算将白莲教一举端掉?”这个难度不小,况且国内只怕别处也有这白莲教的分教点。

“不,是京城的白莲教,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不允许他们存在,至于京城以外的就要逐步铲除,这个教派不能在华国生存。”宇文泓冷声道。

“是。”一众大臣都忙应声。

荀真听着他们商讨了一会儿政事,他已清醒过来,她就不好再插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扮演着她应扮演的角色。

“真儿觉得怎么样?”宇文泓回头看向她问道。

荀真微微有些出神,听到他又再问了一句,忙道:“这是政事,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参与,妾身去看看外头的药煎好没有?孙公公的伤势过重,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来侍候……”起身要走,手却被他抓得很紧。

一众大臣都将目光看向荀真,眼里没有排斥,严翰更是道:“荀总管事虽说是妇道人家,但在这次的事件上却有不输于男子的魄力,吾等也是钦佩得很。”

荀真看了眼这群文臣,他们的夫人还被她扣留在宫里,居然还为她说了这么几句话,实属难得,“荀真没有严大人说得那么好,皇上已醒,荀真的心也放下了,明儿就让众位夫人出宫家去,留她们在宫中陪伴荀真,荀真这才能安心,列位也不要计较荀真这举动。”她行事也不会藏着掖着。

严翰等大臣自是明了她将自家夫人请进宫听目的就是要他们乖乖听令,虽然私心不是太愉悦,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这才是帝王的女人应有的腕力,“荀总管事言重了,她们有幸得以在宫中陪伴,也不枉朝廷发给的俸禄,现在宫中局势已定,她们也不好在宫中多有打扰,正是出宫之时。”

荀真这才笑道:“列位没有误会荀真就好,皇上的布置倒是极妙,故布疑阵未尝……”

宇文泓面带微笑地听她说话,在他危难的时候,这声音一直都是支持他坚持下去的动力,眼角瞟到那些个大官也没有面露鄙夷之色,这也是他刚才故意一问,借此抬高荀真影响力的原因所在。

华国的夜雪下得极大,但是皇宫里却是一片暖意,一众大臣踏出华龙宫时心情不禁轻松了起来。

寝室内,荀真将枕头放好,想要扶刚喝了药的宇文泓躺下,宇文泓却是摆手阻止,目光深邃地道:“你不是说那秦小春意图绑架我们的儿子吗?这人看来与白莲教有关连,这白莲教教主我觉得不简单,只怕他的身份不是那么简单,将他秘密宣来此处,在明日到来之前,一定要弄明白背后隐藏的事情。”

荀真自抓到了这秦小春后一直晾着,还没腾出空来审问他,现在听到宇文泓这么一说,也觉得光凭一个白莲教就想颠覆华国是不是过于天真了?不过看到他仍裹着纱布的头,忧心道:“你才刚醒来,何必急于一时呢?秦小春这回我可是着人秘密看好他,也没让人传出去,只怕白莲教尚未得到他已落网的消息……”宇文泓却是握着她的手,眼里闪着光芒,“真儿,就是这样才有意思,此事听我的主张,立刻着人将他带来,我的身子还撑得住。”

“我说不过你……”荀真看着他坚持的样子,不禁噘嘴道,然后起身出去吩咐心腹将秦小春秘密地押进华龙宫。

殿外,蒋星婕正要从一处回廊经过,看到里头的岑乳娘正支窗张望,随即上前冷脸道:“你看什么呢?宫里不时兴这样。”

岑乳娘这才一脸惊慌地忙想关窗户,“蒋女史,我不知道还有这茬,只是看到宫里最近事情多,一时忍不住好奇。”

“在这宫里好奇的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岑乳娘你好不容易才能成为太子的乳母,这可是天大的恩德,自个儿好好珍惜。”蒋星婕提醒道。

“那是,那是,蒋女史在宫中时日多,比我这等村妇了解得多,往后可得多多提点我才行,不然我哪天触了总管事大人的楣头,那就糟了……”岑乳娘一脸求教之意。

“得了,我也不是嘴碎之人,你今夜这事我就当你初犯不会告之总管事大人,但你可要收敛了,往后没事不要支自己住处的窗子,若不是小太子住在华龙宫,你连在这儿站的地儿也没有。”蒋星婕恐吓道,看到岑乳娘不迭地点头,这才带着宫娥离去。

岑乳娘从窗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隐在暗处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

寝室内,秦小春跪在地上,颤着身子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帝以及一旁冷脸的荀真,这短短的时日内他都是提心吊胆的,赶紧低垂着头。

宇文泓咳了咳,荀真忙给他顺了顺背,“秦小春,朕已经听真儿提及你救她之事,朕相信当时你没有害她之心,不然也不会之前买了大量会冒浓烟的木头,因为你事先是知道真儿会有此劫,是也不是?”

秦小春闻言惊愕地看着皇帝,他的这点心思都被他猜着了个十足十,皇帝果然是不好糊弄的角色,这也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让荀真起疑,那些浓烟若是没有事前的准备,是不可能弄得出来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最后才道:“奴才有罪,皇上,您就杀了奴才吧……”

“秦公公,我依稀还记得初见你时的样子,也记得当日凤仪宫中你给我的帮助,但这是为什么?你要抓我的儿子,在这个关口就证实了你是白莲教的人,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一直还不处置你,就是因为你反复的行为让我不解。”荀真道。

秦小春偷偷看了眼荀真的面容,在入宫这么多年来,她是唯一一个他愿为之舍弃一切的女人,即使他与她真的没有什么交情,但是那娉然一笑的面容却像一条流淌不息的小溪般流过他的心口,这是他隐秘的心思,因此才会得知教主的计划后,偷偷的违背教主的命令将她救走。但是他要交差,不想动荀真,那就只有小太子是目标,这就是他为什么最后选择绑架小太子的原因所在,但这些都是不能直言的。

“总管事大人,是我不好,我愿求一死以赎罪……”他磕着头道,若当时不是方瑾用计,只怕他早已将小太子抱给教主了。

宇文泓对于他这态度不禁皱了皱眉头,似合作但又没说出什么有实质的话来,遂冷喝一声,“你虽是白莲教的人,但朕却知道你不信白莲教,到底你进宫来是有何目的?派你来的人又是谁?”

这冷喝声让秦小春一个跪不稳,身子不由得瘫坐在地,皇帝虽是一脸的病容,但是那帝王的威严让他不敢直视,“奴……才就是白莲……教的人,不知道……皇上这问话是……是……什么意思……”

荀真看到秦小春这个样子,“秦公公,你有何隐情何不直言?况且我们只是想知道背后的真相,这白莲教主究竟是何人?”

“我……不知道……”秦小春摇着头道,这不能说的,一定不能说,不然会累及在乡里的母亲。

“秦小春,我记得你提过你还有一个娘在家乡,但是在抓到你的那一天,我就让人飞鸽传书调查过,你所谓的家乡里并没有你娘的存在,证明你入宫的档案上有假,你入宫的动机不纯,不过我一直认为你良心未泯,”荀真劝道,忽而听到外头有声响,“皇上正休养呢,外头是何人在喧哗?”

“回总管事大人的话,黄将军有事要禀报。”很快传来小太监的回话。

宇文泓脸似不悦,“传他进来。”

没一会儿,黄将军进来道:“皇上,臣非有意要打扰,只是捣毁白莲教的一些据点,发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们在宫中仍有人脉,这是名单……”

“真儿,去拿过来。”宇文泓看了一眼黄将军,即道。

荀真上前接过黄将军递上来的名单,看了看,然后朝跪在地上的秦小春道:“这里有你的名字,但你确实不是信白莲教的人,这点我相信,而且秦小春,这里还有你的家人状况,上面都有记载,你娘已经死了,你看看吧。”

秦小春的眼睛睁大了,他惟一的亲人已经死了?忙抬手接过荀真手中的纸张,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还有他的母亲已经在前年病逝的消息,这怎么可能?他一直按他们的要求去做,“不可能的,他们是不会让我娘病死的,不会的……”

宇文泓拿巾帕掩住口咳了咳,然后看了看荀真递上的名单,随口不屑地道:“怎么不可能?你只是一枚在外的棋子,他们为了控制你,什么话说不出来?上回逮捕了那么多白莲教众,朕捣毁几个据点很正常,而你是他们在十多年前就安插进宫的,他们焉能对你的消息不在意?”

皇帝的话无懈可击,秦小春的心里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一直以来为了母亲,他都是小心地在宫里弄到有用的消息,但是他一直爬不上去,做不到孙大通那类的大总管,所以能弄到的消息有限。对于母亲的安危他是最为忧心的,怕自己的存在若是没用,那么母亲焉能活命?

原来,母亲一早就死了……秦小春突然“啊”的一声痛哭出声,将那张纸狠抓在手中猛捶着地面,“娘,娘……都是小春没用……”

痛失亲人的痛苦,荀真是明了了,遂上前掏出帕子递给秦小春,“你现在再哭有何用?你娘也不可能复活,秦公公,你是华国的臣民,为什么要帮这些个乱臣贼子?”秦小春怔怔地接过荀真手中的帕子,她这样的笑容让他总能想到记忆中的母亲,呢喃着无意识的话,“乱臣贼子?他们也称皇上是乱臣贼子……”

宇文泓的身体却是一震,秦小春这几句话让他豁然开朗,“你是前朝余孽送进宫中的,对吧?”

秦小春愕然地抬头看向皇帝,这个皇帝给他的压力很大,他似乎什么都能猜中?

秦小春这表情已经证实了宇文泓的猜测,冷冷地笑道:“让朕将你的童年岁月还原吧,你原本只是乡下贫苦人家的孩子,但是有一日有人到你家中带走了你与你娘。然后给了你一刀,用你娘来牵制你,让你乖乖听话,然后教你北边的用语及一些鼓动人心的话,不过你倒是没有让他们过多的洗脑,而是仍保留着一丝丝人性。你的记忆里仍忘不了故乡的一切,所以你在宫里对南边的食物非常有兴趣,那些个要贿赂讨好你的人都是拿南方的点心来孝敬你,你的住处也有不少南面的东西。”

秦小春没想到自己有那么多的破绽被人识破,留下那么多的珠丝马迹。

“这些都是在找你之时从你平日交往的人嘴里套出来的。”荀真补充道,看到宇文泓有些乏了,忙上前想劝说几句。

宇文泓却是摆摆手,继续看着秦小春,“你所敬重的主子是那支曾逃到南方去的前朝皇室偏支的后代,所以这白莲教主的身份朕已经可以确定了。”

秦小春泪流满面地低头道:“皇上没说错……他们毁了我的一生……白莲教是近年才兴起的……”

秦小春断断续续的话在帝王寝室内回荡,将一切来龙去脉都道了出来。

时间静静地流逝,此时已交子时,秦小春这才算说完,磕着头道:“皇上,奴才罪该万死,还请皇上赐奴才一死……”

“皇上,秦公公虽有错,但是妾身希望皇上可以给他一个改过立功的机会。”荀真又转头看向秦小春,“秦公公,你又何必一心求死呢?你的冤屈就不报了?如果我是你,那是说什么也不会就此罢手。”

秦小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荀真却是为他求情,泪水瞬间流满面,“总管事大人说得对,不能偏宜了那群乱臣贼子,皇上,请给女-才赎过的机会。”

宇文泓半晌没回话,在秦小春忐忑不安的等待下,这才道:“秦小春,既然你愿戴罪立功,那朕就宽宏大量给你一个机会……”

沙漏无声无息地滴着,寝室内渐渐安静下来,荀真给睡在一旁的儿子掖了掖小被子,看他睡得香甜,这才转身褪下外衣,看到男人掀开锦被看着她,忙钻了进去,抱着他的腰闻到他身上的药味,“明儿你还是别去了吧,你这身体我担心……”

宇文泓转头在她的头顶上吻了吻,“真儿,我不能不出现,这样才能粉碎一部分人的谣言,我们的儿子将来还要继承我的皇位,不能给他一个风雨飘摇的皇朝。华国建国已有百年历史了,这前朝余孽,连我都以为他们已经息了争斗之心,没想到却掀了这么大一次风浪,实不能容忍矣。”

荀真的手却是往上圈住他的脖子,一手将抚他的脸面向自己吮吻上他冰凉的唇,良久后才松开,“我真的很怕你会离开我们,泓哥哥,你不能死,你若死,我要怎么办?”即使有儿子也不能填补内心的空虚,这段时日她才明了她的生命已经与他牢牢地绑在一起,没他就有她。

“真儿……”宇文泓凑上去又吻住她的红唇,只为了安她的心。

“你说我们这样诈秦小春是不是有些不道德?”荀真突然道,手指在他的胸前画着圈圈。

宇文泓虚弱的手轻轻地按住她的手,眼里有着欲火,“真儿,我现在没有体力应付你。”顿了顿,“兵不厌诈,每个人都有心里防线,秦小春也不例外,只要抓住一点珠丝马迹他就会为我们所用,何乐而不为?再说我们并不算是诈他,他的母亲估计在很早以前就死了,他在京城,母亲远在南方,你以为他能知道些什么事?那都是用来牵制他的借口。”

荀真的脸红了红,那只是下意识地抚摸没别的意思,不过听了他随后的分析,脸色方才恢复自然,“死了?这有可能吗?不管可不可能,若是秦小春的母亲仍活着,我也希望他们母子能团聚。”

“你呀总是这么容易就心软。”宇文泓笑道。

此时,寝室内异常的温馨。

翌日,下了一宿的冬雪却是停止了,菜市场上却是人头攒动,就为了一睹皇帝的尊容,只要皇帝现身,那么谣言不攻自破。

押着莫罕儿的囚车从人群中驶过,人人都吐唾沫星子,对于胡国之人十分的憎恨,高声呐喊着:“处死他,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莫罕儿的头却是未低垂过,自始至终都是昂着头,嘴里哼着草原的歌曲,眼里有着深深的嘲意,所以这些人的唾骂动摇不了他分毫。

他又一次被押上这刑柱,又是同一个刽子手行刑,那人笑道:“没想到我们真是有缘。”

莫罕儿也掀了掀嘴唇,讥嘲一笑,“没错……”

民众虽然唾弃着这个胡国奸细,但是目光却是看向龙椅的方向,皇帝如果现身,那么谣言就是不攻自破。

眼看午时将至,却没有见到皇帝出现,他们的心里都有几分不踏实,直至一辆华丽的马车由宫里禁卫军开道往这方驶来,人群才再次骚动起来,他们迫切的希望看到帝王的到来,纷纷主动让道。

马车停了下来,由禁卫军统领张三久亲自掀起马车帘子,由一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宫女扶着一名抱着孩子的穿着深紫色氅衣的年轻少妇下了马车,引颈眺望的人都不由得失望,不禁高喊:“吾皇呢?吾皇何在?”这个下马车的人正是荀真,她抱着太子在人群中往高楼而去,那儿也设有太子的宝座,华丽的宫装摇曳而过,威严的面孔凛然而不可侵犯,怀中明黄襁褓里的婴儿也睁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看着人群,霎时间,所有声音都停止下来,这个女人他们虽陌生,但是关于她的传说不少,所以他们都停下叫嚣,眼睛随着她的行动而动。

荀真抱着儿子站在高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民众,单手举起来,暖阳照在那凝脂之上泛着光泽,全场鸦雀无声,“皇上政务繁忙,稍后将至,特令我与太子一道前来观刑……”

“我们要见的是皇上,不是太子……”人群中有人立刻叫喊道。

“没错,请皇上亲临,莫非皇上已驾崩了?谣言是真的?你是皇上的女人,你来做答……”不客气地话冲向荀真。

严翰拿出太傅的威仪举手严肃道:“皇上不是不到,只是随后才到,现在午时将至,这胡国奸细是不可能留下来的,必须要处死……”

“请吾皇出来……”一众民众叫嚣着。

荀真再度举手示意,厉声喝道:“谣言止于智者,这不过是有心人在那儿叫嚣,皇上安好着呢,来人,将人群中叫嚣最严重之人抓起来,这是动摇国之根本。”

“这个女人是祸国殃民的妖姬,大家别信她,就是她,华国才会亡的……”人群里有人大声喊着。

荀真嘴角一勾讥嘲笑道:“一派胡言,你诅咒江山社稷该当何罪?皇上安好,在人群中叫嚣的你们算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姬?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何居心?你们在这儿说这些个话不是在挑动百姓吗?我的兄长在边关保家卫国,若是祸国殃民何来边关大捷?不是一派胡言是什么?躲在人群里说这些个话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就站出来,那我还会高看他几分。”

“别听这个女人瞎扯,皇上根本已经驾崩了,胡人就要打进帝京,我们闯进皇宫去,那里女人多得是,金银财宝任由大家抢,然后趁早逃出帝京,这样大家都有好日子可过……”

一时间无法分辩的民众都哗然起来,被挑动的情绪也高涨起来,但触及到高楼上荀真那镇定的面容,想要跟着叫嚣,但话又卡在喉咙里。

荀真却是仰天大笑,随即一收,“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们这些人故意说这些来煽动民众是何居心……”

突然有人跳上台道:“大家听我说,别信这个女人,现在我们就走……”

人群里的骚动剧烈起来,人人都不知道谁是谁非?

接着有一个身穿白衣戴着面具的男子出现,目光揶揄地看着荀真,“你不是要人出面吗?我就在此与你辩驳,皇帝早已驾崩,皇室这样做是想留下你们在城里送死,等今天的行刑过了后就会仓皇出逃,你们可还记得前朝之时,那位皇帝弃城而逃以至你们的先祖死伤泰半,你们还要执迷不悟为宇文皇室尽忠吗?”

“没错,皇室不会顾忌我们……”有人又开始鼓动。

荀真却是轻笑道:“白莲教主,久违了,一个连脸都怯于给人看到的人,他的话可信度有几何?如若我要带着小太子出逃,早就逃了,还会出现在这刑场?你白莲教妖言惑众,罪无可恕,来人,将这谋反罪人给我拿下。”

白教主却是没有惊慌,他的眼神一使,众多的白莲教众现身,“我等信奉白莲圣女,以此为民谋福祉,你却要抓我教之人?这些都是白莲圣女给我等的启示,这是她要大家都能活命。”看到民众的表情各异,遂下一剂猛药道:“你说皇帝随后就到,那就让他现身,你敢不敢?”今晨收到的消息,皇帝依然昏迷不醒,御医表示情况不乐观,她是不敢让皇帝现身的,这于他是再有利不过的消息,所以才会大胆冒险的出现在这里。

“皇上呢?”人群里开始有大量的人呼唤皇帝,他们的表情有些许着急,而混在人群中的白莲教众却是大声挑拨。

白教主面具下的脸冷笑着,圈着双手看着荀真,皇帝半死不活的,她拿什么出来让民众信服?目光朝手下看去,是时候发动总进攻,拿下皇宫,除去宇文宗室,他的复国梦就此可以实现。

荀真的脸紧绷着,抱着小太子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明黄襁褓。

白教主再度讥笑出声,荀真的面容落在他的眼里可以解读为她黔驴技穷了,朝身后打了个响指,随即一束信号弹飞向空中,四周都有了喊杀声,接着,这里都被身穿白色莲花衣的人包围住,而皇宫的方向也再次受到冲击。

“她是华国的罪魁祸首,大家上前将这女人拿下……”白教主说着耸动人心的话,借混乱杀死小太子,华国将后继无人。

民众看着这变故,那白莲教主身形颀长,看来不是那种造谣生事的人,于是有些无知民众开始也跟着白莲教蠢蠢欲动。

白莲教众更是与禁卫军起冲突,立刻交起手来。

站在高台上的白教主挑衅的目光看向荀真,似在说:“如何?即使你们母子没有落入我之手,但这帝京已经快是我掌中之物。”

荀真的表情丝毫没有变,也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白教主总算是现身了,也不枉她忍了他这几句鸟话,眼睛往后方看去。

随即有太监大声道:“皇上驾到--”

就在场面混乱的时候,高楼之上,暖阳之下,一名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在阳光中缓缓地自楼内走出,英俊的脸庞上有着帝王的威严,大喝一声,“朕在此。”这声音在菜市场上回荡,一群不明所以的民众顿时往高楼望去,看到荀真的身旁站着一名身着龙袍的男子,虽未见过皇帝的长相,但是那威仪的面容确是帝王无疑,而站在台上的白教主的脸色瞬间变白,糟了,那信号弹已发,收不回来了,而且因为太笃定从宫里传来的消息,所以他才敢现身,居然落入对方的手中。

突然,大批身着铠甲的士兵出现在四周,将他们团团围住,这由不得那群愚民不相信,忙纷纷跪下,“草民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瑞统领上前跪地道:“启禀吾皇,已按旨意将此团团围住。”

接着没一会儿,即有传令兵飞跑过来禀报,“启禀皇上,皇宫门前的大批白莲教众已经初步得到了控制……”

宇文泓居高临下的眸子看向双眼不可置信的白教主,随即状似一脸轻松地扎眉一笑,“尔等平身,白莲教乃邪教,朕之所以推迟现身就是要让他露出狼子野心,现在尔等终于明白谣言是从何而来的吧?正是台上这个人散布出去的,所以帝京城才有了朕已死,胡人要攻城的话,从今日起,全国都将取缔白莲教,凡是信教的人自此改过,朕不予追究,若是还执迷不悟的,就别怪朕不念他是华国子民。”

那些一身白衣的白莲教众都面面相觑,有人立刻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泓的身子颤了颤,站在他身旁的荀真表情有几分着急,他勉强下床来处理这场混乱,她内心中实不赞成,不过现在看来,皇帝的信用非她或小太子就可以代替的,看到他的手握得死紧,就知道这样支撑身体十分的辛苦,遂上前扶着他,小声道:“别硬撑。”

宇文泓回头看着她担心的面容一笑,有她为支撑,他倒是轻松了许多,看着下面跪的一地黑压压的人头,“白莲教不但惑众造反,还造谣生事,诬蔑太子生母,实不可恕,按罪当诛,瑞统领,上前将此人给朕拿下治罪。”

“是。”瑞统领立即飞奔上台,堵住欲逃的白教主。

台上立时展开一场混战,白教主等人在瑞统领带人上台时就想要逃,但是退路被人封死,一时间惟有迎战。

民众也怒不可遏地看向白教主等白莲教众之人,他们都是受其蛊惑才会致心惶惶然,实在是可恨之极,再一看到高楼上荀真的面容及其怀中的小太子,这个女子也没做过害国之事,都是这些个人在诬蔑,遂不用人吩咐,即将刚才在场中叫嚣荀真是祸国殃民的妖姬的人都抓起来。

白教主看着教众这回都难敌对手,不禁要仰天长叹,他输得不甘,下狠手寻找逃走的先机,却在这当口中被瑞统领偷袭,身子一歪从高台跌下,随即有愤怒的民众上前你一脚我一脚地踩上去,将那一身的白衣都踩成黑的。

白教主气得要吐血,想要爬起来又被一脚踢下,狼狈不堪,一知深知民众暴怒起来有深不可测的力量,但没想到自己有机会一尝这个中滋味,肋骨不知道被踢断了多少根,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可恶--”有民众一见到血更为疯狂,狠狠就是一脚。

“都是这可恶的流言,让我卖家产卖妾侍,什么白莲教?我呸!”骂声不绝于耳。

站在高楼上的荀真看到民众那疯狂的一面不亚于那天宫中的宫女太监,不由得嗤笑道:“作茧自缚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宇文泓的身子重量不由得靠向她,身体的疼痛言语难述,但是面容上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若不是荀真靠得近,只怕也要被他骗去,忙将孩子递给一旁的许冠庭,不着痕迹地扶着宇文泓,焦急地道:“很疼吗?”

“没事,你不用担心,是笑疼的,他也有这么一天,民众哪是这么好操纵的?”宇文泓嘴角含笑道,额头略有冷汗。

荀真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来让她安心的,心里又感动又为他难过,“嗯,是这样说没错。”真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扶他回去疗伤。

看到那白教主被踢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纵有再高的武功也施展不了,白莲面具早已脱落,一张颇清秀的面孔却是肿如猪头,嘴角流着一串血液,看起来是那样的可怖。

宇文泓嘲弄地看着这白教主的下场,这就是他试图操控民众的下场,轻轻地摆了摆手,民众自觉地退开,但仍不忘一脚将想站起来的白教主的膝盖踢弯,顿时这一身是伤的白教主膝盖一弯跪在地上,瑞统领这才上前去拘拿这白教主,其余的顽抗的人都被士兵捉拿,白莲教如昙花一现般迅速退去。

宇文泓这才发话,“谣言终归是谣言,尔等能清楚分辩,朕心甚慰,今儿个是处理胡国奸细的日子,除去白莲教,帝京可恢复一片清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所有的民众这时候都跪下再度高呼,虽没有荀真的名字,但是她严斥白教主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形象也开始在民众的心目中树立,微抬头即可看到她与皇帝并立的样子,开始在内心渐渐的接受她的存在。

“尔等平身,行刑。”宇文泓轻轻地推开荀真搀扶他的手,硬撑着转身龙行虎步地迈向龙椅,脚一软,一屁股就坐下,这时候额冒的冷汗更甚,但仍目光炯炯地看着下方的刑台上,帝王的威仪始终不减。

台下面的临迟处死让观刑的民众都兴奋起来,甚至有人抢到台上生啖莫罕儿的肉片,民众将这两日受愚弄的情绪发泄出来。

荀真却没有看向楼下那一幕人吃人的景象,而是始终离不开宇文泓的脸,宇文泓没有阻止下面之人的行为,这是凝聚华国向心力的时候,更何况还经历了谣言之害,民众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而这人无疑是胡国奸细。胸腔处渐渐有些疼痛,他的手按在痛处,努力地维持着帝王尊严。

荀真想要靠近他,他却摆摆手,如果让他的伤势传遍帝国,绝不是一件好事,“没事,真儿。”

荀真看到下面混乱的局面,朝一旁的刑部尚书道:“去给刽子手传话,速度快一点。”看到宇文泓想要阻止,佯怒道:“律法外不外乎人情,再说快点行刑完,你也能快点回去。”

宇文泓努力忍下疼痛,笑道:“我说不过你。”

刑部尚书也知道临迟处死的时间要很长,但现在情况特殊,一得到荀真的话,忙下去让人给刽子手传话。傍晚时分,莫罕儿险险地只剩一副骨架子,此时刽子手才下了最致命一刀,“不错,割了这么久都没叫一声,确实是条汉子,可惜非我族类。”

莫罕儿的眼睛早已被挖去,只留一双血窟窿在脸上,即使如此,他的嘴角仍是不服输的翘着,没有喉咙说不出话来,但是那咕噜的声音似在不屑地嘲笑着,血仍在流,当意识最后一刻时却仍像回到往日的童年。

那娇俏美丽的母亲一身胡服地朝他招手回家吃饭,“莫罕儿。”

而一身泥巴的他欢快地朝母亲跑去,跟在母亲的身后走着,母亲的手牵着他的小手,晚霞在飞,天地一片瑰丽的金红色……宇文泓强自站起朝民众示意刑罚已结束,此时他的手撑在楼台上,看着那群欢呼的民众,“胡国奸细已除,关于白莲教,凡是提供白莲教秘密传教点的人,只要证实属实,即可获得官府的奖赏,免赋税一年,徭役一年,再赏白银五百两,白莲教乃邪教,为华国所不容。”

华国民众大多是第一次见帝王,看着这年轻的面孔,即使是晚霞笼罩的帝国,但此刻却是那样的年轻飞扬,再说帝王所说的条件相当的优渥,他们的欢呼声更响。

“皇上起驾--”太监大喊。

民众这才全部都跪下,“恭送吾皇,太子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宇文泓在民众的恭贺声中退场,一离开民众的视线,他的身子就不由得倒下,搀扶着他的荀真忙扶着他的腰,将他全身的重量卸到自己的身上,急道:“怎么了?”

“皇上?”周围的大臣都惊呼,一旁的太监不敢怠慢,忙上前扶着皇帝的一边。

宇文泓却是虚弱地摆摆手,“没大碍,别声张。”

荀真的眼里有着泪意,看着他硬撑也要维持帝王的威仪时,心揪在一块疼痛无比,急忙扶着他就要下楼的时候,宇文泓一把推开她与太监,强忍着疼痛装做一脸从容地下楼,那一群百姓发自内心地再度欢送皇帝。

及至上了皇辇,他才一脸冷汗地倒在明黄的迎枕上,荀真忙将儿子放到一旁的软垫上,转身取下宇文泓的皇冠,看到原来的伤口因为皇冠的压迫隐隐有血迹,皇辇仍行驶在街道上,不能随意宣御医,只有她拿出伤药给他包扎,边包边吹着,哽咽道:“疼不疼?”

宇文泓笑看着她那欲垂泪的眸子,“不疼……”

荀真知道他说的是谎话,想要捶他一记,但记起他的胸腔的肋骨断了,能支撑这么久已经不容易,她这一捶下去,他的伤只会加重,遂握着粉拳不满地看着他。

宇文泓却是抓着她的手轻轻一吻,“真的不疼,真儿,躺在我身边,抱儿子抱过来,醒来后都没好好地看看这小子?”

荀真掀开他的衣襟看到外伤没有渗出血迹,而胸腔那儿是内伤看不到的,这才稍微安心些许,转身将精力旺盛的儿子抱过来,看着儿子转着乌黑的眼珠看着宇文泓,“儿子,这是父皇……”

宇文泓却是伸手轻抚他嫩嫩的小脸蛋,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停歇,那天被压在瓦砾下时,若那样死了,他最遗憾的是未能陪真儿到老及给她封后,还有儿子太小了,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无法舍弃,伸手揽着荀真的肩膀,这一大一小就是他的全部,“真儿,这次我打算给你提封后之事……”

荀真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他的面容严肃的提及此事,苦笑地道:“就算这次表现得可圈可点,众臣也接纳我,但是封后仍是奢想的,他们不会同意的。与这个比起来,我倒觉得宫女制度应有变革才对,这次白莲教能利用他们,多数也是跟她们苦难的生存环境有关系的。太监那一刀子下去了,人生是没希望了,可宫女却还是完整的一个人,依我的提议,不如年满二十五岁者愿出宫许其出宫婚配,这样是不是可行?”

宇文泓听着她发表着关于这次事变的一些看法,其实与他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目光从儿子的小脸移到她充满希冀的目光,“真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们可以打破一日为宫女,终身是宫女的宫女守则,那么你的封后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你与这个提议是一体两面的事情。”

荀真微微愣然,其实心底是知晓的,但是却仍抱希望试图一提,但他说的确是打在点子上,那群文臣是不会同意这样的提议的,遂脸拉长叹息道:“当我没说过。”

宇文泓却是轻抚她的秀发,目光深邃地道:“倒是可以一提,如果能冲破得了元圣皇后这个桎梏,那你的问题也可迎刃而解。”

“我现在觉得元圣皇后那一竹杆子打死一群人的做法有欠妥当的地方。”荀真撇嘴抱怨道。

宇文泓收回手伸出食指逗弄着儿子流着涎液的小嘴,“她强势惯了,太祖高皇帝都奈何她不得,你没发现她只是禁止宫女得到封赏的一切渠道,却没有听过后妃不可干政的话吗?华国的历史上虽然干政的女人不多,但是皇后过问政事,太后插手朝政,算不得犯了祖宗家法,所以你用这小子的名义颁布圣旨,也不会有人跳出来指责你涉政,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那样的女人。”

荀真这才明白为什么她说小太子为监国,以她的意志来颁布圣旨,那群腐朽的文臣却没有说什么,原来还有这历史渊源,“我还当我有魄力呢。”显然不满。

宇文泓听后哈哈大笑,扯动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胸腔,顿时又悲剧地咳了咳,荀真吓得忙给他顺背,念叨道:“你笑什么笑?现在好了,看,又要疼了……”

半晌后,努力地深呼吸,这才平复下腹腔那一阵恼人的疼痛,有气无力地靠在迎枕上,“你若没有魄力,你试试看你能不能指挥得动那一群酸儒?真儿,这是你的能力征服他们的表现。”

马车驶进了皇宫,宇文泓立刻就被扶着回到寝室内卧床歇息,荀真将儿子放到摇篮内,赶紧宣御医前来诊治,华龙宫一时间又忙得很。

丙寅年的新旧交替之时,周思成也在这个时候押着柳家其他的余犯进京,余犯一进京城就人人喊打,柳家的直系血统全部都要处斩,而奴仆却因非柳家直系,除了情节特别严重的以外,大部分都发散回原籍,毕生不能离开当地官府的监视。

三皇子宇文海却应谋反罪全家被抄斩,宇文泓不再给予他一丝一毫的宽贷。而与这个事相关的就是白莲教,华国各级政府都收到皇帝的御批,着令展开清除邪教的命令,若有改正者不予追究,但是若发现私下信教者则严惩不贷,为此后来一场史学家称之为“清教运动”的行动如火如茶的展开,当然其中有冤狱者也不在话下。

帝王因为宫女太监祸乱宫廷之事,首度提出要废除现有的宫女制度,改为满二十五者可许其自愿出宫的新制度,但是与前两项百官无异议不同,立时,宗亲与百官都纷纷反对,什么祖宗家法不可废的话满天飞。

更有甚者却是将矛头指向荀真,“皇上这提议表面上看是为了给宫女一条活路,但实则却是为了荀总管事得以名正言顺的封后,没错,这次荀总管事临危不乱,挽救了帝京一场危难,但这是两码事,不可混为一谈,皇上,此事万万不行。”

躺在床上的宇文泓却是冷冷地注视着那些个反对的文臣,“朕以为你们会对她有感恩之情,原来是朕高看你们了,听说当时若不是她及时赶到,你们只怕也不会有嘴在这儿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一众文臣的脸都红透了,儒家言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他们却是在此问题上刁难荀真确实是小人之举,但仍有人道:“当日,臣等已说过荀总管事可以用别的方法要求臣等报恩,但是封后之事免谈。”

高文轩却是冷哼道:“你们这样说与不想报恩那是一码事,荀总管事是皇上的女人,要什么没有,你们能拿出什么来报恩?身为儒家学士行这种作派,真为人所不齿。”

“小高大人可不能信口雌黄。”有人怒目看向高文轩,“比起吾等,你更是其身不正,当年为了尚公主,可是勾引公主行那龌龊事,现在你还好意思在这儿叫嚣?我也替你脸红。”

高文轩的脸色瞬间铁青,为了这事他已背了一辈子的黑锅,袖中的拳头握得死紧。

“现在讨论的是宫女满年龄出宫之事,你们扯那么远是何意?”高御史冷哼道,为了安幸公主之事,他们高家承受了太多,现在这有柳家奸细血统的公主还偏能逃过一死,实在让人不爽。

另一派人又不服开始争辩。

宇文泓却是气怒地一拍手下的御枕,随后咳了起来,一旁的太监忙伺候茶水,一众大臣都跪下来喊着罪该万死,“哼,你们若真的罪该万死是不会这样喊的,朕若将你们统统治罪,你们又要说朕处事有欠公允,错怪了你们。这事本来没有那么多意思,你们倒好,扯到了荀总管事的身上,告诉你们,这是朕的意思,她没有提过……”

在另一边门后的荀真听到里头的争辩,不由得叹息一声,她的出发点是好,但是碍于她的特殊身份,这个提议注定不能行,不欲再听下去,正要转身出去,却看到燕玉闯进来道:“总管事大人,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荀真忙着人将这偏殿的帐幔放下。

“天牢里的柳宸妃不见了。”燕玉急道。

荀真怔了怔,因为要处决柳家的余孽,所以这柳心眉也在其中,但因为是后宫妃嫔,所以改由人送去三尺白绫着其自尽。自那一场宫变后,她就没有顾得上柳心眉,莫非她趁在那个时候逃走的?“你赶紧让人将那狱监问话,查看柳心眉不见了是何时之事?”

燕玉忙点头,转身就出去与宣旨太监一道去天牢查看。

荀真咬着指甲在原地踏步,这柳心眉真的是一点也忽视不得,听到寝室内的朝议已经结束了,这才着人打开这边的门迈了进去,见到宇文泓的脸色还没有多少好转,遂上前接过太监手中的药碗,亲自给他喂药。

宇文泓握住她的手,歉意道:“真儿,你提议之事看来通不过……”困于祖宗家法这四个字,他却是不能为她达成。

荀真笑道:“你当时就说过阻力与我封后之事一样大,所以我也没有抱什么希望,这一群酸儒就会抱着祖宗家法这四个字不放,我倒没什么,只是可惜了那一大群宫女,只能在宫里耗去青春。”随即想到柳心眉,忙又道:“柳心眉不见了。”

宇文泓半靠在枕上,“她倒是会挑时机逃走,不过依我看,她是不会轻易出宫的,柳家满门抄斩,她肯定心生不忿,所以极有可能隐在宫中,得着人加强对你和儿子的防护。”

荀真却是皱了皱眉,“这个女人的心肠恶毒又狭隘,想到她如老鼠一般藏在宫中某处就浑身发寒,是不是要想个法子逼她现身?将她抓住处决了,这心才能安。”

“此事你想想就算了,可不许以身作饵。”宇文泓赶紧吩咐道,就怕这小女人又有什么突发奇想,鼻子轻哼道:“她是老鼠,又岂能藏久而不现身?”

