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二章

《《画堂春》》

京城,几多欢笑几多愁,在象徵著天下最高权势的地方,掌管整个后宫的王皇后却是怎麽也欢笑不起来。后宫佳丽三千,要成为一宫的皇后,那付出的心机与血泪可想而知。做了皇后,还要以防被别的女人拉下马,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王皇后的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一进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危险重重的后宫。在这里,个人的荣辱不仅关系著自身的命运,还关系著整个母家的命运。王皇后所代表的王家就是她要用尽一切手段去维护的利益。

王皇后十六岁进宫,凭藉她的家世和她的容貌,一进宫便得到了皇上的恩宠。第二年,王皇后不负众望地为皇上生下了长子,紧接著,她的儿子就被皇上封为了太子,可谓是三千宠爱於一身,更是奠定了她在宫里的地位。太子聪明伶俐,三岁出口成章,五岁便会作诗,十岁便可帮著父皇处理朝政,深得皇上的信任和喜爱。按理说,有这样一位儿子,王皇后该高枕无忧才对,可这个儿子却恰恰是王皇后最大的心病。

太子刚出生的时候身体还挺好,哪知在他三岁那年突然晕倒在书房里,後被太医检查出患有先天的心疾。太子患有心疾,这对王皇后不啻是一个沉重的打击。饶你再聪明,再有能力,但对储君来说,身体的健康才是第一位的。尤其随著其他皇子逐渐长大,逐渐对皇位露出野心之後,王皇后的忧虑也越来越重,因为皇上不止一次对太子的不健康表现出遗憾,而这件事也成了其他势力攻击她和太子的手段。如果太子被废,那王皇后十几年来在宫中的经营,王家在朝廷的地位都会受到致命的打击,这是王皇后绝对不会允许的。

王皇后育有两子两女,长子也就是太子成棣是最优秀的,次子成谦今年才九岁。但很少有人知道,王皇后还有一个儿子,哪怕是知道的人也以为那个孩子早就被溺死了。太子其实还有一个双胞的兄弟。在皇室,生下双生子被视为不祥,次子必须被溺死。王皇后的第一胎就是一对双生子。身为长子的成棣自然而然地被留了下来。要溺死自己的儿子,王皇后毕竟不忍,而且王皇后还有别的心思,她让母家的人暗中留下了孩子,并把孩子送到了和王家有关系的雪谷谷主莫战良那里。莫战良的妻子刚好生下一个女儿,这个孩子就被当作双胞的儿子留在了莫家,成为了雪谷的二少爷莫世遗。

王家的先祖曾是江湖大家,後来娶了官家的女儿便逐渐转向了朝堂,但在江湖上还是有一定的地位。後来,随著王家的官越做越大,为了保障王家的利益,王家的触角再次伸向了江湖。云海山庄就是王家暗中的势力。原本王皇后打的主意是让这个孩子长大後继承云海山庄,作为太子的助力。毕竟亲兄弟怎麽都比外人来得可靠。但谁想,太子的身体会出问题。在太子又一次晕倒之後,王皇后马上想到了这个儿子。

以太子的能力,他绝对可以登上王座,而王皇后最喜欢最疼爱的也是这个儿子。不到万不得已,王皇后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儿子。在太子五岁那年,王皇后的母家找来一位蛊毒高手,在太子和他的双胞兄弟莫世遗的身上下了一种蛊,把两人的性命连在了一起,准确地说是让莫世遗来供养太子的身体。和太子不同,莫世遗的身体非常的健康,而且跟骨极佳,非常适合练武。莫世遗从两岁起便跟著莫战良学武了,他的身体绝对可以作为太子的供养。只要莫世遗不死,太子就不会死,而且太子患病时的痛苦也可以转嫁一部分到莫世遗的身上。

