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四十章那一瞬的温柔

《《世族嫡女》》

被刀架在脖子上的谢芙动作微微一顿,眼眸紧了紧,联系到刚才听到的珍宝阁的事情,看来此人是藏在这四扇屏风床上了,该死,原本她还以为这件事与她没关系,但没有想到这么快她就倒霉地碰上了,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她忙道:“这位壮士可要拿稳你手上的刀,若它稍有偏差,我可不保证会不会乱动。”

“小丫头?”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谢芙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脖子上的刀快速地消失了,她听到一声轻哼声,急忙大力地把那床帐全部撩到屏风上,果然就是今天让她心绪有些不宁的人,“冉将军?怎么是你?”看到他痛哼一声,她忙上前搀扶着,一双美眸看到他黑衣下似有血水渗出,“今夜闯珍宝阁的人是你。”她说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冉溥觉得他运气还不错,除了那珍宝阁里的机关被她小看了之外,受了伤后他立刻就退了出来,谁知机关被触动后宫廷侍卫很快就冲了过来,他才会在情急之下躲到这宫殿里,没想到居然会遇上这个小丫头,“没大碍……”

“什么叫没大碍?你现在都受伤了,还叫没大碍?冉叔叔,你以为你是铁打的还是铜铸的,受了伤也不会痛吗?”谢芙第一次没有顾得上仪态,破口大骂出来。

冉溥有些愣神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如那暴躁的烈马般朝他大呼小叫,而他居然没有动怒,脸上仍能挂着闲适的笑容,这样的谢芙同样很陌生,她到底有多少面呢?每遇上一次,她都会带给他新奇的感觉。“小丫头……”

“闭嘴!”谢芙喝道,第一次没有给他留面子,起来到一旁去把案上的油灯拿近前来,然后把自己的一条未穿过的新裙子撕开。

冉溥又一次怔愣了,看着他在灯光下那秀美的姿态,尤其是那光洁的脖子让他微微漾了神,她越靠越近,一又纤纤玉手眼看就要把他的衣服褪下,他忙伸手阻止,“小丫头,男女有别。”他提醒着她。

谢芙抬头看着他,“你现在是病人,我是大夫,冉叔叔,请你配合。”她也牙尖嘴利地回了一句,今晚看到这样不懂得爱惜自己身体的他,她就是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怒气。

她不顾他的阻挠,很快就把他的上衣褪了下来,当在油灯下看到他身体上有数道伤口都极深,里面不停守有血水渗出,她应该感到恶心或者害怕才对,但是她只觉得眼眶里有泪水在打颤,颤着手触碰上去,“很痛吧?”她扬着含有泪水的眼睛朝他看。

冉溥突然笑了出来,伸出粗糙的手轻抹掉她腮边的泪水,“傻丫头,不痛。”自从母亲死后,就没有人会因为他受伤了而哭,在她的泪眼下,这个伤真的不痛,他甚至觉得这一刻是母亲走后最幸福的时刻。

谢芙才不会相信他的话,把那布条缠在他的伤口上,极快地绕过他的身体,然后打起结,这样往复了好几次,听到他传来的“嘶嘶”声,她才不服气地道:“不痛,哼!”

“真的是个小丫头,这么爱计较。”冉溥仍有心情地说了一句。

“现在只能暂时这样给你止血,你的伤口这么深,应该要上药的,可惜我从来不带伤药在身上。”谢芙遗憾地道。

“没关系,你让我躺一躺。”冉溥觉得一阵头晕传来,然后倒在了那布满熏香的床上,“小丫头,看来要弄脏你的床了。”他突然满是歉意地道。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废话。”谢芙带了点怒意烦躁地道,她在想用什么办法才能弄来疗伤的药,他今晚的动作这么大,肯定会引来宫里的骚动,若她冒冒然就去找御医拿药,依贾皇后的个性肯定会怀疑到她的身上,若引来了这个难缠的舅母,她还会放过这个杀她的机会吗?

即使舅舅再宠她,眼前这个男人私闯的却是太祖的珍宝阁,贾皇后拿着这条来对付她,舅舅也难保下她。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外头有声音传来,“郡主,你睡着了吗?禁卫军副统领要求见郡主,说是今晚有人闯到永宁殿来了。”

谢芙与冉溥对视一眼,她赶紧把他染血的外衣塞到床里面,然后才大声地喝道,“本郡主已经歇下了,这么晚你们来此是要干什么?打扰本郡主歇息,本郡主告到陛下那儿,你们担待得起吗?阿秋,赶他们离开。”

“郡主恕罪,下官并非有意打扰郡主歇息,只是跟踪血迹到了永宁殿,望郡主恕罪,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本郡主不管你奉谁的命,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谢芙又大声喝道,看来担心什么就来什么,那个所谓的副统领能这么强硬的说要进来查看肯定有人授意,只怕那个人就快要到了。

想到这里,她顾不得冉溥在一旁看着,急忙把头上的珠钗卸下,然后瞄了眼冉溥那双清澈的眼眸,把外衣脱下来,然后快速地把一旁阿秋准备好的睡衣套上,动作一气呵成极为快速。

冉溥看到她换衣服,赶紧把目光转向一旁,他不能趁此机会占她的便宜。

“小丫头?”冉溥听到有人撞门的声音,看来他不能在此连累她,他急忙起身正要离去。

谢芙却快速地抓着他的手,“别硬闯出去,外面的人既然猜到你藏在永宁殿,现在肯定是堵得水泄不通,你现在出去就只有自寻死路。”怕他还不听劝,她又道:“冉将军,阿芙还欠着你的恩德,等我还给你后,随你怎么去死,那也不关我的事。”

谢芙伸手堵住他的嘴,美眸坚定地看着他,“现在一切都听我的,你别轻举妄动,除非你想害我。”

自从家破后,他就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现在听到那关心的话语,冉溥的心突然很热,不自觉地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柔荑,“小丫头,看来我要欠你一次了。”既然她坚持要留下他,他就随她的意吧,反正这小丫头也不是那愚蠢之人。

谢芙听到他妥协的声音,也把手握住他的大掌,“就当做是你给我当娘亲的回报吧。”

就在此时,大门被撞的声音很响的传来,两人快速地做了反应。

大门很快就被撞开了,身披紫色披风的贾皇后一把推开拦路的阿秋与阿静两人,大跨步地就进来了,状似关心地道:“阿芙,听说有小贼闯进了永宁殿,舅母来看看你。”当她一听到那贼闯到了永宁殿,就第一时间赶来,最好心动了那贼把谢芙给干掉就更妙了。所以她才会弄出这么大动静来,况且听说敲了这么久的门,谢芙也没开,她更是心存怀疑。

谢芙在帐帘之后,语气不悦地道:“舅母,你半夜不睡闯进来有何贵干?哼,明天我就把此事禀报舅舅,你未得我的同意就闯了进来是何道理?我记得这儿不是你的椒房殿。”

“阿芙,舅母是关心你。”贾皇后阴笑着上前一把掀开那帐幔,然后只看到谢芙含霜的俏脸正盯着她看,她皱了皱眉,那棉被下明显只有谢芙一个人在躺着。

“舅母,你这是何意?”谢芙半躺起来,双眼似乎就要喷火了,“贾俦被舅舅打了,所以你要来找我晦气?”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

贾皇后的小眼睛看着她身上的睡衣以及那披散下来的头发,这谢芙看来真的是在睡觉,只是那盗贼是在永宁殿附近不见的,最大的可能就是进了永宁殿,他能藏到哪儿去呢?她忙低头向床底看去,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谢芙也冷冷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半晌后,讽道:“舅母可有发现什么?我听闻今晚那贼是闯进太祖的珍宝阁,舅母还不赶紧去把那被盗的东西找回来,来我这儿撒野是何道理。”

贾皇后狐疑地看了谢芙半晌,正要转身之际,眼角突然扫到被单处有一抹血迹,她疑心一起。

谢芙也发现了,糟了,那是冉溥的血滴到棉被上,看到贾皇后似乎也发现了,情急之下,她伸手抓着冉溥留下的那把刀,血水突然流出当红了棉被,“啊——”她惊叫出声。

贾皇后突然被这声惊叫转移了注意力,果然朝谢芙看上去,只见她捂住受伤的手,“阿芙,你在干什么?”等她再看向那染血的被子时,看到这条被子到处都是血迹,“阿芙,快说,你是不是窝藏了那小贼?”她突然弄伤自己,看来是有心为某人掩护。

阿秋已经是急忙拿着布条冲上去把谢芙受伤的手包扎起来,不顾贾皇后那咄咄逼人的声音,“娘娘,我家郡主都受伤了,你还有心思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混帐奴婢,本宫说话如何轮到你插嘴。”贾皇后的肥手扬起,眼看就要甩到阿秋的脸上,半路就被谢芙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抓住。

谢芙眯着眼道:“舅母,当着我的面就要教训我的侍女,你当我是死的吗?”