“知道啦,我又不是猫有九条命,哪会以身涉险?”荀真忙笑道,经过了这次的磨难,他们更为珍惜对方,“你这次要卧床休养,接下来的万寿节只怕不能大搞了,去年就没能为你庆祝,今年又不能大肆庆祝。”听来心有不甘。

宇文泓忙她手中的空碗塞到一旁太监端着的托盘里,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去,将荀真拉到怀中吻了一会儿,“何须那些个不相干的人来庆祝?真儿,我倒是想吃你亲手煮的红鸡蛋与寿糕,去年都让柳心眉给搅黄了,想来还气忿不已。”

荀真笑着在他的下巴一吻,“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这有何难?等到了那天我亲自给你做……”

两人情浓地依偎在一起互诉衷肠时,突然有人进来禀报,“皇上,大事不好,天牢里关押的白莲教的教主被人救走了……”

荀真忙从他的怀中出来坐正身子,听到身旁的爱人冷冽地道:“天牢里最近是怎么了?什么人都能越狱?给张三久传口谕,宫里戒备,将这白莲教教主给朕搜出来。”

“是,皇上。”一旁的太监忙应声下去。

待人出去后,荀真将后方的门打开,秦小春正从那儿偷偷地溜进来,给宇文泓请了安之后,然后道:“皇上,那白教主是前朝余孽的二儿子,奴才私下里放他时,他没有对奴才起疑心,只是听他的抱怨,恐怕在宫里还有他的人,皇上,是不是要私下里派人去跟踪他?”

宇文泓沉吟了一会儿,道:“你私下里给他透露一点无关紧要的消息,朕要借由他牵出那一群躲在暗处的蛀虫,他一定会撤出京城,但是仍保留联络处,所以你就借此引他上钩,朕让黄将军协助你行事。”“是,奴才知道了,只是可惜当年奴才离开时年纪太小了,所以对于前朝余孽的隐藏地知之甚少,不然也无须皇上用如此迂回的策略。”秦小春可惜道。

“秦公公无须叹息。”荀真笑道,在这件事上秦小春倒是极为有用,“我思忖了一会儿,既然他在宫中还有人脉,那就不得不小心。他们要你绑架太子进而要胁皇上,我想来想去,不如就将你调到太子殿下的身边侍候,这样一来可以迷惑他们,反而让他们打太子主意的人可以少一些,秦公公,你可愿意到太子殿下的身边侍候?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

秦小春愣了愣,她还允许他靠近太子殿下?满脸惊愕地道:“总管事大人,这是真的?奴才还能接近太子殿下?”对于她的这份信任,他不禁想要哭出来。

“自然是真的,秦公公,虽然你上回意图对太子殿下不轨,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荀真肃穆道,她可以再给他一次信任,但也仅只一次而已。

秦小春愣愣地看着荀真的脸,然后有些脸红地低下头,她是他思慕的人,听到上方皇帝不悦的暗咳,身子一颤,这才将那不能见之于人的赧然收了起来,起誓道:“奴才定当好好地侍候太子殿下,绝对不让人伤害太子殿下,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秦小春日后一想到当年这个转折点,就会感叹自己当年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不然他终其一身都要受到前朝余孽的控制,或者丧命于宫廷。多年后,当他如孙大通一般在东宫颇具威信颐指气使的时候已是另一番光景了。

“孙大通的伤好得也七七八八了,你去跟他多讨教讨教吧。”宇文泓沉吟道。

秦小春忙跪地磕头然后从后方的那道门出去。

荀真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希望我不要所托非人。”

“凭他就想要伤我儿子?那可是做梦,他若是动了歪心思,立刻就着暗卫将他解决,如果没有别的想法,我倒是可以在铲除了那一群躲在暗处的蛀虫后给他一个光明前程。”宇文泓闭目养神道。

“你呀,有点人情味不行吗?”荀真笑着靠近他的怀里,感觉到他的手环着她的腰,他一直在某些事上算得太精明了。

“真儿,我是皇帝,皇帝太多情可不是件好事。”他睁眼看她道,惟独她却是意外地闯进了他的心与生命中,思及此,随即眼神一黯,“什么都可以算计,惟独为你封后之事却是难上加难。”

“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她的红唇堵住他满嘴的歉意,良久后窝在他的怀里,看着明黄帐幔上的图案,突然道:“柳心眉在宫里还能有什么依靠?没有人脉她的日子不会好过,你说,我们从这方面入手可不可以找到她的藏身处?”

“昔日贵绮宫中她的亲信后来不是分散到各宫去吗?这倒是可以入手的地方。”宇文泓摸着下巴道。

“我现在就去找张尚宫调来卷宗查当日那些人分配到哪宫去了?”荀真立时就来劲,一日不找到柳心眉,她一天都难以安心,急匆匆地出了去。

宇文泓看着她的举动摇了摇头,疲累袭来,随即睡了过去。

皇帝因卧床休养,丙寅年的万寿节过得极其的低调,只有荀真给他煮了红鸡蛋,做了寿糕,两人甜蜜庆祝这生辰,但是各级官员仍送来了贺礼,年关将至,荀真也忙因而起来。

皇宫某处,柳心眉拿着一个白馒头啃了起来,一旁的白荷给她倒了一碗茶水,“娘娘,慢点,不够奴婢再去拿。”没想到小姐会变成这样。

柳心眉舔了舔手指,摸了摸已经吃饱了的肚子,这才看向白荷,“那个禧嫔有没有为难你?”

白荷拿过巾帕给柳心眉擦拭手指,“这倒没有,因为当初娘娘握有她与太监通奸的证据,所以她对我转到这延禧宫来当差后还是颇为照顾的。只是娘娘,皇上的万寿节刚过,现在宫里的风声很紧,奴婢一时半会儿没法子弄您出宫,您再忍忍。”柳家垮台,几乎所有的直系血统都死光了。

柳心眉却是眼神恶毒地道:“本宫可没想过要出宫,哼,仇人都在眼前,无论如何我要他们断子绝孙我才甘心。”

白荷偷藏了柳心眉这段日子都是提心吊胆的,以为这个大小姐那天被人从天牢里放出来后是准备出宫重新生活的,没想到她居然还想着找皇帝一家报仇,“娘娘,这想法……”

“白荷,当年你家乡遭难,若不是我柳心眉收留了你,你只怕要成为窑姐儿,现在我家没落了,你就可以不念我柳家对你之恩?他们将爷爷临迟处死,将我父我母斩头,我柳家只要还有一人也要找他们复仇。”柳心眉恨恨地道。

白荷默然无语,小姐说的都是事实,只是……“对了,安幸公主的身上流有我柳家之血,你想法子去试探一下她,看她是不是叛变了?”柳心眉指示道。

白荷忙点头,只是联络安幸公主这不容易,她极少进宫来,唉,这娘娘都到这田地了,还不忘报仇二字,“禧嫔娘娘午睡就要醒了,奴婢要先回去伺候,娘娘没事不要走出去。”

“我知道了。”柳心眉不耐烦地道。

白荷动了动嘴唇,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去,刚踏出这隐蔽的藏身处,却见到延禧宫里的太监领着禁卫军往这方向冲来,顿时心知不好,急忙回头推开那道门,看着柳心眉道:“娘娘,不好了,有人往这方向过来了,您快走啊……啊……”话还没说完,白荷就被禁卫军的一个侍卫一把抓在手中,“娘娘,快走……”

柳心眉吓得脸色苍白,顾不上那么多,推开窗户即跳了出去,外头的冬雪越下越大,看到四面都有人包抄,情急之下慌不择路,惟有边跑边辩别方向。

“她在左面,你们往那边包抄,别让她跑了……”侍卫们的声音就像丧钟一般在柳心眉的耳里响着,顾不上那冰雪打湿了薄薄的冬衣,在这大冬天里竟吓得满身出汗。“她在这儿……”有一侍卫兴奋地上前欲抓住她,看了看地面上的积雪,一不做二不休,身子往下一滑避开了,狼狈不堪地她冲出了延禧宫,哪知却落入对方的包围圈。

看着那群侍卫从四面八方向她而来,看到她已无退落可走了,他们倒是不急,因此一方慢慢地进逼,一方却是苍白着脸色往后退。

“柳娘娘还是束手就擒吧,这下面就是结了冰的护城河,你已无路可逃。”其中一个侍卫冷脸提醒道。

什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柳心眉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身子往后倾了倾,无论选哪天路,她都是凶多吉少。

延禧宫的正殿,荀真正端坐在圆椅内,她对面坐的是满脸不安的禧嫔。

“荀总管事,你的问话我可都答了,也着人带侍卫去抓那贱人,你到时候可不要连我也一道治罪,那个贱婢自己做主收留柳心眉的,与我没有关系,虽是我延禧宫的宫女,但她本来就是柳心眉的贴身侍女,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看不住她……”禧嫔边瞄荀真边哭道。

荀真略微抬头看了看这长相秀美的禧嫔,因宇文泓的后宫人数不多,多是太子时期的一些旧人,所以这禧嫔仅以嫔位就可以独居一座寝宫。“你也别哭了,若是与你无关,我自也不会将你怎么样,但是若你知情不报,那就另当别论了。”

禧嫔如弱柳一般的身子颤了颤,咬着唇盯着那道殿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抓到柳心眉,但又怕真抓不到她,自己恐又难脱身,手绞着巾帕不安地等待着。

她的样子落在荀真的眼里,只怕柳心眉藏匿于延禧宫的事情,这一宫主妃不会不知道,她的脸一冷,手指在扶手处轻敲。

当殿外传来了喊杀声,荀真与禧嫔都同时跳起来,莫非此事不顺?

燕玉押着白荷走进来,给荀真行礼后道:“总管事大人,宫女白荷给柳心眉通报消息,现在柳心眉正试图逃跑。”

禧嫔却是上前一巴掌打到白荷的脸上,“说,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我的寝宫内窝藏柳心眉?你现在这样做是在我脸上抹黑,荀总管事,这样的宫女我不要,你将她领回去治罪吧。”

白荷却是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到禧嫔的脸上,“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柳娘娘知道你见不得光的龌龊事,以往在东宫时就与太监眉来眼去,后来更是变本加厉,与之私通,柳娘娘藏在这儿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晓,现在扮什么清白?我呸。”白荷牙尖嘴利地道,反正她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再说这事若不是禧嫔通风报信,荀真如何能寻得来?

禧嫔的脸色难看至极,看向荀真摆手道,“没的事,荀总管事你别听她的诬蔑之词,她这是给我泼脏水……”

“问问延禧宫的宫女太监,谁不知道这些个腌脏事?你还好意思辩?我也替你羞。”白荷剜了一眼这禧嫔。

荀真来的目的是抓柳心眉,不是来抓奸的,对于白荷所揭之事,她不会觉得奇怪,皇宫每年都要上演这样的戏码,只是宇文泓的后宫还没来得及有人在这上面添砖加瓦而已,遂对禧嫔苍白辩驳的言辞视而不见。正要做声之际,有侍卫匆匆进来拱了拱手道,“荀总管事,我们追捕柳宸妃,将她逼得跑到外头的堤岸去,本以为她无路可逃,哪知道她却是一头扎进了护城河。因春天将至,冰层变薄,摔了一个冰窟窿。”

掉到护城河里?

荀真不禁皱紧眉头,随即指示道:“着人在冰层下撒网,无论如何一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总管事大人。”侍卫再一拱手忙上去执行命令。

禧嫔没想到柳心眉居然选择跳进护城河,在这天寒地冻的季节里,只怕是凶多吉少,但这也由不得自己去担心,掐了把自己的肉,哭了出来,“荀总管事,这个宫女恼我举报了柳心眉,所以才会这样诬陷我……”

“此事回头我自会派人彻查再处理,禧嫔,你也不用现在就喊冤,把口水留着。白荷,你窝藏柳心眉这应在天牢里的罪犯,却是触犯了国法,此罪不轻,我也不会轻饶了你,来人,将她押下去执行死刑。”荀真道,虽然白荷非罪大恶极,但是为了给后宫一个警告,不能窝藏柳心眉,所以白荷必须死。

白荷一听脸上一片死灰,当年与荀真初见时她还能瞧不起她是一名宫女,今日自己的生杀大权却是握在她的手中,心中一片苦涩,被人拖下去时脑海已是一片空白。

禧嫔跌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荀真那身张扬的紫衣渐渐消失在眼前,她说要彻查,自己不守妇道的事岂不曝光?

荀真在燕玉的搀扶下赶到延禧宫外的护城河,因为打捞,这里非常热闹,一群宫女太监都在岸上看着,指指点点地小声议论,一回头看到荀真到来,忙让开一条通道,垂手侍立不敢再乱说话。

荀真站在岸上,看了看这距离,这堤岸距离护城河有丈许高,柳心眉掉下去砸破薄冰也在情理当中,当目光看向张三久正指挥着侍卫在附近处开凿冰窟窿,那么冰冷的湖水,只怕柳心眉要活命也不容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打捞持续了整整三日却是毫无结果,荀真难免有几分烦躁地在屋子里踱步,宇文泓从奏折中抬头看着她这样子,道:“真儿,为了一个柳心眉值得吗?”

荀真回头看到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心中略有不满,儿子在摇蓝里“咿呀”地叫着,眼眉立刻就是一笑,上前将儿子抱起来,这小子才不过两个来月,却是越发地沉了,一看到她,“咿呀”声叫得更欢,抱着儿子踱近宇文泓,看到他的脸色还略有苍白,“你的伤势还没全女,若是不舒服就回床上躺着,可别累着了。”

“躺了这么久都要发霉了,再说过几天就要是年节了,到时候仪式不少,早些下床来活动活动还是好的。”宇文泓伸手轻逗着儿子那胖嘟嘟的小脸蛋,看到她眉眼笑开了,“真儿,你也别太担心,只要派人守护得当,她伤不了我们的儿子,再说也许她已沉尸在湖底了呢?”当然这个想法比较乐观。

荀真低头在他的唇上一啄,“只是见不到她的尸体我始终难以安心,外头的天气放晴了,我们出去走走。”

宇文泓笑着起身穿上氅衣,然后与抱着孩子的她一道走出华龙宫,漫步在冰雪地中,宫里的红墙黄瓦在白雪中闪着动人的光芒,后头的宫女太监都在远处跟着,色彩艳丽的氅衣在冬雪中就像一幅画似的流光溢彩。“对了,禧嫔之事如何处理?”荀真转头看着他道。

“不如何,她触犯宫中的禁令是事实,就打入冷宫吧。有这件事,明年的选秀可以暂停了。”若不是碍于祖宗家法,他是不希望再选秀女入宫,弱水三千,他也只能取一瓢饮,所以借这次的事情驳了几道提选秀的奏折。

“其实她也是宫中寂寞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说到底也是我们害了她,也好,少选几个怨妇进宫,我担的怨气就会少几分。”荀真叹息道,其实顾清蔓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她的幸福确实是建筑在后宫那群女人的不幸上面。

宇文泓轻揽她的身子,看着她与儿子都睁着眼睛看着他,“真儿,我不希望你为此而产生内疚之情,她们要怨就冲我。其实能进宫,她们都是抱着得宠的希望进来的,我就只有一个人,她们却是一群人,就算天天都宠幸她们,照样也会有这些个腌脏的事情发生,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荀真窝在他的怀里欣赏着宫里的雪景,“你倒是说得口响,罢了,要我看着你去宠幸她们,那我就先让你向孙公公看齐。”最后美目一瞪,她不会为了那一丝丝的内疚而让她的爱侣去上别的女人的床,也更不会要那种所谓的贤名,这种要面子不要里子的蠢事她不会干。

宇文泓心情甚好地捏了捏她的俏鼻梁,荀真不满地摇了摇头,一副我又不是孩子的样子。

临近年尾,宇文泓初登帝位就做了几件大事,所以这年大家过的兴致都颇高昂,帝国的前景也如那初升的红日一般充满希望。

安幸公主在府里给被临迟处死的柳家人偷偷祭奠,将一串纸线都投入到火中,口中喃道:“外公,大舅……你们在天之灵可不要怨安幸,安幸也是没法子,我现在只剩一个人孤零零的,若再没有驸马,你们让我怎么活?五表哥,安幸对不住你,我们的情就此断了吧,安幸这是最后一次给你烧纸线,往后我再也不会祭奠你,你在天之灵不要恼恨安幸……”

她边哭边烧纸钱,刚用帕子抹了抹泪水,就听到一旁放风的侍女小声道:“公主,驸马来了……”

她这才急忙起身,将铜盘里的火用水熄灭,然后起身迅速地整理了一番妆容,往外厅而去,看到高文轩正走进来,忙道:“驸马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高文轩看到她的脸上嫣红一片,鼻端却闻到她身上有烧纸的味道,皱眉道:“捉拿柳家你立了功劳,就快过年了,皇上特意让你出席新年的宴席,我特来通知你做好准备。你这身上是什么味儿?我怎么闻着像烧纸的味道?”

安幸公主心一惊,忙举袖一闻,果然沾到了刚刚烧纸钱的味道,为了不让高文轩起疑,忙道:“因为过年的缘故,我刚命人整理一下府邸,有些字稿无甚用处遂着人烧了,所以才会沾了这股味道,驸马的鼻子真灵。”说完,掩唇笑着做掩饰。

高文轩却没有多想,“柳家之事已经过了,安幸,你我既有这夫妻之名,那我也就提点你几句,莫再与柳家有任何牵扯,你将来的日子也取决于你今日的态度,因你身上有先皇的血统,所以皇上才网开一面。”

“我懂。”安幸公主笑道,然后着侍女端上茶碗,希望他能多坐一会儿,“驸马爱饮龙井茶,这是我特意购入的,驸马尝尝味道如何?听闻妹妹的病情有所好转,我思忖着哪天过府去瞧瞧……”

高文轩接过她亲手奉上的茶碗,没有再多说什么,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公主正妻,只要她安份守己,他能做的也就只是这样。

安幸公主瞄到他那俊美的侧脸,心中一阵荡漾,想要上前示好,但又怕会吓跑他,再加上自己又非完壁,现正想着一个万全之策瞒过去,只要能与驸马圆房生下一儿半女,她的后半生也就无虑了,因此只是捏着帕子在一旁扮衿持。

柳心眉的事情一直都没有眉目,荀真惟有加强儿子的保安才能放心,许冠庭给荐了一位许家远亲进宫给小太子为乳娘,岑乳娘因此颇有些牢骚,曾在荀真的面前道:“奴婢有什么做得不好?总管事大人,还请您明言,奴婢的奶水一直都充足得很,小太子喝都喝不完,根本就无须再招一个乳娘进宫……”

荀真却是道:“快过年了,你进宫也有两个月了,只怕你也思念家中的小女儿,我寻思着让你们两人轮流休假,能回家探望家中的孩子,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安排。你也不要多心,小太子你是喂惯了的,一时半会儿他也离不开你,那许乳娘毕竟初来乍到,小太子还不太熟悉她,你就在旁多多指点指点她,两人一道才能伺候得好太子殿下。”

岑乳娘听得荀真说得极真挚,咬了咬下唇没再说什么,怕再争辩,荀真就会将她赶出宫去,这样反而得不偿失。

丁卯年的春节如期而至,宫里到处都张灯结彩,皇帝的龙体略微康复,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祭祀天地的仪式时,宣告新的一年就此到来。

晚间的宫宴上,荀真坐在宇文泓的左侧,高于其他有正式妃位的妃子,但此时已无人提出异议,那群文臣虽反对她封后,但是对她也颇恭敬,与去年此时相比相差甚远。

安幸公主这尴尬的公主也在柳家被全族诛杀后露面,虽不至于人人给她脸色看,但是没有多少人搭理却是事实,好在她与高文轩的夫妻关系得到了缓解,所以脸色还算红润。看了眼龙座上的皇兄及他旁边的荀真,有心修补关系的安幸公主执酒杯上前给皇帝敬酒,“臣妹祝皇兄龙体康健,与荀总管事琴瑟调和,太子殿下快高长大。”

宇文泓看了眼这皇妹有些忐忑的表情,遂笑道:“安幸,你似乎成长了不少,朕心甚慰,这才像是皇家公主的样子。”举了举杯中酒一干而尽。

荀真看着安幸公主微微一笑的样子,对她,她终终难有好感,遂只是碰了碰杯子,随即转头看向别处。

安幸公主眼里的喜悦渐渐减少,以前她看不起荀真的身份,但在来时看到严翰那些个自恃不凡的大臣都对荀真弯腰拱手为礼,微吃惊之余,终于认识到她与荀真在宫中的地位差距越来越远了,如果她要再度让人认可她这个公主,那让荀真放下对她的介蒂那是很必要的。

她举杯走近荀真,看到她眼里的清冷,再一次躬身道,“荀总管事,安幸当年不懂事多有得罪,今日安幸在此向您陪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与我计较。”

荀真听她说得卑微,在她的面前竟不用本宫二字,微微有些惊诧,“公主无须对荀真如此多礼,你的一句不懂事就是一条人命,荀真还真的当不起公主的纡尊降贵。”

安幸公主被荀真这样微微一讽,脸上如火在烧,她是在指当年那个宫娥的死吗?心中微有不悦,她都这样低声下气,她还拿乔?不过想到自己的处境不佳,惟有忍着,咬了咬唇道:“荀总管事,对那名宫婢,安幸原意亲自给她上香道歉,这是安幸之错,也是安幸之罪,只因年少时安幸过于任性。”咬紧牙根跪了下来。

在场的目光都看向这一方,这安幸公主有这样的大魄力当众做出这种事确让荀真刮目相看,她这一跪,她若不接,只怕又要有流言,遂上前看似亲热地扶起她,“公主这是干什么?荀真不过是一名宫婢,如何当得公主一跪?快快起来。”在她的耳边小声地道:“公主,别跟我说什么原谅我才能起之类的话,不然我就当你有心要陷我于不义。”

安幸公主的心一惊,荀真好利的一双眼,她这连自己也未发觉的隐秘心思也被她看穿,遂赶紧就着她的扶势站了起来,“荀总管事能恕了安幸往日的错处,安幸真的很感激……”吸了吸鼻子掉了一两滴金豆子。宇文泓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皇妹,要耍心机弄手段就要有本事做得天衣无缝,不然就是虚假了,看了眼下方除了年纪大的人无动于衷,其他年轻一些的人看向安幸的目光少了许多敌意,这皇妹一旦开窍了倒也有几分其母的影子。

这弱者的形象多好啊,母亲一族全亡,曾经任性妄为的公主幡然醒悟,遂有人道:“安幸公主虽有胡人的血统,但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没错,毕竟还是皇室公主……”

渐渐有些赞美之词,高氏父子都听在耳里,高御史看了眼儿子,低声道:“你时常到公主府去,是不是想与她重修旧好?”

高文轩看了一眼安幸公主耍着自以为是的心机,她的想法他何尝不知?“自柳氏伏诛后,她的日子过得极其艰难,我若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确不是君子所为,再说让她守活寡,这已经是我之过。”

高御史听到儿子这样回答,摸了摸胡子,儿子终于是长大了,考虑事情不再如早年那般冲动,“爹现在就等着你与儿媳妇赶紧生下孙子就于愿足矣。”

高文轩却是喝下杯中物,没有回答父亲的话。

宴席散席的时候,高文轩扶安幸公主上马车,才刚上去,略有醉意的安幸公主借机倒在他的怀里,“驸马,你还恼我吗?我……我给荀真认错了…”

高文轩一把将她轻轻推开,淡道:“公主,你醉了。”

“没,我没醉,驸马,你不要避开话题,我所做的一切都在向你表明我已改过了,我不是往日的安幸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她借机又抱住高文轩,一骨脑儿地将心事托出。

高文轩的脸色在昏黄的烛光中看得不真切,“公主,你醉了。”但他的语气却是加重了不少。

那冷冷的不悦的声音让想要借酒装醉的安幸公主清醒了过来,咬唇看了一眼他在烛光中紧抿唇的样子,带着不甘松开环住他的手,慢慢地坐正身子,“驸马说得对,本宫醉了,醉了……”将头倒进迎枕内,任泪水就这样流进迎枕内,从小高傲的她何尝这样低微过?

高文轩看了不忍,掏出帕子给妞′抹去泪水,看着她期盼的眼神,他将帕子塞到她的手中转身即下了马车。

“你好狠的心……”安幸公主抓着帕子呢喃着,马车“哒哒”地走在夜幕下的宫道中,将她那幽怨的声音都掩了去,只留深深的遗憾在宫内回荡。

与之相比,华龙宫却是一片暖意,宇文泓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并没有喝多少酒,此时正压着荀真在龙床上激吻,两人的衣衫都渐渐地掉到地上……感觉到胸前一凉,荀真才回过神来,喘着气伸手阻止他,“你的伤还没全好呢,不能做这种事……唔……”

宇文泓堵住她的嘴,吻渐渐地游移到她的耳畔,吮吻着她的耳垂,诱惑道:“真儿,我想你……”

“不行……”她头有些晕沉沉地拒绝,义正辞严的看着他。

两人展开了一场拉锯战,她怀孕他受伤,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闺房之事了,他拉着她的手往身下而去,呢喃而深情地唤着她的名字,“真儿……”

要命,他这样的看着她,让她想要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双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可是你的伤……”

他却是一把拉起她跨坐在他的身上,挑逗地吻着她的颈项及锁骨,“既然你担心我的伤势,那么,就这样……”

她的脸立刻酡红成一片,受不住地寻着他的唇挑逗地吻了上去……夜色渐浓的寝室里只有那兰花的幽香在悄悄的浮动,以及轻重不一的喘息声在室内回荡,红烛渐渐滴成泪,成泥……清晨,荀真在男人的胸前醒来,像猫儿一般蹭蹭,然后听到一声粗重的喘息声,立刻清醒地坐了起来,看到男人眼里有欲火在闪,昨夜的疯狂回到脑海,满脸都是羞意,想要越过他下床去找衣物穿上。

他赤着身子拉住她的手让她倒回他的怀里,吻着她的凝脂滑肤,“想去哪?难得这新年可以悠闲一下。”

“昨儿陪你疯了那么久还不够?我想去看看儿子……啊……”她最后尖叫出声,这坏人居然偷袭她,颇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他笑着吮咬着她敏感的耳垂,霸道地道:“那小子有侍卫、乳娘、太监、宫女近百人侍候,还能出事不成?现在你的心里眼里只能有我……”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宇文泓与荀真两人在那一张龙床上耗了整整一天,凡是来拜年的人都被拒之门外。

自春宴过后,安幸公主就时常进宫,目的是要与荀真打好关系。虽然荀真未有太热切欢迎,但她却是乐此不疲,知道自己的行为落在别人眼里至少会觉得她这个公主皮在得圣宠。

宫里的御花园在这春季都是姹紫嫣红的,因与荀英的婚事告吹,宋芝儿在去年盛夏里几乎是帝京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虽未损及名誉,但未出阁的女儿家被人这样的议论终是不妥,因而婉拒了几次荀真的邀约,直到因柳家之事曝光,其热议的程度将她的事比了下去,这才应荀真之邀进宫为其贺生辰,生辰一过,即留在宫中小住。“宋小姐,你看那边的花儿开得多好,我们去摘些,如何?”一旁的宫娥指着那一簇有人来高的玫瑰丛道。

宋芝儿看过去,那一树的红玫瑰确实开得好,笑着提裙过去,“正好可以荀总管事送去,插在瓶儿倒是挺漂亮的。”上前摘了一朵在手中,闻了闻,果然有一股玫瑰清香,“多摘些,回头去尚食局与方司膳借地儿做一盘玫瑰糕。”转头朝宫娥吩咐,巧笑俏兮地去摘那朵最大的绛色玫瑰。

却不料自己那开怀一笑的样子落在玫瑰花丛另一边的男子的眼中,那一个笑容如百花开放,瞬时间连春天都失色不已,男子微微惊讶后,却是嘴角一勾莞尔一笑,真真是花中美人,不由得看痴了去。

宋芝儿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猛然抬头看去,却见是一位穿着从五品官员服的男子正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男子的长相颇俊秀,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在一身深绿色官服的映衬下,他的面容更见儒雅。

本来这人看起来应是儒家学子,但是那大胆地看向她的举动却是失礼之举,微恼之际,仍是礼貌一笑,“这位大人如此盯着女儿家看,岂非失礼么?”

那男子因她开腔说话而微微一笑,随即做了一揖道:“《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姐乃淑女,区区不才在下正是那君子。”

后面的宫娥听闻,不禁掩嘴偷笑,宋芝儿却是红了双颊,不是羞的是气的,这人好无礼又恬不知耻,“这乃皇宫御花园,不是花街柳巷,大人这话未免过于轻佻,让人听去会误会的。”声音轻柔,听来就像一般大家闺秀说话的调调。

那名男子却仍是笑道:“在下刚已说了,君子好逑嘛,小姐因何生恼?莫非小姐家中已定有亲事,那就当在下鲁莽冒犯了。”仍大胆地看着她的俏脸看,原本只是因她的笑容迷人才会多看了两眼,随即想到这样的大家闺秀在江南一抓一大把,但是她开口说话时,让他得以窥见她在有礼的面具下那个性的一面,这才引起了他的兴趣。

宋芝儿那张端得好好地大家闺秀的面容不由得暗暗抽搐,这回终于被他激得有几分火气,“看大人这样子应是读书人,从五品的官员应是翰林院侍读,以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能任此官职,大人只怕也是去年高中秋闱的举子。在这里向一个陌生女子问其婚事,是否有失礼节?”

后头的宫娥却是越看越有趣,一个是年轻前途无量的官员,一个是官家千金,真真相配,况且能问宋芝儿婚配与否的话,只怕家中未娶正妻,于是都笑着看向那男子,“宋小姐可是鸿胪寺卿的掌上明珠,未曾婚配,大人若是有意,可要快点去提亲,不然是苏州过后没船搭。”

“你们!”宋芝儿回头没好气地看向这群惟恐天下不乱的宫娥,居然就这样将她的出身来历一一告之。

“宋小姐莫要恼,我等也想学红娘牵线,况且像宋小姐这般佳人就该配才子,这样才是天生一对。”其中一名明显与宋芝儿关系较亲密的宫女笑道。

宋芝儿好脾气,所以她进宫时,一般宫女都会抢着去侍候她,这样没架子又和气的官家千金不多见。

宋芝儿一时被他们的话说得脸红了,就算当日提出与荀英退婚之时也没有这样尴尬过,握着一把花少有的跺了跺地转身即离去。

那个俊秀男子却是咀嚼着鸿胪寺卿的女儿这几个字眼,眼睛弯成了一弯新月,嘴角轻笑,她那微微泛红的脸庞与微恼的神情生动之极,这个女子隐藏在那大家闺秀的面孔下的样子却是这般的迷人,看到她像一只翩翩蝴蝶般飞远了,遂在其身后喊道:“宋小姐,在下姓陈名霖,小姐可要记住了。”

宋芝儿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这厚脸皮的男人,他知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终于表现出怒火地道了一句,“大人莫要再开玩笑了。”

陈霖在原地看着她似冒火的背影,这个女人是他二十多年来见过最有趣的女子,遂摸了摸下巴,只怕她不能如愿,他们定还会再相见。

“七表哥,你在看什么?”荀真刚刚被一些琐事耽搁了,没想到这表哥却是到这御花园来了。

陈霖回头看向这身为帝王宠姬的表妹,与祖母极相似的面容,顿时颇感亲切,收回在面对宋芝儿时的那一副无赖相,笑道:“看这春光好,遂出来转转,倒是让表妹好找,是表哥的不是。”

“倒也没有,宫里的太监宫女多着呢,哪会找不到人的?”荀真笑着引他到一旁备了吃食的凉亭而去,“七表哥去年高中秋闱的状元,皇上一直都是重视的,即使是状元之才也得要磨一磨,所以才让表哥暂时到了翰林院任侍读。这次犁州有空缺,打算在五月才会外放你到地方去任职历练一番,表哥可不要因此那儿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而懒懈。”

陈霖是陈家决定派子侄参加科考后中的第一个状元,使江南陈家的声望一时无两。陈复等人原本也想要接受官职留京的,但最后考虑到年轻子侄可以通过科考出仕,陈家太多人在朝反而不是美事,阻挡了自家子侄的发展,再说对荀真的声誉也有影响,故而婉拒了宇文泓的好意。

但陈霖心里也清楚,因为皇帝对荀真的宠爱,他的仕途不会终止在从五品的官职上。

一撩衣袍坐在石凳上,他道,“表妹无需提醒表哥,表哥自也省得,状元也就高中那一会儿风光而已,至于有没有真才实力那就又另当别论?即使是一个翰林侍读的官职,表哥也不会觉得屈才。更何况这次还派我到西部的犁州任知州,虽说那儿不太富庶,但却是练人的地方,表妹尽管放心,表哥不会有怨言,反而却觉得这是皇上对我陈霖的重视。”看到荀真的面容微微带笑,这有几面之缘的表妹果然也不是一般人,不过也是,帝王的女人哪有那么简单的?

“表妹其实无须为表哥在皇上面前说好话,前程要靠自己去争取,我们陈家的子嗣也不是空有儒家学子的名头。”他自信地一笑,“再说靠表妹的裙带关系就算升得上去也不见得受人尊敬,反而拖累表妹受人诟病,这非我陈家子嗣入仕的初衷。表妹是皇上的女人,更应避嫌为妥。”

荀真至此才真正地高看这表哥,他是大舅陈复的第三子,行七,在江面时曾见过几次,但印象不深,去年他高中状元时,在琼林宴上也见过,一直停留在表面。

现在果然没有令她失望,“有表哥这话,表妹即放心了,不愧是江南大儒的子孙,果然有魄力,皇上是明君,只要是人才他也绝不会放过。”亲自给陈霖续了一碗茶,“对了,大舅母前儿才来信,她极为忧心表哥的婚事,不过又怕订了不合你心意的女子为妻,着我在帝京给你留意看看,也好征询你的意见。”

陈霖一听就知道这是阿母想要拉近他与荀真的关系,以他是荀真的嫡亲表哥来说,她给他拉红线必定会是她欣赏喜欢的女性,那么他的妻房与荀真的关系一定会比较紧密,不过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佳人的存在,笑着婉拒,“表哥虽不才,但也不能劳烦表妹代劳,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妻嘛,总得我自个儿去求才有意思。”

荀真愣了愣神,这陈霖拒绝她的好意,她也没恼,这样的男人才有魅力,看他这并不迂腐的笑容,令她想起当年的宇文泓,豪爽地笑道:“那好,表妹我就不越俎待疱了,这媒人啊我可是怕做了,我哥那婚事差点就害了人家闺女的名声,总得两情相悦才能幸福。”顿了顿,“不过有我可以出力的地方,表哥一定不要怯于开口。”

陈霖笑了笑,想到宋小姐能在宫中出现,只怕荀真会认识,故而试探地问道:“鸿胪寺卿的女儿,不知表妹可认识?”

“宋芝儿?”荀真惊呼。“她的闺名叫芝儿吗?”陈霖对于这一面之缘的佳人念念不忘。

“表哥口中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里的淑女不会就是指芝儿吧?”荀真诧异道。

陈霖看着荀真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一个很有意思的大家闺秀,表妹觉得不妥吗?”

荀真没想到兜了一圈,宋芝儿还是要与她做亲戚,只是眼前这个人比哥哥那块木头好多了,但是姻缘之事还得两人都点头才好,现在他问了自己也好,这样她说的话会客观一点,不至于让表哥听到外面的贬损之语从而看轻芝儿,遂将一些事情拣了重点说给这表哥听,最后道:“芝儿是好女孩,表哥莫要误会了她,都是我哥的不是,惹下江湖情债,所以宋家退婚也是在情理当中……”

陈霖因为忙于科考,所以对荀英的婚事的对象不甚清楚,现在才知道居然就是这鸿胪寺卿的女儿,听荀真这么一说,他对于她要退婚的举动更好奇了,心中为她突然一疼,难为她还能笑得如春花般灿烂,这是个坚强的女子。

“那都是过去式了,再说她何错之有?这样如春天一般灿烂的女子为何要背负这么多的流言蜚语?这世道本来对女子就多束缚,不瞒表妹,我对她确有意思,虽只见了一面,但却是窥一斑而见全豹,过些天我有意遣媒婆登门求亲,不过如你所说,婚事也要她点头才好。”他端起茶碗轻茗了一口,目光停留在那玫瑰花丛中,那一笑果然春天都要失色。

荀真看到他的目光中怜惜之情,希望他真能给芝儿带来幸福,这是她荀家亏欠芝儿的,听宋夫人私下跟她说,虽有退婚后也有人上门求亲,但是没一个能让人中意的,但是过了年芝儿的年纪又大一岁,她这为人母的只能说急得团团转。

这回荀真已决定袖手旁观,由芝儿自己去做主。“她值得男人好好地珍惜,表哥要求娶她,可要诚意十足,丑话说在前头,若日后有负芝儿,我定会站在芝儿的那一边。”

“无心自不会登门求亲,表妹放心。”陈霖一诺千金道。

荀真结束了与陈霖的会晤后,转身回青鸾宫时,正好看到宋芝儿在等她,看到她身后名唤香儿的侍女提着一个小包袱,“芝儿,怎么这么快就要出宫了?”

“百花节就要到了,我在这儿再打扰真儿就不好了,况且家中母亲送信来让我回去,所以今儿个准备出宫家去。”宋芝儿笑道。

“原来如此,我还道是我招呼不周呢,又或者是谁惹恼了你?留你住了这么些日子,宋夫人想念也在情理当中。”荀真笑道,话中有话。

宋芝儿的脸红了红,决定出宫也是因为遇见了那孟浪的男子,这种人还是少见为妥,加之母亲来信相催,这才决定回去的,“哪有什么人惹恼了我?宫里戒备森严,有谁敢做登徒子?”