这种蛊毒非常的歹毒,太子三岁发病之後王家就派人四处去找这种蛊毒了。而且为了防止意外,在给太子和莫世遗下了这种蛊毒之後,下毒的人也被王家除去了。天下间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更不会有人能解了此毒。在给莫世遗下了蛊毒之後,王皇后命莫世遗戴上面具,不能让人知道这世上有一个长得和太子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存在,更不能让人知道那个早就该被溺死的孩子仍活著。王皇后也有自己的打算,如果太子的身体越来越糟糕,根本无力继承大统,那麽莫世遗便可替代太子接位,因为就是皇上都以为那个儿子早就死了。总之,太子不能被废,太子之位必须是王家的,绝对不能落入旁人的手里。

太子的命是暂时保住了,但还有一事让王皇后无法安心,那就是子嗣,太子的子嗣。太子十三岁成亲,如今已过了三年太子妃却迟迟没有怀上孩子。王皇后心里清楚,以太子的身体最好不要行房,可是不行房哪来的孩子?太子的身体不好,如果能早些有了子嗣,也可定了皇上的心。无法留下子嗣,皇上就算再喜欢太子也会犹豫要不要把江山交给太子。除了太子妃,太子还有两位侧妃,可惜都没有怀上孩子。王皇后很著急,她也知道太子的身体很难留下子嗣,她便又把主意打到了那个儿子的身上。

莫世遗是太子的双胞兄弟,那麽他的儿子势必不会与太子的模样差太多,而且也容易作为太子的儿子抚养。在莫世遗十五岁那年,王家为他安排了一门婚事,新娘子是王家心腹的女儿。令人高兴的是,结婚两个月後那名叫小红的女子便怀孕了。王家连忙派人接她回京,而在东宫,太子妃也终於有喜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小红在回京的路上遇到劫匪,从此下落不明。劫走小红的人是莫世遗的仇家,自称柳家寡妇的江湖恶女肖素梅。

肖素梅与她的夫君金狮柳从山是江湖上有名的恶夫恶妇,他们的儿子柳立君也是个小魔头,无恶不作。说来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作恶的时候偏偏撞在了莫世遗的刀尖上。被送到云海山庄学武的莫世遗难得有机会出门,结果便遇到了正在作恶的柳立君。两人碰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柳立君死在了莫世遗的剑下。独子惨死,肖素梅和柳从山发狂了,两人直奔云海山庄,结果柳从山死在了乱箭下,肖素梅重伤逃走,连夫君的尸首都没能带走。从那之後,莫世遗就被肖素梅这个恶婆娘给缠上了。

莫世遗的第一位妻子在回京城的路上被肖素梅劫走,从此下落不明。两个月後,王皇后又给莫世遗安排了一门亲事,结果新娘子还没出京城就被毒死了。肖素梅善易容,气急败坏的王皇后派出很多人捉拿她都无功而返。相比王家人的愤怒,莫世遗却对此事表现得相当冷淡,甚至没有对肖素梅有任何的怨恨。那些与他成亲的女人要的不过是他的精虫,他也不过是一个为别人生孩子的工具,妻子的死亡对他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肖素梅抓不到,王皇后却等不了那麽久,这次她索性把那些女人们悄悄送到了云海山庄,为了保险起见,这些女人莫世遗都必须“恩宠”,多几个人怀上孩子才多几分保障,这一回只许成功绝对不能失败。也因此,王皇后派出了王家的诸多高手保护这些身负重任的姑娘,在她们怀孕後,一定要把他们平安地送回京城。而东宫的太子妃在“流产”过一次之後肚子一直都没有消息,私下里皇上对太子和太子妃都已有微辞,王皇后更不能再等下去了。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来了。”贴身的侍女进来禀报。

王皇后从思绪中回神,一听太子来了,她马上调整面部的表情,露出欣喜的笑容,说:“快让他进来。”

侍女出去了,不一会儿,一位身著明黄太子服的少年走了进来,在王皇后面前跪下:“儿臣向母后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王皇后伸出双手,脸上的笑容是见到儿子的喜悦。

太子起身,走到母后身边坐下。挥退左右,王皇后拉住太子的手很是慈爱地问:“最近的身子可好?你父皇派你去江南,母后著实担心,可都准备妥当了?”