“阿芙,于国法,我是当朝的皇后,于家法,我是你的舅母,这就是你对我说话的态度,况且你还窝藏了今晚私闯珍宝阁的小贼。”

谢芙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道:“你口口声声说我窝藏了今晚私闯太祖珍宝阁的小贼,你有何证据指证我?”她的眼角余光看到舅舅的身影就要进来,于是突然朝外面的人大声喊道:“舅舅,舅母欺负我,你快来救救阿芙。”阿静这侍女平日里不大吭声,反应倒不慢,这么快就把舅舅找来了,她的眼角余光正好看到阿静朝她点点头然后又退到了一旁的阴影里,并未凑上前去。

司马哀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拉开贾皇后,看到自家侄女一副委屈的样子,他一阵的心疼,然后朝贾皇后怒道:“皇后,你居然欺负阿芙,眼里还有没有朕?”一脚就朝贾皇后踹去。

贾皇后不防,顿时就被踹倒在地,对于这谢芙,她真的是恨之入骨,不用侍女相扶急忙爬起来,道:“陛下,你这好侄女在撒谎,你还任由她乱来?”

“朕说过阿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当然也包括偶尔撒谎这类事情,”司马哀又无逻辑的说话,“况且你说阿芙撒谎她就真的在撒谎吗?皇后,你可别信口雌黄。”他拿着今天贾皇后说过的话来堵住她。

谢芙看了眼贾皇后那张因怒气而扭曲的丑脸,突然委屈地把手举到司马哀的面前,“舅舅,舅母突然闯进来,阿芙以为是有坏人要闯进来,突然想去抓刀,谁知一时情急,抓到了刀刃上,你看现在都流血了,床上了,呜呜。”

“阿芙莫哭,莫哭,还不快把御医给朕传来。”司马哀颇为心疼地给她呼呼,就像小时候他不小心受伤,她的妹妹也给他呼呼一样,然后一脸关怀地问道:“阿芙,还疼不疼。”

贾皇后看到这里已经气得快内伤了,现在分明是阿芙在撒谎,这白痴帝王只知道一味的宠她信她,小眼睛眨了眨,“陛下,你若真的宠爱阿芙,就要派人把永宁殿搜一搜,若今晚那小贼闯了进来伤了阿芙,陛下只怕后悔莫及。”她的话语气重了一点,“况且哪有女郎睡觉会把刀藏在身边的?”

谢芙却伸手拉着司马哀的袖子,“舅舅,舅母口口声声说有小贼闯进永宁殿,若是这样,她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这小贼早就跳出来把阿芙伤着了,可你看现在风平浪静,哪来的小贼。分明是那贼早已住另一个方向逃窜了。”说到这时在,她突然转向贾皇后,大声道:“舅母,难道今晚去太祖的珍宝阁盗东西的人是您派去的,所以您就在阿芙的寝宫里瞎闹,好让那贼趁机逃出去。”她突然抓起那把做工颇为精致的短刀,“你说这把刀吗?正因为阿芙是女郎,才需要放上防身的利器,难道这也需要你这舅母批准吗?”

“阿芙,你莫要胡乱栽赃到我身上?”贾皇后握紧拳头,一脸警告地看着谢芙,这该死的女孩就是牙尖嘴利。

“舅舅,舅母好可怕。”谢芙躲到司马哀的身后,那只流血的手紧紧地抓着司马哀的衣服,“啊!我的手!”手心一疼,她惊叫出来。

“阿芙,御医还不快点来,难道让朕的阿芙的手痛死吗?”司马哀又跺脚道,然后朝贾皇后怒道:“皇后,阿芙说得没错,依朕看你真的就像是那个主使的人,要不然你在永宁殿纠缠干什么?”说完,他一脸得意洋洋又肯定地点了点头,“朕果然就是聪明,来人,把外面的侍卫都撤了,转往别处抓贼。”然后又用那坏坏的眼神看着贾皇后的黑脸上的小眼睛,“例如皇后的椒房殿。”

禁卫军副统领一脸为难地看着贾皇后,不知该不该依令行事。

这个白痴,贾皇后在心里骂道:“陛下,您居然怀疑臣妾,臣妾贵为天下至尊的皇后,还需要派人去盗太祖的珍宝阁?”

“朕说你有你就有,朕说你没有你就没有,你,还不快点依命令行事。啊,难道你要朕派人去你的脑袋吹下来当球踢?”司马哀又胡乱指挥一通。

禁卫军副统领这回不敢再迟疑,依这帝王颠三倒四的行事风格,他很容易就会倒霉,忙应道:“诺。”

贾皇后惟有眼睁睁地看着那禁卫军副统领带着人离去,转脸看向谢芙,只见司马哀正在一旁跳脚地嚷道:“轻一点,白痴,你这样用力按下去,阿芙的手会痛的,叫你轻一点,听到没有。”秋天寒凉的夜晚里,御医偏偏吓得头冒冷汗,手都有些打颤。

而阿芙在一旁安慰道:“舅舅莫急,只是小伤,包扎一下就好了。”

贾皇后看得眼里心里都怒火高涨,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谢芙这小丫头她终不饶不了她,压抑着怒火朝司马哀不甚恭敬在行礼道:“陛下,夜深了,臣妾就先行回寝宫去了。”

司马哀状若未闻,只是皱着眉在一旁像个孩子般地喊道:“阿芙,还疼不疼。”

贾皇后怒极拂袖而去,而她带来的宫娥都急忙跟着出去了。

谢芙看着那紫色的披风消失在眼前,这才稍微安心几许,然后目光转到舅舅身上,笑道:“舅舅,这伤不大要紧的,养养就好了,你莫噘着嘴,阿芙看了要心疼的。”她一脸讨好地拉着司马哀的衣袖。

“阿芙,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司马哀念道,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又朝那御医嚷道:“你给阿芙用得药是最好的吗?朕可跟你说,阿芙的手可不许留疤,若留了疤朕就惟你是问。”

御医忙跪下来道:“陛下,这是最好的金创药,郡主,这是下官留下的药,隔两个时辰就换一次,这样伤势会好得快一点。”

谢芙点点表示知道了,然后才朝司马哀道:“舅舅,夜深了,您也快点回去歇息,被舅母一闹,我都觉得困了。”然后打了个呵欠。

“阿芙累了就要歇着……”司马哀在谢芙的俏眸威逼下,很无奈地赶紧闭嘴,像个孩子般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谢芙看着他那哀怨的样子,笑了笑,然后跳下床,到他的身边笑着道:“明天阿芙再陪舅舅玩耍。”

“说好可不许赖。”司马哀赶紧道。

“不赖不赖。”谢芙安抚道,司马哀这才有些欢喜地离去。

等到寝宫里只剩下自己人的时候,谢芙道:“阿静,你今晚注意永宁殿前有没有人在监视,阿秋,你守在门口处,好了,现在你们都出去吧。”

阿静点点头,话也没多话很快就出了卧室。

“郡主,不用奴婢在里面侍候?”阿秋皱眉道,郡主的手都受伤了,还不留人在屋里侍候。

“不用了。”谢芙看到阿秋还要再说话,现在才发现这侍女的话挺多的。她颇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阿秋这才不敢说话急忙行了礼退了出去。

大门“吱呀”一声关了起来,谢芙这才抬头道:“好了,没人了,你快点下来。”