荀真见她绝口不提遇见陈霖之事,遂也没多事地打听,这些个事她是外人,静观其变就好,亲自送宋芝儿出了青鸾宫。

在宫内走了好一会儿,宋芝儿这才登上马车准备出宫,一拉下马车的帘子,香儿却道:“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还要住上一些日子才家去?”因为未跟去御花园,所以她并不知晓那一场淑女遇上“君子”之事。

“没什么,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好奇心?”宋芝儿笑骂了一句。

“小姐今儿个真够怪的。”香儿嘀咕着,不敢大声说出口。

递了出宫令牌,宋家的马车这才驶往鸿胪寺卿的府邸,谁知出了皇城的转弯口,即听到帘外有人笑道:“宋小姐,你我真是有缘。”

这声音宋芝儿焉能听不出来?心一惊,忙拉起车窗上的纱帘子,果然印入眼帘的正是那自称陈霖之人,“你……”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坐在马上的陈霖却是笑着给宋芝儿拉车的马甩了一鞭子,马车又“哒哒”地跑了起来,“宋小姐想问我怎么会在这儿吗?那可不是你我有缘嘛,才刚分手一会儿又遇上了……正好我借机到宋府去拜访一下……宋小姐不会不欢迎吧……”其实他是故意等在这儿准备来个“不期而遇”,果然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宋芝儿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不知拿什么面目来面对眼前这个男子,只能竖着耳朵听他爽郎地笑着说话。

春天的雨水淋淋漓漓,也没能阻止安幸公主的到来,下马车时裙摆被微微打湿了,她的眉头皱了皱,轻声呵斥了侍女。

蒋星婕隔着门窗看到她进来,遂撇嘴道:“总管事大人,那个安幸公主真不要脸,总是进宫,脸皮也忒厚了。”

燕玉看到安幸公主要进来,遂捅了捅蒋星婕的腰际,“慎言。”

蒋星婕这才闭上嘴巴。

荀真闻言,这才自逗儿子的乐趣中抬起头来,看到安幸公主已是一脸笑意进来,遂道:“这么个雨天,公主进宫来多有不便,何不在府中多多休养?再说现在各府都在忙着请花神,莫非公主府不用忙吗?”

“正因为是雨天无事可忙才会进宫来找荀总管事打发打发时间,哎哟,小太子长大了不少,一看就像皇兄。”安幸公主恭维道。

“不像皇上还能像谁?”蒋星婕咕哝道,然后将茶碗放下。

安幸公主微恼,但这人是荀真面前的红人发作不得,遂忍了下来,“荀总管事,我没别的意思,你可不要误会。”

荀真轻轻地推着摇篮,“我没有误会公主什么事?公主可不要多心。”“那就好,荀总管事,其实我知道你对我的成见很深,但是我这次是真的改过了,我打算与驸马重拾旧情,若是荀总管事能为我在驸马面前美言几句助我夫妻和睦,我自是感激不尽。”安幸公主忙道。

荀真接过燕玉递上的清水小心地喂着儿子喝,一听这话,猛然抬头看向安幸公主,她几乎天天来就是为了此事?“感情的事我不好插手,这是你与高驸马的事情,公主似乎求错人了,若是你经常来就为了这事,那我劝你打消这主意。”

安幸公主一看荀真这冷脸,顿时就知道自己心急了,端起茶碗茗了一口,缓过一口气,“荀总管事,是我失言了,其实你也知道我现在处境微妙,宫里宫外的人都对我疏离得很,所以才会进宫来找你聊聊,不然这日子难打发。”叹息一声,那落寞的样子颇让人可怜。

荀真道:“公主,人各有命,你的事我也不好说话,毕竟胡华两国对峙久矣,你有胡人血统之事,华国之人都不太能接受,这也在情理当国。”顿了顿,眼中光芒一闪,“但是若公主能证明自己心向华国,向着宇文皇室那又另当别论。”

“我不是已经将柳家要造反的事告之了吗?”安幸公主睁大眼睛道。

“那件事啊,其实公主隐瞒得更多吧……”

“胡说,我有隐瞒了什么?”安幸公主跳脚道。

“有没有公主自己心知,如果公主进宫就是为了制造得宠的舆论,那就太天真了。我还有事要忙,公主还是先行回府吧。”荀真下了逐客令,抱起儿子就要内殿而去。

安幸公主从来没有被人忽视成这样,自己隐秘的心事被人猜中,不禁红了脸,荀真算什么东西,不就生下太子,有什么了不起?握紧拳头看着那道紫色的背影离去,但理智却提醒她如果这次与荀真不欢而散,那以后就更不能修补两人的关系,在脑海里思索了半天,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你们都要我证明自己,那好,我就证明给你们看,荀总管事,我知道我那表姐柳心眉并未死,而是藏匿了起来侍机而动,我可以将她引出来让你可以除去这个祸害,但相应的,你不可以再对我抱有偏见,还需要助我与驸马夫妻和睦。”

荀真的身子一震,柳心眉果然未死,不过这公主却是狮子大开口,这最后的条件她不是不会答应的,遂转头睥睨着安幸公主那一脸的急相,“我从来都不相信柳心眉就那样坠湖而死,公主,这是柳家的余党,你身为华国的公主本来就有义务要将她抓住。虽然我极力想要抓到她,但是不代表我要拿高驸马的感情来做交易,公主直到今天仍未明白,真爱是不能用要胁来获得吗?你怎么一如当年没有长进?”

安幸公主被荀真这样一说,怔在原地,当年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她真的错了吗?对这段情,她憧憬过,努力过,恨过,现在却想要拾回,“我……我只是想要他对我好点……”呢喃了几句后,看到荀真又往前而去,“你真的对抓她不感兴趣吗?”

“你要担起华国公主的责任吗?”荀真回头看着她。

安幸公主微昂头道:“其实你不就是希望我能主动与你们合作吗?”为了要让皇兄与荀真对她有好感,牺牲柳心眉这表姐,她也在所不惜。

皇宫的某个角落,柳心眉像条狗一般趴在地上任由那老太监猥亵,只要能换得他对她的存在三缄其口,她有什么不能抛去?那天跳进湖中,冰冷的湖水刺骨森寒,只游了几下,她就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就是躺在床上被这一口黄牙的老太监猥亵,惊过,恨过后,求生的意念愈发强烈,养了个把月身体才渐渐恢复。

“不错,女人的身体就是好。”老太监心满意足地收手。

柳心眉一把拉起自己敞开的衣襟,忍着恶心上前巴着老太监道:“公公,我会煮点东西,你何不荐我到尚食房去当个粗使宫女?这在宫中也是可行的。”

老太监睁着一双黄浊的眼睛看着年轻貌美的柳心眉,“在这不好吗?在这没人查你……”

“你想啊,我去当了粗使宫女,偷偷弄些好料来孝敬公公不好吗?”柳心眉一个劲地求着。

“这事我再想想,我有个龟儿子刚好与尚食局一位女史勾搭上,若是荐你去当粗使宫女也不是不可行,但是要为你在尚宫局那儿弄个名额不容易,你要怎么谢我?”老太监淫秽地笑着。

柳心眉笑着在他脸上一吻道:“自然是公公喜欢的方式……”等她当上了粗使宫女,一定将这老太监弄死,她在心中打着恶毒的主意。

华龙宫里,荀真正在龙床上教儿子翻身,看着那小小娃儿“咿呀”笑着翻了个身了,然后墨黑的眼珠子看着她,一副要讨赏的样子。

“寰儿真棒。”荀真笑着拱了拱儿子小小的肚皮,与孩子玩闹着。

“你们在玩什么?”宇文泓心情很好地走进来,看着这母子二人天伦之乐,由心的微笑道。

荀真抬头笑看他,“我们的儿子现在翻身越来越熟练。”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早着很呢,“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起身上前帮他换下外衣。

“想你跟儿子。”宇文泓笑道,看着那宝贝儿子爱现般地又翻了个身,遂轻拍他的尿布,看到荀真噘嘴看向他,笑着解释:“我这是与儿子闹着玩呢,真儿,别恼。”伸手揽过她轻轻一吻,“刚收到消息,秦小春传递出去的信息相当的顺利,一切都如预期当中那样进展顺利。”

荀真将他换下来的衣物拿在手上,睁着美目道:“怎么说?上回不是说那白莲教教主的疑心大吗?”

宇文泓将儿子抱起来,小家伙怪沉的,难为真儿还时常抱着他不撒手,“往后将孩子放在摇篮里,他可不轻,你莫要累坏了。宫里应该还有人给他传递消息,所以他才一时间犹豫不决,我再着人故布疑阵取信于他,他以为白莲教可以回光返照,所以将我们抛下的饵都吞吃入肚,现在就等着看能不能让黄雀在后的黄将军取得胜利?”

荀真看着他那泛着睿智之光的眼睛,伸手环着他的腰,“那群前朝余孽昔日连太祖高皇帝都无辙,这事若能取得预期的效果,你这才登基三年不到的皇帝取得的成就虽说比不上太祖高皇帝与元圣皇后,但是比其他的几位帝王来说也是焯焯有余,那些个倚老卖老的臣子在你的面前说话都不能那么理直气壮。”

历来若是君强则臣弱,臣强则君弱,宇文泓的父亲在世时就是臣强君弱的代表,所以才会由柳相把持了多年的朝政。

宇文泓低头在她的额上一吻,“这是我要留给我们儿子的江山,怎能不打造一个盛世强国给他?”况且每一个帝王都会追求王者梦,包括他的父皇,“此事你应居首功,没有你那两天的临危不乱,也不会有能一举端掉这个百年蛀虫的机会。”“我又没做什么?”荀真笑道。

正在一家三国享受天伦之乐时,孙大通急匆匆地进来禀报,“皇上,总管事大人,宫里一处偏僻的守宫太监被人发现杀死在屋子里。”

宇文泓与荀真面面相觑,宫里无缘无故是不会有人死的?

“派仵作去验尸,尽量弄清楚他的死因。”宇文泓道。

荀真抱过宇文泓怀中的孩子放到床上去任他自己玩,“这事不寻常……”细思了一下,忙又唤住孙大通,“孙公公,那偏僻的宫殿在哪儿?”

“在宫里的西北角,先皇在世时还有妃嫔入住,可是现在皇上的后宫未充盈,遂有些宫殿空了下来,这座宫殿就是其中之一。”孙大通赶紧转身恭敬地回答。

“是不是靠近护城河?”宇文泓一听荀真问话就立刻猜出她在怀疑什么。

“正是,因为临近护城河,所以至少也能住一宫主妃……”孙大通忙道。

“孙公公你先下去通知人验尸。”荀真挥手道,然后看向宇文泓,“看来我们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怕是她做的,安幸公主说过会助我们抓到她,但是试了几次她都谨慎得很,并未咬下公主放的铒。”

“既然如此,就加大筹码,我就不信她还能不上勾?”宇文泓轻哼道,与老太监只怕有什么勾当,对方才会窝藏她在宫中?现在还将人杀死,这柳心眉还有什么恶事做不出来。“接下来不是百花节吗?”

荀真看到他的目光中有着狠意,遂想了想,“嗯,我明儿就召安幸公主进宫商议,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驸马的身上,依我看这倒是好事,好歹她没有那么偏激,不是一门心思行歪道。”

“她连自己嫡亲表姐都能出卖来换取一份尊荣,你说她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只听闻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刁蛮跋扈惯了,现在只是时不予她,她不得不收敛以求安宁。”宇文泓道,安幸是变了,变得更圆滑。

“何必说得那么绝情?不过别人夫妻的事我不会插手,能不能挽回文轩哥哥就看安幸公主自己的本事了。”荀真道,感情的事半点不由外人干涉。

宇文泓却是大手一伸拉她到怀中,低头就吻上她的红唇,辗转地吻了良久,这才贴着她的唇道:“有心思想别人的事,不如多关心关心我吧。”打横抱着她放到龙床上。

荀真一看他变深了眸子,就知道他又想要发情了,看到儿子在一旁,忙推拒道:“孩子还在呢……”

“孙大通,将小太子抱出去。”宇文泓喊了一声,身体仍然压在她的娇躯上。

荀真轻捶他一记,哪有人为了欢爱将自己的儿子往外赶的?但看到孙大通极快速地闪进来抱起宇文寰,又目不斜视地极快速闪了出去,让她连反对的话都来不及说,“儿子……”

宇文泓封住她的嘴,压下她想要去抱回儿子的手,最后在她软化下来时才道:“真儿,自从儿子出生后,我发现你关心他多过关心我……”

荀真原本有些微恼,听到他满是醋意的话时,这才记起她时常都将儿子留在身边,即使有两个乳娘同时看护儿子,绝不怕其中一个作怪,但她仍是舍不得撒手,对他的心思确实是比儿子出生前少了许多,顿时有些愧疚地伸手抚摸他的脸,“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忽略了你,是我不好……”

那柔情蜜意令他的心沉醉其中,宇文泓动情地唤了她一声,“真儿,我的爱……”

她凑上红唇吻上他的唇,补偿这段时日对他的疏忽……激情流窜过体内,她的声音由低吟到高亢……百花节如期而至,宫里的布置一如往年,只是今年由荀真这无冕之后亲自主持,没有人再给她使绊子,也没有人再不自量力地跳出来与她做对,从祭花神开始,到出席太和宫的百花宴,一路上即使是朝臣见到她也会弯腰一作揖,尊称一句“荀总管事”。

如日后的史书所描述的那样:经过白莲教之事后,荀真此时已经颇具皇后的风采与影响力,在众人的心中她就是华国的皇后,差的就是那一张正式的诏书。

尚仪局的舞蹈看起来仍是那么的赏心悦目,丝竹之声听起来仍是那么的悦耳,躲在暗处的柳心眉嫉妒地看着荀真如众星拱月,看到她微笑地站在宇文泓的身边,她的手就将红红的宫门抠出痕迹来,“可恶……”

原本有资格享受这一切的是她,她才是宇文泓的元配,当那目光浏览过那小小的身子时,这个小不点一手就可以捏死他,刻意选了尚食局进去,哪里知道荀真在他们一家三口的饮食上控制是那么严密,不得李梅儿或方珍同意,就算是粗使宫女想进去添柴也不容易,将她原本的计划打得七零八落。

想到安幸给她传的消息,听闻这公主表妹现在大力巴结荀真,所以对她传给她′的消息,她一直是怀疑观望的态度。刻意朝安幸公主看去,只见到面容有几分憔悴,坐的位置又偏,眼神幽怨,看来她所谓得意风光都是假的,心里这才对她说要助她达成心愿的话开始有所相信。感觉到有人看向她,她赶紧身子往后一侧,拉起斗蓬如老鼠一般从一旁的路径离开。

正跳完一支舞要下来的方瑾看到某处有人在鬼鬼祟祟,美目赶紧看过去,只见到那人影一闪就看不到了,似是柳心眉。

“怎么了?”身边的舞伴问道。

“啊?没什么。”方瑾道,“接下来没我的舞蹈,我先去换身衣物。”转身即离去,然后一到了后殿换衣时,赶紧写了张字条寻到蒋星婕,遂交给她,“将这个呈给真儿。”

蒋星婕突然被人拉住而面色不悦,但一回头看到却是荀真的好友,那个私下里放浪无迹的方瑾,立刻就满脸笑容接过,“原来是方女史啊,将这个交给总管事大人吗?我现在就去。”方瑾掠了掠鬓边有些湿的秀发,笑着点点头。

在前方龙座旁的荀真接到蒋星婕传来的方瑾的字条,上书:柳心眉就在附近似有不轨,当心,当心!心中一暖,赶紧朝方瑾的方向看去,看到她努了努下巴,遂会意地点点头,将字条收到袖中,与人群中安幸公主对视一眼,柳心眉已经上勾了,这才朝宇文泓看去,笑道:“皇上,太子似乎乏了,妾身就先着乳娘将他抱回去歇息吧。”

宇文泓闻言,挑了挑眉,笑道:“太子还小,这宴席时间太长,朕准了。”

荀真这才朝两位乳娘道:“抱太子殿下下去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太子早早离席,对于这帝国的继承人,他们的兴致也是颇浓厚的,人群中的安幸公主干尽杯中物,随后就起身不着痕迹地出了太和宫的正殿。

柳心眉一直在华龙宫的门外候着,突然看到有大批人马过来,赶紧躲藏,一看果然是小太子的随侍人员,咬着手指,如蛇一般地目光盯在小太子的身上,等人群走过,藏在暗处等候的她看到安幸公主往这儿而来,眼中一亮,忙给安幸公主扔了几颗小石子。

安幸公主往那滚动的小石子看了看,知道这表姐就隐在暗处,遂扬声道:“皇上嘱本宫过来看望一下小太子,你们在前儿带路。”

“是,公主殿下。”宫娥应道。

柳心眉一看这些人没起疑,趁着现在人少,赶紧跃进华龙宫,抖了抖身上的一般宫女穿的衣装,低垂着头往西边的宫殿而去,小太子应该是住在那儿。悄然地潜进去,看到屋子里安静得很,心中一喜,应该是公主表妹给她制造的机会,左右张望,正要进去内室,谁知听到说话声,身子忙往多宝格的暗处隐去,屏住呼吸。

“哎,你拉我干什么?今儿个是百花节,宫里的人都懒懈了几分,我还得看着小殿下呢……”一宫女道。

“太子殿下睡着了,你没看到大家都出去了吗?安幸公主正在前头给大家派百花节的礼物呢,她现在巴着总管事大人才能有这么风光的日子,自然也要讨好我们,那两个乳娘可是重点关照人物,听说一人都有两只几两重的金镯子,公主出手真大方……”另一名宫女声音里满是兴奋地道。

“真的?那我们也赶紧去,可别迟了,好在现在皇上与总管事大人都在太和宫……”

窃窃私语声渐行渐远,柳心眉这才蹑手蹑脚地往内室而去,屋子里静得可以,一张华丽的摇篮映入眼帘,从高处垂下的明黄帐幔笼罩着,正是小太子目前睡的摇篮。她的嘴角微微上勾,一步步地接近摇篮,迅速掀开明黄帐幔,看到里面有拱起来一婴儿状。

她的脸色瞬间就扭曲了,伸出双手慢慢地接近婴儿细嫩的脖子,“你这个小孽种去死吧,到了阴曹地府时可别怪事我,要怪就怪你有那一对狗男女的父母,孽种……”手越接近,她的脸扭曲得越厉害,“荀真,我家破人亡,我也要你尝尝爱子惨死的痛苦,这样一报还一报,我不幸福,你也休想幸福,你这个小偷,是你偷走了我的幸福……”

双手狠狠地伸到襁褓处的婴儿,死命地掐进去,嘴角兴奋地笑着,突然,手下碰到的是软棉棉的,哪里有人的肌肤的感觉?感觉有异后,她赶紧掀开那襁褓,里面哪有什么婴儿,只是一个棉花婴儿玩偶,她上当了。

眼睛瞬间睁大,这是一个局,安幸居然与荀真合伙来引她现身,她下意识就要逃,谁和背后阴风阵阵,两名隐在暗处的侍卫迅速窜出,在她要跑之际将她按伏在地。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宸妃,你们不能如此对待我……”柳心眉瞪着那死命抓着她的两名侍卫。

荀真却是在这个时候现身,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看到柳心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微挑眉道:“总算是逮到你了,柳心眉,你再大呼小叫也没用,你要置我儿子于死地,我焉能让你如愿?今儿个是百花节,先暂时押她下去到天牢里关着,莫在宫中引起大的骚动。”

“荀真你会不得好死,还有那小孽畜……”柳心眉叫嚣着,蒋星婕拿出巾帕将她的嘴堵住,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无奈受制于人反弹不得。

一出了殿门,即看到安幸公主正一脸愧疚地看着她,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若不是这个手指拗外的表妹与外敌合谋,荀真就算将宫里翻了个底朝天也不可能寻到她,可气,可恶,可恨……安幸公主在她经过时,低声一句,“柳表姐,你不要恨我,我也是身不由己,你要我助你,可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为何就要信了我最后传的话?这……都怪你自己不谨慎……”

无耻,柳心眉没见过比安幸公主还要无耻的女人,明明做了妓子还要立贞节牌坊,用眼狠狠地剜着她。

荀真从内殿里踱出来的时候看到安幸公主一脸惆怅地看着柳心眉被押走,上前道:“公主此次大义灭亲,荀真颇为感激。”不管安幸公主出于何种目的,但是她最后还是兑现了承诺。

“荀总管事,我已经证明了自己是心向华国,心向宇文皇室的,我只希望大家不要用那种非我族类的目光看着我……”安幸公主回头直视荀真,没再提要她帮她与高文轩复合的话,也许如荀真所说,爱不是靠要胁才能得到。

即使荀真对她的行为动机一直都是略有怀疑的,但这一刻的安幸是真实的,她只是想在这最尴尬的时机获得一种身份的认同感,遂诚意笑道:“前头的百花宴还没结束,公主不若与我一道再入席,可好?”

安幸公主的心头直跳,她的努力不就是要重要回到皇室的核心圈子里吗?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太和宫中,人人看到荀真携安幸公主一道再度入席,不禁啧啧称奇,虽然听闻安幸公主去巴荀真的大腿,但是人人都知道荀真对她是不冷不热的,现在唱的又是哪一出?

荀真将安幸公主安排了靠前的座位,这才独自回到宇文泓的左侧位置坐下,拱手道:“皇上,柳宸妃已经抓到了,这都是安幸公主大义灭亲的结果,不然要在众多的宫女中找到她只怕不容易。”这是安幸公主应得到的待遇,她也会不偏不倚地给她。

人人都惊讶地看着安幸公主,她这举动颇得他们的心,这证明她虽有胡人的血统,但心却是华国的。

安幸公主忙站出来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这样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臣妹始终记得自己是先皇的女儿,是华国的公主。”“安幸此交立下大功,定当有赏,赐公主黄金千两,各色绫罗绸缎各一百匹,尚工局打造的极品首饰各十套……”宇文泓笑道,他也是赏罚分明的,该赏自然会赏。

安幸公主听到皇兄一连串的赏赐,心头狂喜,自那年百花节受到皇帝的当众呵斥再到现在的风光,想来还满腹心酸,眼中含泪地道:“臣妹谢主隆恩。”微抬起头时感觉到众人的目光不再那么冰寒,瞟了一眼高文轩俊帅的侧脸,“臣妹与驸马的新妇情同姐妹,但是臣妹贵为公主,妹妹却没有封号,愿不要皇兄的赏赐,请皇兄赐妹妹成为诰命夫人。”

她要向世人向高家展示她的大度,让他们重新接纳她。

高家父子都愕然,安幸公主提这要求在以前是万万想不到的,居然愿意让那新妇享受高文轩这官职带来的诰命夫人的荣耀,一旦是诰命夫人,即可以享有一定的朝廷俸禄,身份地位立时与众不同。

高御史首次牛须笑道:“公主这才有点高家妇的样子。”

高文轩却是沉默不语,安静地喝了一口酒,目光却是停留在安幸公主的侧脸上,高深莫测。

众人哗然,高文轩享了齐人之福,还能有这么一个贤良大度的正妻,真真让人羡慕,遂人人都将目光看向高文轩。

宇文泓却是与荀真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一抹了然,安幸公主此举非常的聪明,将自己置于舆论的高度,高文轩若是不要她,那么也要受到世人的遣责,况且主动示好展示自己的诚意。

宇文泓轻摇杯中的酒,看了眼高文轩,随即笑道:“难得安幸不吃醋,朕身为你的皇兄,第一次概叹吾家有妹初长成,此事准奏,但是赏赐不会收回,那是安幸应得之物。”

安幸公主忙再一次磕头道:“臣妹谢主隆恩。”这一回声音响亮了不少,起身后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席位,身边的一众姐妹都笑着“夸”她大度,她也不是听不出她们的嘲讽,身为公主不是去打那狐狸精,反而是为其讨封号,真真丢架。可她们哪知她的真实情况?那个新妇她看了也不爽,但是现在就是要忍才能图下一步。

宇文泓放下酒杯,面色严肃道,“柳氏心眉,身为胡国奸细之后,行为不端,祸乱宫廷,欲伤皇嗣,罪大恶极,按律当诛,特赐其三尺白绫自尽…”

此话一出,众人只会高呼“皇上英明”,无人为柳心眉求情,可见柳家已经是气数用尽,从此在华国的历史上只留下一个奸细的符号。

当在天牢里的柳心眉听到这处决的时候,嘴角不屑地一勾,自从宇文泓登基后,每一年的百花节都是她的噩梦,这个男人真的是她一生的克星,可她还蠢得将一颗痴心奉上。

这一次,终于到了生命的尽头。

“本宫要见荀真,你们去将她给本宫唤来。”她依然不改她那与生俱来的骄傲之气,声音傲慢地嚷着,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去。

几个太监看着她虽身处牢房之中仍不改往日的傲慢之气,心里都窝着一把火,都快要是个死人了,还在那摆什么皇妃的架势?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是皇妃了。

其中一个正欲呵斥,身后又传来衣衫悉索的声音,忙止住到口的讽刺之言,与众人退开到一边,给来人让出了中间的走道。

荀真一身深紫色宫装出现在牢里,头上的翠玉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摇动,发出“丁当”的响声,远远地就听到了她的叫嚣声,嘴角轻勾,“柳心眉,这是你咎由自取的,怨不得人。”

“荀真,本宫还当你要当那缩头乌龟,怕了本宫呢?”柳心眉呵呵笑道。

荀真对于她的挑衅不屑一顾,这种伎俩就想激怒她,太小看她了,“在宫里当缩头乌龟的可不是我,柳心眉,如果我没猜错,那个老太监是你杀的吧?投靠那个老太监从而换得生存的空间,可你却没有感恩,反而将其杀害,老天也容你不得。”虽然当日她与宇文泓都是这样猜测的,但这事还须柳心眉亲自证实。

“本宫呸,那个肮脏的老头早就该死,你可别忘了,本宫现在仍是一品妃的封号,即使本宫现在就要死了,可也是皇上名正言顺的发妻。所以他到现在也没有撤了我的封号,不是吗?而你到现在都只是区区一名宫女,什么无冕之后?那都是蒙人的玩意儿。”柳心眉昂着头嘲笑道。

嘲讽的话语在天牢里回荡,她看到对方不为她的话语所动,唇边的笑容一收,正色道:“不过你还是来了,来看我怎么死的?不过我告诉你,这一辈子你都只能当一名宫女,即使你爬上了皇上的床,即使你为他生儿育女,也改变不了你是一名宫女的命运。”她恶毒地诅咒她。

“你的话说完了?由头到尾你说的话都没有丝毫意义,就算我不能获得封号,而你却有没有想过你不过是枉担了这一个发妻的名头吗?由头到尾,你都应清楚你不是他的妻,入东宫为正妃一直以来就是你筹谋的,要了面子没了里子,这值得吗?如果我是你,我会在这一世的最后一刻再来悔悟一通,其实你我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恕荀真不再奉陪,黄泉路上娘娘走好。”曾经的曾经,她们也是彼此的玩伴,只是很早以前已形同陌路。不再看她那落魄的样子,她转身轻移莲步出了牢房。

“成者王候败者贼,本宫认了。不过你以为你真的抓住皇上的心?荀真啊,你不要太天真了,你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你就会步上本宫今日的后尘……”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荀真岂能走?

那几个太监早已一拥而上抓住她的手臂,准备行刑……“不许走,荀真,我诅咒你与那负心汉还有孽种不得好死,你以为你得到的独宠是他真的对你有爱吗?不是的,那都是因为他现在需要荀英出征为他守天下,一如当年他利用我柳家的权势巩固了太子之位,所以我成为了东宫正妃。他登基不过三载,一旦坐稳江山,无内忧外患,他还会待你一如当初?哈哈……不会的,我到黄泉……之路……等……你……我要……看……你怎……么……死……”

柳心眉的呼吸渐渐急促,脸色涨成了紫色,开始体会到被缢死的痛苦,她的眼睛不甘地看着天牢的门,往事一幕幕如流水一般在脑海里,最后定格在她一身太子正妃的装束在太和宫中的大婚中,俊美无俦的太子夫君,未来的皇后,那一天的她是全华国女子都羡慕的女人……御书房里,荀真有丝落寞地走进去,正好看到严翰等人出来,看到她,都尊敬地行了一礼,她也打起精神来点了点头。

宇文泓正吩咐高文轩一些事情,看到她进来,遂挥手道:“你先下去执行吧,对了,安幸始终是朕的皇妹,她现在有改过之心,你也就别再固执了,试图改善一下你与她的关系。”

高文轩皱了皱眉,支吾了一句后,看了眼荀真点了点头后即快速离去。“怎么这一脸难看的?”宇文泓起身上前抱着她在怀,不悦地道,“我都说了不要去天牢,你还偏要去?那个老太监死不足惜,谁杀的也不重要,柳心眉就是一个晦气到极点的女人,去见她能有什么好处?”对于这个惟一与他拜过堂的女人,他始终难有好感。

荀真将头靠在他的怀里,“她死了,就那样死了,想到童年时与她的情谊再到这几年的斗争,不禁心生感慨。”鼻端都是他的味道,对于柳心眉最后诅咒的话她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柳宸妃一死,荀真在后宫的地位如日中天,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一群女人都安份地呆着,人人都看到顾清蔓、柳心眉是什么下场,谁还敢在背后乱搞小动作?惹来皇帝的怒斥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小命可能都保不住,还要祸及家族。

暮春时节雨水渐渐减少,天气回暖了不少。

荀真拆开江南陈家大舅母写来的信,看了看,眉头轻皱,着燕玉展开信纸准备回信,突然听到小娃娃的欢呼声,想起邀姑姑进宫一叙的事,放下笔,忙起身,一名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跑进来抱着她的小腿,“表姐姐…”

荀真蹲下来轻轻地掐着魏彬的小脸蛋,“想不想表姐姐啊?”看到小娃娃点点头,低头在他的脸蛋上一亲,看到姑姑随后进来,忙惊呼了一句,“小心些,姑姑你现在的身子可不是一个人,要当心些才好。”

燕玉机灵地上前扶着荀兰,“魏夫人小心。”

荀兰笑道:“没大碍,不过才三个月的身孕,要生还早着呢。”走至桌前正要坐下,看到荀真放在一旁的信,执起来看了看,眉头轻皱,看向正向儿子介绍小太子的荀真,“真儿,这是你大舅母写来的信?芝儿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入不了你大舅母的眼?”

荀真吩咐小表弟魏彬与小宝宝玩耍,着一旁的侍女看着,回头看向姑姑,“芝儿的两次订婚都不顺,大舅母心存疑虑也是正常的,再说曾经差点就进了荀家的门,这事七表哥不知,但大舅母却是知晓的,怕别人说闲话,这才会写信要我劝七表哥打消娶宋家女的念头。”顿了顿,“我正打算给她回一封信将此事说清楚,当初极力让哥背黑锅,还是累及芝儿的声誉。”

“这事我也听说过,陈大状元是京城多少大户人家眼中的乘龙快婿,不说因你的关系,光是这状元的名头就让人眼红,五月又要外放升官,多少人想将自家女儿嫁与他?偏偏却是着媒婆上宋家提亲,宋家有顾虑没应承,而芝儿似乎对他有些偏见,所以至今这婚事还没成。我前儿见着宋夫人,还特意劝了一下,虽说是表兄弟,但无碍的,难得有情郎嘛。”荀兰道,“但没想到陈家却也不中意,只有陈大状元一头热,这……终究是我的错。”

“这事都过了一年多了,姑姑还自责做甚?”荀真拍了拍荀兰的手道,“芝儿是对七表哥有些误会,依我看,她那性子能对七表哥表现出爱憎来,何尝不是好现象?大舅母不过是有些小误会,我正准备给她回信将此事说清楚。”

荀兰这才心宽了些,对于侄子依然没有下落的婚事,心里虽急但也知道不能越俎待疱,“我算了算,芝儿的年纪不小,陈大状元又要外放为官,若是能玉成此事,这段时日内就应办婚事,拖不得,不然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行?芝儿的年纪等不起,正好一成亲就可以随夫到任,少了京城这么多人的碎嘴,未尝不是好事?回江南陈家见公婆,那也是三五年后的事情,只要生下一儿半女的,你大舅母再不中意这儿媳妇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了。”宋芝儿始终也是她的一块心病,若她能寻得一门好婚事,她的心也会安定许多。

“我寻思着,若芝儿同意下嫁七表哥,那么我就让皇上下圣旨赐婚,让这婚事风光一点,另外再给她备一份嫁妆,这样她的颜面也会好看些,大舅母对她的不满应会少些。”对于这些个事荀真早就思量过了。

“这样甚好,回头我也给你大舅母写封信,将这事说清楚,不要让她误解了芝儿这般好的女孩儿。”荀兰道,“我见过陈大状元,堪称一表人才,不知芝儿不喜他哪儿?要不找芝儿问问?”

荀真顿时失笑,姑姑又要一头热了,遂摇头道:“婚者,二人之事也,我们这些个外人有什么好插手的?七表哥想要芝儿同意这婚事自会有他的法子,再说他那人骄傲得很,岂会喜欢我们背后做文章?芝儿也不遑多让,我们能做的就是减少两个家族之间的担忧与误解,尽量让这婚事少点阻力。”

荀兰伸手抚了抚尚未突出的肚子,看了眼外头暮春时节的景色,侄女说得也对,她还是袖手旁观为好。

南方的一座小城里,白教主落魄地在一些坚定的教众护送回到这里与家族的人取得联系,这几个月天天都提心吊胆,宫里同时有几份消息传到,他都不知道要信哪个为好?想到秦小春那天冒着生命的危险到天牢里私放了他,审慎地采纳了秦小春送来的消息,这下倒是逃过几次追捕,因而使他坚信秦小春不会害他,至于其他的几条线人传来的消息他就没怎么信了。

“殿下,这是族中人传来的消息,我们明天就可以进山谷了,这是秦小春送达的消息,看来我们选择回到这里是对的,现在取缔白莲教的运动开展得如火如茶,我们是牺牲了多少教众才能安然回到岭南?”左护法道。

白教主默然地接过秦小春送来的消息看了看,“多亏了他我才逃过一劫,回到山谷后一切就好办了,朝廷找不到这块地方的,对了,传消息的路径都是隐秘的吧?”

“殿下放心,我们的联络方式没外人知道,狗皇帝抓不到我们的,天色不早了,我们现在就启程回去,早一天进谷也早一天安全。”一旁的护卫道,这段日子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实在受够了。

白教主站起身,这次他的大败只怕会让他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一直不服他的大哥小弟都会站出来反对他,但他在外已经没有路可走了,不退回家族只怕日子更难。

后头的黄将军已经着当地官府准备好了,更有大军在后方待命,这一趟他可不能空手而归,同为武将,他比荀英那个年纪几乎小他一半的年轻人无论身份地位都差远了,以前可以嘲笑荀英是得了父荫,但是现在荀英在燕云的战场上有声有色,他在后方看得也眼热不已。

“报,将军,那几人行动了,正以极快的速度往某个方向赶去,我们的人也在后面跟着,没被他们发现。”

“好!”黄将军一把抄起家伙拿在手上,“传我军令,着各部人马全部集合,今夜就行军,我要天亮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敌人的面前。”

“是,将军。”

白教主等人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山谷里,神色难看地去见了族长也就是在这山谷里以皇帝自居的男人,忍受着“皇帝”地训斥,族人的嘲笑,但这都不敌当他们站在锋火台上看到那黑压压的大军集结在山谷外的震惊。

“一众前朝余孽听着,我皇慈悲,若尔等卸甲投降,可以给尔等一条活路,若反抗,那我大军就杀进谷内……”宏亮的声音在山谷内回荡,这让已经习惯安逸生活的前朝皇族之人都吓得鬼哭狼嚎。

白教主的脸被父亲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没用的东西,这些敌人就是你引进来……”

风云密布的岭南地区在初夏时节即将迎来一场战役,而华胡边界的燕云地区,荀英的大军越过胡国边境。

“将军,现在战况正好,若能一举攻击胡国王庭那就更妙了。”铁十一笑道。铁一立刻朝他头顶一敲,“你是今天才与胡人作战的吗?跟随老将军作战了一辈子,还不明白一旦深入草原战况就会变得莫测吗?”眼睛看向一旁沉吟看地形图的荀英,荀家这一代的将军虽年轻,但那审慎的行军态度连他这老人也不得不服。

“铁一说得没错,现在不是贪功冒进的时候。”荀英道,“胡人在这个水草旺盛的季节仍出兵进犯,我们也不能轻敌了,传令下去着士兵暂时休养。”

风吹过草原,一名棕发蓝眼的男子伸出手臂接住一头从天而降的苍鹰,取下一个小木筒,然后将苍鹰放飞,展开一看,随即眉头一皱,“莫罕儿被诛了?”

鼻子轻哼一声,目光看向那硝烟弥漫的燕云地区,他脸色一沉转身道:“将五公主呼延于于给我唤到王庭来。”

终章皇后之路(中篇)

宋芝儿正坐在窗前刺绣,一朵朵艳丽的石榴花在她的针下成形,香儿进来给她添香,坐在一旁的脚踏上道:“小姐,那陈大人又来求亲了。”

宋芝儿皱了皱眉头,这人怎么赶也赶不走啊?“爹和娘说什么?”

“听说老爷夫人准备应下。”香儿道。

宋芝儿一怔,手指上突然传来微麻的感觉,一看,已经出血了,忙吮着手指,表情严肃地道:“香儿,不是蒙我的话?”

“小姐,奴婢哪也乱说话蒙骗小姐,陈大人一表人才,几次上门提亲,现在连夫人都赞不绝口,小姐你怎还不点头?”香儿不解地道,“魏夫人还说这样的有情郎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宋芝儿站起身来,“这人油腔滑调的,就会蒙人,谁知道会不会在哪儿蒙了一大群大家闺秀?我去看看。”

香儿一听小姐要到前方厅堂去,遂赶紧上前服侍小姐前去。

宋芝儿躲在屏风背后,从小孔看过去,正好看到陈霖道:“在下来此向贵府小姐提亲是真心诚意的,上回夫人问在下家中父母对这婚事有什么意见?这是我母亲从江南寄来的信,她对这婚事十分赞成。”

他上前恭敬地将一封信递给母亲。

母亲打开来看,没多久,眉头舒展地道:“我这也是担心芝儿曾与你表兄有过婚约,这样传出的话不好听,婚事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两个家族的事情,令堂若不接受这门婚事,我儿就算勉强嫁你,也是很难做人的。”

“在下也知道,但夫人应知道我五月外放为官,若是在此前成亲,准备带家眷一道赴任。”陈霖道。

父亲极欣慰地捋了捋胡须,“这样甚好。”

她忙着香儿给母亲传话,母亲极会意欠身道:“大人稍候。”

陈霖却是朝她所在的屏风一看,“且慢,夫人,可否许在下与令千金一叙?”