太子笑著说:“母后尽管放心,儿臣都准备好了,至於儿臣的身子母后也不要太挂心。”有那个人在,他死不了。

朝外头看了一眼,王皇后拉著儿子的手站起来,指指後面。太子明白地起身,跟著母后到後面的暗室里去。这是在宫里,必须万千小心。

坐在暗室里,王皇后的脸上露出了担忧,太子仍是一脸的微笑,宽慰道:“母后,有‘他’在,您不用担心儿臣的身子,再怎麽样,儿臣也能活著回来。”

“儿是娘心头的肉,你身子不好,母后怎能不担心。”握著太子终年冰凉的手,王皇后再一次叹息,为何得病的不是那个儿子呢。

太子压低声音:“母后,这次去江南是儿臣跟父皇要求的。”

“为何?”王皇后皱了眉,虽然太子的身子这几年康健一些了,但去江南那麽远的地方,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回来的,万一路上遇到个什麽,那可如何是好。

太子勾勾唇角,俊美的脸庞闪过一抹阴狠。“淑贵人有喜了。”

“什麽?!”王皇后的脸色当即就变了。虽然她今年不过三十三岁,但在皇宫里已经是老女人了。皇上来她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近一年更是一次都未曾在她的宫里过过夜。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更不缺漂亮的女人,王皇后要不是有太子,有王家的势力在,也许早就不知被哪个女人从皇后的宝座上拉下来了。

太子又勾了勾唇角,说:“儿臣的兄弟已经够多了,母后觉得呢?”

王皇后的眼睛眯了眯,然後她笑笑:“确实是。母后要操心你,这后宫难免会疏忽,不然你也不会多了那麽多兄弟来烦你的心。这位淑贵人近来春风得意,对别的姐妹可不大客气,这样的女人再生下个儿子,那后宫将无宁日。”

太子问:“难道她对母后不敬了?”

王皇后冷笑一声:“那她倒不敢,若她连这点心眼都没有,怎麽可能得宠到今日。不过她现在不把别的宫放在眼里,总有一日也不会把母后放在眼里。你出宫了,母后担心你,要去佛堂为你祈福,这宫里发生了什麽事,母后是一概不知的。”

太子笑笑:“儿臣听说昨日淑贵人和云妃在皇上的面前争宠,云妃惹怒了皇上,被皇上当面斥责。”

王皇后的脑筋转得极快,她立刻明白地点点头,云妃是四皇子成聪的母妃,成聪可是只比太子小两岁,再过几年绝对会成为太子的阻力之一。

该怎麽做太子相信母后自有打算,何况他也已经布好局了。今日前来,一来是与母后告别;二来是提醒母后这件事;三来,也是最重要的是那件事。

“母后,‘他’订下来了吗?”

一想到这件事,王皇后就有些头疼,她愤懑地说:“要不是因为那个妖女,现在我们已经抱上孩子了。小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孩子肯定也没了。连著死了两个,‘他’似乎也有点不高兴,你舅舅给他送去了十几个女人,他到现在都一个还未选。上回母后写信让他再娶,他已是勉强,结果杏儿还没入门就被那妖女毒死了,这次恐怕会有点难。”说罢,王皇后又吐了口气,道:“但不管怎麽说,他也得选一个。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是关系到你我,关系到整个王家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怪他,偏偏惹上这麽个女人。你那边有那个女人的消息吗?”

太子摇摇头:“肖素梅是江湖女子,又善易容,我手下的人办事可以,和江湖打交道就差了,还得让舅舅那边多盯著点。”

“母后已经跟你舅舅说了,他们说这次绝对不会再让那个女人得逞。前两次是我们大意了,若再有第三次,你舅舅就没脸面再来见我来。”

“既然舅舅说不会,那儿臣就放心了。”太子喝了口茶,眼底深沉,接著他抬头说:“母后,这次去江南儿臣打算顺路去看看‘他’。”

“你要去看他?”王皇后的脸上是不赞成。除了给太子延命的那回两个孩子见过面之外,王皇后并不愿意两人碰到一起。对於自己的身世,她不是不知道那个孩子心里是怨的。那孩子的武功极强,万一他想不开伤了太子……虽然那个孩子也是自己的亲骨肉,但……这一切,都是为了王家,只是那个孩子不理解她的苦心。