躲在横梁上的男人这才咬牙跳了下来,即使受伤颇重,他仍能稳住身形,只是谢芙刚刚给她包扎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看得谢芙两眼又开始含泪,上前搀扶他到床上坐下,正要提手把那已经染血的纱布拆下,她那只受伤的手却瞬间被他抓住,“你干嘛把自己的手划伤?”他的语气又气又急,当他在横梁上看到她把自己的手划伤的时候,心里莫名地就是一紧。

谢芙把手抽回来,不甚在乎地道:“这伤口又不深,只是皮外伤,你以为我真的蠢得把伤口划得很深,况且你的血都从上面滴到被子上,我若不这样,我那狡猾的舅母肯定能把你揪出来。”

冉溥的眸子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芙蓉脸儿,看着她专注小心地拿着金创药撒在他的伤口上,边包扎边道:“原本我还愁怎么给你弄来伤药,没想到舅母这一闹,划了一道小伤口,这药就自动送上门来,你说……”

“小丫头,我不喜欢,下次不要再把自己弄伤了。这样并不显得你英雄。”冉溥皱着浓眉,冷着脸伸手拉着她,让她抬起脸看着他道。

“谁要当英雄了,我可是贪生怕死得很。”谢芙看着他那一脸的紧绷,知道他是在关心她,只是偏偏要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遂笑着打趣了一句,然后又低头给他包扎好身上的伤口。

这一次不同于刚才仓促下随意地包扎,谢芙靠得他很近,为了能把伤口包得结实一点,她几乎是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冉溥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她那柔软处轻轻地摩擦着他的胸膛,而那头长发的发稍在他的身上轻轻地撩扰着,他的心湖突然微微荡漾,这种感觉很新奇,尤其是她那处子的幽香蛊惑着他,他忍不住深呼吸一口,大手有点忍不住想要揽上她那纤细的腰肢,但由于呼吸过重,牵扯到伤口,猛地一痛,他才从那迷离的情丝中逃了出来,大手尴尬地收回,该死,他这个禽兽,居然对这小丫头动了欲念。

听到他咬牙微微地“嘶嘶”声,谢芙急忙抬头看着他,“怎么了?很痛吗,我已经很小心了。”她的手仍不停地在打结。

“没有什么。”他脸色有些潮红地道。

两眼相对,谢芙感觉到他那热热的呼吸喷在颈项处,有些痒痒的,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滋生。渐渐的她无法从他的双眸中回过神来,只能这样定定地看着他,这时候才发现其实他的面孔虽然过于刚毅,但是仔细看去五官却非常的英俊而且富有男子气概,突然想起袁珏说过比世家大族的美男子好太多了,她突然很想伸手摸摸他那张刚毅的脸。

迷离的情丝在两人当中缠绕着,就在此时,一只老鼠从天而降,“吱吱”声地叫了出来,谢芙因突然看到这只老鼠,惊叫了出来,急忙揽住冉溥的脖子倒在他的怀里,而他的身体因为受伤的原因,快速地向床里面倒去,大手很顺势地就揽紧了她的细腰,而谢芙也由于惯性的原因,扑在他的身上,好巧不巧的,她的红唇正好压在他的唇上,两人因此而身体一震,他的大眼瞪大的看着她,而的美眸也瞬间放大。

她的嘴唇很柔软,南非溥后知后觉地想到,而且那香气更为浓烈地充盈在鼻端,无奈身上的伤口突然一痛,他皱了皱眉。

他一皱眉,谢芙就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唇与他的唇贴在一起,急忙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脸颊嫣红地跳起来,然后背对着他坐在床沿,用手背捂在唇上,然后又捂住那张因为充血而要烧起来的脸,丢脸死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试过像今天这样丢脸。

“郡主,你没事吧?”阿秋在外面听到她的惊叫声,隔着一重木门问道。

“没事,只是见到一只老鼠经过,吓着了才会惊叫,阿秋,不用担心。”谢芙赶紧回声道。

门外的阿秋闻言,双眸中有些诧异,若是平常的日子郡主早就叫人进去打老鼠了,现在居然没有唤她进去?不过想到郡主现在的心事难以捉摸,并不是她一个小小的侍女就可以猜疑的。她又开始眼观鼻观心在门外尽好一个侍女的本分。

阿秋这一喊,两人这才觉得没有那么尴尬了。

“小丫头。”

“冉将军。”

他与她都同时喊着对方,然后又同时怔愣了。

冉溥想着虽然刚才是无心之失,仅仅只是一个意外,但是他毕竟轻薄了她这是事实,而他是大男人她只是一个小女人,如若她愿意,该负的责任他不会推脱,思及此,他又想要开口说话。

谢芙却抢先道:“刚刚那是意外,冉将军不用放在心上。”想了想又觉得不妥,加了一句,“也不用记在脑子里,把它从你的脑海里抹去。”这样丢脸的事情她不希望他记着。

听到她急于撇清的话,冉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气急,自嘲地一笑,“小丫头不用担心,那只是意外,我自然也不会记在心里,当然也不会记在脑子里。”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又重新说了一遍。

看到他那瞬间变得疏离的面孔,谢芙的心突然有几分失落,感觉到他的不豫,她有些迟疑地道:“你生气了?”

“哪敢,在下现在还要靠小郡主搭救,怎么敢生你的气。”他道。

谢芙听着这有些逆耳的话,怒气横生,一把拉着他的手臂让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阿芙并不是一个随便的低三下四的女人,你想阿芙说什么?就算你说要负责,阿芙也不会同意,他日有资格做我夫主的人也必是要喜欢我这个人才行,而不是因为外在的一些不必要的因素而娶我,如果是那样阿芙就算到西山观出家也不会嫁他。冉将军你听明白了吗?”她有她的骄傲,而她的骄傲不容许任何人践踏。

听着她这一番带些怒气的话,冉溥的情绪突然平复了很多,他年长她这么多岁,在两性的情感上,居然还不如这个小丫头看得通透,于是歉然道:“小丫头,是我不好。”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女人的面前低头认错,但是他的态度是诚恳的。

谢芙抿了抿唇,然后才道:“看你认错的态度不错,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头仍是微微地高昂着。

这个小丫头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傲,而是太傲了,冉溥心里想到。

气氛又一次尴尬了,讨论这个话题明显不是两人的专长,谢芙的美眸朝一旁看了看,她并不会真的与他置气。

她突然记起他的伤口刚刚被她压到了,忙转头看去,只见他的伤口处并没有血水冒出,看来御医给的金创药真的是极品,想到今晚潜进珍宝阁真的是惊险,思及此,她突然好奇地道:“对了,冉将军,你到那珍宝阁到底要干什么?那儿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你?”

她的问话一出,那尴尬的气氛就一扫而空,冉溥墨黑的眼珠子盯着她看了看,然后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我是要去找某本书而已。”他云淡风轻地道:“那本书只能在太祖的珍宝阁里束之高阁,既然如此,何不为我所用呢?”这话又带了几分嘲弄的意思,想那太祖皇帝倒有几分雄才伟略,搜罗了不少有用的东西藏在这宫里,可惜其后代子孙不太争气,让明珠蒙尘。

“什么?”谢芙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呼了一声,在她的认知里太祖的珍宝阁藏的不都是金银珠宝吗?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为了一本书就可以把命都不要了,“你这行为我不欣赏。”她得出结论。

看到她眸子里的关怀与责备,他又突然好心情地笑了笑,“小丫头,有些东西是值得人付出生命来得到的,当然我并未想要付出生命,只是小瞧了太祖的珍宝阁而已。”

“那到底是本什么样的书?”谢芙好奇道,他居然会借进入皇宫的机会来盗窃。

“其实说是书有点过,仅仅只是后人整理出来誉抄到牛皮纸上的,《鲁公秘录》,小丫头听说过吗?”虽然受了伤,但他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冉溥觉得此行还是值得的,他到洛阳来的目的也算完成了一部分,所以即使现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双眼却是炯炯有神。