“这……”母亲犹豫起来,随即不顾她在屏风后给她摆的手,笑道:“也好。”

她抚了抚额,面对这个说话不着调的人,实难想到此人居然是状元之才,看来母亲是极为中意他了。

母亲将父亲拉走,她这才由屏后转出来,施了一礼,“陈大人,求亲的把戏该停了吧。”

“小姐为何说这是把戏呢?在下前来求亲是绝对诚心诚意。”陈霖正色道,“天下间没有人会拿亲事来玩耍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不是玩耍是什么?”宋芝儿怔了怔,随后不悦地道,哪有人一见面就说这个。

陈霖这才发现自己作茧自缚了,苦笑了笑,“芝儿,我可以这样唤你吗?我几次前来求亲,不正是表明我的心意?你与表哥之事已过去了,再说人是往前看的,不应再惦记着往事不放,而且这不是我觉得你会是这样的女孩,如果是,那就不值得我前来求亲。”

宋芝儿这一次正色看他,那俊容上满是自信的风采,他的话让她动容,就像她曾说过的,她要的就是一个能懂她的男子,眼前这个男子真的懂她吗?

这回她收起了那一丝丝偏见,“陈大人,如果你真的有心求娶芝儿,那么能否让我们私下再多聊几次,芝儿的婚事不顺,也不想所托非人,陈大人以为如何?”

她愿试着接纳他?

陈霖咧开嘴笑得异常灿烂,这是个大胆的要求与举动,但却是甚合他的脾胃,“那在下打扰了。”

五月天时,夏天的炎热开始席卷帝京,荀真着人在华龙宫内挂上竹帘,这样会清爽得多,一旁的燕玉却给她念着单子,“……花开富贵首饰一套、榴花红玉头面一套……绫罗绸缎各色五十匹……”

身着石榴红宫装的荀真着太监将右面的竹帘移一移,遂打断燕玉,“我记得去年南方小国进贡而来的珍贵夜明珠在库存里,你去拣十颗用盒子装好,给芝儿添妆,把单子给我看看?”

陈霖磨了很久才得宋芝儿同意成亲,所以赶紧进宫求宇文泓下道赐婚圣旨,就怕宋芝儿到时又反悔,当时还惹来荀真的笑话,不过这陈大状元不在乎,还以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人不懂,皇上是过来人定当明白臣之所言。”

宇文泓亲自写圣旨,摸了摸下巴,对于这个并没有迂腐之气的才子倒是十分的喜爱,一副点头赞同地道:“嗯,朕明白,尤其是这淑女死不点头时,这君子可就不好当了……”

荀真看着这两人一副臭味相投的样子,微挑眉道:“君子直接当成了无赖嘛,我也了解,七表哥,相信芝儿也会与我一样感同身受。”她当年也是被“赖”得很惨。

两个男人顿时面面相觑,均摸了摸鼻子,一个低头写圣旨,一个等圣旨,最后宇文泓说了一句,“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圣人诚不欺朕。”结果就是引来河东边的狮子轻掐了一记大腿,好在不痛,就让小女人出气好了。她现今想来仍觉得好笑,边看边着燕玉记下要改的地方,等这些都忙完了,颇想念那冤家,道:“皇上呢?”

“在御书房议事呢,最近黄将军将前朝余孽都赶尽杀绝,皇上的心情正飞扬着呢。”一旁回话的太监笑道。

荀真这才记起这期间收到了黄将军报捷的传信,在南方一举捣毁前朝余孽的老巢,朝廷因此事大为振奋,太祖高皇帝办不到的事现在居然实现了,不过才短短的数月光景,因此现在举国上下对宇文泓这帝王极其的推崇,还有人上折子说应将年号嘉顺改为圣隆,不过宇文泓没有批,此事方才做罢。

她这才抱起一旁爬得欢的孩子,拿帕子给他的小额头抹了抹汗水,看到许乳娘与岑乳娘都讨好般地给她递上了清水,遂道:“这天气太热,吃太多凉的对他的小身子不太好,你们也不能给他多喂凉水,知道吗?”

岑乳娘正想应声,许乳娘赶紧答道:“奴婢都记着呢,小殿下前儿就拉稀了,所以素日里就没敢再多喂凉水……”

“可不是?奴婢也都小心的侍候,就怕小殿下因这季节交替染上病……”岑乳娘也不甘示弱地道,她与这圆滚滚的许乳娘明争暗斗了不下数百回合了,这个胖女人让人看了就不爽。

许乳娘不着痕迹地暗瞪了一眼岑乳娘,不就是一开始就喂小太子,所以小太子平日里比较愿意由她抱着。

“我只是吩咐你们一句,你们怎么就争起功来?只要尽心侍候小殿下,我与皇上都在看在眼里的。”荀真不悦地打断她们相争的话,“若是都不尽心,那我就不客气,都赶出宫去,一个也不留。”

“是,奴婢知错了。”两位乳娘忙屈膝认错,荀真是这后宫中说一不二的人,她们怎么敢对她的话不听从?

“小太子刚刚喝了奶,你们都下去吧,我抱着他到御书房去转转。”荀真直接就将她们遣下去,若是她的奶水充足,定当一个也不留,“宝贝,走,娘带你去找父皇喽。”

秦小春一路上都小跑着跟在荀真的身后,小声地道:“荀总管事,那个白莲教教主好像私下里还给宫里其他们暗线传达命令,他现在如丧家犬一般东躲西藏,黄将军杀死了那个敢自称皇帝的人,却没能抓住这白教主,所以还是不得不防。”

荀真的眼神一厉,“秦公公,你能不能想个法子将这隐在暗处的人找出来?”

秦小春挥了挥拂尘,略微弯着腰皱眉道,“很难,现在只有白教主知道是何人?我与那些个暗线没有接触,白教主不许我们知道对方的身份与存在,所以才说虽打了胜仗,但是仍放松不得。”如若他知道这些人是谁,早就供出来了,还会等着?

荀真道:“我与皇上倒是不用过于忧心,倒是小太子还小,没有行为能力,秦公公,暗卫始终是暗卫,你是小殿下身边的人,我信任你多过那两个乳娘,你平日里多留几个心眼。”

“小的自当遵命。”秦小春忙道,对这小殿下,他哪敢不尽力?

只要不是在荀真的视线下,他都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即使是那两个乳娘喂奶,他也不避讳,饮食上更是贯彻荀真的指示,包括乳娘的吃食也是检查得一丝不漏,就怕会疏忽了被人暗害去。

宇文寰缩在母亲的怀中,兴奋地看着母亲,一把抓着她鬓边垂下来的一络秀发,荀真的头一痛,最近这小坏蛋老是喜欢抓她身上的东西,搞得很多饰品她都不敢戴,朴素得很,但仍难逃他的敌手,遂瞪着眼睛唬道:“快松手,不然娘不高兴了……”在他的尿布上轻拍。

宇文寰却是笑着露出几颗初长的牙齿,不惧她恼的又想要去扯她的头发,嘴里叫着:“呀呀……捏……”

“再叫也没用,你这个小坏蛋。”荀真笑着拉开他的小手,但在听到他口齿不清地唤着“捏”的声音时,顿时停下步子,两眼惊喜地看着儿子,“寰儿,你刚刚唤了什么?是不是在叫娘?”

宇文寰却是歪着头看她,欢喜地发着“呀呀”声,哪里知道他老娘正因为他无意识地发出一个疑似“娘”的声音而兴奋起来。

“再叫一次娘,好不好?”荀真停下来到一旁的树荫下坐着,拿过一旁燕玉手中的糖逗着怀中的孩子,“再叫一次,娘给糖儿吃……”

宇文寰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糖看,口水直流,只是他一伸手,无良的母亲却将手抬高让他落空,几次之后,他噘着嘴看着母亲,接而一扁,似要哭出来。

荀真终舍不得他哭,忙想将糖递给他,手才一放低,才七个多月的孩子却是快速地伸出小胖手准确无误地抓到母亲手中的糖,立马就塞到嘴里,然后呵呵笑地看着她,“呀呀”乱叫个不停。

“你这个小骗子……”荀真愣了愣,随后没好气地轻弹了一下他嫩嫩的小脸蛋。

宇文泓忙完了国事,领着众臣出来时,正好看到树荫下母子嬉戏的一幕,儿子才多大,就知道要用诈的来骗母亲手中的糖吃,嘴角含笑之余,不禁摇了摇头,难怪荀真会骂他“小骗子”。

严翰摸着胡须笑道:“儒子可教也,皇上,太子将来必定是一代明主。”

“没错……”后头笑着附和的人都忙道,这小娃儿精力旺盛,但是那使计骗荀真手中糖吃的形象却是让他们记忆深刻,毕竟这才是一个七个多月大的娃娃。

荀真与儿子笑闹一阵,随后就看到宇文泓等人正在廊下看着她,脸上一红,忙抱起儿子往他们的方向走去。

随之刚下马车的安幸公主也正好从这拐角走进,一看到荀真忙道:“才几日不见,小太子长大了不少。”伸手想要逗逗宇文寰的小脸蛋。

宇文寰的头一偏不让她的手碰到,顿时,安幸公主的手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小坏蛋最近喜欢搞破坏,公主是姑姑,可不许与我们寰儿计较。”荀真为安幸公主解围道。

安幸公主这才笑得自然收回了手,与荀真一道往帝王的方向而去,看到帝王身后的高文轩,眼中不由得一亮,最近他们的关系又更进了一步,寒食节时,高家也邀她过府一叙,公爹高御史面对她也多了点笑容,只不过两人仍没有圆房,这是她始终不能安心的原因所在。

“参见皇上。”

宇文泓伸手抱过荀真手中的胖娃娃,随意道:“都起来吧。”刻意地看了眼两眼只盯着高文轩看的安幸公主,这皇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遂摇了摇头,转身朝身后的一众官员道:“大家都散了吧,高驸马留下。”

正准备也顺势离去的高文轩听到宇文泓的唤声,赶紧停下步子,皱眉在原地待着。

荀真看了眼宇文泓,会意地道:“虽已是五月天时,但是御花园的景致还不错,皇上,不若我们过去赏景,如何?”

“甚好。”宇文泓抱着儿子往前走,“安幸与文轩也一道吧。”

这两人一喜一平静的脸色道:“是。”

荀真跟在宇文泓的身旁,朝他“诉苦”,将儿子的破坏力说了一遍。

跟在身后的安幸公主听得心里颇酸,如果自己那孩子还活着,想来也会有个小娃娃喊她娘。

此时一大群人已经走进御花园,看着园中的美景,荀真回头朝后方一直沉默的两人道:“公主与驸马打算什么时候生个孩子?”

安幸公主脸一红,怀着希望看向高文轩,这一个动作已经将她的内心表露无遗。

宇文泓笑道:“文轩还是赶紧生下一儿半女,不然高御史要担心了,安幸,你虽说是公主,但为夫家继后香灯也是应份的,文轩,朕不管你与安幸以往有何恩怨,她毕竟是朕的皇妹。”最后却是严肃无比地道。

安幸公主顿时颇感激地看着兄长,这么多年来这是她再一次感受到兄长的关爱,看到身旁的男人面无表情地道:“是。”

“好了,明明是轻松的事情,被你这么严肃一说,都变味了……”荀真笑着打圆场。

“朕这也是为了他们两人好。”宇文泓道。

众人在这御花园走着,在经过一道有人高的玫瑰丛时,听到后面似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可别瞎说,这种宫廷秘闻传出去是要杀头的……”

“嗳,我哪是瞎说,这种事随便抓一个安幸公主府的人都知道,我以前就在公主府当差,所以这些个事我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公主偷汉子的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怕高驸马还蒙在鼓子里,现在听说他们夫妻要和好,我们都替驸马叫屈,娶着了这么一个贱货……”听声音嘴似乎被捂住了。

另一道声音急切起来,“怎可乱骂公主是贱货?你还要不要脑袋了……”

“你想要将我捂死啊,又是你要听这种宫廷秘辛的,我不过是说给你听,你现在又不信了?公主与其表兄行苟且之事有何出奇的?谁不知道昔日柳家的五少爷就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后来还怀了身孕……”这声音里满是不屑。

在花丛中另一边的宇文泓与荀真等人都听得瞪大眼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纷纷看向安幸公主那一张苍白的脸色,其中当属高文轩的脸色最难看。

“安幸,这是怎么一回事?”宇文泓怒道,将儿子交给一旁的秦小春抱着。

荀真却是赶紧着人过去玫瑰花丛,将两名大胆议论宫闱之事的宫女抓过来,目光停留在安幸公主的脸上,不知为何?对于她与柳轲有染之事她居然是相信的,当年她脱口说出谁不知道怀孕的辛苦?莫非这些诽议都是真的?

安幸公主看了眼皇兄、荀真,再看到那两名议论宫闱的宫女被人拖着带过来,就是不敢直视高文轩的眼睛,忙摇头否认,“不,不是真的,我没有与五表哥通奸,她们造谣诬蔑我的,对,是她们造谣的……驸马,你要信我……”最后抓着高文轩的手臂努力为自己辩解。

高文轩定定地看着她急于辩解的样子,心中直往下沉,即使对她无爱,但是她还挂着他高文轩正妻的名号,这太肮脏了,遂将她的手掰开,顾不上御前失礼,上前冷冷地注视着这两名宫女,“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那说安幸公主不守妇道的宫女忙缩了缩脖子,驸马这平静的眸子让她的心不由得跳快了几拍,最后哭道:“驸马,奴婢不是有意要议论这种事的,这事只有驸马不知道,公主府的下人全都知晓,那年每到深夜时分柳家的五少爷才会悄悄离开……奴婢什么都说了,皇上,荀总管事,饶了奴婢吧……”最后是猛磕头。

“你撒谎,造谣诬蔑本宫,说,是谁给了你好处让你说这些个话?”安幸公主上前一脚踢倒那不停求饶的宫女,两眼看向高文轩,“驸马,你不会相信的吧?”

高文轩阻止她还要再踢那宫女的脚,安幸公主这样子更证实了他的想法,对公主府的奴仆他也是了解的,当日那一群人能被他收买,焉能不会被柳轲收买?“我原本以为可以与你就这样下去,但是安幸,现在不行了,你还是我高文轩的正妻,却背着我与别的男人苟且,还怀了身孕,你将我高文轩当成了什么?”最后却是怒声道,只要是男人都容忍不了这样的事情。

宇文泓道:“文轩,你无须动怒,此事不过是这宫婢的一面之辞,还有待弄清楚,况且这是在御前,注意你的态度。”最后语气一重。荀真看到安幸公主哭得伤心,虽怜悯于她,但是连她都隐隐有怀疑,更何况是身为安幸公主夫君的高文轩?遂在一旁站着没有说话。

高文轩上前跪地道:“皇上,是臣失仪了,但臣请求皇上同意验身,如果证实她确实与人有染,那就准臣与公主和离。”

验身?

安幸公主的眼一黑,险些要晕倒,一旁的宫女忙扶住,“不,我不验身,不验身……”只要一验身,她非处子怀过身孕的事情就会天下人皆知。

“不验身也可以,那就和离。”高文轩态度强硬地道,什么都可以包容,但包容妻子红杏出墙,只要是男人都接受不了。

“文轩哥哥,你冷静一点,先别激动,听听公主如何说?”荀真看到宇文泓的脸色难看,心急之下劝道。

“来人,宣御医来给公主验身,是真是假一验即知。”宇文泓最后板着脸道。

安幸公主听闻,这回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高文轩抱着她诉衷肠,他们相亲又相爱,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人人都说安幸公主是最幸福的女人,但梦终究是梦,而她终究要醒来,眨了眨睫毛睁开眼睛,看到那烛光,已经是晚上了?“这是哪儿?什么时辰了?”

“这里是你婚前的寝宫安幸殿,现在已经是亥时初刻(晚上九点多)。”高文轩面无表情地道。

安幸公主看着他平静的面容,笑着道:“驸马等很久了吗?我们这就出宫回府……”

她一副无事人的样子让高文轩脸上的平静维持不下去,上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看着她惊讶的面孔,“安幸,你还要愚弄我到什么时候?当初设计非要嫁给我,现在又给我戴绿帽子,安幸,你怎能还笑得出来?这都是前年的事情了,可你在我面前装蒜一装就是一年半的时光,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起眼吗?”

“不是的,驸马,你听我说,那都是诽谤……”她抱着高文轩的身子拼命地解释。

高文轩看着她的样子,怒道:“你还要骗我?在你昏迷的时候,已经给你验过身,你已非处子,安幸,你我未圆房,你因何不是处子你自个儿清楚,怪不得柳家当时会相信你站在他们一边,原来你与柳轲已有夫妻之实。”推开她,“够了,我不想再看到你虚伪的嘴脸,安幸,我已经向皇上请命,请求我俩和离的事情,你好好想想。”说完,他转身离去。

安幸公主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到在琼林宴上初见他时的样子,一颗少女心就为他而跳,她不过是迷失了一次而已,他为何就那么狠心地说要和离?听到门响声,惊醒过来的她忙赤脚跳下床,往前冲从背后抱住高文轩的背。

“驸马,那不是我的错,是柳轲他……强暴了我,后来我才会泥足深陷的,我可以接受你拥有妹妹,为此我还给她求了一个诰命夫人,这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你就不能包容我一次吗?我往后不会再犯了,我可以保证的……”

高文轩看着黑漆漆的前路,“安幸,我一直不想戳穿你的谎言,你为她求诰命夫人到底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我?你自己扪心自问。别再做这种把戏了,如果你还要尊严,那我们的缘份就此了了。”掰开她的手指将她甩开,毅然地大踏步离去。

“驸马,不要走……”安幸公主在后面追着,“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在台阶上,她的脚一个落空,立刻滚到地上,忍着痛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脚,哭喊着:“驸马……不要走……”

高文轩听着背后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却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安幸殿。

华龙宫里的荀真收到来自安幸殿的消息后,即叹息一声挥手让太监出去,转身进了寝室,脱下外衣,看到宇文泓站一身亵衣地站在窗前。“夜深了,我们还是歇息吧。”

“安幸那儿怎么样了?”宇文泓转身拥着她道。

荀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看来驸马要和离的心思很坚决,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当我听到他们夫妻数载都没有圆房的话时,我这心里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们俩再继续下去也只是怨偶,何不就此和离为好?当然我的私心是偏向文轩哥哥的,他是男人如何能承受妻子红杏出墙。”

宇文泓却想到了柳心眉与那个禧嫔,她们同样是他名义上的女人,但是她们同样都“背叛”了他,可他对她们的行为却无感,“高文轩太过于高傲,安幸是不好,但也不到要和离的程度,此事你已经着手处理了,不会有流言传出去,他就这样与安幸过下去不行吗?”

“我却觉得文轩哥哥不是高傲,而是他自始至终都不喜欢这段强加的婚姻,所以才会一寻到和离的空间,立刻就提出来,他要一洗自己多年前背的黑锅。”荀真叹息道,高文轩是爱惜自己羽毛的人,对于当年的事只怕这些年都耿耿于怀。

宇文泓搂紧她的娇躯,“罢了,这都是安幸自己不守妇道得来的。”

五月的帝京城有两大事件让人热议,一个是去年炙手可热的新科状元与鸿胪寺卿的女儿高调成婚,然后携美前往赴任,羡煞旁人;另一个则是安幸公主与高文轩和离,原因不详,更添背后扑朔迷离,让人猜测不已。

这一婚一离的两极化,难免增添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丁卯年华国国内政治逐渐清明,吏治得改,白莲教无力再掀风浪,皇帝携荀真与爱子一道出京巡视,好好地看看这大好河山。

船在江上行驶,这南方的冬天不同于北方,看起来多了几许绿意,已经过了周岁的小太子已经走得很稳了,整日好脾气地笑呵呵,此刻正在甲板上玩耍着,弄得秦小春叫苦不迭,两位乳娘气喘吁吁,宫女太监灰头土脸。

而身为父母的宇文泓与荀真却是躲在龙床的船舱内温存,舱内腥甜的欢爱气息在飘荡,荀真的轻吟声不绝于耳,犹如号角一般催着宇文泓不停地冲锋……过后,荀真软绵绵地躺在宇文泓的怀里,两人余韵未了吻了又吻,她这才道:“儿子都一岁多了,我们是不是要为他添个弟弟或妹妹?”眼睛眨了眨。

宇文泓一手游移在她的美背上,头枕在一手臂上,回头看到她眼里的期待,“真儿,寰儿我们还没养大呢,是不是缓缓再……”

荀真不高兴地将一旁的枕头甩向他,随即翻身背对他,生着闷气,只有宇文寰一个孩子始终太单薄,他就不能明了她的心思吗?突然,“啊……”重重地喘息一声,“你……偷袭……”

宇文泓从后揽着她,吮咬着她的耳垂,“你不是说要多生一个吗?我这就成全你……真儿……我是怕你太辛苦,想等寰儿再大一点,我们才再生……”身为帝王哪个不希望多子多福,他也不例外,虽然她生产时没遇到难产,但是他仍担心。

“傻瓜……”她半转身寻着他的唇纠缠地吻了起来。

两人干柴烈火地缠绵不休,外头的孙大通等到里面云歇雨散后,这才禀报,说是收到了朝廷传来的消息。

宇文泓将明黄的帐幔卸下,这才示意孙大通进来,伸手接过他呈上的折子,然后打开来看,窝在他怀里喘息的荀真也跟着瞄了几眼,突然惊坐起来,“胡国要和谈?”

宇文泓却是“啪”地一声将折子合上,翻身下床,找衣物穿上,“不但如此,胡国那位三皇子呼延赞将到帝京来。”

荀真披了件外衣就下床伺候他穿衣服,“若是胡国真是有心要和谈,两国化干戈为玉帛,我倒觉得是美事一桩,这样两国都可以减少死伤。”

宇文泓由她给他系上腰带,“如果真是那样也不坏,我也不是那种非要穷兵渎武的皇帝,百姓有口饱饭吃比打仗争个什么盛世之主有意义得多……孙大通,传太傅、周思成等人到龙船上来议事。”说完,即在荀真的红唇上落下一吻,转身离去。

荀真坐回梳妆台前梳理一头秀发,重新将衣物穿好,胡国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心里始终不安宁,急忙整理好出了船舱,外头由岑乳娘抱着的儿子一看到她忙伸手,她接过抱住,摸了摸儿子有些汗湿的头发,“你自个儿精力好,净会折磨人。”

“娘。”宇文寰听不出母亲的教训,现在别的话说不流利,但娘与父皇等几个字眼那可是喊得字正腔圆,一看到母亲唬着脸,赶紧讨好地唤一声。

“小滑头。”荀真笑骂一句,在儿子的脸蛋上轻轻啵了一下,惹来孩子呵呵笑个不停,只是踏进龙床上不大的议事厅时,里头的气氛已经颇紧张了。

“……皇上,臣与胡人交战多时,他们素日里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的心思,现在荀将军更是在对胡战场上高奏凯歌,已经将战线完全推进到胡国境内,虽然离其王庭甚远,但应令胡国上下震惊不已。胡国由八大部族统一而成,现今为王的是呼延一族,若他们倾全力一击,臣以为边关虽不会失守,但却是战况难测,不过八大部族各有龃龉,内部从来没有平息过纷争,这呼延一族看来要平息内部的纷争,从而提出和谈一说。”周思成道。

“老臣却是仍有疑虑,这胡国三皇子据说智勇双全,现在还派遣他来帝京商议和谈,只怕是来者不善,皇上,不得不防。”严翰的老脸皱了起来。

“没错,谁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们也得做好防犯措施,不过能和谈依臣所见是好事,两国在此边界上交战已经不下百年了,导致边关一带民不聊生,常常有华国的臣民被胡人掳去,生不如死。皇上与众臣未亲至华胡边境,不知道那里生活之艰难,像莫罕儿那样身据两国血统的更是活得猪狗不如。”周思成感慨地道。

宇文泓听着众人的议论,有人赞成,有人持怀疑观望的态度,遂举手示意他们停下唇枪舌剑,“此事朕亦思虑过,还是准其到华国商议和谈一事,朕倒是想会会这胡国三皇子,再说若是我们连其到帝京来的要求都不答应,只怕华国要遭人耻笑,传令回京着鸿胪寺卿做好接待的准备。虽说信件在路上一来一往要花不少时间,他们要到帝京来最早也要在明年夏季之时,但提前做好装备不是坏事。”

“妾身也认为皇上所言甚是,他们敢出招,我们为何不敢接?胡人虽生性鲁莽,但也不乏像莫罕儿那样心思缜密的,依妾身之见还是要着各武将做好战略部署。”荀真抱着儿子边上前边朗声道。

严翰等重臣一看到她抱着小太子进来,忙起身行礼,看到她点点头后,方才坐下。

“荀总管事所说没错,臣觉得做好万全准备,也不怕他敢到帝京来捣乱。”周思成拱手道。

孙大通忙会意地搬来雕花圆凳给荀真坐下,荀真怀里的小太子却是不安份地溜下母亲的膝盖,“妾身一直寻思着,这呼延赞所来必定不简单,他敢前来帝京就可见必定有所把凭,不然他不会轻易离开胡国王庭。”

“此事朕已着荀卿家就地试图弄清胡国国内的形势,若他们有心要和谈,朕乐意,若不是,也别怪朕再起锋火。”这句话宇文泓说得极强势,帝王的威仪尽显。

“吾皇英明。”一众文武大臣都跪下大呼。

宇文寰这小娃娃却是跑到那些个大臣的身旁,看他们跪在地上,好奇地扯了扯严翰的长胡子,严翰的下巴一疼,一看是这小太子不敢动怒,笑着自小太子的手中将自己的胡须扯回来。

他的玩心渐起,又跑去扯一个大臣的衣物,随后又做乱地将其中一个大臣的帽子都扯了下来,那个大臣是秃头,被这小娃娃一把扯下帽子,顿时将光了一个圆圈的头顶展示在众人的面前,老脸一红,伸手一捞,想要抢回小太子手中的帽子,小太子却是一个后退让他的动作落空,想要再抢但又怕动作太明显,那要抢不抢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小太子以为别人要跟他玩,一会儿靠前一会儿又往后,总之将那跪在地上的大臣左右进退不得。

宇文泓见状,不由得无良地笑出声,“众卿平身,真儿,别让那小子再搞破坏了。”

荀真看着这一老一小对峙的样子,那大臣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笑着起身上前一把抱住儿子,在他的臀部轻轻一拍,“顽皮,少看你一会儿都不行,赶紧将帽子给回人家。”扯过儿子死抓在手中的帽子歉意地递回给那大臣。

那大臣接回赶紧戴到头上,听到周围的笑声,看到荀真眼里的歉意,哪敢真的动怒发作,赶紧赔着笑脸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小太子精力旺盛是好事,老臣的荣幸,荣幸……”可怜巴巴地赶紧起身离这小太子远点。荀真哭笑不得,看到儿子还想去抓人家腰上的配饰,这回不敢再掉以轻心,赶紧抱着他老实坐回原位。

原本紧张不已讨论的气氛因为小太子的胡闹而缓和了不少,众人赶紧恭维小太子,宇文泓笑着摆手,“得了,别再说好听话来恭维他了,这小子一天到晚都没个消停的,再恭维只怕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因接到这个消息,原本计划开春行到江南的巡视不得不腰斩,宇文泓当即就下令启程返京,龙床未曾上岸即回去,让原本准备接待的官员好等,得了消息是已是傍晚时分了。

站在舱内正研究着两国地形图的宇文泓一看到荀真过来,即问:“孩子睡了?”

“睡着了,玩闹了一整天早就累了,躺上床撒了一会儿娇就睡过去了。”荀真上前在他的身后给他捏了捏肩膀。

宇文泓往后一伸手将她拉到身前,抱坐在膝上,“你这样会宠坏他的,真儿,儿子可是男子汉,素日里可不能太惯着他。”冒出些许胡渣子的脸在荀真的颈项上轻轻地蹭着,他小的时候也是太子,却没有人这样宠他。

一阵麻痒从脖子开始迅速传遍全身,她的身子一紧,两手更紧地抱着他,“我也没怎么惯着他……”看到他怀疑的目光,遂举白旗道:“好好好,我承认我是有些宠他了,我们不就这一个孩子嘛,看着他委屈我这心难受。”没有孩子不知当娘的感受,当了娘后方知道这才是一个女人的圆满。

“往后他做得不对时就要该罚,不然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宇文泓的大手伸到她怀中摸去,与她一道看回地形图,“呼延赞要来,我始终认为还是防更要紧。”

荀真舒服地轻哼一声,与他一道看那地形图,“我哥还是不要调回京为好,虽说和谈一旦开启,双方就要撤军以示诚意,但是恐防有诈。”

她的气息一直蛊惑着宇文泓的感官,受不了的低头往她的唇上一吻,“荀家军几乎可以说是华国在军方的一面旗帜,你哥若是不回京,胡国就会指责我们没有和谈的诚意……”调荀英回来他实不愿意,目前来说只能想法子保证和谈能进行,又要防胡国釜底抽薪。

荀真心知他所言没错,她哥若不回帝京,那么不会有和谈,他的抚摸将她的感官都挑了起来,两手转而巴着他求欢,媚眼迷离地道:“我要……”

“真儿……”他也动情起来,听到这一声充满了诱惑的词语,将她转了个方向跨坐在他的身上,立刻就如她所愿地上下其手。

“也许我们也可以做点手脚……”最后他轻声道。

荀真的眼中亮了亮,但很快就沉醉在情潮中,湖水拍打着龙船,将这一夜的情潮推向更高潮……戊辰年在往后是史学家大书特书的一年,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对往后两国的版图甚至一个民族来说都极具深远的影响力。

初夏时节,因胡国三皇子将至,帝京城里的气氛空前的热烈,民众既期盼和平又对非我族类的人大有戒心,举国上下可以说都对这一次和谈翘首以待。

荀真在例行的早会上,对六局及尚侍省道:“大家要做好接待的准备,不以让华国泱泱大国遭外族耻笑,卢尚仪多编几套歌舞,期间应该少不了宴席之类的场合;司尚寝要尽量配合鸿胪寺行事,将宾馆布置好,不要遭人诟病;李尚食尽量对胡国饮食研究一下……虽说这胡国之人非我族类,但既然是来客,就须让其宾至如归。”

众人纷纷点头,在起身告退之时,荀真留下了温妮,看着她仍红红的双眼,叹息一声,彭尚工最终沉疴难治,在她出巡回归的途中就倒下再也没有起来,一回到帝京就接到她已去了的消息,她也不免难过得哭了几场,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感情已经很深。

此时她拍拍温妮的手背,“温姐姐,彭尚工已经入土为安了,你也不要太难过,现在尚工局还要靠你这新尚工一力支撑,我也是从那儿走出来的,同样对那儿有深厚的感情。”

温妮听到她那一声一如往日的温姐姐,不禁感慨丛生,现在两人早已不是当年的地位,她的高度非她可以企及,但她始终一如往日,亲自为彭尚工发了丧,眼圈又红了红,“我晓得,现在两国之间又要出大事,真儿,你不用担心局里,我从彭尚工的手中接下这面大旗,就会想法子舞得更好。”她也得为她分忧不是吗?不然枉担了她唤一句温姐姐。

荀真听到这两句话,也不禁眼中含泪,早些年的往事又历历在目,抽帕子抹去泪水,“温姐姐这样想就好了,不然许尚工与彭尚工在天之灵会不安的……”

在炎热的夏天到来时,胡国的三皇子也是如期在荀英的护送下到达了帝京,宇文泓在金銮殿上接见这个外族皇子。

一路上虽然风尘仆仆,但是呼延赞看起来精神奕奕,只是那高大的身躯与一双蓝眼睛仍让在场的文武百官看得不舒服,只见这皇子对宇文泓只是单手在胸前一弯腰行了一礼,立刻有人提出异议,“这里是华国,皇子不知入乡随俗?皇上乃我华国帝王,应行跪拜之礼。”

呼延赞身后的一名虎背雄腰的大汉口齿不清地嚷道:“这是我胡国最高礼节,对待至高无上的单于也是这样行礼,你们华国怎么那么多框框条条…”

众大臣怒看这侍卫,胡国人到了华国的地盘还想嚣张?

宇文泓没有作声,只是坐在龙椅上莫测高深地看着这一幕,对于这三皇子呼延赞闻名久已,看他的侍卫要挑起两国仇恨,他倒要看看他打算如何处理?

呼延赞却是伸手一摆,阻止手下再出挑衅之言,操着语音怪怪但又颇流利的华国语言道:“尊贵的华国皇上,本皇子亲自莅临华国代表我胡国单于前来和谈,在地位上本来就应与贵国之皇相等,但应我还非胡国单于,所以才会行了一礼,这礼数可是丝毫也没差。”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就连礼部尚书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宇文泓却是笑出声来,“朕听闻三皇子智勇双全久矣,现今一见果然如传闻,众卿家也无须再挑刺,三皇子非我华国臣民,对于胡国的礼仪朕亦能接受。”

呼延赞的目光盯在宇文泓的脸上,对于这华国年轻的帝王他焉能没听闻过?在胡国关于他的传说没有荀家那么多,但是也是不容小觑的人物。初次见面那帝王气势让他也不得不黯然失色,遂笑道:“皇帝陛下果然心胸宽广,本皇子深为佩服。”再度单手靠向左肩行了一礼,“为表我国有和谈的诚意,我国单于有意与华国结为儿女亲家,听闻皇帝陛下的后位虚悬,登基近四载也没有合适的立后人选,我国愿送五公主呼延于于和亲贵国皇帝,结两国秦晋之好。”

和亲?众臣的下巴险些掉到地上拾不回来,纷纷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胡国三皇子,胡国原来将目光盯在了华国后位之上,送个什么劳什子公主前来和亲,想想都可笑至极。严翰等文臣更是心中不悦,随即怒视这呼延赞,一个胡人之女即使贵为公主那也是没有资格坐到华国皇后的宝座之上的,荀真比她有份量得多,至今都尚未染指皇后之位。

宇文泓的表情初始一愣,随即心里就是一怒,但表情却是一成不变,送个胡人公主给他为后,这些胡人想得未免过于简单,“朕的中宫虽虚,但是贵国公主生于草原,只怕适应不来华国的生活,朕亦没有强人所好的喜好,加之朕已有太子,后继有人,无须胡国公主千里迢迢到华国来。”这已经是婉拒之意。

呼延赞却是大笑出声,再行一礼,“皇帝陛下何必那么快就拒绝呢?本皇子的皇妹于于可是胡国多少儿郎心目中的媳妇人选,她对皇帝陛下仰慕久矣,这次也随本皇子不远千里到了帝京,正在殿外候见,皇帝陛下见见于于再拒绝也不迟。”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一众大臣没想到那个什么公主竟然已经到了华国,现在还要上殿,宇文泓的表情沉了下来,和亲一举在华胡两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但在前朝的史书上却是不乏这样的记载,现在两国要和谈,提出和亲之举也不是那么令人匪夷所思。

呼延于于一身草原儿女的装扮走进这大殿,灵气清秀的五官,难得的却是一双黑眼珠,吹弹可破的肌肤,乌黑的头发编成一条条辫子,戴着垂满了坠饰的毡帽,看起来颇为青春活力,与华国的大家闺秀大相径庭,一进来目光就盯在宇文泓的身上。

黑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之前听三哥提以这计划之时,她是大力反对的,说什么也不要嫁给华国那群只有孱弱身子的男子,但是三哥一再保证不会长久,她这才勉强地踏上前往华国帝京的路程,但是一看这帝王之时,她的眼睛就转不开,好一个俊美无双的男子,更重要的是那帝王威仪比她那个身材圆鼓鼓又好色的父皇好太多了。

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如呼延赞那般行了个礼,直勾勾地看向宇文泓,“皇帝陛下,我到帝京的一路上都以为皇帝陛下是那种肥头大耳身材胖如圆桶的人,现在一见才发现居然是如此丰神俊朗的美男子,于于愿与皇帝陛下结夫妻之缘。”

宇文泓长这么大不乏有爱慕他的女人,但是当着群臣,在金銮殿上向他示爱的只有这么一个来自异族,年方十七八岁的女孩,况且那大大的笑容显示她并不是在说谎,嘴角含笑道:“于于公主错爱了,公主年轻貌美,朕几乎年长公主近十岁,要公主下嫁委屈了,况且朕已有美人相伴。”

呼延于于的表情一窒,她在草原上有多少年轻的男子为她歌唱,现在这个华国皇帝居然不愿娶她,一张小脸不由气得通红。

呼延赞又岂会不知道荀真的存在?看到妹妹的表情难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动怒,上前开口道:“皇帝陛下何必一开口就要拒绝我国和谈的诚意呢?和谈尚未达成,本皇子与于于仍要逗留在帝京叨扰,皇帝陛下与于于相处看看如何?再者我呼延赞的元配已逝,现也愿迎娶一位华国公主为正妻……”

娶华国公主?一众大臣又再度目瞪口呆,这胡国皇子一到来就张口吓死人。

青鸾宫。

“和亲?”荀真惊呼道,因为兄长刚刚回到帝京,所以皇帝给了三日假期,他今天并未到金銮殿去。

荀英皱眉道:“不错,大军向前再推就是茫茫草原了,在我们荀家的先辈中就有人进入草原作战,但最后却是不得不带兵退回后方防线,可见深入胡国草原做战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胡国提出和谈之举,我私心也是认可的,但直到进了帝京城,才知道胡国带来了那位有草原明珠之称的呼延于于,只怕他们的胃口不小,以公主之尊确实能成为华国皇后。”

荀真看到兄长的表情极为严肃,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本以为和谈就是和谈,胡国却想将一名公主塞进定文泓的后宫,不悦地道:“皇上是不会同意纳她进后宫的,再说两国的间隙已深,呼延于于要成为皇后并不具备这个条件,倒是哥现在就这样回来,边境那一边岂不防线松散了?”