太子似乎并不了解母后的担忧,笑著说:“不管怎麽说,他都是儿臣的亲兄弟。若不是他与儿臣一同出生,他也应该是一位皇子,儿臣应该去看看他。我们兄弟两人也应该坐下来好好喝杯茶才对。”

“成棣……”

“母后,这件事儿臣心里有数,您放心好了。”

想到太子从小都是一个极有主意的人,王皇后虽然不放心,但还是点头同意了。不过……“见到他,你要劝他尽快再娶,哪怕不娶正室,挑几位顺眼的姑娘入房也成。只要孩子顺利生下来,母后今後绝不再拿这件事烦他。”

“儿臣会劝他的。”

“好。”

来向母后请安,留的时间太长难免会引人猜测。说了要说的,太子便起身告退了。在太子离开後,王皇后又一次叹息,为何有病的不是那个孩子呢?那样的话,一切的麻烦都不复存在了。而在回东宫的路上,太子成棣坐在自己的辇车里脸上已无和母后在一起的笑容。转著可以让他心平气和的佛珠,想到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太子低低地自语:“为何有病的,不是他?”

作家的话:

今天去医院复查,检查的结果不是太糟糕但也不是太好,下周五继续复查,现在就是消炎然後吃药提高免疫力,医生说我的免疫力太差

:第三章

云海山庄後方的湖中央,一人脚踩湖面,如飞燕般在水面上滑翔,所经之处,剑气激起层层水花。那人似乎不知疲累,一个时辰後,他跃至岸边,又飞身进入丛林,不一会儿,他就出现在了茂密的树林上方,彷佛下一刻,他就会飞身远走。

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发出点点耀眼的光芒,不能随意离开山庄的莫世遗每天都在这里练剑、练武,以此消磨自己的时光,自己的生命。他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本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纪,可他却觉得自己已经是耄耋老者,在这个大牢笼中等死。

远远的一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朝这边走来。那人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双眼紧盯著那抹在空中飞翔的影子,眼里是羡慕、是嫉妒,还有一抹被他隐藏得极深的怨恨。走到湖边,他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那抹在树丛上方飞跃的人似乎发现了有外人侵入,他凌空翻身之後双脚停在了树冠上,手腕一转,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树枝柔软,可是他站在那里却是稳稳的、稳稳地屹立在空中俯视湖边的那一群人,唯一没有被面具遮住的双眼定在了最前方的一人身上。

两人间的距离很远,本应看不清彼此的模样才对,可莫世遗的眼神却比刚才冷漠了许多。没有过去的意思,莫世遗就那麽站在树枝上看著对方。风吹过,莫世遗的身体随著树枝而浮动,犹如世外高人。而在湖边站著的那人也没有进一步的意思,就那麽仰头看著莫世遗,气势丝毫没有因为居人之下而减弱。十几年来,双方是第二次见面,但第一次碰面时的场景两人却都是印象深刻,也许一生都不会忘记。

双方就这麽“看著”彼此许久,湖边的人朝远处的人笑了笑,转身离开。莫世遗没有动作,他看著那些应该是他的属下簇拥著那位身为高贵的人离开,在那些人的身影渐渐隐入高墙後,他才消失在了树林中。

没有因为那人的到来而刻意做些什麽。莫世遗返回自己的主屋,对半跪在院门外的管家视而不见。取下面具,擦了擦脸上的薄汗,又洗乾净双手。戴回面具,换下沾染了汗水的衣服,莫世遗拿著剑出了门。

一看到他出来,管家立刻说:“庄主,少主请庄主宜兰阁一叙。”

脚步未停,也没有看管家一眼,莫世遗的脚步朝宜兰阁而去。在他走出一段距离後,管家起身跟著前往。脚步如平常一般,莫世遗脸上的面具极好地掩饰了他内心的波动。那个人为何会来?十六年,除了那一天之外,那个人从未再出现过,他甚至能明显地察觉到那个女人、那个家族始终在避免他们两人碰面,那个人,为何会来?

想到唯一的一种可能,莫世遗的下颚有一瞬的紧绷。那十几个不知是园是扁的女人已经在庄里住了三个月了,他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女人,更别说和她们行房。那个女人忍不住了?所以派了那个人前来?还是说那个人也忍不住了?