《鲁公秘录》,谢芙摇摇头,“这本书究竟有什么价值?”她低喃着道,突然灵光一闪,她猛然抬头看着他,“鲁班是名匠,而且他有一些很巧妙的构思即使是当世之人都难以比拟的,听闻他早期的一些设想甚至是用在军事上的,这就是你要到太祖的珍宝阁去盗取的原因。”

冉溥苍白的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有停过,这样的谢芙如那天上的繁星一样的闪耀夺目,她究竟要让他刮目相看多少次呢,每一次他都以为这样的她已经是极限了,可她又会带给他新的惊喜,“小丫头,我发现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如果你不是女孩,我一定要你随我回去,加以培养,你不会输给世间任何的男人。”他的语气里有着叹息之意,她终究还是一朵娇弱的名花。

谢芙眼中的光华如熠熠星光般闪烁地看着他,微昂着下巴,“冉将军,阿芙觉得自己女儿身,也不会办理给世间任何的男子,这个世间不是光凭着武力就可以达到目的的,有时候这里也很重要。”她的纤纤细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小丫头真的很自信。”他微笑道,失血引起的头晕袭来,冉溥慢慢地靠在她的绣床上,谢芙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要休息一下,伸手抬起他的头把枕头塞到他的头下,那幽幽的馨香又飘来,他的思绪开始有些飘得很远了。

“冉将军。你的希望是什么?”靠在床头的屏风上,谢芙绻着双腿坐在床沿上,突然这样问他,她突然很想多了解他一点。

“希望?”冉溥听到她那如黄莺般清脆的嗓音,精神振奋了一下,伸手似乎要抓住那梦想中的一切,“小丫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的童年?”

谢芙摇摇头。

冉溥没有回头去看她,却能感觉到她的反应,他突然很有兴致地聊起了自己那不幸的童年,以及后来的军旅生涯,当谢芙听到他的义父与义兄即那石氏一门的人都在背后算计他时,小拳头握紧了起来,”那些人都该死。“

冉溥突然转头看向她那义愤填膺的表情,那张刚毅脸孔笑了笑,“小丫头,他们都死了,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他的笑容很冷也很苍凉。

谢芙很认真地低头看着他那抹笑容,皱着眉道:“诶,冉叔叔,我发现我不喜欢你这样笑。”

冉溥看着这张还有些稚嫩的脸孔,学他舅舅般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小丫头,我发现你叫我叔叔都叫上瘾了。”

谢芙头一偏,不高兴地道:“我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做?”

“你舅舅就可以?”冉溥想到这对甥舅的感情异于常人的好,下意识就呢喃出这句带点酸味的话。

可惜谢芙没有听出其中的酸味,伸手把秀发拉平,不以为然地道:“当然,那是我舅舅,对了,你还没说你希望什么?”

“我希望我守护下的人都能吃饱饭,尽我的能力改变他们的生活,以及把那些侵入我汉人地方的胡人都赶回去。”说到胡人两个字,他的表情不再有刚刚的柔情,双眼也不再发光,而是带上一股狠劲与戾气。

这样的冉溥于谢芙而言也是陌生的,联系到他说到他的家人惨死在胡人的屠刀下,想像着那样的一个孩子无依无靠地单凭自己的努力就闯到了今天的地位,她的鼻子一酸,为了那个在寒夜里也无人嘘寒问暖,只能自己为自己取暖的孩子,她伸手抚摸上他刚毅的脸庞,犹如一个母亲在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这一瞬间的柔情让冉溥脸上的狠劲与戾气尽数褪去,看着她那又两样温柔的眸子,他伸手覆盖着她那双洁白如玉般滑腻的小手。

此时无声胜有声,这样的安慰是他不曾遇到过的,心仍在噗噗地跳动,一眼已经道尽彼此的心中事。

半晌后,谢芙才道:“虽然我的娘去得很早,但我比你幸运,我还有舅舅。”

又是她的舅舅,冉溥实在不喜欢她提到她那个跳脱如孩子般的舅舅,无奈谢芙就是说个不停这,说着母亲去世后的日夜哭泣,她那个被世人誉为白痴的帝王舅舅就一整夜地抱着她在怀里安慰,那些安慰的话在他听到只有白痴才说得出来,但是想着一个不太正常的青年与一个还是稚龄的小女孩互相依靠着,他又觉得其实这种感情很单纯很美好,至少他是羡慕的,因为他没有拥有。

“小丫头,如果在那些年我就认识你,我也会像你舅舅那样安慰你的。”

“冉叔叔,可惜那时候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

“那我们现在不是认识了吗?”

“所以说命运很奇妙。”

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说着话,他因为伤痛精神渐渐不济慢慢睡去,她也靠在屏风上入了梦乡,她的梦里突然出现了那个一脸刚毅的男人,温柔地把哭泣的小女孩抱在怀里……

突然头一歪,她扑了空,顿时就清醒过来,听到冉溥偶尔发现的轻哼声,枝形油灯上散发出来的光亮弱了不少,她看到他的脸色有些潮红,不过那张刚毅的脸庞呼吸重了许多,她忙伸手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他发烧了。

她急忙起身去把那放在一旁矮架上的虬龙铜盆搬了过来,把自己的帕子打湿,秋季的水有些寒凉,她瑟缩了一下,然后极快地扭干,轻轻地擦拭他的脸庞,然后他的上身,悄然避开那些伤口,一遍又一遍,极尽的温柔与仔细。

意识不清的冉溥感觉到如置身在火山中的煎烤着,正在难受的时候,突然甘霖从天而降把那炙热感一扫而空,他贪婪的吸收着那微微的温凉感觉,身体慢慢地不再那么炙热,舒服地轻哼一声。

寒凉的天气里,谢芙的脸上微微出了一些细汗,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再那么滚烫,她这才轻舒了一口气,渐渐地感觉到疲倦袭来,她打了呵欠,然后趴到床边睡去了。

五更天,冉溥睁开眼睛,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他一般都在这个时辰起床,即使是现在受伤的时候也一样。况且他现在受伤了就更是警醒,想到自己居然睡去了,他不禁自责,若身边人不是她,而是敌人的话,足够他冉溥死一百次了。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着她趴睡在床沿的样子,微微一笑,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了一下她那滑腻的脸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收回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撑起身子,查看了一下作品,皇宫毕竟是皇宫,连金创药也是顶级的,这伤口竟然不再疼痛了,把那件破损的黑衣穿回身上,待一切都整顿好,他伸手把她抱回床上,听到她呢喃着一句,“他还在发着烧,再睡一会儿……换药……”

这一声呢喃触动了他的心弦,听到外头传来鹧鸪的叫声,他的眉头微微一皱,赶忙把棉被拉上盖在她的身上,低声道:“谢谢你,小丫头。”

事不宜迟,他再看了她的睡颜一眼,然后才推开窗户跳了出去,在这天要亮而又未亮,正是人防守最为松懈之际,他溜出了永宁殿,慢慢地消失在那夜色中。

天亮之际,谢芙突然惊醒,她想到还要给他换药,然后一看发觉自己居然睡在床上,哪里还有冉溥的影子?她忙在床上搜索着,没有再看到那个高大而刚毅的男人。

她茫然地坐在床上,难道昨天是梦一场,其实冉溥没有出现过,她用手顺了顺头发,突然一阵疼痛传来,她这才看向手上包扎的伤口,失神了一会儿,她又看了看被单上的血迹,原来不是梦,而是他走了。

她披碰上披风怅然若失地推开窗户,看着远处天际的那一抹朝霞,片刻后,化做一声叹息,她并不会担心他的安全,他不是鲁莽的人,自然也不会在昨天受伤后还逞强。

“郡主,啊?您起来了?”阿秋与阿静两人推门进来,正想叫醒郡主,却见她站在窗前,任那满头的青丝在秋风中微微飘扬。

谢芙回头含笑看着他们,伸手把窗户关上,道:“准备梳洗吧,待会儿去看望一下荆侍卫。”

“诺。”

第四十一章真的甘心吗?