“和谈开启,约定好双方的主将都要撤离战线,我已留十八铁骑在那儿守着,一旦不对路,立刻就出击。不过皇上倒是另有想法,我现在也正派人积极深入胡国境内配合施行。”荀英的眼里一狠,“胡国若是想要搅乱华国的政治,我们也可以让他的王庭不得安宁。”并且皇上的计划更为狠厉。

荀真是知道宇文泓还有打算的,但这同样是需要时间,他们对胡国的了解并不深,不过知道一些主要的信息足矣,八大部族一旦乱起来,华国的可乘之机就会到来。“现在还是先看看和谈进行得如何再说……”

与这边厢兄妹对和亲之事没有太大反应相比,一退朝后的文武大臣都脸色难看地走出华龙宫,看到鸿胪寺卿尽职尽责地将胡国的皇子公主送去宾馆下榻休息,在树荫下的大臣脸色都紧绷。

“一个胡人之女也想要成为华国的国母,老夫活了半辈子也没到如此可笑的事情。”严翰不爽地道,若是以此为基础的和谈不要也罢。

“老夫也亦然,尤其是还不知羞地当场对皇上表爱意,胡人之女就是欠缺教养,若是让其血统混淆了华国的皇到血统如何得了?”有人忧心忡忡。

“她是胡国公主,以这身份要成为华国皇后其实也是相当的。”许冠庭面无表情地道,看到一众人都不悦地看着他,随即挑挑眉道:“大家也别恼我说的话,其实要破解也不难,同意立荀总管事为后不就得了,太子生母的身份还不够格成为皇后吗?”严翰等人的表情一怔,立荀真为后?皇帝提过一次后即没有再提,荀真也没说过一定要封后的话,现在许冠庭重新提立荀真为后的话,一时间他们都无从抉择,“祖宗家法……”

“时代在变迁,祖宗家法焉能一成不变?”许冠庭严斥道:“当初元圣皇后立下这规矩时是什么时代?现在又是什么时代?皇上多年来只钟情一人之事,举国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再者荀总管事的能力大家又不是不清楚?为何要拘泥于祖宗家法这四个字,莫不是你们想要一个胡人皇后,那就当老夫什么也没说过。”

这番话若是放在今天的早朝之前,许冠庭只怕要淹没在这群人的口水中,但是一想到那个呼延于于要成为他们的国母皇后,情感上实在难以接受,与之相比,荀真这行事不卑不亢还对他们有过恩德的女子确实要好得多,众人首次在此问题上没有第一时间就反对,而是沉默下来。

严翰的眼睛看向青鸾宫的方向,荀真不是皇后,但已然有皇后的实权,他们的就算反对于荀真的实权是没有任何影响的,这也就是皇帝为何没再提封后之事,“其实许大人所言并没有错,老夫犹记得当日荀总管事曾说过非常时期可行非常之事,现在与其要个胡人皇后,不如就破例一次同意荀总管事为后,这样拒绝胡人公主也会理直气壮得多。”

许冠庭在朝中的影响力不及严翰这帝师,他这一开腔,立即有不少人同意,但是守着祖宗家法这四个字的也大有人在,一时间文臣们并没有统一意见。

呼延兄妹一到了下榻的宾馆,呼延于于就一鞭子抽向那桌椅,眯着眼睛气呼呼地看向兄长,“三哥,没想到这华国皇帝会让我当众丢了面子,可恶!荀家那个女儿就那么好吗?荀家军在胡国声名远播,可荀家的女儿好像没有什么名气?”

“镇静点,于于,现在我们已经深入华国的腹地,计划尚需时间进行,你也知道国内八大部族并不团结,父皇又偏爱年轻貌美的安胡阏氏,我的地位岌岌可危。莫罕儿之父是我一派之人,他提早被发现铲除,导致我不得不变通。”呼延赞道。

呼延于于这才沉着脸,他们虽非一母同胞的兄妹,但是感情不错,上前一手拍在呼延赞的肩膀上,“三哥,安胡阏氏是安氏族人,自打她进入王庭生下那个贱种之后,父皇已经偏颇得很厉害了,这次能排开她而得到父皇的支持,这个机会不得不把握。没想到这华国皇帝是如此英俊的男人。”她的眼里闪着感兴趣的光芒,在胡国,只要看上哪个男人那就直接去追求,所以明知他有女人有孩子,但也阻止不了她打他的主意。

“今晚他们不是要为我们举办招待晚宴吗?我倒要会会那个叫荀真的女子,不行,我要去梳洗打扮一番,年轻貌美的我会比不上一个生过[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孩子的老女人?笑话!”她转身就出去,呼唤自胡国带来的侍女前来侍候。

呼延赞并不去阻止妹妹,嘴角莞尔一笑,今夜他也要会会那个有胡国血统的公主,正要起身去做准备,突然有一长相普通的男子进来,看着他道:“三皇子,这是你要的帝京地形图,你可别忘了我们的合作是要将宇文皇室铲除,你助我夺回皇位。”“那是自然。”呼延赞笑道,“这里始终是华国迎接外宾之地,白教主还是趁早离开为妥。”

白教主这才一脸不悦地走出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可恶的宇文泓,将他全族上下都杀了个精光,他好不容易才趁乱逃了出来,白莲教已经势微,在宇文泓大力的清除下,已经难以发展到新教徒,惟有到大漠与这外族联手才可图谋。

呼延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一只丧家犬也敢与本皇子大呼小叫,不自量力,若不是还有利可图,本皇子连眼角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夜宴开始前,荀真给宇文泓换上新做的龙袍,笑道:“听闻今儿个有人可是当众向你示爱,年轻貌美,正是青春无敌……”

宇文泓却是一把抱住荀真的身子,在她的脸颊上一吻,“好酸的醋味,我都闻到了,真儿,你何时开起了醋坊?”

荀真伸手轻捶他一记,“胡说,别诬蔑我,只怕你是见到美人而留连忘返了。”

“再美也不及我的真儿美。”宇文泓笑着在她的怀中摸了一把。

“待会儿就是晚宴了,还想乱来?”荀真的美眸瞟了他一眼,“我倒是想见见这胡国女子,换成我们华国的大家闺秀必定做不出这样的举动来。”

突然,穿着小小的橙色太子服饰的宇文寰冲了进来,“父皇,娘,你们好了没有?”

“好了,我们寰儿真帅气。”荀真忙低头抱起他。

宇文寰立刻伸手环住母亲的脖子,不到两岁的小娃儿长得颇壮实,荀真抱得都有些吃力,宇文泓这当父皇的赶紧伸手抱过去,儿子一到他的怀里就扭了扭,然后噘嘴看着他。

“怎么,寰儿不想要父皇抱?”宇文泓轻捏造儿了似荀真的鼻梁。

“不是,父皇,儿子不明白为什么要叫父皇做父皇,而不能叫娘为母后呢?”宇文寰自小就养在父母的身边,对于这称呼始终不了解。

宇文泓的笑容一窒,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展现父皇的慈爱道:“因为父皇是华国的皇帝,而你是太子。”

“那娘呢?是不是华国的皇后?”宇文寰口齿伶俐兴奋地问。

宇文泓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

“好了,别总是问这些有的没有的事,赶紧下来自己走。”荀真忙将他自宇文泓的怀里挖出来牵着他的小手。

“为什么娘不是皇后?”宇文寰开始追根问底,“我听到有人碎嘴说父皇要再娶个胡人皇后,父皇,是真的吗?父皇,寰儿不要胡人母后。”最后,小脑袋像拨浪鼓般摇来摇去,表达着他坚决不同意父皇娶别的女人为后。

终章皇后之路(下篇)

宇文泓与荀真这才明白这小人儿追问的原因所在,荀真感动地轻抚着他嫩滑的小脸蛋,这儿子没白养,“就算娘不是母后,那娘还是你娘。”

宇文寰歪着头不解地母亲,在他的认知里娘与母后就应该是同一人,对于这复杂的世事他还太小不明白母亲尴尬的地位,赖在原地不肯走。

宇文泓蹲下来看着自己与荀真血脉的延续,那张脸像他也像荀真,心里的感动一如当初他就那样掉到他手掌心的时候。“寰儿,父皇可以郑重地跟你说不会有胡人母后,总有一天会让你名正言顺地唤你娘一声母后。”

“那拉勾?”小人儿伸出小小的尾指一脸倔强地道。

宇文泓笑着伸出尾指满足儿子的愿望,看到他又笑得一脸灿烂,这才起身。

荀真道:“寰儿不过是人小不知,你何必要跟他胡闹?我不是说过这后位有没有都不重要吗?”

“可是我想给你。”宇文泓笑道。

荀真愕然,忙吸了吸鼻子忍住那泪水,牵着儿子的小手跟在他的身后坐上皇辇往太和宫而去。

太和宫今夜灿如白昼,群臣都早已到来,呼延兄妹已是坐在原地等候,尤其是呼延于于的目光不止一次地看向殿门口,对于荀真的长相她是太好奇了。

“皇上驾到--”

一众大臣都跪下迎接,呼延兄妹都只是弯腰行礼。

宇文泓一身龙袍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荀真母子,对于大臣而言这样的场面已经是见惯不怪了,今日提到荀真为后的事情,严翰等那些个以往极力反对的臣子看向荀真的目光多了几分平日不见的热意,只要眼角一瞄到胡国公主时,那热度非一般可比。

还有那一身太子服饰的小太子可爱的样子,神似皇帝的五官,一点也不比其父母逊色,可以说在场的命妇们除了对胡国公主多看了几眼外,最吸引她们目光的就是这小太子。

这一家三口都是夺人眼球之辈。

呼延于于的目光颇挑衅地看着荀真,那一张颇平凡的脸上画着据说华国最为兴盛的梅花妆,立时显得十分出彩,打量的目光带着苛刻的审视,这个女子看来不太厉害嘛,嘴角不屑地勾了勾。

荀真也睨了几眼这想要成为宇文泓皇后的胡国公主,一身红色的胡服,鲜艳而耀眼,五官颇为立体,好在眼珠子是棕色的,这胡国公主有个好皮相,青春逼人,也仅此而已,感觉到她一抓到她的注视,随即笑得更灿烂,试图用她的青春来暗示荀真已经老了。

她随即笑着暗暗摇了摇头,年轻貌美的女子一抓一大把,但是要抓牢一个男人的心可不是光靠年轻貌美就有用的,自信地一笑,抓紧儿子的小手坐到为她母子俩而设的坐位。

因为呼延兄妹来者是客,所以安排在荀真母子的对面。

“众卿平身,今天是为了欢迎前来和谈的胡国三皇子而设的宴席,希望皇子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宇文泓笑看向呼延赞。

“皇上客气了。”呼延赞笑道。

太和宫的晚宴十分的兴盛,一群太监宫女都忙着上菜,而歌舞助兴是不可避免的。

方瑾身着华丽的羽毛所做的孔雀服,第一个就登场,跳着她最新排练的孔雀舞,那一手做啄状,舞动起来身后的羽毛跟着抖动,目光却是如矩地看向这当众向宇文泓求爱的胡国公主,除了可耍弄的青春之外,这公主乏散可陈,不屑地笑了笑,还想要来抢真儿的后位,不自量力。

呼延赞是第一次看这种精彩绝仑的个人舞蹈,在胡国流行的是健壮之美的舞,不会如华国这样雍容华贵,精雕细琢,初始看痴了去,随即感觉到这个舞女的目光似乎看向他,不由得挑了挑眉,这个舞女很漂亮,沉稳大气,有着不输于帝王身边那女人的气势。

方瑾原本想收回目光,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与那嘴角噙着微笑的胡国王子相对上,那是一双湛蓝的眸子,这世上居然还有人的眼睛是这种颜色的?心里颇为吃惊,但脸上却仍是那般笑着,舞仍在继续。

方瑾的舞很美,在场的其他人也停下说话与吃食,专注地看着她的独舞,这比一群宫女的群舞有趣得多,一个飞跃,在众人惊呼中那美态如孔雀开屏,呼延赞更是看得心中直跳。

一舞结束,方瑾自地上起身给皇帝行礼准备退下去,临走之际不忘挑衅地看了眼呼延赞,这胡国皇子那放肆的目光让她印象深刻,嘴角一勾,抛了个媚眼,对于这种见到美色就忘乎所以的男人,她例来好感欠奉,不过玩玩又有何不可?

呼延赞微挑眉,这个女人是在向他求爱吗?转头朝高座上的宇文泓举杯道:“初来贵国,即见到中原文化的兴盛,远胜我胡国矣,这奢华的建筑与晚宴实是本皇子生平所见,当然还有美妙绝仑的歌舞及漂亮的舞姬。”

“皇子没有觉得招呼不周就好,华国有着悠久的历史,这些都不算什么?”荀真在一旁笑道,给儿子挑了鱼刺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上,虽未满两岁,但荀真还是教他自己学会用膳,儿子聪明,用小调匙自己舀着来吃。

呼延兄妹一看是荀真说话,立刻就将目光锁在她的身上,呼延于于鼻子轻哼,这个女人真当自己是一回事。

“真儿说得没错,我华国对来客一向是热情而周到的,正所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宇文泓道。呼延于于站起来道:“皇帝陛下,这就是你的女人?荀家的女儿?”她的手指着荀真不客气地道。

宇文泓轻摇着手中的酒杯,深情地看了一眼荀真,笑道:“公主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她同时也是我惟一继承人的生母。”

宴席下方的荀英一看到呼延于于起身走向妹妹,目光就一沉,暗中提防着她的一举一动,胡国的求爱观热情而奔放,往往女子看上哪个男人,就会在当夜往他的毡房而去,露水姻缘比比皆是,就算他是华国的将领,但仍时不时有对他感兴趣的女子抛媚眼。

荀真不惧地看着呼延于于向她走来,对于她不善的目光她不当一回事,“公主可是对妾身的招待有所不满?”

呼延于于却是道:“荀家在草原上声名赫赫,没想到荀家的女儿不过如此。荀真,我对皇帝陛下很感兴趣,依我们胡国的风俗,我要向你挑战,如果我战胜了你,你即不可以阻扰皇帝陛下立我为皇后,如何?”她手中的鞭柄指着荀真挑衅地道。

宇文寰一听皇后二字,小脸自一堆肉菜中抬起,不悦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女人,皇后只能是他的娘,老女人只能靠边站。

荀真笑道:“公主也都会说那是胡国的风俗,怎可拿到华国来说?再说如果按公主的思维,是要我与你比武,可若按荀真的华国规矩来说,那你是不是要与我比刺绣?不然如何有公平而言?公主,你说是吧?”

刺绣?

呼延于于的脸皱了皱,她不爱捏着绣花针,打小就没在上面花地功夫,再说胡国对女子从不要求会刺绣,他们的女人只要健壮,能放牧会做家务,就算是公主也不是那种娇滴滴型的,所以她初进帝京,看到那些女子被侍女小心地搀扶下马车,走必莲步,话也不敢说大声,就嗤之以鼻。

“刺绣我不会。”她不悦地道,“你不要避左右而言他,荀真,你荀家军骁勇善战,你却是不会武,岂不是令你们荀家军蒙羞?”

荀英的脸色阴沉,而宇文泓却是一如平常,就这几句不成样的挑衅想要让他的小女人认输,那就太天真了。

华国的大臣目光都看向对峙的这两人,这胡国公主太咄咄逼人,就连一些私下里觉得她为后也尚能接受的臣子也不悦地看着她,荀真是太子生母,而且政治手腕不下于男子,这呼延于于在他们华国的地盘上向荀真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华胡两国国情不同,哪能混为一谈?公主是胡人,以为舞枪弄棒就是好女子,我们华国以女子精晓女红,熟读诗书为好女子,明显与公主的认知标准不同,公主提什么挑战也是无稽之谈。”

“没错,荀总管事身为后宫之首,只要能助皇上处理好后宫即是好女子,只怕公主是胡国人不懂这些吧,公主想要嫁我国君王为后,连这起码的常识也不懂?吾等实怀疑……”

接二连三力撑荀真的话语在太和宫响起,不但呼延兄妹微微诧异,就连当事人的荀真也惊讶地看向那些个平日里自命清高的大臣,看到呼延于于因为这些个暗地里的嘲讽而气红了一张俏脸,遂举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说,顿时,大殿又安静下来。

呼延赞的眉头轻皱,依他得到的消息荀真不能为后与其是宫女的身份相关,以为她必定是受到百官排斥,但没曾想她居然如此受戴,那一举手示意众人闭嘴的英姿,就连胡国最具权利的阏氏也不能与之相比,最起码,当八大部族因每年的水草分配不均而争吵时,阏氏也是不能胡乱插话的。

“公主此言差矣,我华国好男儿不少,又岂须女流之辈上战场?当男儿征战四方的时候,家中的女人自是侍候好公婆,照顾好儿女,管理好家下,让男人不用为家中忧心,荀真又何须去学什么舞枪弄棒?”荀真站起来直视呼延于于,“你刚才说我荀家在华国声名显赫,那是我荀家男儿保家卫国的铁证,其中也有我荀家女郎的一份功劳,没有她们在背后支撑,哪有征战四方的军队?”

“说得好!”有朝臣喝彩,连带看向妻子的目光都比平日多了几分尊重,荀真这一番话让一直受忽视的女人得到正名,就连一群命妇的眼里也有几分泪意,颇感激地看着荀真。

呼延于于被荀真这样一抢白,那张青春的脸上不禁白了又白,手握紧那鞭柄,狠狠地瞪视着荀真,“说到底,你是不敢应战?”

“公主是想与荀真比刺绣的功夫吗?那荀真奉陪到底。”荀真笑着坐回原位。

呼延赞却是适时地笑着起身将想要回嘴的妹妹拉回来,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做声,笑看向皇帝,“皇帝陛下果然有一个好女人,本皇子也羡慕得紧啊,于于年轻,说话未免冲动,皇帝陛下与她相处久了,会发现她这不过是直率的性子,本皇子还是希望我们两国能结秦晋之好。”转头看向荀真,“荀家男儿是响当当的好汉,没想到荀家的女儿也不遑多让,这一番话相当的精彩,其实不但是华国,我们胡国的女子也是家中的好帮手,国情虽不同,但人情是一样的。本皇子是非常期待能娶到华国尊贵的公主为正妻”

好一句国情虽不同,但人情是一样的,就是时时刻刻不忘两国联姻之事,朝臣的心中渐渐有了猜疑,胡国这样做是到底有心要和谈?还是打着别的主意?

宇文泓轻笑了笑,呼延赞这举动将其内心表露无遗,和谈真正要谈的是双方退守边界永不侵犯的条约,而不是老扯着秦晋之好四个字不放,胡国的和谈诚意就有待商榷了。“公主年轻难免行事冲动,朕亦可以谅解,至于皇子求婚一事,稍后再议,我国公主都是大家闺秀,朕亦不会勉其远嫁,均采取自愿原则。”

那些还未婚的公主一听,忙缩了缩肩,开玩笑,一看这胡国公主的架式,就知道胡国女子野蛮不讲道理,生活习性不同,再说这胡国皇子一双蓝眼睛,看着就令人害怕,晚上见着了哪还能睡得着觉?

安幸公主也微抬头看向这胡国皇子,想到前段时日有人送上门来的礼物,里头夹杂着这胡国三皇子的亲笔信,大意是会来帝京向她求亲的话,眉头就轻皱。

自和离后,她消沉了一段时日,进宫也没有那么勤快了,尤其是一想到那一日提出到御花园去一游的是荀真,内心不由得怀疑荀真的意图。八成是她安排的戏码,难为她还这么努力地想要获得她的认可,为此连表姐柳心眉都出卖了,她居然害她与驸马和离。

随后荀真提过要给她牵红线再招一位合心意的驸马,都被她拒绝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当面撕破脸的蠢事她不会干,但她的心中对荀真的憎恨是与日俱增,尤其看到她与皇兄相亲相爱,她就恨得抓狂,坏了她姻缘的人为何能过得如此幸福?老天不公。

起身不着痕迹地往殿外而去,呼延赞连喝几杯酒,然后笑着起身准备去如厕,宇文泓着太监引路侍候。一进茅厕,立刻就从另一边溜了出去,皇宫的地形他熟得很,那个白教主在宫里的人给他画的地形图极其详细,果然一出来就是后方的假山亭阁,隐蔽性甚好,嘲弄地看了看华国人喜欢的假山石景,不若他们草原民族来得那么直接,一览无余。

“安幸公主久等了?”安幸公主一转身,这人果然如信中所说的那样出现在此,对于他的热忱她视而不见,圈着双手道:“你说要来帝京向本宫求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公主何必着急?这件事于公主于本皇子都是好事,公主在这华国过得如意吗?我听闻公主的生母一死,华国对你多有排斥,最后还要与驸马和离,公主就不怨吗?我们胡国高飞于天穹的苍鹰,何时沦落成这样?”

“你不用如此鼓动我?三皇子,我过得不好不都是这该死的血统害的吗?如果没有查出身具胡国血统,我母后如何会死?我又怎会落魄如斯?”安幸公主发泄般地道,一切的一切都得追溯回源头,那一天如果母亲没有被斗败,那她的结局哪会至此。

“华国人不愿接纳公主,可我胡国愿意啊,公主何不重回故土?我是吾父的第三子,单于之位将来一定会属于我,我可以许诺公主阏氏之位。”呼延赞上前靠近安幸公主蛊惑道,“只要你肯助我行事,将来攻下华国,我们统治着这辽阔的疆域。”看到她欲说话,他的手在她的唇上轻轻一按,“公主回去想清楚再答覆于我,至少我不会看轻公主的血统。”

安幸公主何尝经历过一个男子这样与她说话?柳轲是命令直接式的,高文轩是寡言少语的,但这个男人不同,除了他的眼睛颜色让她不喜之外,至少他是尊重她的,这是他给她的感觉。嘴上被他那一按的位置微微发烫,他的鼻息喷在她的脸颊上微微温热,让她的身子瞬间颤了颤,正要说话,忽而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

“我先回去。”她推开他赶紧走,如果让人撞见她在此与他私会,那么皇兄一定会对她起疑的。

呼延赞笑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这个女人没有太多的挑战感,正要转身离去,却看到假山另一边正在相拥的一对男女,女的正是那个跳了让他惊艳的孔雀舞的女子,嘴角微勾,她居然在此与男子幽会?华国的女子不都是保守的吗?难怪跳舞时她的目光都紧盯他,脚下故意发出声响。

方瑾听到有脚步声,但是她却没有停,可惜这个男人却是吓得立时不举,忙推开她,“有人来了,我先回去,下……次我们再会。”不待方瑾说话急忙离去。

“没用的东西,下回老娘也不会找你,没下回了。”方瑾还嘴道,看到男人一怒,背后的脚步声渐近,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

“别在那儿故弄玄虚,如果是想告密的丫头那你就省省吧,谁不知道我方瑾放荡惯了,如果是男人,那正好,我现在正空虚着呢。”方瑾故意将身子往月光下移去,微掀衣襟摆出一个诱人的资势。

好一个妖姬,呼延赞不得不称赞,就连胡国专跳火辣之舞的舞娘也不及她此刻微掀衣襟的风采,从暗处慢慢现身,“美人,我们真有缘。”

方瑾一看他的蓝眼睛,随即一愣,看了看这隐秘的地形,他不在殿中却出现在这儿必定不寻常,不过打草惊蛇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遂上前去伸手勾着他的脖子,“是啊,我叫方瑾,皇子可要记住了。”一手轻轻地敲着他的胸膛。

呼延赞微微轻哼一声,伸手揽上她的腰际,“你不怕我这双眼睛?你们华国女子都是胆小之辈,哦,不对,皇帝陛下的那个女人倒是例外,荀家的女儿不简单,可你怎么也不怕?”

方瑾笑出声来,在他怀中一旋身优雅地转出来,嘴轻咬着涂着丹蔻的手,“莫非你是洪水猛兽会吃人?不然我为何要怕?”

呼延赞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像方瑾一样有意思,大胆勾引他上床的女人他也见得多了,但像方瑾这样一半是雪山一半是火焰的女子那还真不多见。伸手抓着她的手腕,“方瑾,本皇子喜欢你。”低头就要亲吻她的红唇,一夜露水姻缘那可是多得很。

方瑾却像看清他的意图,趁他不备一把推开他,往后一退,笑着给他一个飞吻,“皇子,若下回有缘再独处,你我也许有缘做一夜夫妻。”

呼延赞这才发现他被她耍了,俊脸不悦地紧绷着,听到后头的呼唤声,是时候要回去了,不然就要暴露行踪。

方瑾从另一边的假山后圈着双手冷冷地看着呼延赞离去的背影,这个男人表面看像是光明磊落的君子,但实则却不是那样,眸子一沉,默默思量着。

呼延赞回到宴席上,笑道:“贵国皇宫果然豪华,即使有内侍带路,但本皇子仍是迷了路,一时半会儿才寻着内侍转了出来。”

“皇子总算是来了,正想派人去寻呢?”荀真道。

“荀总管事客气了。”

宇文泓打量了一下这呼延赞,目光扫过他衣摆的下方,胡人的衣物多皮毛,锐利地发现了他衣摆的下方沾有不大起眼的草屑,皇宫惟有靠近茅厕后边有一个小花圆,颇为隐蔽之处,这呼延赞应该是到过那里。

无心乎?有意乎?

“宫中内侍应责罚才是,竟然没将三皇子引到该去的地方,不过宫内不同于大草原,多是铺了地砖之地,不会有猛兽跳出伤着三皇子。”他笑道。

“哈哈……可不是?如若是在草原,免不了要弄脏鞋?看来本皇子回去后定当要向单于建议学习华国的华丽宫殿建筑。”呼延赞笑道。

呼延于于对于这种各怀鬼胎的说话不太感兴趣,而是双眼直视荀真,这个女子是她问鼎华国后位的最大障碍,眼中颇具敌意。

太和宫的宴席结束,呼延兄妹回到宾馆内,呼延于于忿怒道:“华国人不但嘴利又狡猾得很,那个荀真反正都当不了皇后,何苦要挡我的道?”

“于于,荀真不能为后是华国后宫的一条宫规规定的,你倒是不妨收起性子接近她,也许会收到不错的妙处。”呼延赞建议道。

“这有用吗,那个女人也许不会买我的账?”呼延于于皱眉道。

“不管管不管用,最起码可以为我们拖延时间。”呼延赞邪邪一笑呼延于于虽然骄傲,但为人并不愚蠢,对于呼延赞的话她微一细思觉得也颇有道理,“三哥,明日开始就要正式和谈了,若是提早谈崩,那你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失现,只怕就要付诸东流。”

呼延赞自然晓得,和谈充满了变数,一旦不能达成与华国的协议,依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他也难以得好,不管成与不成都有赖在华国的理由,交叉着双手看着穿窗外的万家灯火,亲自来到这个国度才知道它的富庶非胡国可比,眼里渐渐有着热意,随即手掌紧握成拳,他既然来了,又岂能空手而归?

华龙宫里此时也是灯火通明,宇文泓看着荀英呈上来的消息,在屋子里来回踱了踱,这和谈果然里面有大把的文章可作,好在他之前也没有盲目乐观,目光看着外头的黑夜,“我们派去游说那位年轻的安胡阏氏的事情办得如何?”

荀英道:“至今传回来的消息都蛮令人喜悦的,她刚为老单于生下皇子,对于这个在胡国颇具威名的呼延赞,她也是颇为忌惮的,不过老单于似乎很相信她的话,最起码至于没有宣布立呼延赞为太子。”

“我倒不是这样看,老单于还不至于色令智昏,不然不会同意呼延赞提出的和谈一说,草原民族的性子是进取的,呼延赞此举最大的弊病是与其性格不符,毕竟我们的大军还没有兵临王庭,早早就提出和谈,与常理相悖。”荀真一面给兄长续茶,一面道。

宇文泓却是笑着坐回首位处,“不管如何,一个颇受宠的年轻阏氏就会生出很多想法来,再加上她又是八大部族其中仅次于呼延一族外最大的一族,你说她会甘愿将单于的位置拱手让给呼延赞吗?想想都知道里头的事端有多大,只要一个女人就能毁坏一个国家。”眼中厉光一闪,起身打开那地图引荀英、周思成二人过来一看,“朕最近天天夜里都在研究这地形图,如果这呼延赞不提出和谈一说,不打算在朕的背后玩阴谋,朕也不打算大动干戈。”

“皇上的想法是好的,不过臣却认为能为边境百姓带去福利未尝不好,只是一旦爆发大规模的战争,死伤在所在免。”周思成沉着道。

宇文泓却是长叹一声,“世上之物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如果只有百分之十的人过得不好,能保证另外百分之九十的人能安居乐业,那朕愿意保持现状,因抄了柳家,国库才渐渐丰盈起来,一场大战就能耗去大量的人力财力,于国家长远来说未必是好事。”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不过现在朕想要一劳永逸。”

荀英道:“臣赞成皇上的想法,只是现在机会同样摆在我们的面前,我们为何不抓住这个机会?这场较量鹿死谁手还不好说,他呼延赞敢于直入我们华国的中心地带,我们的大军也能插入胡国的王庭。”他的手直指地形图上胡国的王庭方向,这豪情一生,让他因为领兵打仗而生的铁血一面完全展现了出来。

宇文泓与周思成都注视着荀英兴奋的脸庞,这个时候的他不再有当杀手时阴暗的一面,而是保家卫国的一代将领。

周思成老来生慰,荀家军后继有人,只是可惜老元帅与将军看不到了,眼里满含热泪。

“好。”宇文泓兴奋的道,“要进行一场大规模之战,那么各方面都要调动起来,大舅子,你给氓山传去消息,一定要在这个短短数月的时间造出更多的兵器,所须一切材料费用均由国库承担,朕会给户部尚书暗下旨意,着他全力支持你……”

“是,皇上。”

“皇上,老臣以为还是应该让荀将军尽快返回边关做好应战的部署,老臣前去也可以,但老臣与十八铁骑的配合必定无法与荀将军相提并论……”周思成诚恳地建议,那十八个人就是十八块臭石头,对他的成见颇深,见了面也不会有好话说,这样是无法发挥出这十八人在战阵上的威力。

荀真没有搭腔,而是看夜深了,刚才在宴席估计也没吃多少东西,遂转身出去准备让李尚食去弄些宵夜来,看到烛光中周思成比数年前见面时老了许多的脸,心里不禁难过起来,毕竟当年荀家一案让多少人蹉跎了青春年华。

才刚走到回廊处,却见方瑾匆匆而来,她忙道:“瑾儿,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

“真儿,我有话要跟你说。”方瑾喘了一口气,忙将今夜之事和盘托出,“他一定是与什么人会见,不然不会出现在那儿。”她是宫中的老手,哪儿是偷情隐蔽之处都是知之甚深。

荀真皱紧眉头,“皇上早就发现他有不对路的地方,不过这人的心思深沉,一时半会儿只怕难找出与他密会之人。”想了想,“瑾儿,这人复杂,你还是少接近他为妙。”

“怕什么?”方瑾捋了捋秀发道,“真儿,我只是一名舞姬,他对我不会有过多的提防,所以我去接近他也许会有不错的效果,再说那人一身好皮相,要不然我可啃不下?”一手揽上荀真的肩膀。

荀真认真道:“瑾儿,看着你这样我难过。”

“你的心意我懂,只是真儿,我不适合过那种生活,早已过尽千帆皆不是,这样挺好的,你就安心吧,我再试图接近他,只要男人好我这一口,那有什么消息套不出来?尤其是那个呼延于于,我一看到她眼皮子就要跳。”

荀真看她一副不在乎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心里就微微一疼,恨不得将薜子行抓出来鞭尸,惟有叮嘱道,“我说不过你,自己当心,若见到不对头,一定要赶紧避开。”

方瑾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如来时一样兴冲冲地乘着夜色离去,荀真站在回廊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悠长叹息一声。

吩咐完了之后,她转身往儿子的寝室而去,自从这小子会走会说话之后,宇文泓坚决不同意他再跟他们一起睡,只因为有数次两人正在欢爱的紧要关头时,孩子就会揉揉眼睛醒过来,睁着睡意浓浓的眼睛道:“娘,你与父皇在干什么?父皇是不是欺负你?”最后朝压在她身上的宇文泓挥了挥小拳头,小身子往他父皇的背上一跳。

她吓了一跳之余,情欲更为高涨,张嘴就想叫出声,惟有死命地忍着,看到男人难看的面孔,忙将惹祸的儿子赶紧抱在怀里,硬是想将男人从自己身上推下来。

谁知他却不配合,只是抱着她侧了侧身子,脸色铁青地看着闯祸的儿子,“明儿就让他自个睡。”

孩子偏还给他父皇做了个鬼脸,然后缩回她的怀里,“娘,你怎么不穿衣裳?父皇也没穿。”

她的脸瞬间就红透了,只能咕哝一句,“天气太热,好了,不许说话,快睡。”身后的男人不放过她,那到嘴的吟哦声只能拼命地忍着。

孩子看到她脸色不悦,乖乖地闭嘴闭上眼睛睡觉。

结果孩子自己必须独自睡时却是哭了好几个晚上,她又不舍地抱了回来,最后宇文泓一把提着他的衣领将儿子驱出他们的寝室,扔到西边的殿阁去,着人看好他,一把抱着不舍的她回房就扒衣服欢爱,丝毫不给时间她去哄儿子睡着了再说,几次之后,这孩子总算能自个儿睡。一进去,屋子里透着丝丝的凉爽之气,秦小春在一旁边摇扇子边守着,而另一边的许乳娘却已是在脚踏上睡过去了。

秦小春一看到她忙上前行礼,小声道:“总管事大人,您来了,小殿下已经睡熟了。”

荀真将食指往嘴唇处轻轻地“嘘”了一声,无声道:“我只是来看看。”

秦小春会意地让开,荀真忙上前查看儿子的睡姿,给他掖了掖小被子,看他睡得香甜,这才放下心来,然后示意秦小春跟她出去,一出到外头,即道:“秦公公,那白教主可有给你传消息?”

秦小春摇摇头,“没有,自从黄将军将他们的老巢捣毁之后,这白教主就再也没给小的来过消息了,不知道是不是怀疑小的不忠心?但是小的总觉得他不会就此罢休的。”

荀真这才挥手示意他进去,这只老鼠缩回老鼠洞里倒是颇难找得出他来,正好看到李尚食带着宫娥端着食物过来,这才忙进去议事的偏殿,“天气颇热,估计大家的肚子都饿了,我着人煮了些夜宵……”

宇文泓等三人这才停下讨论,闻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这才有几分饥肠漉漉的感觉,笑道:“正好有些饿了,这宵夜来得真及时,真儿,朕看你都快成及时雨了。”反复推演战阵颇费精神。

荀真笑着指挥宫娥上食物,“那妾身就谢皇上赞赏了。”

荀英与周思成对视一眼,荀真这幸福的样子让他们由心地微笑出来,这皇后的劳什子名头要不要都不是那么重要了,里子比面子重要。

不过往往世事就是那么让人哭笑不得,当有样东西在你渴望得到它之际,它偏偏距离你非常的遥远,但是当你不需要不再渴望得到它的时候,它偏偏又在这个时候翩然而至。

一如翌日金銮殿上,还没有开始和谈,严翰等一干文臣急忙跪下来,还是这太傅严翰代头道:“皇上,荀总管事历年来行事端正谦恭,且又为皇上诞下太子,虽为宫女出身本不应封后封妃,但是现在她已具皇后之德,皇后之贤,臣等认为应破例一次立其为中宫,主理后宫,为皇上分忧。”

“臣附议,只是破例一次算不得违背祖宗家法,请皇上应允。”

“臣也附议,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小太子的生母被立为中宫是历来的传统,臣认来不应拘泥于旧时传统……”

更多的“臣附议”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响起,宇文泓墨黑的眼珠子却是盯着这一群人看,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勾,这群人是急了吧?当那天呼延于于当众示爱要当华国皇后,这群老顽固哪里还坐得住?而他的拒绝又模棱两可,一方向给了呼延兄妹以希望,另一方面却是在给这群酸儒施压。

这效果如他所预期那般到来,已经当众请求破例给真儿后位,接下来的伎俩他也明了,就是会如雪花般飞来请求封后的折子,杜绝一个胡人皇后的可能,这将会是主流的声音,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只因和谈颇具诱惑力,一名胡人皇后有人可以接受有人却觉得难以接受。

目光看了看呼延赞微微有异样的神情,他眼里的笑意更深,这呼延赞倒是帮他解决了一个悬挂已久的问题,也许他还要向他道谢。

“皇帝陛下,贵国这是什么意思?我国公主有何让人不满的地方?贵国以前说是不能给宫女任何后宫的封号,现在却要封后,这岂不是没将我胡国看在眼里?”呼延赞身后大臣模样的人不满地喝道。

呼延赞没吭声,但看向宇文泓的样子是要一个说法。

严翰道:“贵国的于于公主虽然不错,但是无奈荀总管事已经给皇上生下皇长子,按理封后也是无可厚非,贵国提出异议是为不妥。”

高御史也道:“荀总管事品行方面毫无问题,若是于于公主不介意,倒是可以嫁予皇上为贵妃,这也是可行的。”

“就是,太子生母那可是功高得很,于于公主愿为贵妃,吾等也不会反对。”

这样的声音一浪接一浪,呼延赞一行人的脸色却是极其难看,华国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呼延于于以公主之尊要屈于荀真之下为妃,这让人如何接受?