下定了决心,莫世遗的脚步声也多了几分厚重。被困在这牢笼中、被作为续命的药人已足够,他不愿意再成为一个为人谋位的种猪。想要孩子,自己去想办法。他姓莫,不姓王更不姓成。

有琴音传来,是莫世遗从未听过的琴音。这里是云海山庄的禁地,那些女人不会也不敢来这里。他不懂琴,也不可能是那些所谓的属下弹奏出的,那,仅有一个可能。莫世遗不懂音律,也不曾研究过,但他能听出这琴音是极美的。但再美的琴音也无法消去他心中的怨恨,所以他的脚步没有任何的变化。在琴音中,他慢慢地踏上台阶,慢慢地走了进去。

一人盘坐在软垫上,正沉醉在自己发出的美妙琴音中。檀香袅袅,配以四周的翠竹、虫鸣,那模样俊美、面色苍白的少年嘴角挂著淡淡的笑,一身浅绿的稠衫令他看上去好似不应出现在人世中的仙人。谁又能想到,他会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不知有没有发现莫世遗的到来,太子成棣细长的手指毫无停顿地在琴弦上拂动。莫世遗走到太子的面前与太子隔著一张琴桌盘腿坐下,剑放在身旁。一位身形瘦弱的如仙般少年,一位身形明显健硕却戴著面具的神秘少年,两人面对面坐著,都是那麽的引人注目。

太子等了莫世遗许久,莫世遗也同样等了太子许久。一曲终了,莫世遗也打坐完毕。曲散了,有人上前安静地收走太子的琴,为两人摆上青茶。太子擦了手,朝站在一角的管家看了眼,管家立刻招呼众人离开,走在最後的他在离去前关上了宜兰阁的门,把一室的秘密留在里面,不容任何人窥探。

没有立即开口,成棣先品了几口茶,这才看向早已大口喝掉杯中茶水的莫世遗。太子笑了笑,放下身段为自己和莫世遗斟满茶,然後开口:“音律的乐调分徵、羽、宫、商、角,你,可知?”

莫世遗摇头。

太子继续:“棋始於尧,尧之子朱丹,不思上进,尧便以棋教之。曰:‘此谓弈枰,亦名围棋,局方而静,棋圆而动,以法天地,自立此戏,世无解者。’後朱丹因棋而改。你可知?”

莫世遗仍是摇头。

太子看著莫世遗的双眼接著说:“楷、行、楷、隶、篆,区别於点画、取势、运笔、起笔、收笔、折笔,字如人,人亦如字,你可知?”

莫世遗还是摇摇头。

太子执起茶碗,喝了几口茶润润嗓子,再看向莫世遗:“画常分十门,道释、人物、宫室、番族、龙鱼、山水、鸟兽、花木、墨竹、果蔬,流派纷呈。这些,你可知?”

莫世遗的回答依旧是摇头。太子所问的琴棋书画,莫世遗只知皮毛,他自小就被要求习武,他自己也喜欢习武,可以说若太子是伴随著琴棋书画长大的,那莫世遗就是伴随著他手边的那把剑长大的。

莫世遗的眼中并无一问四不知的尴尬,太子的脸上也没有一丝的嘲笑。他看了眼莫世遗手边的剑,嘴角一直带著的温笑消失。

“本宫自幼便习得这些,琴棋书画不敢自称绝好,但也令人钦佩。可本宫,却无法如你般在水面上飞跃,在树枝上站立。”

莫世遗直勾勾地盯著太子,他知道对方要说的话来了。

太子沉默了片刻,张口:“若要本宫选择,本宫宁愿用这些来换你这一身的武艺,哪怕是本宫的太子之位。”

莫世遗的双拳猛地握紧。

“本宫知道你怨,怨母后的偏心、怨本宫的好命。但你可知……本宫同样怨。为何,有病的那个人,不是你?为何可以行走於天地间的那个人不是本宫?为何,日日担心自己会被人所害所杀、日日绞尽脑汁周旋在各色人等中的那个人,不是你?”