经过了一夜的休息与上药,荆楚的伤势竟然好了泰半,穿着那崭新的侍卫服,高大的身材倒是十分的笔挺,此刻正襟危坐在谢芙的下首处,颇有些紧张地用着面前的膳点。

“可是膳食不合胃口?”谢芙微笑地问了一句。

“没有。”荆楚不甚自在地回应了一句,看了一眼上首那妙龄少女,他竟然感觉到脸上微微有些赧意,“下官多谢临川郡主昨日救命之恩。”说完,他起身给谢芙行了个大礼。

“荆侍卫无须多礼,”谢芙笑着道,喝了一口酪浆,两眼正视荆楚那张有些木讷的脸孔,把身边的宫娥都挥退出去后,方才起身走近荆楚,笑着道:“荆侍卫是不是以为我已经忘记了给你的承诺。”

荆楚听了这话,脸上的赧意更甚,“下官不敢。”想了想说谎终究不好,然后方才直视她道:“不瞒郡主,下官确有这么想过。”说完,立刻又低下头去。

“不怪你有这种想法,只因我为你说话有些迟,好在最终没有酿成大错。”谢芙异常诚恳地道,然后面容一肃,“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当陛下的贴身侍卫吗?”这人尚算诚实。

看她那么慎重地说话,荆楚的眉头皱了皱,“郡主有话请直说。”

谢芙转头看了看那窗外从树上掉下来的树叶,“荆侍卫,我也不瞒你,最近有人要对陛下不利,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保护陛下的安全,现在你是那个合适的人选。”她又转头看着他的眼睛道。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荆楚突然如此想到,不过对于谢芙开门见山地就把目的说出来,他又有几分惊讶,再想到他的命毕竟是她救回来的,“郡主的救命之恩,下官铭记在心,必定尽下官的一切定保陛下的安全。”

“好!”谢芙突然豪气干云地道。

“只是……”荆楚的面孔突然又表现出些许犹疑。

“荆侍卫,有何要求尽管提?”谢芙又含笑地看着他。

“不瞒郡主,臣家中尚有老母要侍候,臣怕……”

“荆侍卫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前去保护你娘,定不会让你有后顾之忧,你只需要保护陛下的安全即可。”谢芙道。

荆楚突然大张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少女,好缜密的心思,这临川郡主真的是颇有手腕,记得刚护送她去祭拜颖川公主的时候,他还看她颇为不顺眼,不仅对士族敌视也有对她的轻视。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若对你不是自己,她这一招用得实在是妙。

“有郡主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荆楚急忙表态道。

谢芙微微一笑,这人不是傻瓜,必当知道他的老娘不但安全由她负责,同样性命也由她负责,“荆侍卫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不会对你娘有任何不轨的企图。”说完,她叹息一声,“荆侍卫,我真的把陛下的安全托付给你了,只恨贾家的人居然要谋取陛下的命。”

那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此时没有算计,倒是盛满了信任,想到她为亲人,而自己为了老娘也可以把一切都抛了,况且他还欠了她一个天大的思情,更何况那个要对陛下不利的人正是贾家,贾俦拿鞭子抽他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深,手中的拳头握得死紧,骨结都凸出来了,朝谢芙郑重地点了点头,“郡主,下官不会有负你的重托。”

“这样我就放心了,这宫里的禁卫军统领也是贾家的人,我心里不放心,才找上荆侍卫,不瞒你,我原本还想向舅舅举荐你来担任这个禁卫军统领,但现在明显不是合适的时候。”谢芙有几分婉惜地道,现在她不会去动桓衡,因而让他们有防范之心。

一听到禁卫军统领这个名号,荆楚的眼睛就是一亮,然后想到自己有兄弟就在其中任职,于是赶紧道,“郡主,我有兄弟在禁卫军中,要不要我暗中联系他,让他盯紧这禁卫军的行动?”

谢芙听到这句话,心中突然一喜,“荆侍卫这意见不错,你尽管去办,将来事后我少不得也会给你兄弟好处。”

荆楚忙应声道:“诺。”

“阿芙,原来你在这里,让朕好找。”那如孩子般的帝王司马哀又笑着踏进来,身后跟着的宦官都悄悄地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可见刚刚定是被帝王训过。

谢芙绽开一抹笑,“舅舅倒是起得早,我还想迟些再去找您呢。”

司马哀一把拉着她的手朝外面行去,笑得颇为神密地道:“阿芙,快来,快来,舅舅有好东西给你看!”

看着他一副要献宝的样子,谢芙也不扫他的兴,双眼笑眯眯地看着他,“舅舅要带我去看什么?”

“阿芙去了不就知道了?快来……”司马哀兴冲冲地道。

谢芙摇着舅舅的手,道:“等一下,”看到舅舅把脸拉长了,她方才忙着道:“舅舅,您还记得荆侍卫吧?”她的玉手指向荆楚。

司马哀看了半晌,对于荆楚他依稀还是有记忆,不过为了快点展示他的新宝贝,他大力地点点头。

“舅舅,以后荆侍卫就要直接负责您的饮食起居,您可不许找他的麻烦,否则阿芙就不理舅舅了。”谢芙一本正经地道,她若不吩咐,她的舅舅一时兴起很有可能会把荆楚踢走,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随你,随你。”司马哀急忙答道,然后又咳了咳,端起架子看着一旁的荆楚,道:“你不写法快点跟上保护朕,阿芙,这回满意了吧。”然后又讨好地看向谢芙。

谢芙这才点头,司马哀见状方才拉着谢芙往门外而去。

“对了,你的手伤势好了没?”司马哀举起谢芙的手查看着。

谢芙道:“已经不痛了,那个御医的金创药很灵。”难为她舅舅居然还记得她的手受伤了,她突然觉得心房一暖。

“这就好,这就好……”司马哀又如孩子般道。

陪司马哀疯了一天的谢芙刚回到永宁殿,坐下喝一口酪浆,就听到宫娥进来禀报,说是禁卫军统领求见。

桓衡?他来干什么?于是她皱着眉道:“让他进来吧。”

“阿芙,听说你这儿明天遭贼了?”桓衡状似一脸担心地闯了进来。

“没有的事,谁跟你说这儿遭贼了?”谢芙甚为不悦地道,这个桓衡八成是她的那位黑脸舅母派来再一次试探她的。

桓衡看到她不悦,忙道:“我只是听同僚偶尔提及,所以才急忙来看看,没有就好。”今早一进宫,贾皇后就宣他去,说他是谢芙未婚夫,让他来试探一下她昨夜之事,现在看来谢芙没有说谎。

谢芙突然美眸瞪大道:“七郎,你什么时候改任武将了?”然后又眉头皱了皱,“什么不任,居然任武将,我待会儿去跟舅舅说给你换个职位。”

桓衡一听,以下一震,现在贾家的势头正劲,他才不愿意让谢芙随意的举动坏了他的计划,于是道:“谢芙,我在这职位历练一番也是好事,你的好意七郎心领了。”

谢芙于是懒洋洋地靠在垫子上,上下看了他几眼,“七郎,我还是觉得你穿这身军装甚是难看。”

桓衡看她似乎还没有打消主意,于是起身道,“阿芙,我记起我还有公务未处理,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谢芙随意地挥了挥手,桓衡就如火烧屁股般地走了,自是看不见她鄙夷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段时日,谢芙都被司马哀拉着到处玩,难免有些疲累,不过看到舅舅笑得万分开心,那么再累也是值得的,尤其是看到舅母贾皇后的脸越来越黑,她就分外高兴。

一顶华丽的轿辇突然出现在皇宫的偏僻地方,与那儿的景致颇为不符,坐在轿辇里的谢芙无意识地把玩着轿子上华丽的陈设,每当想到冉溥的伤势,她的眸子都会黯然下来,那天宫里还是有些许骚乱,但最后都平息下来了,没有人再提到太祖的珍宝阁,至于失窃了什么书?舅舅不会有兴趣去过问这些事,舅母贾皇后更不可能在意,权势比那一本书有用得多,这是舅母的心思,况且此事无法牵连到她的身上,她更是不会去查。

只是……只是冉溥的伤势好了吗?她的手突然摸上那鲜艳的红唇,想到那一天的尴尬,她的脸又如火烧一样,望着那满地的金黄,她发现她居然如此在意他,这是好呢还是不好?这一刻她茫然了。