终于,呼延赞道:“皇帝陛下,贵国朝上这样的声音不利于两国的和谈进行,本皇子的生母是我父的第一阏氏,论血统也是极尊贵的,而且未来单于之位本皇子也有资格问鼎,这次代表我国前来和谈,也有意迎娶贵国公主为正妻,他日我若为单于,定封其为阏氏,为何贵国却准备作践我国公主?”他若再忍下去只怕威信将扫地。

宇文泓一听他这话,也不再沉默,这几句话甚好,遂摆手示意准备争论的臣子都住嘴,“众爱卿所争论之事,朕会详加斟酌,现今应以和谈为主,儿女情事摆一边,封后是大事,马虎不得。”看向呼延赞稍为和缓的面容,“朕没有作践贵国公主的意思,正因为审慎,才会对贵国和亲的要求详加斟酌。”

严翰等文臣都面面相觑,当日他们这帮大臣没同意给荀真封后,皇帝为此还动怒,但现在他们主动提及,皇帝为何又不借机应允?这让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皇帝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胡国之人这才展露欢颜,呼延赞却是微一弯腰行礼道:“皇帝陛下果然处事英明,本皇子现在总算觉得华国一行没有白来,得以让两国结友谊之盟,确是幸事一桩,当然本皇子更希望的是能与贵国结秦晋之好,共创繁荣。”

另一边厢的荀真却是点了几名公主与妃嫔,一道陪同这个胡国公主逛起了皇宫,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

呼延于于自小就听人说华国的皇宫美轮美奂,以前一直不以为然,总觉得世上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胡国王庭,现在才发现自己是井底之蛙,眼里有着羡慕之情,嘴角一弯,她要成为这里的主人。

“公主,宫中颇大,这不过是御花园里的什刹海,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不若我们到前方的亭子里坐一坐,赏赏景。”荀真笑道。呼延于于看了她一眼,扯了扯脸皮,“也好。”然后看了眼后头那群无精打采的女人,掩嘴笑道:“荀总管事与这群人相比可谓是凤凰与山鸡,难怪他们不得皇帝陛下的宠爱,这回我总算是明了为何以荀总管事这姿色能宠冠后宫了,于于将来如果有机会为华国皇后,也不会过于担心。”

一群被她讽·刺的妃嫔都面色通红的瞪着她,看到她骄傲地在她们面前一挺那青春无敌的娇躯,头顶都要冒火了,谁没有年轻过?哼,这个什么鬼公主也会有老的一天。

荀真却是做了壁上观,既然这公主打着和谈的旗号来的,她也尽地主之谊来招待她,但也仅此而已。

华国其他的公主却是怒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公主,皇兄还没有开口说要给她封后呢,就当自己是真的皇后啦?不要脸。

“荀总管事是我皇兄的爱姬,又岂是凭美色事人之主?”一名公主微昂头道。

“于于公主是胡国人不知礼义廉耻我们也不会觉得怪异,只是这样的教养实难入得我皇兄的眼。”另一位公主凉凉地道。

呼延于于的脸色变了变,也冷哼一句,“你们这样的容颜只怕我皇兄也啃不下去,个个都像干扁得很,哪有我们胡国美女那样丰满可人?”

“你!”一众华国公主都被激怒了/“特意给于于公主准备了奶茶,公主尝尝吧,看看味道如何?列位也别站着了,赶紧坐下喝碗茶水。”荀真道。

除了呼延于于大剌剌坐下之外,其他的人都站着不动,对于荀真,她们一向都是不太愿意与之打交道的,包括那些个高贵的公主,但是时不予我,荀真的地位一直稳如泰山,所以她们才会不得不与她打交道。

荀真看她们不动,遂眼含警告地看着她们,示意她们不要违背她的话,现在不但呼延兄妹要稳住他们,他们同样不能让这对兄妹起疑,所以呼延于于一进宫就说要赏宫中的风景,她也二话不说带她来逛御花园。

一众公主与妃嫔这才屈服于荀真的意志坐了下来,可是谁也不愿意坐近这于于公主,这人实在犯众憎。

呼延于于喝了一口奶茶即嫌弃地放在石桌上,“没有我们胡国煮得好喝,不是我说你,你们华国人煮的胡国美食都难吃得要命……”噼哩啪啦的一大堆抱怨之词。

“那是当然,于于公主不是想要嫁给圣上吗?那又何必嫌弃食物不好吃?在华国就只能吃到这样的胡国饮食,公主不惯也只有忍忍了。”荀真茗了一口茶水一脸平淡地道,话里的嘲讽之意与她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呼延于于的脸色一红,差点忘了这女人可是有一张利嘴,“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华国精致美食不少,不过哪天我成了皇后,再让荀总管事尝一尝地道的胡国美食。”

“荀真拭目以待有没有这一天。”荀真微挑眉道,这个公主还太年轻不会掩饰好恶,这样摆明了张牙舞爪的样子只会让人觉得外强中干。

呼延于于轻哼一声,荀家人果然是胡国的克星,从很久以前当第一个荀家的将领带兵踏上胡国的草原开始,荀家人在胡国都不会受欢迎的。

夜里,荀真在龙床上给宇文泓按摩背部,“舒不舒服?我最近新学的手艺。”

“挺好的……嗯……”宇文泓轻哼,整个背部顿觉一松,随即翻身将坐在他背上的荀真揽进怀里,“真儿,他们终于不再坚守那可笑的祖宗家法了,只是这时机不太对,等迟些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封后大典……”爱怜地轻抚她的秀发。

荀真笑看伸手捂住他的嘴,“你不用向我解释那么多,我都了解的,又岂会怪你?”

她就是这样才一直让他觉得亏欠,将她揽得更紧。

接下来台面上的和谈一直进行得不太顺利,胡国不愿退步,华国也不肯让棋,所以两方胶着起来,但私下里却是激流汹涌,这是一盘悠关生死存亡的棋局。

呼延赞正准备出宫,却在宫门处见着方瑾递牌子出去,眼中不禁一喜,出了宫后快马一鞭,朝方瑾的背后冲去。

方瑾听到马蹄声,腰身被人一抱,大吃一惊,正要尖叫却在眼角瞥到他衣裳的一角,是呼延赞,压下尖叫声,回头一撩秀发笑看他,“原来是皇子殿下啊,我的心脏都快要吓得跳出来了。”手却是若即若离地在他的胸膛上划过。

呼延赞的喉头本能地一动,这个女人就是华国人口中的尤物,一捏她的下巴,“随本皇子回宾馆如何?”

“有何不可?”方瑾笑道,媚眼一抛,“上回我就说过只要有缘再见,就任凭你处置。”

“你我有缘再见可不止一回了。”呼延赞道,她的歌舞他在宴席上看了不下几回,每次看完后都会带着一身欲火回到宾馆,一夜连御好几个女子才能消了火气,现在这妖姬就在他的怀中,也许只要睡过她,她带给他的新奇感觉也许会就此消失。

华国迎接外宾的宾馆一直不是设在那繁华处,所以呼延赞抱着方瑾坐在马背上狂奔时也不是那么惊世骇俗,一回到宾馆,他即抱着方瑾下马,冲上楼去,将她抛在床上,蓝眼睛里闪着莫名的欲火。

方瑾却是迅速地摆出了一个诱人的姿势,笑看着他,看到他眼里的欲火,眼神中有着不易察觉的一丝丝不屑,男人果然皆好色。

呼延赞扑上去就扯方瑾的衣物,两人干柴烈火地烧了起来。方瑾醒来时天色已黑,身子极为酸疼,这呼延赞几乎像野兽一样地压榨她,身上的衣物都被扯破了,惟有披着床单下床,听到外头似有交谈声,她悄悄地拉开门,正准备听个真切,却见外头有说着听不懂语言的胡人侍女正要过来,心一惊,忙将门关上,这胡国皇子防守得很严密。

咬了咬唇,回头紧盯着这扇门看,该如何突破这胡国皇子的心里防线呢?当年的明阳真人会听信她的话,但这胡国皇子显然不同,不会完全取信于她,正思索间,听到脚步声响起,忙跳回床上闭上眼睛。

呼延赞一进来看到方瑾仍在睡,这女人的身子比他睡过的任何的一个女人还来得销魂,遂低头在她的颈项上一吻,随即呼息急促,方瑾适时地轻哼一声随即睁开眼睛,看向眼前这个男人,转头看到窗外的夜空,假意惊叫一声,“都这个时辰了,糟了,我的事都还没办,回头非得挨尚仪大人的骂不可,我要走了。”赶紧将地上被撕烂的衣物穿上。

呼延赞看到她皱眉看着破烂的衣物,一把拉着她抱坐在膝,“既然都这个时辰了,还回去做甚?不如在此陪着本皇子可好?”

“你赔我的衣物。”方瑾娇俏地骂道,“不回去不行的,我是宫女,不能私自出宫,不然就是违反了宫规,是要砍头的。”做了个砍头的手势。“华国皇宫对宫女的管制很严,没有人可以随意触犯宫规,不然以那位得宠的架势,至今都未获封号呢。”嘴巴一努道。

“你们的日子岂非不好过?”他皱眉。

“可想而知,只是大家都没办法。”方瑾摊摊手道。

“要不你与我一道回胡国去?”他冲动之下说道,随即觉得自己鲁莽了。

方瑾却是笑道,“你骗我高兴的吧?你们男人都是这样的,一高兴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一反脸就不认人,我见得多了,你我不过是露水姻缘,我方瑾都分得清楚,再说你不是要求娶公主为正妻吗?不知哪个公主有此荣幸?别说这样的话,我会看不起你的。”腰一扭,挣脱他的怀抱,那一身破烂的衣物滑下,顿时一具诱人的美体展现在呼延赞的面前。

呼延赞的呼息一窒,起身将她压在门板上,撑着手臂看着她,随即吻了上去,“本皇子从不说谎的。”这样的尤物带回去暖床也不错,这时候他不后悔刚才的脱口之言。

方瑾对于他迷离的眼神知之甚详,双手一揽又与他共坠巫山云雨。

严翰等人对于宇文泓的决定始终参不透,加之这胡国公主频频进宫,而且与皇帝的接触渐多,呼延赞不但猛力地敲边鼓,还与多名华国公主来往,看来一副要选个华国公主为正妻的样子。

他们的心里就不安,隐隐有些后悔为何不早点支持皇帝打破这家法,现在好了,有可能要迎来一个胡人皇后,遂都找上了青鸾宫。

“总管事大人,这次封后的事情千载难逢,您也是想着能入主凤仪宫的吧?虽说青鸾与凤凰差不多,但是始终不是凤凰,要不您给皇上吹吹枕头风?”有朝臣建议道。

严翰也道:“总管事大人,这事关华国皇室血统的纯洁度,况且您还是太子的生母,总得为太子着想,这封后之事对您对太子都是件好事。”

“没错啊,何必要一拖再拖?皇上到底怎么想的?”

荀真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她赶紧劝宇文泓下达封后圣旨,以往都是荀总管事的唤她,现在倒好,直接唤一声总管事大人,这些人变脸的程度她自叹弗如。以往他们最怕她提封后,现在是巴不得她赶紧封后,只因一个胡人女人的出现,若不是个性使然,她都想要仰天大笑,这实在太可笑了。

伸手示意他们安静,“我知道大家的心思都是不想华国的历史上有胡人为后,但皇上不下封后圣旨自有他的用意,你们都是朝中的肱股之臣,为君分忧即可,无须在一旁施加压力。”

“话可不能这样说,总管事大人,正所谓时不予我,机不可失,以往我们反对也是对总管事大人缺乏了解,现在这么多年了,您是什么样的品性为人我们都清楚,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严翰一副诚恳的样子道。

“太傅说得有理,总管事大人,您的话皇上多多少少都会听进去的,您一旦为后,那胡国女人就没戏了,除非她愿意当妃子。”

“小太子日渐长大,皇长子与皇嫡子虽一字之差,可是身份却是差之千里,总管事大人,您可不能糊涂啊……”

这回劝说的声音听来颇着急,可看荀真的面容却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严翰等人对视一眼,这回赶紧跪下,“总管事大人,当日是老夫的错,不应阻止了您的封后之路,现在我们都痛定思痛,祖宗家法可以变通,远比要一个胡人皇后强得多,您就当可怜可怜老夫这么大的年纪,实在禁不起折腾啊……”

“没错啊……”

荀真与这群文臣的对峙不是一天两天了,始终有着深深的隔阂,现在他们这样子换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赶紧起身上前一一扶起他们,宇文泓的计划只有少数人知晓,而且说穿了就会走漏消息,“你们大家的担心我都明白,可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皇上的心中通透得很,你们的担心其实不太必要。”

这话已经很直白了,就差没有明说诞生胡人皇后的事是不可能的。

严翰等人对视一眼,荀真这样的话他们不会不信,但是帝王心谁知道会不会有变?当初那样积极地为荀真寻求封后的空间,现在好不容易全体一致同意了,却又怎么都不肯下圣旨了。

“其实荀真的心里真的不是无动于衷,天下间有哪个女人不想与男人有名有份,荀真也不例外,而且我对皇上有信心,所以劝皇上现在下圣旨封后之事还是须缓缓。”

严翰等人以为荀真之前不答应是有意要为难他们,好出当年被己方刁难的一口恶气,所以才会有下跪的举动,当年他们的行为确实恶劣。可现在荀真的样子却是极真诚的,说明她同意皇帝暂缓封后的举动是真心的。

这样一来,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在告辞离去之前,严翰却是道:“总管事大人,你是老夫见过最奇特的女子,自古以来的女子只要有那么一丁点的机会为后,都会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你倒好,却能如此坚定地相信皇上。直到今日,老夫不得不承认你对皇上的情比赤金还赤。”荀真与宇文泓相恋的过程中没少遇到严翰的反对,这个帝师总是担心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现在得到了他这样的评价,她的眼里也不禁有几分感动。“太傅过誉了,相信皇上已是我的本能。”

“情比金坚的感情老夫终是有幸得见,总管事大人,老夫希望你最后也能换来皇上同样无比坚定的感情。”严翰作了一揖,这才转身离去。

荀真这才返身回宫内,宇文泓因是帝王身份,所以对于他对她的感情虽然人人都啧啧称奇,但是相信其永恒不变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伸手挡了挡夏日炎热的阳光,她对他的信心却是一天足过一天。

和谈的局面开始白热化,似乎双方都一致在寻求解决之道,这样的盛夏到来,呼延兄妹来华国已经住了不短的日子。

“啊啊啊--”呼延于于惊叫着,那一条条绿绿的虫子是什么?为什么都朝她而来,双手不停地想要驱赶着,可是这东西不停地从树上掉下来,一旁的侍女也赶紧给她挥开。

她疑惑地抬头一看,树上爬着一个橙黄身影的小娃娃,正笑呵呵地将一个个竹筒里的绿色虫子倾倒在她的身上,而且这时全身都痒得要命,抓出了好几条血痕,这个该死的小孩,怒喝道:“你给我下来。”

躲在树上的宇文寰朝她做了个鬼脸,想要他下来,没门!这个老女人几乎天天进宫,他多次听到宫女太监们私议说是父皇准备娶这个老女人为皇后,可是父皇答应过他绝不会娶这个老女人的,莫非是说话不算数?

于是,他问秦小春,“小春,父皇会娶那个老女人吗?”

“不会的,小殿下不要多疑心。”

“可是她为什么老赖在宫里不走啊?娘为了招呼她都减少了抱我。”他小小的身子坐在炕上抱着双腮道。

秦小春无语了。

他对于这老女人更是厌恶,所以才让秦小春将那些个暗卫唤出来给他捉虫子,一定要给这老女人好看,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捉弄这老女人。

呼延于于的脸不停地抽搐着,这个小鬼居然敢给她扔虫子?掏出腰间的长鞭往树上一卷,誓要抓到这个讨厌的小鬼。

宇文寰忙“啊”叫一声,顿时小身子腾空,一名暗卫出现抱起他,躲过了呼延于于的长鞭,随即做了个鬼脸,“老女人,丑丑丑……”

“可恶。”呼延于于顿时举鞭攻向那侍卫,被一个小娃娃整成这样,她心不服,身上越痒她报复的心理就越强,手下未留半点情面。

宇文寰看着她与暗卫过招,心里大爽,忽而看见秦小春的身影,顿时拉了拉暗卫的衣物,暗卫隐在布巾下的脸不由得一抽,这小殿下精明得不似人,赶紧假意不敌,然后任由呼延于于的鞭子将小殿下卷去,他的身子一闪随即消失。

呼延于于却是没想那么多,一把将宇文寰提在手中,另一只手挠了挠身上的痒痒,杀气腾腾地道:“小鬼,我看你往哪儿去?”

宇文寰却看到父皇与娘正陪同那胡国皇子往这边过来,适时地大哭,“放开我,你放开我……坏人……娘……父皇……有坏女人……欺负……我……呜呜……”

“你喊娘喊父皇都没有用,小鬼,你要为了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不然我下不了这口气,你这个没有教养的小鬼,今儿个我就要代你父母好好地教导教导你……”呼延于于背对着那个转角,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在宇文寰的身上猛掐,“我让你捉弄我……”

宇文寰身上一痛,顿时大哭。

正高兴大笑的呼延于于没想到正要再下手时,手中提着的讨人厌的小鬼却被人一把抓走,顿时愣了愣,看到宇文泓正一脸铁青地看着她。

而荀真却是哭着将宇文寰抱回怀里,掀开他的小衣物一看,手臂上、小腿上都是瘀青,心疼得很,忙给儿子呼呼,儿子却是哇哇大哭,“娘,娘,我疼,我疼……”

而后面跟着的一众华国大臣都愤怒地看着呼延于于,真是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这个胡国女子公然地打骂华国的皇太子,成何体统?

呼延赞的脸色顿时难看,这妹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在来时一再地告诫她,在华国可以展示她与众不同的一面,但是一些小性子必须要收起来,这个小鬼是讨人厌,但也没有必要抓起来吊着打,更何况还给人家父母抓了个现着。

宇文泓的看了眼儿子那金豆子越掉越多,心里的疼痛与怒火交织在一起,这小子再惹事,他也舍不得动他一下,这倒好,给这胡国女人欺负用的吗?冷道:“于于公主,你是不是要给朕一个交代,你凭何打朕的太子?他还小,你可不小了。”

“于于公主,今天你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说法,这里是华国皇宫,你有何资格在此打骂我儿子?”荀真气得胸脯不停地起伏,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

“胡国皇子,你怎么能送一个会虐待小太子的公主来和亲?如果她成为了华国的皇后,那是不是小太子就没有活路了?怪不得你胡国在和谈上寸步不让,原来已经打定主意要整死我们的小太子,是也不是?”大臣瞬间开始发难,冷脸质问。

呼延于于被他们这样指责,顿时就想哭出来,“你们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居然在树上拿虫子扔我,这就是你们华国太子的行径?你们一味地指责我,却不想想他恶劣的行径?我是胡国尊贵的公主到你们华国来不是受罪的,你们……”

宇文泓却是冷冷一哼,“证据呢?你说寰儿拿虫子扔你,证据在哪儿?”

“证据就在那树荫下,我还踩死了不少……”呼延于于气愤地转身指着自己遭遇到虫子的地方,手还不忘抓了抓身子,像只猴子般跳了跳,心知这样丑态百出,可实在太难受了。“哪里有虫子?你可不要信口雌黄。”荀真看到那地面干净得很,哪里有什么虫子?

“娘,娘,我没有拿虫子去扔她,我好好地在这儿玩耍着,等小春给我拿来吃的,她却是突然打骂我……”宇文寰委屈地道,眼角还挂着泪滴,看起来那个可怜啊。“我不要她当母后,她会打我……”

呼延于于顿时忘记了身上的痒痒,上前查看一番,地面上干净得很,树上也没见着有装虫子的竹筒,一切都干净得不像话,“这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不见了……”

“那证明你在撒谎诬蔑朕的皇儿,于于公主,像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朕可不敢娶,朕目前就只有这么一个继承人,你还要下狠手去打他,打完了还要诬蔑他对你恶作剧,真真是岂有此理!皇子,你们胡国如何给朕一个交代?”宇文泓怒道,转头去看这胡国三皇子。

呼延赞的表情动作都一顿,于于这次太不像话了,在来时就警告过她,可以表现出与华国女子不同的一面来吸引华国皇帝,但绝对不能将任性的一面表现出来,这下倒好,居然当众打骂人家的儿子,这后位还轮得她吗?忍一时之气风平浪静就是学不会。

不过他仍上前一把钳制住呼延于于的手臂,避重就轻地道:“皇帝陛下,于于不是有心的,你看她的手臂也抓出血来,可见是身体不适才会心情欠佳,打骂小太子之事更是一场误会,于于,还不赶紧向小太子道歉?”

要她向那个小鬼道歉?

呼延于于心中满是不悦,嘴却是怎样也不肯开?明明就是那小鬼先惹她的,而且这小鬼才多大,就会这样故意陷害她?那群侍女都是她胡国人,说出来的证词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个小鬼居然将一只死猫塞给她啃。

荀真却是出离愤怒了,怒道:“误会?孩子身上满是瘀青,居然是误会?皇子,你可真会睁眼说瞎话。”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将一巴掌甩到呼延于于的脸上,冷笑道:“皇子,这也是误会。”

“你!你敢打我……”呼延于于的手握紧鞭子就要挥过去,一张已经因为奇痒而抓出血痕来的面孔眼睛圆瞪。

呼延赞却是死命地抓住她的手,这妹妹是不是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两眼看向荀真,“荀总管事,你这样打本皇子的妹妹就是不对了……”

“一巴掌而已,皇子就心疼自己的妹妹,可我儿了却被她掐出瘀青来,哪个更疼?我儿子还未足两周岁,她居然下得了这种狠手?”荀真气愤地道,眼里都要飙泪了。

宇文泓将自己的女人孩子抱在怀里,脸色沉着地看着呼延兄妹哑口无言的样子,“若不是念着两国的和谈,朕是说什么也不会轻易地饶过呼延于于的举动,所谓和亲之事就此作罢,朕可怕自己的儿子再遭什么毒手,皇子看好这于于公主,往后朕不想在皇宫内看到她的身影。”

“皇上英明,这种女人娶不得。”有大臣赶紧声援,这个自以为是的胡国女人不配成为华国皇后。

呼延于于没想到事情会严重成这样,这回不用呼延赞吩咐,随即道:“皇帝陛下,这事真的不是我的错,是小太子他真的捉弄我,我一时火遮眼,才会做出有这有失仪态之举,你看看我身上的痒痒,难道是我自己弄出来的不成?”

荀真看了她一眼,“华国的树荫下常有毛毛虫掉下来有何奇怪的?莫非你在胡国没见过毛毛虫?地上,树上都没有痕迹,你口口声声称我儿故意拿虫子整你,那证据呢?在哪儿?你倒是拿出来给我看看?”

呼延于于现在是有口难辩,这种情况下让她从哪儿拿证据给她看?

“娘,我疼……”宇文寰借机出声,果然引回母亲的注意力。

“娘给揉揉,不疼了哦……”荀真心疼地道。

宇文泓却是揽着荀真及儿子转身回去,经过呼延于于的身前,看着她那张年轻的面孔,“你在殿前大胆向朕示爱尚可以称之为坦率,但是当众邀男子看你身上的痒痒,这在我华国就是不遵妇道的表现,严重者要浸猪笼的,于于公主,不是什么场合都适合你这样的作风。”看了眼孙大通,“天色不早了,朕就不留皇子用膳了,孙大通,送他们出宫。”

一群华国大臣也紧跟其后,原来不过是陪同这呼延赞游园的,哪里想到会发出这种令人义愤填膺之事。

呼延赞一脸铁青地松开妹妹的手腕,用胡国语言骂了一句,“现在你满意了?”

“三哥,我又不是有意的,是那个小鬼故意隐害我的……”

“于于,编个像样点好不好?他才多大,就懂得设这样的陷阱来害你?一个连两岁都还没有的奶娃娃,你让人如何信服?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一把抓住呼延于于的手臂,在她耳边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如果你成了华国皇后再整死他也不迟,可现在倒好了,人家又怎么会娶你为后?”

呼延于于的脸色这回瞬间苍白,手上的奇痒越抓越痒……孙大通听不懂这对兄妹的鸟语,但想到小太子身上的瘀青,脸上的神色一直都是臭臭的,语气奇冷地吩咐小太监去做准备。

一回到华龙宫,一群御医都在一旁等着,荀真忙将儿子递上去,眼里满是泪水地着太医给他看伤势,好在剥了衣物后,白白嫩嫩的小身子上只是瘀青,并未有其他的伤势,上了去瘀的药膏后,这才道:“荀总管事不用太忧心,小太子身上的伤势只要擦上一两天的药膏就会痊愈的。”

荀真忙点头,小心地给儿子换上新衣服,一旁两个乳娘都哭得异常伤心,她的眼睛一瞪,两个乳娘都赶紧收声,悻悻地站在原地。

宇文泓这时候踱进来,挥手示意众人出去,然后上前一把提着儿子的衣领吊在半空中,看到荀真想要发怒,忙摆手示意她不要做声,“你是老实招供呢?还是让父皇着人将你的计策全道出来?”

宇文寰想要使用哭功让母亲心软,从而让父皇放他下来,谁知母亲却道:“你这样提着,他难受?孩子不过是顽皮了一点,我事后想一想,他这小坏蛋真的有可能陷害呼延于于,我们都被他耍了,可儿子只有一个嘛……”“真儿,我跟你说过慈母多败儿,这样纵他,将来会出事端的,小小年纪就会使用这样的伎俩骗人,大了还得了?”宇文泓朝荀真板着脸道,对儿子的爱他不输荀真,但是有时候荀真对孩子的宠爱太过了,看来他们是时候要生第二个了,这样她也好分散一点注意力。

宇文寰睁着大眼睛看着母亲,原来父母都知晓,亏他还洋洋得意,小脸儿顿时就低下来,头上响起父皇震怒的声音,“你还不说是不是?”

“父皇,我说,我说……”他赶紧抬头看向父皇,一五一十地将原尾道出来。“是我让暗卫将地面上树上的痕迹除去的……小春也是我去让他引父皇和娘过来的……被打也是我故意的……”最后越说越小声,不敢抬头看父母。

荀真虽然知道儿子绝对不无辜,但也没想到这才多大的娃娃居然懂得如此迂回了,扔了虫子,还要毁灭证据让呼延于于有口难辩,最后还故意挨揍让呼延于于受尽世人的遣责,这小娃娃才多大啊?

她不禁要抚额了,宇文泓和她到底生出了一个什么小怪物?

宇文泓此时的心情与荀真不相上下,这孩子精过头了,看来该想法子给他套一个紧箍咒才行,当时看着他身上的瘀青,又气又心疼,明知道孩子绝对不是那么的无辜,但仍是斥责呼延于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害你娘伤心掉眼泪。”

宇文寰眼睛依恋地看着母亲,“娘,寰儿错了……我不喜欢那老女人……宫里老是有传言说父皇要娶她为后,所以我就去捉弄她……娘,寰儿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哭着伸出双手想要母亲抱。

这一番话让宇文泓沉默了,看到荀真也哭着将儿子抱在怀里,手上赶紧一松,归根到底这都是他们当父母的没给儿子安全感。

儿子哭得猛打嗝,荀真心疼地拍着他的小身子,直到孩子哭累了在她的怀中睡去了,这才由宇文泓给她抹去泪水,“我一直以为这没有什么的,我们过得幸福就好,何必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宇文泓伸手拥他们母子在怀,对于身份这种东西原来最敏感的是孩子,他始终在意父母是一种怎样生存的状态,这是他这个父皇的失职,“寰儿一天天长大,对于称呼我为父皇唤你娘,他一直都会在意的,真儿,是我不好……”

荀真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自责,我不爱听,当我决定跟你在一起时就没想过计较身份的事情,那时候还没有寰儿,我只想着这样与你一辈子在一起也不错,可我没想到会造成寰儿的困扰,他还太小,不能明白我们的无奈。”

“等胡国这事情过了,我一定立刻下旨册封你为皇后。”宇文泓道,这计划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所以现在着急不得。

“等了那么久,又怎会在乎这一点点时间。”荀真笑道,看向怀中哭累了睡着的孩子,轻抚他的头发,他老是说她溺爱孩子,就因为拥有他是如此的困难,不自觉地就会爱他多一点,对于宫女出身的她能当娘真的是一个奇迹。

宇文泓的目光在儿子的身上游览过,“等过些日子,他的生辰一过,就给孩子选个老师,让他的精力都放在课业上,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安份一点?”

荀真的嘴大张,心里不太愿意,才这么点大的人儿就要学习是不是残忍了一点?但是看到男人沉着的脸,结果什么也不说。

呼延于于的恶行在宫里很快就传扬开来,而且皇帝还当面不客气地斥责她不知羞,有人高兴有人叹息,总之各种反应都有,不过都清楚的知道荀真的地位已经稳如泰山,无人可以动摇了。

安幸公主在府里收到消息的时候,嘴角一阵冷笑,呼延于于这个女子看似热情奔放,行事却是如此的愚蠢,一想到荀真的幸福,她就抓紧手中的纸张,她在这里痛苦得很,她倒好居然准备要问鼎后位。

想到上回呼延赞的询问,她沉着脸换上华服,今天宫里有晚宴,正好是给呼延赞答复的时候,在呼延于于办砸了事情的当下,她的答覆会显得更有价值。

这次的宫宴要小型得多,呼延赞觅着机会在暗处与安幸公主碰了头,“公主考虑得如何?”

安幸公主却道:“我也不瞒骗你,我曾经有过情史,怀过身孕,你若是也觉得我肮脏,那我也没有必要与你合作,缔结鸳盟。”

呼延赞却是笑了笑,一把揽住她的柳腰,“贞洁二字在胡国不是那么受重视,只要女子看上那个男的就可以来一段露水姻缘,但是一旦嫁人后就会要求守贞,所以你现在贞节与否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安幸公主,我能给你整个天下,你是莫罕儿的外孙女,同样也是我胡国女子。”

他的答话让安幸公主心中的大石头坠了地,想到高文轩就因为贞节的问题而与她和离,想到那一夜他毫不犹豫就转头离去,心里的那一口气一直都郁在心中。“我姑且信你之言。”

呼延赞还要再说什么,耳朵听到自己人给他打的暗号,“不好,有人过来,若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你我私会,只怕会给别人一些不好的联想,我先离去。”

安幸公主点点头,看到呼延赞转头离去,好一会儿才假意肚子疼,早早离席回府。

方瑾私下里与呼延赞的来往更为密切,知道这个男人喜欢她的身子但是又防着她,这种人最不好应付,但方瑾却是状似缺心少肺般,不着痕迹地发掘有可疑的珠丝马迹,虽每每被人看着,但她却硬是弄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此时,青鸾宫,荀真惊讶地看着方瑾,“你说呼延赞与安幸公主有来往?上回就怀疑他在禁宫内是与人接头,但这人怎会是安幸公主?她现在颇为消沉,进宫的次数也少了,难怪我也没发现有这点异样。”

方瑾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茗茶,“我也没有找到实质的证据,但是依我探他的口风,却是很有可能的,真儿,这人神密的地举动不少,从五月来了之后,到现在都快入冬了,不能留这种人在帝京太久,这和谈不谈也罢,还是趁早打发走比较安心。”

“听说胡国这回不再那么坚持,愿意退一步,至于那个呼延于于进宫来请罪过,但是一想到她对寰儿的那种恶行,我这气就是怎么也顺不下去,虽然寰儿自个儿调皮也得负责任。”可她就是护短,打了她儿子的仇怎么都会记下。

方瑾闻言,眉头紧皱。

华胡两国的和谈从盛夏一直谈到了入冬,此时呼延赞道:“这是我胡国单于能做的最大让步,也是本着两国能和平共处而制定的,皇帝陛下,我们已经展现了最大的诚意,于于也表示愿意为贵妃也要伴在陛下的左右,为两国盟好尽一分力。”华国的朝臣在听闻呼延于于愿屈居妃位,顿时都有几分惊讶,这个女子的脸皮真够厚的,皇帝都已说过不希望在宫里看到她,她还好意思再出入宫闱?

宇文泓的脸皮也不禁抽搐了一下,这个胡国皇子为达目的能屈能伸,况且一直在和谈条约上不肯退步的呼延赞在入冬后态度软化了不少,看来他应有所图谋了,他若再拒绝似乎就说不过去了,“既然皇子也同意了这条约,愿意再退一步,那朕自然是欣慰的,盟约就此签定。”

呼延赞站起来行了一礼,“皇帝陛下,和约一签定,我国单于与皇帝陛下都将彪柄史册。”

随行的胡国的大臣也都豪爽一笑,宇文泓等华国君臣也同样笑着,看起来一副化干戈为玉帛的样子,更当场签署两国和平协议。

一回到下榻的宾馆,呼延赞摆了一天的笑脸立刻就收了,看到下人递给他的信件,看了一眼就怒道,“可恶,那个安胡阏氏居然拼命游说父皇不支持我的计划。”

“三哥,我听到消息说她正准备要联合其余的五大部族推举那个孽种为下一任单于,我们再不回去就有可能会被她在背后插一刀,现在你却要我屈于那个什么妃位?”呼延于于气呼呼地道。

“于于,因为父皇之前签下的命令,大军已经在路上了,现在合约已在手,华国皇帝会在这两天内就会发出皇榜昭告天下,等此事公布天下之后,就是我们大军准备动手之时,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只要能坐拥华国的万里江山,有这广袤的土地为后盾,我们还愁其余的部族会支持那个女人?”呼延赞冷笑道。

呼延于于的眼中也闪现出一击必中的目光,握紧拳头道:“现在已经入冬了,冬天水草不继正是我们胡国大军士气高涨的时候,三哥,我们可不能此时功败垂成。”

呼延赞看了眼妹妹,眼中的光芒一闪,“那是自然,华国有句老话在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们要掀起的是一场正义之战,于于,合约已定,明儿你跟着进宫出席晚宴,向华国皇帝表达你愿为妃的心意,从而稳住华国人,也为我继续留在华国有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知道。”呼延于于笑道。“那个荀英是华国军方的代表,一直被这和谈的幌子所骗,留在了帝京没有回到幽云地区,三哥,没有荀家军,这边塞就是一马平川,我们的大军只要进占幽云,捣毁都城帝京,华国可破矣。”只是可恨宇文泓这难得一见的不但有俊美长相还有阳刚体魄的人却对她不感兴趣。

这段时日留在华国,见识到华国人对胡人深深的排斥,尤其是华国那群老不死的文区对她多有诋毁,一致推崇荀真为后,想来就可气,真想将他们都踩在脚底下狠狠地践踏,看他们还拽不拽得起来,呼延于于在草原上人人称赞到了华国却是人人唾弃,这变差之大让她的心里渐渐失衡。

呼延赞也得意一笑,华国对和谈越是深信不疑,他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大。突然,有人进来禀报,说是一名叫方瑾的女子前来,他的眼中突然一亮,身体很自然就有了反应,“快让她进来。”

呼延于于看到下人赶紧去迎方瑾进来,不屑地道:“这个女人搞不好是华国使的美人计,三哥,你与她已经过从甚密了,还是早些断了吧,只怕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吃亏的。”

“于于,她不过是一个低下的宫女,按我们胡国的规矩来说,比女奴高级不了多少,放心好了,我一直防着她,只是这女人带劲,你不是男人你不会了解的。”呼延赞急切地起身,一看到方瑾进来就上前相迎。

方瑾看了眼朝她冷哼的胡国公主,同样不屑一顾,然后是一副欲哭地看着呼延赞,“皇子,听说和约已签订,皇子只怕要归国了,瑾儿舍不得皇子啊……”

美人垂泪还是很美丽的,呼延赞的心头一热,赶紧拥住她的身子,有几分情真地道:“别难过,一时半会儿我还没走……”

方瑾一听这话,窝在他怀里的身子就是一顿,那硬挤出来的几滴泪挂在眼角,他还不想走?心里转了数个心思,伸手抱住他的头,一副哀相地道:“皇子,可是明日已是给皇子送行的晚宴,皇上始终没有应下让于于公主为妃的话,瑾儿真想变成小小的,在皇子的口袋里一道到胡国去,往后两地相思,瑾儿的心会碎的。”

这样的离愁别绪冲击着呼延赞的心,与方瑾在一起一直是激情四射的,此时看到她哭,心里顿生柔情,将她使劲地抱在怀里,似要与她合二为一。

方瑾心里却骂道:“那么紧做甚?他娘的。”嘴上却是说:“皇子,再紧些,瑾儿不想与皇子分离……”

“放心,我不会那么快就离开华国的,瑾儿,我们还有大把美好的时光……”呼延赞终是脱口而出一句真心话,他必须留在华国才有利可图。

方瑾的心中突然敲响了警钟,不走?就得寻借口,不然和约已签,这三皇子是必须要起程离开华国的境内,看来不走的背后定有阴谋。

华龙宫里,寝室内的兰花盘栽散发出香气,炭盆里的“啪啦”声不绝于耳,一室温暖得很。

荀真朝宇文泓道:“明天的送别晚宴我已经安排好了,呼延赞兄妹这回应该没有借口赖在都城,哥已经秘密地返回边关了,这回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宇文泓正在拟密旨,头也没抬道:“呼延赞的动机本来也不纯,只是对他最不利的却是他以为成功迷惑了我们,然后突其不意地进攻,我们的反应会因这和约而变得迟能缓,只要有一个时间差,我们华国的半壁江山就会被他夺去,倒是挺大手笔的。难怪那个老单于会支持他这个决定,连最宠爱的女人的枕头风也不听。”

荀真上前搭手在他的肩上,看了眼密旨的内容,“他会这么迂回吗?连我这个不懂行军的人都知道战线拉得太长,万一不能达成奇袭的效果,那么后方的补给跟不上,很容易就会被未死绝的对手反咬一口,呼延赞冒险了。

宇文泓放下笔,将她抱坐在怀里,看着她越来越妍丽的面孔,“真儿,你不是男儿真的是我军的损失。”

荀真轻捶他一记,嗔道:“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说这话话来调侃我?”双手改而圈着他的脖子,“一转眼我也不年轻了,呕……”正要再说些感慨的话,突然心口作闷,立刻就掏帕子掩口,歪着身子呕了好一会儿。

宇文泓却是伸手在她的背上轻拍,眼中担忧不已,“真儿,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孙大通,宣御医……”

荀真想要阻止,但都阻止不了,感觉到酸水涌上来,推开他,忙找到痰孟大吐特吐,就差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宇文泓不忌讳地接过宫女手中的茶水给她漱口,“好些了吗?”荀真全身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由他一把抱着到一旁的锦榻上躺着,解开她的衣领给她揉胸口,不禁恼道:“这些个御医都是吃干饭的吗?怎么还没到……”

荀真没有支声,这次的呕吐异常的熟悉,似乎熟悉得很,手指暗暗地掐算了起来,这段时日忙得很,连这个也没注意,直到听到男人朝御医不悦地喝道时,这才回过神来,手中已绑上了丝线,看到坐在身旁的宇文泓焦虑的表情,心中顿觉好笑,了然地朝御医道:“是不是喜脉?”