莫世遗抿紧双唇,成棣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握成了拳。

“你觉得自己被困在这里,那本宫又何尝不是被困在一隅?就是连後代子嗣,本宫都要借助他人之手。”太子的身体前倾,冷冷地吐出:“莫世遗,我恨你,恨你夺走了应该属於我的那部分健康;恨你让我连自己的子嗣都无法由自己来决定;恨你让我不得不时刻担心是否有一日自己会被你所取代。莫世遗,不要觉得你有多可怜,和本宫相比,你应该幸福地大笑三声。”

莫世遗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底是被太子的恨所引出的震动。太子坐了回去,剧烈地喘息了起来。这样的情绪波动对他的身体会造成很大的负担。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莫世遗仍是那麽看著他,没有安抚的意思,或者说面对这个人,面对这个人对他的恨,本来就无话可说的他更不知说些什麽。两人都恨着对方,可是,这种恨又都不是他们自己愿意造成的。

心脏跳动得没那麽厉害了,也喘过气来的太子又一次看向莫世遗,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了刚刚的憎恨。他平静地开口:“你不愿为本宫留下子嗣,本宫也同样不愿养大你的儿子。本宫的身子是不行,但本宫是个男人,没有男人能忍受借别人的精虫来孕育子嗣。莫世遗,你欠本宫的太多,这件事,你必须为本宫达成。”

莫世遗的眼睛眯了眯,他不明白太子的意思。

太子习惯性地勾勾唇角:“本宫的身子是不行,但本宫不信本宫的子嗣还会患有先天的心疾。莫世遗,你武功高强,应该有法子让本宫恩宠那些女人吧。”

莫世遗的双眼瞪大,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太子打算亲自上阵!

太子冷哼了一声:“让你为本宫留下子嗣只不过是母后自己的意思,本宫没兴趣给别人的儿子当爹。莫世遗,别忘了,这是你欠本宫的。”

“我不欠你任何事。”莫世遗忍不住出声。

太子笑了,但皮笑肉不笑。“你不欠吗?那为何有病的是我而不是你?为何你不过十六岁就能武功盖世?而本宫却得天天靠喝药为生,还得以防他人看到。是你,夺走了本宫的健康,夺走了本宫的随性自由。”太子拉开衣襟,露出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块狰狞的如蜘蛛状的红色凸起。

“你以为本宫喜欢自己的命握在别人的手里吗?本宫是死不了,但本宫有可能变成只会喘气的废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莫世遗沉默了,他的胸口上也同样有一块那样令人恶心的东西。不过他沉默不是他承认了这件事,而是面对太子的这种明显无法改变的指控,他没必要再去辩解。

“明晚本宫会再召见你,你要让本宫至少坚持一个时辰。”

不管莫世遗同不同意,太子已经决定了。起身,不再多说一句,太子走了。莫世遗坐在那里,面具下的眉心紧拧。

在回住处的路上,太子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满意,他不担心莫世遗会拒绝。莫世遗在想什麽,他很清楚;母后和王家在想什麽,他也很清楚。莫世遗不仅是他的续命丹,也是母后和王家的最後一步棋。如果他的身体不行了,莫世遗就会取而代之,成为太子成棣。

太子的眼里闪过阴冷。他受了那麽多的苦,失去了那麽多,那个位置,只能是他的,就是母后也别想夺走。他要留下,自己的子嗣,自己的!

休息了一天,这一天莫世遗和成棣没有见面。莫世遗继续在湖中练剑,太子也在自己的房里听从山庄总管的汇报。云海山庄真正的主人是王家、是太子。当天晚上,太子在自己的房里用了餐,莫世遗也在自己的房里用了餐,夜色来临,两人平静的表相下都不平静。

当山庄内的灯笼点燃时,太子又一次要求单独召见莫世遗。莫世遗仍穿著昨日见太子的那身衣裳。这次的召见时间并不长,半个时辰不到莫世遗就出来了,并且匆匆返回了云海阁。而令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是,莫世遗回去後就命管家挑四位姑娘到房里。管家得令後几乎喜极而泣,庄主终於肯接受那些姑娘了。很快,四位模样最标致、也最听话的姑娘被管家带到了莫世遗的卧房。