另一边的冉溥也同样地望着窗外的落叶,想着那一朵芙蓉花儿,想着她身上的那股子处子的幽香及……那不该惦记的柔软红唇,他到底对那小女孩抱有一种怎样的情感?从来没有一件事情能脱离他的掌握,但此刻他对她那莫名的情感却在困扰着他。

“他日有资格做我夫主的人也必须是要喜欢我这个人才行,而不是因为外在的一些不必要的因素而娶我。如果是那样阿芙就算是到西山道观出家也不会嫁他。”那小丫头说的话仍在脑海里回旋,冉溥突然笑了笑,那个小丫头实在傲得很,而他居然对一个原本丝毫不会欣赏的女孩念念不忘。

“将军?”萧先生唤了一声。

冉溥这才回过神来,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迷茫与不确定,沉思了一会儿,方才道:“萧先生,真的没有办法说服那个以铸剑闻名的欧阳一族随我们回北地。”

萧先生皱着眉再度摇了摇那羽扇,“欧阳家的人都很顽固,他们好不容易把家庭迁到洛阳,看来是不会再回到与胡人并立的北地,可惜了那精才绝艳的冶炼术。”

冉溥站起来,步到窗前,“萧先生,我不甘心,好不容易查到他们就藏身洛阳,偏偏无法说动对方。”他不接受这个结果,北地虽然仍比较混乱,但也不是一点安全的保障也没有,这趟洛阳之行他也不想留下这个遗憾,思及此,他毅然转身:“萧先生,我们再上门拜访欧阳家主,希望他们能接受我们的条件回归北地。”更重要的是能增加他们军队的作战能力。

“将军,只怕仍是无用功。”萧先生不太看好,上回好不容易把探子摆脱掉去拜访,欧阳家那边的态度十分的强硬,无论将军如何晓以大义也没用。

“不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冉溥仍是那样地微笑道:“欧阳家的铸剑之术不该就此埋没,我们需要这样的人才。”

萧先生看到这样耀眼的冉溥,求才若渴的举动方是一个成大事者应该做的,笑道:“倒是老夫愚昧了。”

冉溥拍拍萧先生的肩膀,然后才踏步往前而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知道……那个小丫头的手好了没有?不由得他又想到她,想到她那一晚的温柔,他的心又微微荡漾起来。

步出这迎宾馆,阿一急忙牵来骏马,冉溥跨上了骏马,拉起了马缰绳正要让马放蹄狂奔之际,从拐角处突然窜出一个女人,他急忙勒紧缰绳,让胯下的骏马扬起四蹄从而避开那女人。

“你是谁?你不知道突然跑出来会被马撞上的吗?”阿一喝道,即使看清了眼前的一个柔弱的少女,他仍是一点怜香惜玉的心情也没有。

冉溥从马上下来,冷淡的眸子看了一眼那个此刻吓得仍没有回神的少女,这个少女跌坐在地上,脸上的秀发有些微乱,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朝他看来,他不禁皱了皱眉,朝阿一道:“阿一,扶起她。”

跌倒的少女一看到是阿一来扶她,她忙暗中朝那隐在暗处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急忙窜出,在阿一的手就要碰到她之前扶起她,“女郎,您没事吧?都怪奴婢护主不周。”

袁珏咬了咬唇,颇有些埋怨地看着冉溥,真的是呆头鹅,一点也不解风情,但她就是偏偏喜欢他这个呆头鹅。她好不容易买通了宾馆里的一个侍从,从而得到了冉溥的消息,每天守在此处,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制造与他认识的机会,就着侍女的手,她装做站不稳地“啊”了一声,然后又抚着脚双眼噙着泪地看着冉溥,“我的脚扭伤了。”她刻意放柔声音道,微撩了撩裙摆展示伤处。

冉溥皱着眉看了一眼这个颇有些造作的女郎,看她的穿着似乎是贵族家的女孩,但是怎么会当街微微撩起裙摆让人看她的脚?顿时心里颇有些不爽,但他仍然没有出言讽刺,只是淡淡地道:“这位女郎,既然是在下的马不小心吓着你,让你受伤了,不如就由我雇辆马车送你回去吧?”

“那就有劳冉将军了。”袁珏赶紧道,然后又赶紧报出了自家的地址。

阿一咋呼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将军姓冉?”

袁珏得了这个话,又赶紧欣喜地看着冉溥,“冉将军到谢家拜访过,我刚好有幸见着了,所以才会知道将军的名讳。”

“谢女郎,马车来了,你快点上马车吧。”冉溥看了眼这个似乎不太检点的女郎一眼,同样是谢氏的女儿,她差那个小丫头太多了。

袁珏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拐一拐地走近冉溥,娇羞着脸道:“冉将军。我不姓谢,谢家的主母是我的姑姑,我姓袁。”她抓紧机会自报家门。

冉溥明显没有心情知道她姓什么,着阿一把钱付给车夫,转身立刻跨上马,朝萧先生道:“萧先生,我们先走吧。”然后才看向一脸怔愣的袁珏,“袁女郎,这辆马车会送你回去的。”

阿一把钱塞给了车夫,也赶紧上马,连一眼也未看向袁珏主仆二人,就急着追上去了。

袁珏的一张俏顿时就气绿了,他,他就这样走了,难为她还制造了这个偶遇的机会,现在都泡汤了。

“女郎,请上马车。”车夫腆着笑脸道。

袁珏瞪了他一眼,看了看这辆洛阳普通的出租马车,气愤地转身,让人把谢府的马车赶出来,一把甩开侍女,大踏步地走过去,坐上自家的马车径自生着闷气。

她的侍女已经习惯了她的脾气,低着头也赶紧上了马车,免得待会被这女郎挑毛病来出气。

谢芙来过章台宫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她不太喜欢这座有些荒凉的宫殿,况且它离皇宫实在太远,但是偏偏当今太后王氏就住在这座偏远的宫殿里。

“不为相即为后”是世人对王氏的赞誉,所以先帝的皇后也来自王氏。

随着前面引路的宫娥,她漫步走在这条有些萧条的长廊里面,两边的红柱子的颜色已经脱落不少,但是地面仍是扫得干干净净,看到这里,她的唇角微微一笑。

穿过长长的回廊,再绕过一个转角,王太后并未在那正殿当中,谢芙依稀记得这太后极其喜欢菊花,现在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她在花圃当中就是十分正常的。

果然,宫娥带着她拐了又拐,就来到了那大大的花圃当中,她的俏眸一眼就看到了万丛菊花当中那个包着头巾正在给雏菊剪枝的老妇,她的身上套着一件灰色的布衣,皮肤有些松弛的手持着剪子灵巧地剪下那枯枝,有些淡淡皱纹的脸庞上漾着一抹恬淡的微笑,旁边有一个长得俊美的男子与她一道就着菊花的长势攀谈起来,一老一少倒是和谐得很。

当这个俊美的男子抬头朝谢芙看去时,并没有感到惊讶,仿佛她天天出现在这里一般,只见这男子好听的嗓音唤道:“阿芙来了。”

“是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三郎!”谢芙也同样笑着朝王恺笑道,同样的自然没有一丝丝的刻意,小心地越过那一盆盆的菊花,她笑着上前盈盈一拜,“阿芙给太后娘娘问安。”

包着头巾的老妇回头看着她的那张笑靥,把剪子递给身旁的老妪,那双仍有几分清澈的眸子打量了谢芙几眼,“阿芙还记得到我这儿来坐坐,真是难得!”

“太后娘娘这话真的是寒碜了阿芙。”谢芙笑着回应了一句。

“姑婆,我都说阿芙自打拜祭了颖川公主回洛阳后大不同了,您还不信。现在一见就知道我没有在说谎了吧。”王恺笑着扶着自家姑婆迈出了菊花圃。

王太后笑着拍打了王恺一下,“你这孩子,姑婆何时说过你说谎来着。”这才转头看向谢芙,“阿芙先到正殿坐坐,我随后就来。”

谢芙又施施然地行了一礼,方才由宫娥引着到正殿而去,而王恺自也往正殿而去。

一路上,气氛有几分沉闷,谢芙挥手示意宫娥走远一点,状似不经意地聊着,“三郎最近倒是闲适得很,许久未见,似乎更为潇洒了一些,不知又要迷煞多少洛阳城的无知少女。”

对于谢芙话语中的淡淡嘲讽之意,王恺不甚在意,这女郎与他说话例来都是这调调,而他也心知她为何会这样,“阿芙,你来找姑婆还是为了贾家之事吧?”