宇文泓一听,顿时愣神了,双眼立刻看向她的肚子,这里面又怀了孩子?随即狂喜地看向御医,“到底是不是?”

御医一脸笑容的跪下道:“恭喜皇上,如总管事大人所预测的那样是喜脉无误,已经二月有余了,胎儿的着床极平稳,未有何不妥。”

“孙大通,赏御医黄金百两。”宇文泓兴奋地道,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当爹了,但是那喜悦非其他事物可以比拟的,极温柔地扶着荀真半躺起来,“真儿,可觉得哪儿不舒服?”

荀真的眉眼都是笑意,从去年开始她就想要怀第二胎了,但却是直到现在才成功怀上,“吐过后好多了,去年底看姑姑生了个女娃娃,我都羡慕死了,生了寰儿后,我也生个女孩儿。”手轻轻地抚摸着尚平坦的小腹。

“好,这回我们若能添个小公主,正好凑个好字。”宇文泓笑道,长子已诞生,他对儿子不再那么期盼,“至少是个乖巧的女儿,千万不能像那小子……”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宇文寰苦着一张小脸进来,最近天天要被那老头子折磨着功课,一看到父母偎在一起,他已经见惯不怪了,上前狂奔向母亲,“娘。”想要跳进母亲的怀里,谁知后领却被父亲提着,他只有手脚挣扎着喊娘,父皇最坏了。

“以后不许再蹦蹦跳跳地到你娘的怀里,听到没有?”宇文泓正经地道,他人虽小,但是重量却不轻。这样跳过去会伤到真儿腹中的孩子。

荀真忙瞪了一眼宇文泓,伸手将儿子解救出来,抱在怀里,“孩子不知道才会这样?你当爹的老这样提他像话吗?寰儿,你就要当哥哥了,高兴不?”

宇文寰的小脸原本想哭的,但一听到自己当哥哥了,就惊呼道:“娘,是真的吗?”他的陪读都比他年长两三岁,家中有弟弟妹妹,他可是羡慕得很。

“当然。”荀真笑道,抓着儿子的小手摸向自己的小腹,“弟弟妹妹还在这儿呢。”

宇文寰顿时不记得要向父皇抱怨功课太多的事情,两眼惊奇地看着母亲的肚子,“真的吗?”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不确定地一问。

宇文泓在一旁看着这傻儿子的问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笑道:“再过七八个月,弟弟妹妹就会出来了,所以往后不许在你娘的面前毛毛躁躁的。”

宇文寰忙点头,一个劲儿地喊着“弟弟妹妹”,看得宇文泓与荀真不禁失笑,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幸福。

为呼延赞开的送别宴席还是异常的隆重,呼延于于厚着脸皮随兄长而来,其实一众宫廷命妇都鄙夷地看着她,这个女人恬不知耻,若是华国的女子,早就躲起来不会出来丢人现眼。

呼延于于腆着脸上前朝宇文泓还要荀真行了华国的最高礼节跪地之礼,收起以往那种傲慢,谦诚地道:“皇帝陛下,荀总管事,上回我该一时毛燥打骂太子殿下,这都是我的不好,我愿为此再度向两位赔罪。”

荀真冷眼看她,转身给儿子喂食,“若不是因为与贵国缔结盟约,我定不会如此轻易的罢休,于于公主明儿就要起程回胡国了,此事我就不予追究“荀总管事的大度,我果然拍马也及不上,皇帝陛下,我愿为妃永伴在陛下的左右,还请陛下成全我的一片真心。”呼延于于一脸爱慕地道。

宇文泓与荀真对视一眼,对于这个公主要为妃的事情,他们已经达成了意见,反正宫里已经养了这么多妃子,多一个呼延于于不就多了几碗胡食嘛,又不是出不起,轻茗了一口杯中物,“公主这么锲而不舍的要成为朕之妃子,那朕就成全你的一片‘真心’,只是不许靠近朕的皇儿半步,如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身为华国妃子的你就得受华国的刑罚。”

呼延于于皱了皱眉头,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与兄长对视一眼,看到他眼中的赞同之意,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皇帝陛下,我可以保证上回之事再也不会发生,往后对于荀总管事及小太子,我一定会极其的尊重,绝对不会再任性刁蛮。”

“既然如此,这可是大好事,于于是我国单于的掌上明珠,本皇子身为其兄长必定要出席这两国婚礼事宜。”呼延赞喜上眉梢地道,“可惜却没有华国公主愿意下嫁予本皇子,这实乃一大憾事,莫非都怕了我的一双蓝眼睛?哈哈……”

底下的一干大臣都不屑地看着这对胡国兄妹行事,非我族类就是非我族类,一个妃位就高兴成这样?皇上的后宫虽不充盈,但是有妃位的就有数人之多,胡国人真是见识少。

荀真却是道:“皇子,只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们华国只有形同正室的封后大典,纳妃是从来不会办盛大仪式的,仅仅只是由吾皇下达圣旨,授予妃位的宝册及印章,这就是纳妃的规矩了。”

呼延赞的笑容一窒,这华国怎么这样行事?他们胡国除了阏氏外有正式名份的女人都会办一个仪式庆祝的,安抚地看了一眼呼延于于,“入乡随俗嘛,本皇子可以理解的,于于,往后好好地伺候皇帝陛下,为兄要先行一步回国了,这可是你身为胡国公主的使命。”

呼延于于银牙暗咬,暗中怒瞪了一眼荀真,这个女人最可恶,她已经屈尊妃位了,她倒好还这样刁难她,真真可恶。

下方的安幸公主却是看了一眼呼延于于的表情,嘴角一浮,眼角瞄到高文轩清高的样子,一股幽怨之气怎么也止不住。

荀真却是皱眉看了眼呼延赞,他会舍得就此离开?只怕不容易,据方瑾说的,这个呼延赞似乎有非要留在帝京不可的执念,看来宇文泓的猜测颇为准确,只要做好准备,也不怕他掀花样。

“娘,那老女人要留在宫里吗?”宇文寰道。

“寰儿听话,别问这么多,乖乖吃东西,听到没有?”荀真给他喂了一口挑好刺的鱼肉。宇文寰的双手巴在案桌上,努力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小眼狠狠地瞪着这个讨厌的老女人。

一场晚宴呼延于于却喝了个烂醉,路都走不动了,呼延赞想要挽她上马车,她却是发起酒疯,因为宇文泓同意赐妃位给呼延于于,所以她得以名正言顺地暂时留在宫中。荀真不得不安排她的住处,不知这公主是真醉还是假醉?

翌日,冬雪消停,呼延赞带着合约书要起程回归胡国,特意进宫来与妹妹辞行,却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呼延于于居然死在寝宫内。

宇文泓与荀真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只看到呼延赞抱着呼延于于已经冰冷的身子哭得异常伤心,而且呼延于于的几个胡国女婢都跟着大哭。

“公主啊,你死得好惨啊,公主……”

宇文泓的脸色难看,怒吼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呼延赞一听到宇文泓的怒吼声,急忙跳起来,冷冷地看着宇文泓与荀真,“皇帝陛下,因为我们两国缔结了盟约,所以我才会一力促成您与于于的婚事,可现在的事实是你不顾两国的情谊,让你的宠爱的女人将于于杀死在宫中。”矛头直指向荀真。

荀真顿时睁大眼睛,这指责突如其来,让人摸不着头脑,这胡国三皇子是不是伤心过度从而得了失心疯?那指着她是凶手的手指让她的胸口有些作闷,压下欲吐的感觉,“皇子,我尊敬您是来华国做客的客人,但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胡乱地指责于我?于于公主突然暴毙,我与你一样都是惊讶不已。”

宇文泓也不悦地板着脸道:“皇子,事情都没有弄明白,你怎可信口开河?再说于于公主是如何死的,我们都不知道,还是让仵作前来验尸才是正道。”

呼延赞冷冷一笑,“皇帝陛下,我已问过于于的侍女,她们都说昨儿夜里荀总管事着人给于于送过食物,于于因为酒醉没有多思就吃了下去,吃完后就晕了过去,可侍女们以为公主是睡着了,直到本皇子进宫准备向她辞行,才发现于于已经死去多时,这不是你的女人做的,还能是谁?”

“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荀真怒道。

此事事关两国,金銮殿上,呼延赞直指荀真,“人人都知道你嫉妒心重,想要独占帝宠,再加上于于不小心打了小太子,这些个事你都记恨在心中,所以才会借机杀死于于,不让她与你一道分享帝宠。”抬头直视宇文泓,“皇帝陛下,此事你须给我胡国一个交代,这个女人犯下了杀死胡国公主的罪,按罪当诛,这样本皇子回去才能面对我国单于与臣民。”

朝臣哗然,要处死荀真来呼延于于填命?大臣们反应过来后都是义愤填膺的样子,这个胡国皇子狮子大开口。

“没凭没据的事情,岂能胡乱指责总管事大人杀死了于于公主?皇子说话也得打打草稿。”严翰冷道。

“就是,只凭你们胡国的婢女几句话就要定总管事大人的罪,似乎过于儿戏,再说你认为总管事大人暗杀了于于公主也只是你单方面的臆测而已。”许冠庭指出其中并站不住脚的所谓证据。

“总管事大人乃我国太子的生母,后位的最佳人选,又岂会为了一个劳什子的妃子而弄脏自己的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呼延赞看了一眼力挺荀真的朝臣,“哼,现在于于死在你们华国是不争的事实,死在皇宫更是不争的事实,荀真岂能脱得了干系?于于是她派人暗中杀害的,若本皇子回国前没有进宫给于于辞行,那于于不就死得太冤了吗?现在你们还要包庇幕后真凶?好好好,华国所谓的礼仪之邦我算是领教了。”

宇文泓的手握紧龙椅把手,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真刺耳,“于于公主的死,朕会派人彻查,但是皇子也不应在殿上大肆随意地指责谩骂,荀真乃朕之子的生母,岂是那么容易说杀就杀的?”

“我没有暗杀于于公主,我与皇上的感情甚笃,没有必要杀死一个即将为妃的胡国公主,你这番论调站不住脚。”荀真道。

“你们华国人自会包庇回你们自己人,本皇子兴冲冲地带着妹妹前来,本着和平的愿望,现在却是带回一具尸体,何等的悲凉!如果皇帝陛下重视两国的和约,那就赐荀真一死还我妹妹一个公道。”呼延赞强硬地道,这时候他不再是那个赞赏华国美食、建筑的儒雅皇子。

“此事朕自会查清楚给你胡国一个交代,皇子先回宾馆歇息吧。”宇文泓站起不悦地道,他又岂会向这呼延赞低头?

呼延赞的眼里闪过满意的光芒,“那就为期七天,皇帝陛下,如果是你的女人暗杀我的妹妹,那么你就赐她一死,这样两国所签订的和平协议才会生效,否则毁掉两国和平的就是皇帝陛下与你的女人。”

宇文泓冷哼一声,“七日就七日,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孙大通,送皇子回去宾馆。”

呼延赞的目光与宇文泓对峙上,冷哼一声,这回礼也没行,就着人带着呼延于于的尸体扬长而去。

宇文泓的目光一片深冷。

“皇上,这胡国人都不讲道理,我们就算查清楚了他万一都不承认呢?非要一口咬定总管事大人不放呢?”朝臣中有人发出这样的忧虑之声,现在胡国似乎站在了道德理论的高处上。

宇文泓却是气定神闲地坐在皇位上,墨黑的眼珠子看着呼延赞的背影,七日之约应是平静的最后限期了,不管找不找得到呼延于于的死因,双方都将不太在乎,眼光温柔地看向荀真,“真儿,莫要担心,有朕在。”

荀真朝他一笑表示自己并不担心,然后看向那群为她而担忧的官员,“你们难道认为我一点嫌疑也没有?”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名胡国妃子,总管事大人怎么可能找她的麻烦?只不过她死在宫中颇为蹊跷,只是现在事关两国,这胡国皇子才会借题发挥。”严翰道。“太傅所言有理……”

荀真至此才算真正地相信自己已经征服了这一群朝臣,笑着自袖子中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看到他们惊讶的面孔,“大家应该都认识,只因我又怀上了皇嗣,皇上为了保皇嗣健康长大,特赐给我的护身符,有它在就算胡国人都再怎么叫嚣也没用。”

免死金牌,华国的朝臣哪个会不认识?没想到皇帝私下里居然赐给了荀真,不过这样也好,有它在,谁能要得了荀真的命?但是在消化了这个消息后,这才意识到荀真说了多么令人惊喜的话,他们吞了口口水,不确定地道:“总管事大人又怀上了龙种?”

一提起这个事,宇文泓的表情立刻就丰富起来,证实道:“没错,这是朕与真儿继太子后拥有的第二个子嗣,只因现在胡人在宫中,朕为了真儿能更好的安胎,所以才会赐了她一块免死金牌当护身符,胡人这回是狡猾了。

朝臣这时候对于那些个晦气的事都不再提及,而是喜笑颜开地恭喜皇帝又要再添鳞儿,但心中对于呼延于于死得莫名其妙一事还是有诸多的猜疑,这些惯于在官场上心思深沉的官员对于背后的这些阴谋有本能的感知,只是事关两国,不能随意说出口,而且缺少证据。

走在能往后殿的寝室的通道上,宇文泓轻扶荀真的手,“真儿,这个孩子来得很及时。”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荀真却是听懂了,笑着轻抚还没有突出的小腹,“我们的运气不错,在这关键的节骨眼里没有比怀孕更好的事了。”她的眼睛微眯,胡国三皇子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也清楚,“只是我很好奇呼延于于是因何而死的?宫里虽然有人不喜欢她,但也不至于要害她死亡。可是忤作的检验上却说她是中毒而死的,昨儿她酒醉,吃过宫里的食物很正常,我相信不是宫里的人动的手,怕只怕?”觉得自己想得过于阴暗了,忙住口。

宇文泓的眸子看了眼湛蓝的天空,“也许她未必是真醉,这个女孩虽然年少不更事,又以为自己很厉害,所以被当人当做棋子来用也不知道。只怕这个人你会想也想不到,真儿,人为了欲望权力,可以做出很多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荀真听闻,全身冰凉,一个人影浮上心间,会是这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可怕了,“泓哥哥,我冷。”偎进爱人的怀抱里才不觉得冬天的寒冷。

宇文泓揽紧她,如果没有荀真,他会变成怎样一个帝王他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体会认知到人间有情,也不会明白爱为何物?

宾馆里,白教主走进来,嘴角一笑道:“呼延皇子,为了成就大事,连亲妹妹都可以牺牲,我真是佩服得紧啊。”

呼延赞的表情很冷,看了一眼这说着嘲讽话的白教主,“本皇子找你过来是商议最后的大事的,不是来说这些个无用的事情,于于必须死,我们才能完成计划。”

白教主一屁股不客气地坐下来,“荀真这个女人的身分太特殊了,一来她是荀家的女儿,一旦帝王真的迫于国内的舆论将她处死,那么会激怒荀英这个在军中有绝对影响力的将领,君臣离心,胡国要赢得这场战役就会更容易;二来她是皇帝的宠姬,如果说皇帝舍不得让她死,那么因她一人的原因而造成了华胡两国交战,那么她不是祸国殃民的妖姬是什么?华国国内对她的意见一定会加深,从而对皇帝也不再加以信任。”就是这个女人害得他家破人亡,现在像老鼠一样藏起来见不得光,恨这个女人已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

呼延赞的手握得死紧,于于的面容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对于荀真这个女人,他没有太强烈的爱憎感,只能说她很不好运生在荀家及伴在华国皇帝的身边,“就是因为她有这样的价值,我才会如此地对待她,白教主,偌大的华国我胡国也未必能全部吞下,所以你的那一杯羹是不会少的。现在就是你制造舆论的时候,我们只须等到最后发动进攻的时机,不能让于于白死。”

白教主微昂头,不确定地再问一句,“这几日内就能到达,不会出错?”

“我胡国的铁骑就是贵在神速,这点就连当日的荀家最为鼎盛时期的将军也不得不承认的。”呼延赞不悦地道。

即将为妃的胡国公主就那样死在华国的皇宫中,这里面会有多少文章可以做?一夜之间,这个消息在帝京及其周围县城上空飘扬,胡国直指荀真是凶手,为此拿和平协约来要胁皇帝同意处死她以正视听,但是华国的宫内却传出荀真怀上龙种的消息,这对于舆论宣传的荀真因为嫉恨而杀死胡国公主的事情相悖。

“有人这么傻的吗?荀总管事能怀上龙种,可见皇上对她的宠爱一如当日,有必要杀一个不过是妃号的胡国公主?我若是荀真,我也不会干这种事了……”有人嗤之以鼻。

“上回处决胡国奸细的时候,我们还见过荀总管事,她看起来颇精明,而且怒斥白莲教时真的连我都被其气势所慑,会白痴地杀了胡国公主?有心人要害她的吧……”有人小心怀疑地道。

“荀将军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八成是胡人有心做出这样的局面来好离间君臣之心,胡人亡我之心从来未灭……”有人愤慨地道。

“可是一旦这次的和约作废,不是又要起硝烟了吗?”有人顾虑忡忡。

“你傻的啊,胡人哪有心要跟我们和谈?搞不好就是一个骗局……”

华龙宫里,一连几日,荀真都十分关注外面的舆论,并且这次既然已经猜到对方不怀好意,那她也不能坐以待毙,着人不停地放出风声与有心人放出来的舆论斗争,想要像上回那样再激怒无知百姓来闹事?这回她是一定也不会给对方这样的机会。

宇文泓也没有闲着,因为军事上的计划他并没有对众臣告之,除了少量人知道并执行之外,大部分的朝臣都蒙在鼓里,因而给了胡国一个错觉,就是华国并没有军事上的准备,观其朝臣即可知。

呼延赞这几日内都在宾馆里为呼延于于招魂,哭声震天,让外面的百姓都听到里头的声音,然后私底下做好准备,方瑾在这段时日来得很勤,假意安慰呼延赞,实则寻找有用的证据。

七日后,呼延赞换好衣物,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了,看着呼延于于的遗体,“于于,三哥对不起你,不过三哥是不会让你白死的,他日三哥成为单于,一定会给于于一个最豪华的葬礼。”

他毅然而然地转身离去,为了这个目标他已经努力了不少日子,绝不能功败垂成。

又是在金銮殿上,呼延赞带着随从脸色阴沉地走进来,“皇帝陛下,你是不是该给我国一个交代?如果你不能交代,那么就别怪我国撕毁合约,两国再度兵戎相见。”

宇文泓看着这胡国三皇子在那儿大言不惭地威胁,不禁嘴角一勾,“当日提出和谈一说的并不是我华国,而且贵国公主之死也是疑点重重,皇子这威胁找错人了,朕也不是吓大的。”最后语气一硬。

“这么说你们是不想处理那个派人暗杀于于的女人喽?好,华国皇帝,本皇子总算是明了贵国的态度,那本皇子即回去就此禀报我国单于,华国的卑鄙行为。”呼延赞转身欲走。“慢,皇子何必急着走呢?”宇文泓道。

立刻就有人跳出来阻拦呼延赞的前路,呼延赞回头看向宇文泓,眸子一冷,“皇帝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亏华国老是说自己是礼仪之邦,这就是礼仪之邦的行为吗?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您难道要杀了本皇子?好让天下人耻笑你的风度。”目光看向群臣,“本皇子是胡人,也听闻过中原的儒家,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人也不顾圣人教诲?”

华国人的行事作为一套套的,这也是他敢来华国和谈的原因所在。

“非也。”严翰道,“只是既然皇子是为了于于公主之事前来,那么怎能不要一个结果就一走了之?莫非皇子在宾馆里面为公主招魂一事只是在做戏?”

呼延赞的表情一冷,回头看向宇文泓,“杀死于于的凶手就睡在你们皇帝陛下的身边,你们还盲目地维护她,你们华国之人都是一帮虚伪的人。”

宇文泓这时候却揶揄道:“真正的凶手不是真儿,朕的枕边可容不下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朕对分桃之礼不感兴趣。”

呼延赞等人的表情都是一冷,华国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子,你不是要严惩杀于于公主的人吗?那个人就是皇子你本人,为了要施行你吞并华国的计划,所以你杀死了于于公主。”荀真自殿门外缓缓而进,面容清冷地道。

“总管事大人。”一众朝臣都恭敬地行礼。

呼延赞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冷哼道:“荀真,你杀了我妹妹,现在还要反咬本皇子一口,天下人有谁会相信我杀了于于?”

“荀总管事,你可不能信口开河胡说一通。”胡国这次前来和谈的大臣道。

“胡国单于会相信,因为你的行为得到了他的同意,而你所提出的和谈本身就是一个局。”宇文泓站起来冷声道。

“胡言乱语,这根本就是你们为了推卸杀于于的借口,你因为不舍得要为了你的国民而杀你的爱姬,所以就捏造了这样的事实。”呼延赞怒骂道。

“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就会胡乱指责你吗?”荀真冷哼,拍了拍手。

呼延赞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居然是方瑾,瞳孔开始放大,可恶,这个女人果然如于于所说是华国的美人计,但是想到他并没有透露出多少有用的信息给她,“你找一名舞姬进来能证明什么?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而且是你们华国人,你们要说什么都行。”

方瑾并不在乎他轻蔑的言论,讥讽地笑了笑,“有时候玩物也是不好得罪的,皇子。于于公主就是你自己杀的,当夜公主说是喝醉了,其实她并没有醉,只是你吩咐她一定要留在宫中,这样就可以借机亲近吾皇,公主不过是信你之言。而派人暗杀公主的人也是你,公主酒醉必定要喝醒酒汤,这是华国的传统,皇宫里有人助你行事,而且使用的药物也是产自你华国一种特殊的药品,这是我在你那儿得到的。”举着手中的小瓶子看向呼延赞,“总管事大人,牵一条狗来当场试一下,看看死状是不是与于于公主一样?”

呼延赞一看到那个小瓶子,原来方瑾一直都在暗地里翻找他的东西,一种被背叛的愤怒盈于心间:“一派胡言,这不知是你们华国从哪里找来的东西……”

“先别急,看看再说,况且我已着人将于于公主的尸首抬到金銮殿上,当众一验即可知分晓。”荀真道。

呼延赞及胡国大臣的脸色都难看之极。

一条狗被牵到金銮殿上,正在此时,张三久匆忙进殿进宇文泓道:“皇上,宫门外的民众都已经聚集妥当了,正在等着皇上驾临。”

呼延赞皱紧眉头,与己方大臣对看一眼,这皇帝到底要搞什么?按他们的计划是要掀起华国国内因为担忧合约被毁从而导致战祸,所以才会让白教主去散波不利于华国皇帝的言论,这样国内不稳,有利于胡国的铁骑打尽关内,但是目前来看收效并不大。

可现在华国的皇帝反其道而行之,居然下皇榜聚集民众?一时间,他们也怔住了,心头的感觉很微妙。

荀真朝宇文泓行礼道:“皇上,既然我国民众都对此有疑惑,那么就让他们亲自来看看真相是什么?以免他们为此而产生不必要的焦虑,还请皇上移驾到宫门前。”

“总管事大人所说没错,皇上,这回就当着众人的面辟谣,也让某些人的计谋胎死腹中,别以为华国民众是愚蠢的。”严翰看了一眼呼延赞道。

“还请皇上移驾……”一众大臣这回都跪下,朝宇文泓建议道。

宇文泓这时才站起来,“朕正有此意,所以才会着帝京府尹今晨发放皇榜,皇子,这不就是你苦心积虑想要达到的效果吗?你忧心朕包庇杀死于于公主的罪犯,现在朕当着一众臣民的面公开这审查的结果,皇子若真的为汝妹而愤慨,更应高兴才对。”自金銮上缓缓往下而走,站在呼延赞的面前冷冷一笑。“而且这回朕让你看一看我华国真正的实力。”

呼延赞的蓝眼晴此时布满了阴鸷,尤其是看到方瑾不屑的吃吃一笑时,面容瞬间紧绷,这个女人他绝不放过,同样冷笑一声,“既然皇帝陛下愿意当着华国百姓的面处理此事,甚好,到时候也请皇帝陛下不要包庇你的女人,即使她怀有龙种也不能幸免一死,于于亦是我胡国单于的龙种。”

宇文泓的眼睛瞬间一眯,随即龙形虎步地往殿外而去,皇辇已停于殿外,他旋身坐上皇辇,大喝一声,“起驾。”

皇宫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民众,这些天里热议了这么久的事情没想到皇帝会当着众民的面公开处理,这让他们都兴奋起来,虽然这回没有像上回一样那么容易就被人挑动起来,但声音一直是两极化,代表着他们之间有分歧,皇帝这做法出乎他们的预料。

人人都窃窃私语,对于胡人的憎恨与恐惧其实一直都在,这也就是声音两极化的原因所在,那个即将为妃的胡人公主到底是怎么死的?宫门处有一处临时搭起来的高台,宇文泓的到来推高了气氛,这样一位年轻的帝王,民众一看到他即会欢吹一声,随而全体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延赞看着一群人动作一致地下跪,随即发出这一声巨响,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实在难以想象宇文泓这登基不过四载的皇帝居然有如此高的威信?来帝京已经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从没有发现华国民众是这样由衷的爱戴宇文泓这个帝王,与之相比,白教主那个如老鼠一般东躲西藏的角色连个屁也算不上。

这回他终于明白皇帝为何说是真正的实力,不是军事上的强悍,而是上下一心的君民,这样团结的国内氛围,他胡国这盘棋下得估计要悬了,心中不好的预感渐渐增强,脸上却仍是那样一副表情。

荀真的身影出现,民众中没有发出如迎接皇帝时的热情声音,但是也安静得多,没有跳出来指责她祸国殃民,没有人说她杀了呼延于于从而破坏两国的盟约,而是安静地看着她,这份安静不是那种暴风雨即将来式的,而是带着期盼的面容。

看到她站在帝王的身边往高台上而去时,没有人会发出异议,这在他们的认知内似乎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确实,近四年了,关于的她的传说可少?

“平身。”宇文泓朗声道。

“谢吾皇。”又是如山般的声音,震得胡国一众人的耳膜嗡嗡的响。

“华胡两国这次缔结盟约,朕本着不愿再起干戈的心从而与胡国和谈,也愿接纳胡国的一名公主为妃,只为两国从此化干戈为玉帛,只是很可惜这不过是朕单方面美好的想法……”宇文泓一脸沉痛地道。

“皇帝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胡国若没有心要商谈又岂会提和亲一事?你这样说是没有将我胡国看在眼里,皇帝陛下,还请你注意你的说辞。”呼延赞立时反对道。“现在人人都能看到我胡国五公主无端端死于你华国宫廷。”

荀真上前轻道:“呼延皇子还是消停一下,我站得正也不怕影子斜,你指责我杀死于于公主,那么就让事实说话好了,看看到底是谁置于于公主于死地的?是我这个你口中所谓容不下一个为妃的女人呢还是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兄长?”轻拍拍手。

所有的民众都站起来,瞬也不瞬地盯着站出来的荀真看,那一脸的肃穆,哪有半点嚣张宠姬的样子,一如上回他们的见那般端庄,如星晨般的眼睛里也没有给人媚视烟行的感觉,更何况现在她正一力对抗胡国人的无端指责,这让他们的心间对她的好感指数不断地上升。

只有呼延赞的表情十分的难看,这两人一唱一和,果然颇难对付。

一条狗被牵了上来,方瑾也站出来将那一小瓶液体滴在被强打开的狗嘴内,狗吞下后,原本站着的狗儿渐渐地四肢瘫软下去,呜呜几声就倒在地上抽搐,随后一脸安祥地闭上眼睛,仵作忙上前一捏其颈动脉,“此狗已死。”

“好,抬胡国于于公主的尸首上来。”荀真轻声道。

呼延于于死后的尸首被人抬了上来,只因现在是冬季,尸首保存得十分完好,可以看到这公主也是一脸安祥的死状,犹如睡着了般,身着华丽的胡国服饰,仍能感觉到她的青春气息。

呼延赞身后的大臣气怒道:“这是我胡国公主的尸首,你们这样抬她到大庭广众面前是什么意思?可有对我胡国的尊重?”

荀真却是看向那群大臣,溜过呼延赞沉着的脸,“贵国不是要一个交代吗?不请于于公主为自己的冤死说话,还能请谁?再说据我对胡国的了解,你们的丧葬事宜本来就没有华国的规矩多,这样也不算是冒犯了于于公主。”

此时方瑾站出来道:“打开公主的眼睛,此药有一个特点,就是服后死状如睡着一般,再一个就是眼睛内布满红状血丝,这是呼延皇子自胡国雪山带来的药物,并不是产于我国的。”

众人一听到这解释,忙将目光看向这两者的眼睛,果然如方瑾所说,眼睛内果然血红一片,顿时舆论哗然一片。

方瑾看向呼延赞,“据御医查验,此药产于胡国的高原雪山上,我们华国是没有出产的,而且产量极少,若不是很仔细,是发现不了死者是中了此药而死的,你们中间有见识的人可以上前看一看此药是不是胡国特产?”

立即有那些个老大夫上前拿起方瑾手中的小瓶子仔细观查,最后都一致点头同意,“没错,这药只能产自高原雪山,我华国没有这样的出产。”

“杀死于于公主的正是其兄长本人,目的就是借此挑拨我们华国上下与皇上离心离德,从而有可乘之机,正所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荀真指着呼延赞厉声道,面容上极具威仪。

一些群众看到她义正辞严地指责胡国皇子,不由得肃然起敬。

呼延赞却是仰天大笑,随即一收,看着荀真,“这是本皇子看过最好笑的笑话,荀真,你说这话也不打一打草稿,本皇子为何要杀了自己的皇妹?没错,你们手中的药是产自胡国,但这能说明什么?不是更能证明你荀真就是杀死于于的凶手?”

荀真却笑道:“这不就是证明你的高明之处,这样隐秘地处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却嫁祸于我,如果不是瑾儿,只怕没人会查得出于于公主是中了何种毒而死的?若是采用华国的毒物,那么必有珠丝马迹,可是采用了你们胡国的毒药,那我就是有口难辩了。你以我的身份特殊尴尬为由,意图打开一个缺口,三皇子,你这计策不错。”

呼延赞的表情一僵,这个女人的心思太活络了,随即气怒道:“剧本写得不错,诬蔑本皇子的话倒也说得相当的动听。”然后朝那些华国民众,“你们也相信这个女人的一面之辞……”

“非也,这不是一面之辞,是有凭有据。”荀真笑道,“来人,将那些个胆敢在宫里做下这等事情的人都给我押上来。”

随即有几名太监宫女灰头土脸地被押上来,他们一看到皇帝与荀真随即赶紧求饶。

荀真却是冷道:“将你们的罪行招出来,就算你们信奉白莲教,也要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是在为胡人做事,陷我们华国于不义。”

“奴婢招,奴婢招……”其中一名宫女赶紧道,“奴婢是白莲教主安插在宫内的,他给了奴婢指示,着奴婢将这药下在于于公主的醒酒汤内……奴婢哪里知道这是在帮胡人做事……那个公主嚣张又跋扈……况且又是胡人……奴婢才会这样做的……”“奴婢(奴才)也是……这都是白教主指使的……”

“皇子,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华国正在清理白莲教吧,私下里与白莲教勾结,又一面要提和谈,这就是你胡国的诚意?”宇文泓表情清冷地看向呼延赞。

民众至此时一脸愤慨地看向呼延赞,怪不得,这次又是白莲教在背后鼓捣的,好在荀总管事揭穿了他们的阴谋诡计,现在他们看向荀真的目光满是敬意,不然只怕华国还被蒙在鼓子里,以为胡国真的有心要和谈,想想那后果不由得脊背生寒。

荀真在他们的眼里的形象渐渐高大起来,虽然不及宇文泓这帝王的高度,但至少人人不再将她单纯地看成是帝王的女人,这应是帝国的女人才对。

“荀总管事英明,要不然我们都要上胡人的当了……”人群里有人这样喊,接着这声音渐渐地高昂了起来。

呼延赞的表始终是那样没有变,这样的局面虽然已不受他控制,但是仍达到他预期的目标,华国就快是他的囊中之物。看了看天色,此时天已近午,总算拖延到这个时候了,嘴角莫明一笑。

突然,人群里有女子哭哭啼啼地闯进来,众人一看,居然是安幸公主,在这个场合她闯进来是什么意思?

荀真与方瑾对视一眼,想到安幸公主与呼延赞似有勾结,眉头就是一皱,只是没有抓到这公主的把柄,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将她关押。

宇文泓看向这皇妹,在这个场合失仪成这样成何体统?“安幸,你这是干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安幸公主跑向高台在皇帝的面前跪下哭道:“皇兄,那个胡国皇子奸淫了臣妹,臣妹的命好苦啊,皇兄你一定要为臣妹做主……”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凉。

荀真怕她对宇文泓不利,忙缓缓步上前,“公主,你这是何意?呼延皇子什么时候强奸了你?如果真的这样,定不会饶过他这等为了私心而杀妹的禽兽。”

呼延赞一方的人闻言,脸上都有郁怒,但是这个时候都选择了默不作声。

“就在昨儿夜里,他以为臣妹有胡人血统就会任他胡乱作为,闯进臣妹的府里,强行将臣妹……皇兄,臣妹不要活了,以后哪里还有颜面见人……”安幸公主边哭诉边慢慢地爬近宇文泓。

宇文泓的表情十分的冷然,这样的事情实在骇人听闻,怒目看向呼延赞,“安幸所言是不是真的?你居然在华国内玷污华国的公主,你这样的行为朕绝不宽恕,即使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朕亦饶不过你,来人,将此人拿下。”此时,他气忿地站起来。

安幸公主却是哭着扑向宇文泓,“皇兄,臣妹以后怎么办?呜呜……”在接近宇文泓的时候,手往袖口中伸去,越靠近皇帝,她悲凄的表情就慢慢地变了,变得狠厉起来,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她的手抽出匕首往宇文泓的心脏部位而去--一直注视她的荀真,冬日的暖阳下,她袖口处闪着一片银光,那是--匕首,脸上瞬间大骇,“皇上,小心……”想要上前推开宇文泓。

宇文泓原本没有注意到这皇妹还来这一招,但在荀真的声音响起前,他的眼睛也是被皇妹的袖口处一晃,顿时心生警觉。

这变故看得众人一愣一愣,呼延赞也不由得心中一紧,两眼直视皇帝,只要华国的皇帝当场死亡,那么华国就会群龙无首,必定要生乱,荀真那个女人又能顶什么用?

而且安幸公主是宇文泓的皇妹,她的靠近是不会让他起疑心的,其实这也是当年柳大希望安幸公主做的,换成了其他人只怕是接近不了皇帝的周边,但这有血缘的公主就不同了。

荀真的心脏要停止跳动了,顾不上自己还有孕在身,就怕宇文泓有个三长两短,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动作出奇的快,就怕自己来不及。

宇文泓却是沉下脸,没想到这皇妹要置他于死地,“为什么?安幸,朕是你的兄长……”此时,他万分失望地看着这皇妹,即使内心不喜她,但仍没有让她受到其亲人的诛连。

安幸公主的脸一狠,手中的匕首却是极快速地想要刺进兄长的心脏,“为什么你们都因我的那一点点过失而弃我于不顾,你是我的亲兄长,可有为我考虑的一天吗?没有,你看着我被高文轩抛弃,看着我的痛苦却无动于衷,皇兄,你既然不义,休怪我无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你一死能给我换来后半生的荣耀,我有何做不出来的,所以,你去死--”

这是她一直压抑在心底里的话,皇兄从来没有为她的处境考虑过,一直以来都没有给过她安慰,她为自己争有何错?

前方高台的局面一触即发,而去捉拿呼延赞一行人的张三久等人却是苦苦也拿不下这个敌国皇子,突然,晴朗的天空上有信号弹的痕迹,所有人都屏住呼息,呼延赞却是哈哈大笑,“来了,我胡国大军来了,这华国帝京就要是我囊中之物,华国皇帝,你做梦也没有想到你会死在自己亲妹的手中?安幸,做得好,这样才够格成为胡国的阏氏,为了天下,死一两个必须死的人是值得的,哈哈……”

所有人的心中一凉,看到高台上那边安幸公主与皇帝之间如时光静止了一样没有动静,莫非这胡人所言是真的,胡国大军就要直插华国的中心地带?