秋色,同样如此的撩人。隐隐地听到屋内传出的激情声,管家对著太子住处的方向无声地叹了口气。而此时,在太子的卧房内,已经睡下的太子却是盘腿坐在床上盯著书桌上的一个沙漏。太子此次前来只带了两名心腹,是王皇后派到他身边以保护他安全的,剩下的都是山庄内的人。这些人都被太子下令不得打扰,只有那两人可以留在屋外守护,不过现在那两人已经晕了过去,等到他们醒来将不记得发生过什麽。

沙子丝丝地流下、堆积,眼看著一个时辰快要到了,太子有了动作。他走到窗边轻轻打开窗户,黑影闪过,哪里还有太子的身影。云海阁的卧房内,戴著面具的庄主趴在女人的身上猛喘气,背脊上是一层的汗,汗滴顺著他的身体流入床单。微风吹开了床帐,仍在馀韵中的女人突然身体一软,晕死了过去,枕头上多了一颗花生米。武功高强的庄主对这一情况却毫无任何反应,仍在大喘气。

一条单子披在了他的身上,床帐掀开了。太子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在庄主上身的几个穴道上点了几下,然後掰开他的嘴塞了两颗药丸进去,接著按住庄主的後心。过了好久,庄主的喘气没那麽剧烈了,太子捡起地上庄主散落的衣服,吹灭屋内的烛火,扛起太子。

没有人知道太子出去过又回来了,更没有人知道庄主离开过。把还在大喘气的人放在床上,“太子”摘下庄主脸上的面具,戴到了自己的脸上。床上虚弱不堪的“庄主”低笑了两声,很惬意地说:“这是本宫,自,懂人事以来,最,舒爽的一次。”

此话若让某些人听到一定会惊得晕死过去。原来这人根本就不是莫世遗,而是假扮成莫世遗的太子成棣!

捂著胸口,终於平息下来的太子看著床顶说:“本宫今生,怕是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如果那四个女人无法受孕,或者受孕之後又被人弄死,你该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境况。本宫给了你机会,能不能把握就看老天和你自己了。”

莫世遗给太子放下床帐,从窗户离开,并细心地给太子关上了窗户,以免他受凉。虽然哪怕是大冬天莫世遗也是开著窗睡觉,但他可不想太子在这里生病,对於太子,莫世遗是能不见就不要见,包括共处一片天地间。这回是莫世遗先走了,太子低笑了两声,捂紧隐隐作痛的胸口,眼里是悲哀,是身为男人的悲哀,紧接著,这抹悲哀就变成了坚定。

卧房内充斥著浓浓的欢爱後的气味,莫世遗捂著鼻子忍住呕吐。他不懂那人怎麽会认为这种事很舒爽,光想著就觉得脏。有三个女人在被“宠幸”後已经被送回去了,床上还躺著一个。莫世遗站了一会儿,然後直接用被单裹住那个女人打开门把她丢在了门口,接著关门,落锁。

不可能再去床上睡,莫世遗打开所有的窗户,盘腿坐到凳子上。太子走後,他会搬出云海阁,他绝不会在别人欢爱过的床上睡觉,哪怕换了床单被褥也不行。

第二日傍晚,管家前来禀报,太子离开了。在湖边练剑的莫世遗立刻要求管家给他安排新的住处。当晚,莫世遗从云海阁搬到了翠蕴阁。两个月後,云海山庄派出诸多的高手护送两名不知身份的女子进京,暗中,莫世遗一路跟随他们进京,这一次,肖素梅没有露面,算是逃过一死。太子妃和侧妃同时怀孕了,王皇后高兴不已,皇上也很是满意。不管太子的身子有没有好转,能同时令太子妃和侧妃有孕总是令人放心不少。

夜晚皇宫的树梢间,莫世遗看著太子领著太子妃和侧妃面带笑容地去向父皇和母后请安,没有去见亲生父母的意思,安全护送那两名女子进京的他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皇宫、离开了京城。太子已有子嗣,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是保住太子的命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