谢芙不意外他会看穿她的来意,这人并不若表面那般对世事都不在乎,不过他究竟在想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三郎难道对件事就一点兴趣也没有?还是说王家甘当贾家的走狗。”

“阿芙,注意你的措词。”王恺淡淡地警告道,“我王家也不是任由人随意搓圆捏扁的。”

“可在我看来就是如此,明明你心中已有了答案,还要这样来套阿芙的话,就显得不那么厚道了。”谢芙停下脚步,冷着一双眼眸看着这个一直云淡风轻,似乎万事皆不在心头的男子。

王恺微眯了眯眼,谢芙的确转变了不少,以前的她同样也咄咄逼人,但那是带着娇横之气的,不像现在这般眼中闪着睿光,“阿芙真的变了不少。”他又一次说这话,但这次不再是调侃的语气,反而是笃定地道。

“三郎却还是老样子。”谢芙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至此,王恺微微一愣,然后又恢复了原本那慵懒潇洒的姿态,“阿芙,别再来打扰姑婆清静的日子。”仍是那一如往日的腔调,但却是含有一抹不容忽视的警告之意。

谢芙的嘴角浮现嘲笑之意,“清静?三郎确定这是太后娘娘要的?你一直都是如此的自以为是,无论是面对太后娘娘,或者说是……阿珏,你那出家为道姑的结发妻子玉真子。”此刻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酸起来。

王恺手中的折扇被他大力的握住,因而变得有几分扭曲,他脸上那闲适的笑容仍是没有变,“阿芙又何尝不是自以为是,阿珏要到虚无观出家,我自是尊重她的选择,又何来的自以为是。”

“三郎,你真的关心阿珏吗?”谢芙道:“你说阿珏的选择来自她自己,但你又何尝不是利用了她,世人都同情王家三郎娶了一个这样的妻子,而你就可以借此摆脱家庭的束缚,海阔天空地去游历,那你为何又要回来洛阳?”谢芙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三郎,你终究是王三郎啊,无论你试图去过怎样的一种生活,你改变不了你身体里面流着的王家的血液,若不然你不会为了我一句试探的话而对贾家起疑。”

谢芙盯着王恺那千年不变的容颜略略有些变化,她并未因此而放过他,“三郎,你扪心自问,你能扔下家族而不理吗?何必拿阿珏来做挡箭牌呢?三郎啊三郎,你终究还不是又回来了吗?太后娘娘的心事你又真的了解吗?世人皆说王家三郎聪明绝顶,可你看看那一片的菊花丛中,她……真的的甘心吗?”最后的那一句话却仅有王恺一人听闻。

王恺看着那高傲的女郎就此转身而去,他只是定定地站在长廊这里任由秋风无情地打在身上,那一声声地质问也同样打在他的心坎上。难怪他从内心里一直讨厌她,这个女郎是惟一一个看穿他心底想法的人,所以才异常地令人讨厌啊。

他捏紧手中的折扇,看着那一片在秋风中努力绽放的菊花,临霜而不凋谢,在风霜当中仍然独自灿烂的绽放,她……真的甘心吗?“阿芙,为了你那舅舅如此奔忙,你又真的甘之如饴吗?”他突然不忿地问道,世人谁不知道当今帝王司马哀就是一傻子,为了这样一个扶不起的阿斗,这女郎是傻了吗?

谢芙闻言,已经离了有几丈距离的她回头看着后面那个有着绝世美态的男子,轻启朱唇道:“为了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人,何谈值与不值?”

王恺觉得自己在她的面前突然变得矮小了许多,这样的谢芙何等的耀眼?他一直试图逃脱自己的责任,所以在那天给了父亲警告后,他就不再过问此事,谁当帝王不是一样?只要王家仍能屹立不倒就行了,相信父亲会有判断。

突然他笑了出来,渐而变成大笑,看得周围那群偷瞧美男子的宫娥都怔住了,何曾见过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王家三郎如此大笑?但即使是这样仍然如此迷人,她们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都醉了。

直到今天,王恺才觉得他是那么的可笑,笑过之后,再看向那满圃的菊花时,他的眸子坚定下来,他终究是王家三郎,谢芙没有说错,眸光微沉,他又把玩起那折扇,一如往常潇洒的姿态般往正殿而去,只是无人知道他的心中早已是翻过了几重浪。

走在前方的谢芙听到王恺的大笑声也没有回头看去,王恺若愿插手贾家谋反的事情,那么她就很有把握王家不会袖手旁观,她握紧了双拳,现在对付贾家谋反一事她更有把握了。

踏进了正殿,谢芙端正的跪坐在下首处,接过宫娥递上的酪浆,她抿上一口,身体突然暖和了不少。

没有一会儿,王太后方才换了衣裳进来,谢芙急忙放下玉碗,行了一礼,再抬头时看到的已是身着黑色红纹锦缎的当朝太后,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身后结了一矮髻,插着一枝碧绿的翠玉簪子,脸上挂着笑容,显得雍容华贵,一点也不像刚才在修剪菊花的样子。

随意聊了几句不搭边的话,王太后定定地看了看眼前越来越矫丽的少女,真的是像她的娘,尤其是她越来越沉稳的气度,当年颖川那孩子一心嫁到谢家去,当世之人都以为她是看上谢怊的美颜,其实又有谁知道她一心只为了那个始终像是长不大的哥筹谋呢?谢家这么多年都是最支持帝王司马哀的一派。

谢芙这才又行了一个大礼,脸上的笑容一敛,“阿芙想请太后娘娘回宫中主持大局,莫让舅母贾皇后一人独大,舅舅此刻需要太后娘娘的匡扶。”

王太后轻笑出声,“阿芙真会寻我这老太婆来开玩笑,自打我住到这章台宫后就不再过问宫廷之事,你这一趟真是求错了人。”她居然想借她而拉拢王家,这小女孩真是颇有手腕。

谢芙听了她拒绝的话也不气馁,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案几,“太后娘娘这儿真的是干净得很。”她牛头不搭马嘴的就来了这么一句。

“即使我已是寡妇,但是谁不愿把居所弄得整洁光彩一些呢?阿芙莫不是在笑话我这老太婆?”王太后笑道。

“阿芙前些日子听闻有一种很特别的菊花种子,想到太后娘娘喜爱这花中的君子,特意弄来一包进献给太后娘娘,希望太后娘娘来年能让它们开出娇美的花朵。”谢芙把手中包着的种子递给王太后身旁的老妇。

王太后看了一眼那包菊花种子,回头又看着谢芙笑道:“阿芙有心了。”她无儿无女的,平日里除了弄弄花之外也没有别的嗜好。

“记得先帝逝世那会儿,太后娘娘还扶持过舅舅,后来却被舅母借机夺权,最后太后娘娘就住到了这章台宫来,阿芙记得已有好些年了。”谢芙感慨地道,状似没有看见王太后脸上的笑容一僵,隐隐有些怒气泄露出来,“镜台洁静,菊花乃是凌霜开放,这里哪一样东西都表明太后娘娘您的不甘心啊。”

“阿芙倒是喜欢自以为是了。”王太后有些讽笑道。

“阿芙说的是真是假,太后娘娘心中自有决断。”谢芙笑道,“太后娘娘难道就甘于被贾皇后赶到这儿来?现在正是太后娘娘再次图谋的时机,太后娘娘难道不想像那金色的菊花一样开得灿烂?难道就甘心让贾皇后最终独揽大权?”