百官面如死灰,胡国的这一次举动颇具雷霆之势,他们千想万想也没有想过胡人会绕过北面的山体而向华国的都城而来,这一回只怕华国有难了。

没有人看到安幸公主痛苦的表情,宇文泓的手紧紧地捏住她握着匕首的手,“安幸,朕给过你机会的,你会有今天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人,勾结胡人意图弑君,安幸,这回皇兄饶你不得。”声音异常的冰冷。

安幸公主没想到皇兄的反应会如此快,她的手腕处如火烧一般,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不过仍强道:“你以为我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投向胡人的阵营吗?帝京就要完了,胡人这回是要攻进来了,我早已说过,你是亡国之君,你愧对宇文先祖。你就算废了我的手那又如何,我早已如行尸走肉,活的每一天都是在痛苦中,这都是拜你与你的女人所赐,她杀了我的五表哥,再夺去我的希望,你们都该死,该死……”

她的另一只手从腰际掏出一包药粉想要撒到宇文泓的脸上,借这样的机会再行刺杀。

赶到地荀真因近距离而看清楚了形势,放心下来之后却是满腔的愤怒,尤其是听到她那一番自私自利又狭隘的话,一巴掌就打到安幸公主的脸上,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我没见过像你这样不知好歹的女人,你助我逮到柳心眉,我还以为你有心向善,哪里知道你却是死不悔改。”安幸公主的脸一歪,那想要抖药粉的手却是一歪,宇文泓乘机松开她的手一把推开她,她往后摔去,手中的药包散开,白粉漫天飞舞,瞬间跌坐在地。

“没事吧?”荀真忙看着宇文泓上上下下。

宇文泓朝她微微一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真儿,没事,不要担心,记住你现在正怀着皇嗣,可不能有了闪失。”看到她含泪地点点头,这才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妹那一张扭曲的脸,“安幸,这回朕饶你不得,你可知你已犯下了必死之罪,孙大通,将她押起来。”

安幸公主的脸苍白起来,不过仍嘴硬道:“你这样是没用的,等胡人一到,我就可以得到自由了,到时候我一定将你临迟处死,还有你的女人与孩子……”

宇文泓冷哼一声,“安幸,你的死期到了还说这样的话,朕也为你感到羞耻。”目光看向一脸慌乱的民众,好在他们这回没有像上回那样行事,还是颇有秩序地站在原地,看到他安好那慌乱的神情才镇定了些许,再看到呼延赞一脸得意地看着他,随即一愕,“只怕让皇子失望了,朕还活得好好的。皇子的心肠之硬之狠,朕可是生平罕见。与朕这皇妹有得一拼,同样为了一己之私不惜伤害至亲,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呼延赞的目光不屑地瞥了一眼安幸公主,没用的女人,有这么好的天时地利都不能一击必中,反而受制于人,亏他对她还抱有希望,以为凭借着血缘关系,皇帝不会防她出这样的招数,哪里知道却是这样的的局面,不过现在也无甚关系,只是麻烦一点而已,可惜不能让帝京乱成一锅粥。

“皇帝陛下,你们华国人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无毒不丈夫吗?于于的死能换来华国的半壁江山,很是值得,只怕现在我们胡国的另一支大军已经在燕云重新燃起了战火,毫无准备的华国大军如何会是敌手?哈哈……”呼延赞得意洋洋地道。

“呼延皇子,你倒是笑得太早了吧?里应外合,不错的战术,朕也不得不称道,计划步步展开,好趁今日打开帝京的城门,迎你胡国大军打进来,想得真的不错,可惜别人也不是傻子,不一定要配合你这样的想法行事。”宇文泓威严地道,“朕早已猜到你的大军必定要从帝京的腹背而来,早已命周思成领军在那儿等候,而荀英只怕已经提前动手开始攻打胡国了,谁先占得先机,这一场战争就会是谁的胜利。”

原本忧苦满面的百官一听到这样的声音,顿时就如枯木逢春,而民众没有想到帝王会有这样的应对之策,高呼:“皇上英明,吾皇万岁,皇上英明……”

这样热烈高涨的气氛在帝京中很少有,宇文泓这年轻帝王的凝聚力却无比强大的,严翰等人见状,皇帝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已经堪比开国的太祖高皇帝,这样的用兵布署他们是想也想不到的,而皇帝却是能提前一步占得先机,这时,他们不再将皇帝当成了毛头小子来看待。

呼延赞的表情一收,没有听到有大军要杀进来的迹象,莫非华国也是在与他虚应周旋?想要啄雁反被雁啄,大概就是这样一回事。“原来你也不是有心要和谈,华国皇帝,本皇子果然小看你了。”

“现在你人在我华国帝京之内,你还大言不惭,赶紧向吾皇跪地求饶,在我们这么多人的包围下,你以为你可以逃?”大臣们这时候都站出来朝呼延赞道。

“就是,杀死这胡国人,居然诬蔑荀总管事的清白,她正怀着龙种,万一动了胎气可是你这胡国人能承担的吗?”民众里面也不泛这样的呼声。

荀真看到这呼延赞的表情一抽搐,戒备的眸子看着他们,“呼延皇子,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不然等待你的下场不太好看。”

呼延赞的表情一僵,心中开始计量,在人群里搜索,果然看到白教主那张易容后平凡的脸,朝他做了个手势,如果他完蛋了他也别想着他的复国梦,看到他的眼里有愤怒又有无奈,然后身形往后一退,这才放下心来。

“荀总管事不用为在下担心,本皇子能到帝京来,自然有自保的本事,你们华国就算不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约定,本皇子也不怕。”呼延赞执好手中的大刀看向宇文泓与荀真,一副你们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岂有此理!

华国的百官与民众都被激怒了,纷纷挽袖子准备给这个敌国皇子一个教训。

宇文泓却是警惕起来,呼延赞在没有依凭之下是不会说这样的话,这人阴险又狠辣,必定想好了成功退出帝京的方法,心念电转,他的依凭来自哪里?白教主的影子闪现心头,宫中依然有白莲教残余,这是不可避免的,能用来要胁他们从而出帝京的只有一个人有此效果,心中满是震惊。“寰儿?”

荀真的心中同样的想法,呼延赞与白教主的勾结不会是单单暗中杀害呼延于于嫁祸于她,真正的目的却是白教主在禁宫中还残余的人脉,同样也惊呼道:“寰儿?”

两人急忙对视一眼,孩子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荀真急得想要返回去,宇文泓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真儿,镇定一点,儿子身边有人守护,若真有事,一时半会儿你就是赶去也来不及救下儿子。”随即朝呼延赞道:“呼延赞,你也不要自鸣得意,来人,将这个胡国皇子拿下。”

她也知道他说得没错,在这种场合中只能镇定才能应付,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惧,看着他挥手示意一众侍卫上前将呼延赞拿下。

两方人马交战起来,呼延赞那一方区区十几人在一大批的侍卫前仆后继之下,渐渐不敌,众人紧绷的心神这才安定下来。

只是突然在城数的一处有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苗条身段的女子将一把匕首架在孩子的脖颈处,恢复本来面目的白教主现身笑道:“狗皇帝,还不快住手,现在你的儿子就落在我的手中,小畜生,快点叫你父皇住手。”一把去扯孩子的头发,狠狠地道。

宇文寰只是狠狠地看着他,丝毫不松嘴,怎么也不肯喊?

“寰儿,果然是寰儿。”荀真心惊地唤出来,抓着儿子的居然是那个岑乳娘,心中就恨得要命,没想到白莲教的余孽离儿子是那么近,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这个女人居然是白莲教的漏网之鱼,从一开始就隐藏在她的身边,可恨!儿子虽然渐长已不需要乳娘,这个时候赶走两位乳娘不仁义,会被人诟病过河拆桥。

喝了奶就是沾恩,所以她才没有驱逐这两个乳娘,由得她们继续侍候儿子,哪里知道会酿成这样的大祸?虽然她想要飞奔去救下儿子,但却是按捺住心中的急切,表情力求镇定,“你不要伤我的孩子,白教主,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孩子像样么?你不羞我都替你羞。”

“你有何条件?”宇文泓沉着脸道,慌乱是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的,所以他打了个响指示意那群抓呼延赞的人都住手。

呼延赞处于包围圈当中,手中的大刀也是染上了鲜血,嘴角一勾,“华国皇帝,去准备几匹好马,然后让我们出城,不然你儿子的命就保不住。”荀真闻言,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宇文泓朝张三久道:“去牵几匹好马来。”

城楼上的白教主这时候示意岑乳娘截持着小太子随他下楼,岑乳娘点点头,看到小太子一眼不发地看着她,即使头发被白教主扯得生疼也没有喊过一声,心中不由得愧疚,“小殿下,别恨乳娘,我是白莲教的人,身不由己,就得听教主的命令行事。”

宇文寰却是道:“岑嬷嬷,我记住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自幼除了父皇与娘之外,他最为信任的就是这个岑乳娘,母亲不抱他时,就是岑乳娘照顾他,那种依恋之情不下于母亲。

今日会来这城楼上偷看下面的事情也是这个乳娘唆使的,秦小春极力反对,他仍是按不住好奇心过来了,原本看得津津有味,[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谁知接下来就是一场灾难,那个男人一现身,岑乳娘暴露出她狠辣的一面。

岑乳娘的脸色微微一变,自己奶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没感情?只可惜她的男人就是白莲教的人,自己的儿女也在里面,她能怎么办?抓他的手只能尽量让他舒服一点。

突然,一名肥胖的女人闪身出来试图撞开这岑乳娘救下小太子,岑乳娘却是有点武功底子,一个闪身避开了,反手就是将匕着插进这肥胖女人的腰腹地方,“滚开。”

“许嬷嬷……”宇文寰惊呼,看到这许乳娘倒在血泊中,这回一直假意镇定的小皇子不由得哭出声,喊着,“许嬷嬷,你不能死……”

许乳娘倒地不起,鲜血流满一地,愧疚又心疼地看着小太子,“小殿下……不要……哭,是嬷嬷……没用……”最后晕死过去,如果能早点发现这岑乳娘有问题那就好了,这回却是害了小太子。

岑乳娘与这许乳娘相争久矣,看到她晕死过去仍不解恨,一脚踢过去,前头的白教主对于这样的恩怨不感兴趣,“还不快点,与一个肥胖婆娘争什么?”看到秦小春机灵地给他带路,拍拍秦小春的肩膀,“小春,你的功劳我会记住。”

“殿下这话让奴才说什么好?如果奴才能早点知道皇帝的用兵之策,定会提早通知殿下及早避祸,现在殿下还信任奴才,奴才的心里那个感动……”秦小春假意说得激动,偷偷用眼去瞄这白教主的脸色。

果然看到他没有起疑,这才放心地在前方带路,“教主,这边走……”

荀真一看到儿子出现在前方十几丈处时,心头就跳得紧,死死地攥紧手中的衣袖,微昂头道:“寰儿不要怕,你是华国的太子,要坚强一点,我们很快就会去救你。”

“娘,寰儿不怕……”宇文寰毕竟是孩子,一看到亲人眼里就含泪,但是仍坚强地回应着母亲的话。

这个时候荀真表现出来的坚强与母爱让人动容不已,不是哭天抢地才是母爱,这样的叮嘱才是一国之母应有的风范,临危而不乱,即使孩子受制于人,但她仍能坚定地站在这儿,民众为小太子担心之余,也由心地敬佩这坚强的母亲。

宇文泓的手握住荀真的手,朝儿子道:“寰儿,父皇一定会去救你的。”

宇文寰吸吸小鼻子,朝父亲坚定不移地点点头。

“哪来那么多废话?”白教主冷嗤一声,顿时惹来民众的鄙视,顿时心惊,随即想到没有胡国的帮助,他的复国梦就不能实现,遂冷哼一声跨上马,朝岑乳娘与秦小春这两名手下道:“还不快上马?”

秦小春看了眼岑乳娘手中的小太子,“岑乳娘带着孩子不方便骑马吧?要不交给奴才来带如何?”

岑乳娘看了眼秦小春,这人与荀真走得很近,可以说是太子身边除了她与姓许的之外最重要的太监之首,只是没想到他们都同为白教主安排在宫内的人,遂提着小太子跨上马,“不碍事,秦公公,没想到我们却是同一路人秦小春的心一惊,知道她对他有疑心,笑道:“看嬷嬷说的,教主之前没给我命令,我不知道才会拦住嬷嬷行事,这都是小春的不是,这就给嬷嬷道歉。”赶紧跨上马,在后面暗暗给了荀真一个手势。

荀真这才安心一点,至少确认有个自己人在对方的阵营里。

呼延赞一看这局面,看来皇帝是不得不向他屈服的,再看了眼人群里的方瑾,这个女人耍了他,可恨之极,一跨上马就迅速地朝没有防备的方瑾奔去,一把拽住她扯上马背。

“你要干什么?”荀真见状冷喝一声,着人去救方瑾。

呼延赞却是拿大刀架在方瑾的脖子里,冷哼道:“这个女人岂能玩弄了本皇子而不付出一点代价的?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呼延赞,你绑着我算什么英雄好汉?”方瑾怒喝。

“哼,你这个该死的女人,我自然是要带到胡国去好好地折磨你。”呼延赞愤恨地道,“本皇子要你知道,你只配做女奴,这是你玩弄本皇子的代价。”一抽马鞭,挟持着方瑾而去。

荀真看到方瑾就那样被呼延赞带走,心里急得很,儿子被抓,好友被劫持,这呼延赞该死,“瑾儿……”

民众纷纷让开一条路,他们虽然赤手空拳,但是拳头都紧握,若不是碍于小太子在敌人手中,定要上前将这些个胡人与白教主这罢类都拿下。

方瑾的身子被押在马背上,胃部被颠簸得欲吐,双眼看向荀真拼命地挣扎,“真儿……”

此时,荀真与方瑾都不知道这一眼已经是此生最后的一次会晤,再有对方的消息时,已是远隔万里河山,只能两地凭吊,鸿雁传书,再也不得见一面,命运往往就是这样愚弄着世人。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方瑾此时的无奈却又成就他日的一段峥崂岁月,当那黑头发黑眼睛的华国女儿在胡国的历史舞台上大放光芒,手执阏氏权仗的时候,人生已转过了多少个春秋……帝京城内人人让道,只为了小太子的安全。

宇文泓立时也坐上孙大通牵来的马,看了一眼荀真,坚定地道:“真儿,朕一定会将寰儿平安带回来的。”

“我信你。”荀真这时候也含泪地点头,她不能倒下来,他去救儿子,她就必须在帝京镇守。

黄将军急忙带兵跟在宇文泓的身后,随之一道去救小太子。

荀真朝民众挥手,示意躁动不安的人群安静下来,“我知道大家都在为小太子着急,但是我对皇上有信心,身为太子之母,我比你们当中任何人一人都要焦虑不安,但是我们的帝国将士正在前方做战,在大后方的我们更需要安定才能不给胡人予可乘之机,所以,大家都退回去各司其职,稳定大后方,上下一心,才能攻下胡国王庭一出今日这口气。”

民众看到荀真这举动,那些话语虽平淡但却让他们体内的热血沸腾,眼中都坚定了不少,“上下一心,定要驱逐胡人。”

这整齐划一的声音透天响,自此奠定了荀真在民众心中的地位。

严翰看到此情此景,概叹一句,“老夫仿佛看到元圣皇后在世的光华与风采,荀真不为后,华国无人可为后矣。”

一众文臣都点点头,这样的女人够格坐上那张后位,只怕日后的史书上她也是能与元圣皇后一争光辉的女性。

被侍卫制住的安幸公主却是狠狠地看向荀真,这些人眼里的敬意她焉能看不到?假模假样的人果然最容易骗人,那个呼延赞就这样扔下她掳着方瑾逃走了,心里的恨意已经扭曲了心灵,这段时日她越是低调,那口怨气就是郁结于心。

民众渐渐散去,看到荀真就要坐上轿辇离去,嫉妒、不甘、愤恨就像一条虫子一般啃咬着她的心,似合作般被侍卫押着走,随即心一狠一脚踢向押她的侍卫的裆部,趁其吃痛松手之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侍卫腰间的大刀,她阴鸷地看着荀真,举刀向她冲去,“荀真,你这个贱婢,该死!”

所有人都反应不及,没有人想到安幸公主在最后会跳出来举刀砍向荀真,这举动让他们都愣在原地。

正要登上轿辇的荀真听到后头的风声,转身看去时,安幸公主已经近在咫尺,而一旁的燕玉与蒋星婕也来不及反应,怔愣地看着似发疯的安幸公主。

一瞬间,就在荀真来不及反应退开时,突如其来的冲力将她推开,跌到燕玉的怀中,险险地避开了这一刀,身后传来刀剑刺进肌肉的声音,缓缓转头看去,这一幕,往后定格在记忆里。

“不--”

安幸公主也傻傻地抬头看着自己的刀刺中的人,这一张脸曾是她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眼里有着恨意,但泪水却偏偏沿着腮边滑下,“高文轩,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吗?我恨你,我恨你……”手中的刀往他的腹中更深处刺去。

“安幸,你我的孽债就此结束了……你要恨就冲着我来,不要找她的……麻烦……”嘴角一串鲜血流下,高文轩定定地看着安幸公主扭曲的脸,这一生最大的错处就是招惹了她,兜兜转转一辈子,该结束了,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荀真忙接住他的身体,大喊,“御医,宣御医,文轩哥哥,你要撑住,听到了吗?”

“结束了,结束了……”安幸公主呢喃着这几个字眼,手中的大刀却是掉落在地,忽而抱着头尖叫出声,高文轩的身影一再闪现,最后化为一摊血迹,红红的,就像要吃人一样,“不不不,不要过来……”

荀真怒目看向这个女人,“把她抓起来关到天牢里去。”这一生,她最想杀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安幸公主拼命地挣扎起来,那叫声听来不太正常,最后被几个强壮的侍卫押走了。

“文轩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荀真忙用帕子按住他腹部的鲜血。

高文轩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她,正大光明地看着她,一直以来都避开她就是不想给她增添烦恼,所以她找他谈话,他都没应允,现在总算可以好好地看着她。想到刚才看到安幸公主发了疯般地冲向她的时候,他的心脏就要跳出来,不假思索地就推开她。

“真儿……别难过……文轩哥哥……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要……幸福……”

荀真却是吸了吸鼻子,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文轩哥哥,你别说话,御医正在给你诊治,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群御医给高文轩止血,而高御史早已是踉跄地跑了过来,满脸苍白,老脸上满是泪水,“轩儿,你怎么样了?”知道儿子傻,但没有想到他用情深到这个程度。

高文轩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了,目光看向老父满头的白发,“爹……孩儿……不孝……要先……行……一步……了……”双目留恋地看了眼荀真,然后慢慢地合上。

高御史从荀真的手中抱回儿子,“儿呀,我的儿呀……”失声痛哭起来世上最苦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头人。

荀真也泪流满面地看着高御史抱着高文轩失声痛哭,最后他还是为了她而死,她的内心痛苦自责不已。

安幸公主怒杀前夫的事情,在两国交战的一个大前提下居然没有多少人关注,人们对于这个有胡人血统的公主鄙夷不屑,现在最为重要的还是两国的战场。

帝京城前所未有的安定,即使知道胡人的大军就在帝京城外不远处与己方军队作战,太子被掳,这些不利的消息却让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团结一致,男人更是做好了私下的准备,将柴刀等物都磨好,若胡人敢踏进帝京,那就将其砍死。

帝京的风云变幻暂时传不到远在边关的荀英耳中,此时他镇定地指挥大军与胡人做战,像约定好了一般,双方大军不顾协议同时动手,燕云战事一触即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即将展开。

十八铁有骑的战阵步步推进,前后呼应,胡国集结的大军却是步步后退。

胡国的那位年轻的安胡阏氏却是被华国奸细鼓动得担惊不已,鼓动老单于赶紧后撤,国内八大部族四分五裂,前方战事不利的消息在几日内频传,整个王庭前所未有的骚乱不已。

华国皇宫的气氛很紧张,荀真在这几日在宫里都是坐立不安,一思及高文轩就会伤心泪垂,怀孕的不适也在这个时候全面暴发,孕吐得厉害,不禁消瘦些许,但是日常事务却处理得井井有条,她还要等宇文泓与儿子回来。

“真儿,不用太担心,皇上与小太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荀兰将一碗安胎药递给荀真,“你现在的身子禁不起折腾,真儿,听姑姑的话,别为高文轩的事情愁眉苦脸了,他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看到你为了他而难过。”高家这孩子的情深一片是她料不到的,只是他与真儿还是注定了要擦身而过。

荀真接过一口气喝尽,连解味的糖也不吃就将碗放下,“都撤了吧,他们父子在外,就算吃糖也不甜。”轻拍了一下担忧的姑姑的手,“姑姑,放心,我还要顾着腹中这个孩子,哪能就此倒下?我这几日都有梦到文轩哥哥,小的时候有,后来重逢的时候也有,只是没有想到最终会害得他丢了性命……”好在这段时日姑姑进宫来陪她,不然只怕自己一个内心更凄苦。

荀兰板着脸道:“真儿,人死不能复生,高文轩的死不能全归罪到你的身上,谁人会想到安幸公主会来这一招?况且她现在已经疯得任何人都认不得了,要怪就只能怪他招惹了一个疯狂的女人。安幸公主发了疯地要杀你,与高文轩是脱不了干系的,她因爱生恨,所以迁怒到你身上才会向执刀砍向你。”

一提起安幸公主,荀真的心中就是一片恨意,“她意图弑君,又杀了文轩哥哥,肯定不能让她好死,别以为发疯就能逃过刑责。”

“那是自然。”荀兰同意地点头,“只是你不许再自责了,听到没有?”

荀真苦笑地点点头,站起来看着窗外的黑夜,外头的雪花在飘,想到儿子,心里就担忧,不知他可有吃好?宇文泓是否又赶得及救下他?从出生到现在母子俩没有试过分开这么久的?没有她在身边,儿子不知有多少苦头要吃?

深夜的密林里,呼延赞一行人都在往帝京北面的战场方向而去,若是能与胡国军队汇合,那么生的希望非常大。

方瑾看到小太子在岑乳娘的身边乖巧安静的样子,心里就一疼,这一路上没听过这天璜贵胄撒过一次娇,给饭吃就吃,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他又是目前呼延赞的护身符。

只可惜现在她被呼延赞五花大绑,根本就没有法子去救他,只能狠狠地剜着岑乳娘与秦小春,亏真儿待他们一直不错。

秦小春上前去将一碗粥水小心地侍候宇文寰喝了,看了一旁提防着他的岑乳娘,不甚在意地脱下身上的外衣包住宇文寰的小身子,“天冷,小殿下会怕冷的。”

“我已经给小殿下穿得暖和了。”岑乳娘皱眉道,虽说绑了孩子,但是对他却是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

白教主看了眼秦小春,这一路上秦小春对于宇文寰那可是照顾周到,原本心中有些猜疑,不过岑乳娘也是一样,所以才没往歪处想。

宇文寰的身子扭了扭,但看到秦小春朝他眨眨眼,遂由他给他套上一层棉衣。

“三皇子,快走,他们就快要到了……”胡国打探消息的探子往回跑道。

“怎么追得那么紧?”白教主骂了一声粗口,才刚休息了没有一会儿,他们就追了过来,赶紧上马。

岑乳娘一把想要抱起宇文寰然后坐马狂奔,秦小春却是趁机抱过宇文寰然后将匕首刺进岑乳娘的心脏。

岑乳娘微微一愣,虽有所防备,但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胸口处已插了一把匕首,只见秦小春一击得中后立刻就将宇文寰背在背上,吹了声口哨,抽出匕首,踢了一脚岑乳娘。

宇文寰却是双手紧紧地巴在秦小春的背部,双眼紧紧地看着呼延赞等人,“小春,暗卫是不是来了?”

“嗯,小殿下放心,他们伤不到您。”秦小春执着匕首看着前方一群人。

呼延赞与白教主看到这变故气得跳脚。

“秦小春,你居然叛变……”白教主气得抡剑上去想将他一剑刺死。

“你这个前朝余孽人人得而诛之。”秦小春呸道,“你们害死了我娘,还指望我会帮你们做事?发你们的春秋大梦。”身子一矮,躲过了这一剑。他虽不会武,但是胜在身手敏捷,所以白教主的几次攻击都落了败。一旁的呼延赞忙让手下去帮忙,一定要夺回宇文寰为人质。

正在一群人都要对付秦小春时,后方传来了声响,宇文寰孩童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响,“哼,暗卫来了,你们一个个都逃不掉……”敢将他掳了来,就要有必死的觉悟。

果然,后方似乎听到孩子的声音,更快地冲了过来。

白教主与呼延赞这回都有几分心惊,只要跃过这个山脉,就能与胡国大军汇合。

呼延赞拖起方瑾,朝己方之人道:“走,若是让他们追上来,我们都会没命的。”

“呼延赞,你放开我。”方瑾怒骂。

“你给我闭嘴,还没折磨够你,我岂会放了你?”呼延赞恶狠狠地道。

一群人惟有骑上马在雪夜里登山。

一群黑衣人赶上来的时候,正好与背着宇文寰的秦小春汇合。

宇文泓带人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秦小春解开背着的宇文寰,儿子一看到他忙伸手,“父皇?”

宇文泓接过他,感觉到轻了些,心里一疼,“好孩子。”

儿子却又道:“父皇,他们往那个方向而去了。我都记得父皇与娘说的话,绝对不会哭鼻子。”

宇文泓摸了摸儿子的头顶,然后将儿子交回给秦小春,“送太子先回皇宫,朕追上去。”

雪夜的山林随处都能听到风声,前方的人拼命地赶,后方的人却在狂追,等宇文泓的人马追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呼延赞等人正在山坡上来不及逃。

“皇子,只怕你要留在华国了。”宇文泓勒紧马道。

“想要本皇子的命?行啊。”呼延赞将方瑾挡在身前,然后看了看下面雪地的滑坡,看来只能一搏了,刚给了自己人发去信号,他们很快就会来与他汇合。

宇文泓看了眼方瑾,这是荀真的好友,如果杀了她,只怕小女人会难过,所以那要放箭的手令却是没有挥下,就在这个瞬间,呼延赞拖着方瑾往雪地的斜坡跳去,顺着积雪往下滑,而白教主等人也有样学样。

“拿箭来。”宇文泓唤了一声,接过手下递上来的弓箭,搭上箭矢后就先往呼延赞瞄去,“咻”地一声箭矢就飞了过去,接着再朝白教主射去,这只老鼠一定要死,这回没有那么多顾忌,所以目标要大得多,箭矢飞快地划过夜空而去。

“啊啊”声接连响起。

白教主被一箭贯穿心脏,身子快速地滚下去。

呼延赞却因有方瑾为阻挡,仅仅只是肩膀受了伤,吃痛之余却能更迅速地辩认方向。

山坡上的宇文泓却是收回了弓,夜太深,而且他们已经离得远了,“着人继续搜寻他们,黄爱卿,你随朕到前方的战线去。”

戊辰年,帝京城外不远处华国军队成功拦下胡国南下的大军,在寒冬腊月间展开了一场激战,足足有一月之久,胡国想要偷袭帝京的军队才被击退。

宇文泓回到帝京时已是己巳年的春节之时,燕云地区的战事越来越紧张,荀英上书要求增兵一举攻下胡国王庭,朝中为此热议,连过年的气氛也冲淡了不少。

宇文泓商议完战事后转回后殿的寝室时,正好看到荀真半躺在床上哄宇文寰睡觉,上前从后揽住她已经有些粗的腰,那儿正孕育着他的第二个子嗣,“真儿。”

荀真转头看向他,两眼还含着泪水,宇文泓轻叹一声,给她抹去泪水,“真儿,文轩已经去了,我很感激他救了你,但站在男人的立场上我却是认为他求仁得仁了,这就是他对你爱的表现,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会为了你舍身成仁。”

高文轩终究在她的心里留下一道很深的划痕。

荀真转身埋头到他的怀里,“我刚刚小寐了一会儿,梦到了文轩哥哥,一时难过所以才会流泪。即使处决了安幸公主,但我仍不解恨,那个女人太可恶了。”

宇文泓揽紧她,看了眼一旁熟睡的儿子,“提她这等扫兴的人做甚?晦气!我只恨当日没有早些就将她与她的娘一道赐白绫处死。”就是念了这一点点血缘亲情才会让安幸公主做下这等恶业。

荀真半坐起来,“对了,打算增兵吗?”“胡国的内部的矛盾现在越来越凸显,我们派去的细作倒是很好地让那位安胡阏氏产生了危机感,而且据说老单于百病缠身,渐渐有些压不住其他几个大部落。那日事后只寻到白教主的尸首,没有见着那个呼延赞,只怕他已经逃回胡国了,有他在,胡国那一池水焉能不再起波澜。他们内讧之时,正是我们进取的时候,所以这一战很关键,如果能一举击散胡国,那么我们就可以一劳永逸,所以大舅子才会写信来要求增兵。”宇文泓握紧手中的拳头道,这让他有一种手掌乾坤的豪情。

荀真看着他王者自信的一面,这个男人是她的,突然也生出几分豪情万丈,“如果这样,八大部落全部都分散了,谁也不服谁,确是好时机,若能将他们逼到阴山以北那就更妙。”想到方瑾,叹了口气,“不知瑾儿如何?只怕凶多吉少了,我最近见到方司膳,她老了不少,虽然嘴里老骂着瑾儿不思进取,但她的心是将她当女儿来看的。”

荀真想到两个手帕至交,一死一生死不明,未免难过。

“真儿,别太难过,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忧思过重,知道吗?我已给大舅子下了道密旨,着他寻找方瑾的下落,如果她还活着就带她回来。”宇文泓安抚着她的情绪,“对了,高御史要辞官回乡了,我挽留过他,可他却是一意要回乡,不得已,我已下了旨意着他回乡养老。”

荀真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在宇文泓下旨前,她早已给兄长去信了,希望瑾儿还能活着。最后听到他提到高御史要回乡,抬头猛然看向他,也对,高家九代单传,文轩哥哥又没有生下一儿半女,注定是要断了香火,高御史心灰意冷也在意料当中。

青鸾宫,荀真看着眼前这个秀气的女子,很是文静,虽然一直知道文轩哥哥娶了侧妻,但却无缘相见,看着她一身蓝衣,头戴白花,心里不禁有几分难过,“听说你要见我?”

高文轩夫人抬头大胆地打量着荀真,那一个由她而开创的梅花妆将她的脸映衬得很美,这就是丈夫念念不忘的女人?“妾身很想见见您,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你有什么需要就直说?我能相帮的一定会帮,这是我亏欠高大人的。”荀真真诚地道。

高文轩夫人却是摇了摇头,最后看向她的眸子,“没有,夫君他的心里一直都只有您,妾身一直是知道的,他虽与我同房,但未圆房,所以我也未能达成公爹的心愿生下一男半女,您没有什么亏欠他的。情之一字从来就不由人,所以公主才会做了那样人神共愤的事情。”

荀真顿时惊呆了,这就是他们婚姻的真相?难怪他再娶后却是没有传出喜讯,心中顿时钝痛起来,为了那个已逝的人。

两个女人坐了很久,荀真才起身送高文轩夫人出青鸾宫。

高文轩夫人看了一眼她那颇圆的肚子,颇为羡慕,“荀总管事留步,您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妾身识得路,若是伤到皇嗣,那就是妾身的罪过。”

荀真这才着燕玉送她出宫,看着她那孤独的背影,叹息一声,自窗前转身,有谁能堪破一个情字?

高府里早已打包好行李,高御史老了许多,看到儿媳妇下轿,“去见了她?”

“嗯,荀总管事人很好,夫君钟情于她,我现在也明白了,公爹,我去看看仆人收拾得怎样?这就起程回乡。”高文轩夫人道。

高御史看着她那年轻的脸庞,愧疚道:“高家愧对你,几年了,那小子愣是晾着你,你也别为他守了,你娘家来了几趟要接你回去,你就回去吧,我给你再备了一份嫁资……”

“公爹,请别这样说,玉茹嫁进了高家就是高家的人,公爹年迈,我这儿媳妇正好伺候您,回乡后,若公爹同意,就在同宗过继一个到我膝下,这样也算是继了高家香火,夫君他在天之灵才能安息。”

高御史愣了愣,要一个才二十来岁的女子守活寡很不人道,但是这提议该死的诱人,他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反对的意见,晚年可期,他顿时就精神许多。

己巳年三月,增援的兵士到了燕云地区,华国兵力一时间达到了顶峰,荀英之前加紧造的兵器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胡国的军队因其王庭内部的争斗步步后缩。

五月,深入草原作战的荀英采用游击的战法,将军队中的一部分交由十八铁骑分散带领追击胡国的逃兵,这十八个小分队如蚕吃虫一般在胡国这片桑叶上猛啃。而主力部队直指胡国王庭。

因老单于突然死了,胡国的王庭早已因争权而乱成了一团,八大部族各怀异心,呼延赞的支持者与安胡阏氏的幼子展开了较量,更是加剧了胡国颓败的进程,给了荀英可乘之机,一举扫荡王庭。

一个在西北地方雄踞的强悍的游牧民族即将走上分崩离析的道路,这个与华国争战百年的国家就此解散,各大部族的仇恨渐深。

同时又有一颗即将升起的新星领导草原部落寻找新的方向与生机。

皇宫,庭院里的香气四散,宇文泓父子一大一小地来回踱着,让看的人都忍俊不禁,小的那个拉了拉大的那个的衣摆,“父皇,妹妹怎么还没出来宇文泓一把抱起儿子,“妹妹磨蹭了,出来后,父皇要打她屁股。”颇为不满地看了眼里头的产房,这回有产婆在里头接生,他想进去,却被阻止了,而外头的庭院里站满了等待消息的群臣及宗亲。

宇文寰扁了扁嘴,嘀咕道:“娘才不会允许呢。”父皇那是痴心妄想,小小年纪的他已是明白父母之间相处的微妙处。

宇文泓闻言,瞪了眼怀中的儿子,正待要教训教训这小子,里头却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顿时抱着儿子就闯了进去。

荀兰抱着新生儿给宇文泓行了一礼,宇文泓放下儿子,随便抬了抬手,就去看荀真,急切地道:“真儿,还好吗?”

荀真看着他焦急的面容,笑了笑,“别担心,一切都安好,这孩子没过多折腾我就出来了,姑姑与稳婆还笑话说没见我这么好生的产妇。”

“还好生?你不知道我在外等了多久?听到你的叫声心里就紧张,总算母女平安……”宇文泓一想到在外面等待,仍然心有戚戚焉。荀真的表情一愣。

踱去看妹妹的宇文寰却是突然叫道:“父皇,妹妹怎么与我一样的?”

宇文泓闻言,赶紧去看了看新生儿,果然是带把的,与现在这个小子一样,是皇子,眉尖皱了皱。“怎么又是儿子?”颇为不满。

荀真耸了耸肩,是儿子也不会觉得失望,接过清洗干净后大哭的小儿子在怀里,孩子一如寰儿出生那会儿一样寻着母亲的胸部就想喝奶,这回她总算是有奶水了,开始喂起了孩子,对乳娘仍心有余悸。

外头的群臣一听荀真的第二胎又是皇子,顿时欢欣鼓舞,帝国的未来更稳定更美好,一致再度跪下请求,“皇上,荀总管事诞下皇子有功当立为后。”

这声音直透云霄。

宇文泓笑看着荀真,前段时日与胡国的战役加之高文轩的死亡,让他们两人都没有将心思放在立后之上,“真儿,我一直亏欠你一个后位,现在与胡国的战事捷报频传,你又刚生下皇儿,确是立后的好时机。”

荀真摸了摸小儿子那柔软的胎毛,斜睨着他,“你给了我两个这么可爱的儿子,哪来的亏欠?再说前方的战士浴血奋战,我们在后方大搞封后大典确实不妥,我一直是理解的。”

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鬓边以示他的感动,一旁的宇文寰忙掩住眼睛,顿时被父亲轻敲了一记。

边关的战役华国大军取得了绝对性的胜利,当捷报传到帝京的时候,满城人欢欣鼓舞。

华国的疆域更为辽阔,日后的史书称赞宇文泓为一代圣主,而荀英则冠以战神的称号,只因他们君臣合力征服了一个民族。

群臣上书再一次要求改年号为圣隆,宇文泓终于同意,这一年即为圣隆元年。

圣隆元年七月,宇文泓下达圣旨册封荀真为皇后,入主凤仪宫,同时下达永不选秀的旨意,现有后宫妃嫔不变,但人人皆知其独宠一人。

也在同一年下达了改革宫女制度的圣旨,采纳皇后荀真的提议,宫女者年满二十五岁者可自愿出宫婚配。

这一命令的下达在后宫沸腾起来,所有宫女都兴奋起来,当年就有不少宫女执意出宫婚配。

一场盛大的封后大典如期而至,太和宫中被装扮得异常的华丽,群臣与宗亲命妇们都伺立两旁,从容而肃穆地恭立着。

当荀真一身皇后翟衣出现在太和宫,一步步地踩着红地毯走向在前方等着她的男子时,看到他朝她一笑,她的眼里渐渐湿润……那一年初入宫门,他傲慢地坐在皇辇上睨视着她……在树下的一个强吻开启了他们的情缘……一幕幕,一桩桩都在眼前流过……在这条通往皇后的道路上,她,走得异常艰辛。

可这条路终是到了尽头,他执起她的手,相视一笑,在往后的人生里,共看云卷云舒。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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