王太后对于当年贾皇后趁机把她赶走之事其实仍耿耿于怀,只是这么多年来朝廷风平浪静,她也找不到机会返回宫廷,于是才会一直安静而又不甘地居于这章台宫。

“阿芙,我已经是半截身子踏入黄土的人了,不甘心又如何?早些年你来说这些话激我,兴许我还会被你一激就返回宫中了,但是你看我的头上已经爬上了白发,纵有不甘也不敌年华的逝去,一切终将尘归尘,土归土。”王太后感慨地道,现在的她就是那只被拔了爪牙的老虎,再也不复当年勇,“你很聪明,抓准了我的心思,但是阿芙,我还是那句话,你来得太晚了。”

闻言,谢芙微微一愣,王太后与她周旋她不怕,王太后与她动怒她也不怕,但现在她这话确有几分真意,原本她就是抓准了她的心思才会亲自来请她,没想到她却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王恺踏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谢芙皱着柳眉的样子,微笑着上首的姑婆行了礼后,他坐到了另一边的下首,接过宫娥递上来的酪浆,看着对面的谢芙道:“阿芙,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

半晌后,谢芙笑着看了一眼王恺,然后又看向王太后,“太后娘娘,水至清则无鱼,人也一样,又岂能说自己无欲无求呢。那一抹不甘心也并不会那么容易就随岁月而流逝,难道太后娘娘就再也无所求了吗?”她的美眸一转,转向了王恺,然后轻轻吐出一句话,“难道珏表姐对于你而言再也没有任何意义吗?”

一提到玉真子,王太后那平静的面容就会尽数褪去,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王恺,阿钰那孩子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当年为了让她嫁给王恺,她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没想到最终却弄成了这样一个结果,那孩子不再回头看她一眼,就那样踏进了虚无观中,一袭褐色的道袍换下了那华丽的装束,从此美人伴青灯,至今想来仍心痛异常,伸手捂了捂胸口。

“太后娘娘。”身边的老宫娥急道。

王恺与谢芙也急忙趋前去看着她,她看了看谢芙又看了看王恺,“没事,不用担心,阿芙,你真的能把阿钰劝回来吗?”她的眼中有希冀,“若你能把她带回来,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其实你无非是想要联合王家对付贾家,此事我已经听阿恺提过了。”

“太后娘娘,都是阿芙不好,说了刺激您的话。”阿芙有些自责地道。

王太后呵呵笑出来,“阿哀有你这样的侄女是他的幸运,缘也是孽也,先帝若是早发现他的缺陷,不让他坐到那把龙椅之上,兴许他还能活得轻松一点,安全一点。”当年也有她的私心在里面,想着司马哀就不是个精明的孩子,将来她也比较好掌握她,谁知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提到她的舅舅,谢芙不自觉就会笑出来,她伸手握住王太后那双仍保养得非常好的手,“太后娘娘,阿芙真的需要您的帮助,舅舅也真的需要您,您放心,我一定会亲自去虚无观去钰表姐接回来的。”

王恺沉默了下来,对于那个名义上的妻子,他心中并无挂念,这些年来只是沉醉于山水之间,比起眼前这十五岁的女郎,他自叹不如啊,“姑婆,阿恺惭愧啊。”

王太后拍拍她的手,误会了他话里的意思,以为指的是他与阿钰之间的那一段爱恨情仇,“当年的人也是年少,阿钰更是个硬脾气的人,硬把你们送做堆的我岂不是更惭愧?只是阿恺,错已铸成,姑婆只望阿钰回来,你能好好地待她,莫要计较她当年的率性行事。”

王恺闻言,顿时就愣住了,他哪里是在说他与玉真子的事情,不过想到姑婆年岁也大了,他遂是点点头,“姑婆尽管放心。”

有了王太后的保证,谢芙倒是放下心来,劝服玉真子的事情,她还是有把握的,虽然那个表姐实在是牛脾气,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王太后的心事被谢芙道破又解了泰半,看起来倒是年轻了不少,颇有些兴致地与两人用膳,待到月亮已升高,司马哀派人来催,谢芙这才告辞离去。

王太后殷切地叮嘱了几句注意的话,方才放下她的手让她离去,直到那纤细娇美的身影消失在眼帘之后,她方才沉着脸看向一旁的侄子,“阿恺,传我的话给你的父亲,让他暗中做好准备吧。我绝不会让姓贾的那个丑女人得逞,这么多年来你的父亲都想维持着这个格局,所以我才配合的一直住在这章台宫里。”

这样的姑婆才像记忆当中的那个,他笑自己初初也被姑婆的表现所骗,不知道阿芙那个女郎从哪儿练得那么精明的一双眼睛,“好的,姑婆,只是姑婆刚刚为什么要那样与阿芙说话?”

王太后眼中的精光一闪,“阿恺,你终究是王家这一辈当中最杰出的人才,别整天学那些所谓的名士一样,该承担的责任你也一样不能落下,家族终究需要最杰出的人才继承,才能长久的留存下去。我是真的疼爱阿钰,你去劝过她,她也不回头。阿芙那孩子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啊,除了她之外,还有何人能劝得动阿钰?”

王恺此时沉默了下来,那张让洛阳城少女尖叫的容颜上却有了几分憔悴,望了眼外面黑黑的天色当中那几盏离去的红灯笼,他的脑海里却浮现了今天谢芙振聋发聩的话,突而又现出新婚之夜阿钰的容颜,两者交错起来,他也渐渐地不知身处何地?

“阿恺,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有什么,姑婆不用担心。”

坐在轿辇里,阿秋给谢芙倒上一碗香浓的酪浆,“太后娘娘对玉安公主真的是很有心,洛阳城里的传言太多了,只怕郡主也难把玉安公主拉回来!”她想到自从玉安公主出家以后,那脸上的线条就没有松过。

“确实很有心。”谢芙也随口应了一句,王太后这个人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在王家有绝对的影响力,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傻表姐劝回来才是,与王太后那种人周旋实在费脑力,不过看来她的目的已然达到了,王家毕定不会袖手旁观。“我前一段时间还想要去一趟西山道观,看来这回是不去也得去了,若真的能让她回来,倒是美事一桩。”

她不可能在皇宫里久住,若她一离开,起码要找一个能牵制住皇后的人,这个人就只能是王太后,所以她才会前去与之周旋,真累,她靠在阿静扶好的垫子上,闭目养了养神,思绪不自禁又飘到了昨夜,想到那个受伤的男人,她的心又是一紧。

为了去一趟西山道观,谢芙与司马哀磨了好久,他方才同意她前去,但仍派人沿途保护,就连谢芙也不得不说自家舅舅真的是偏心得可以,他会很疼很疼她,可对于流着他血脉的女儿却不是那么在意,不知道该说是她的幸运,还是玉真子司马钰的不幸?

在这秋高气爽的天气陪衬之下,华丽的马车驶出了皇宫,对于有一段时间未出宫的谢芙不禁掀起那纱帘子看着大街上那繁华的景象,真该拉着舅舅一块儿出来,他看到这样的景象肯定会笑得万分开心。

西山道观其实位于洛阳城的西郊,马车往洛阳城郊而去,一路上渐渐地把那繁华抛却,留下的却是颇为荒凉的风景,即使是干旱之年,西山道观周围的良田仍是一派丰收的景象。

在马车里颠簸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谢芙方才在日落时分到达那颇为庄严的古观,阿秋忙把脚踏放下,扶着阿芙下了马车,她抬头看了眼观上的三个古朴大字“虚无观”。

洛阳城里的人其实大多不记得西山道观原名为“虚无观”,反而约定成俗地叫着“西山道观”。

这座有些来历的道观其实存在已经有好久了,原本不过是皇宫嫔妃上香祈愿的地方,但因为本朝建立后,崇尚道教,更有数位公主在此出家,因此让这虚无观笼罩上了皇家的色彩。所有的马车到了观门口处都必须停下来,只能步行入内,由此可见这座道观也只允许贵族出入。

谢芙的到来早已有人向里面通传了,观里早已有几个中年道姑出迎,谢芙急忙拱手作揖以示尊敬。

其中一名上了年纪的道姑明显是认得谢芙的,“玉真子仙姑前两天突然提及临川郡主,没曾想今天郡主竟然就来了?真乃三清祖师显灵了。”

对于这明显拍马屁的话,谢芙并未放在心上,而是问道:“玉真子最近的身体好吗?我记得上回离去前她有些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