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晚烟痕》
作者:纳兰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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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前
距离我的生日还有一个星期,我的父母却在客厅里吵着怎样分配财产和我。我知道他们从前感情很好,依稀中还记得小时候一家人出游,爸爸骑着自行车,妈妈坐后座抱着他的腰,我坐在前面,顶着爸爸的下巴,一脸幸福的笑。仅我所知,如此而已。后来,没有其他的故事。我的家庭重复着任何一个家庭都会播放的三流肥皂剧。只是更彻底。爸爸有了阿姨,妈妈有了叔叔。复杂流俗的关系。这个晚上,我在阳台看星空。我曾像小丸子一样等了一夜看流星。一闪而逝的希望划破长空。可怜的孩子。喜欢看流星的可怜的孩子。
我走进客厅。我说,房子给我,我一个人住。我清楚的看到他们眼中转瞬即逝的喜悦。像流星般刹那璀璨。这是我的父亲母亲。
电视播放着建国以来的历史,快国庆了。国庆节是我的生日。注定被淹没于洪流中。尘埃落尽。
刚升高三,就遇到父母离婚。我住在这个城市的中心。他们给了我90多平米的房子,一笔为数不少的存款。这是我全部的财产。以后,我一边读书,一边布置着我的家。我就像一个即将披嫁衣的女子,惶恐又带着欣喜来迎接新的生活。只不过多了一点无奈。
我要把父母的房间改成书房。那个设计师有着明亮的笑容。羞涩的酒窝。悦耳低沉的嗓音。是东北人,却没有高大的身材豪爽的性格。他爱把“很”说成“贼”,透着一股傻劲。我爱着他拿着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的认真。那么执着。那么可爱。
我喜欢他。
我说,我要在书房四周安上矮柜。
他说,好。
我说,我要充足的阳光照在身上。
他说,好。
我说,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没说话,只是困窘的笑。
后来,工程完工了,我有一个充满阳光的书房,地上铺着长毛地毯,一圈两格子高的矮书柜,各色的软垫散落四周。
完工后的第四天,他结婚了。我走遍了大街小巷,一个接一个买着靠垫、坐垫。出租车的后座都塞满了。当司机帮我拿回家的时候。我看到他一脸隐忍的笑。
然后,我在一堆垫子里哭得天花乱坠。
我在整个高三意志消沉。每个月15号会收到母亲冷淡的问候。关于钱关于学业。每个月28号收到父亲的问候。关于学业关于钱。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很好,钱够用。成绩和以前一样。他们早已在另外的城市。一个北方,一个南方。电话中生疏有礼,冷淡自持。
在学校我的学业属上等,但并不拔尖,属于老师不管的那一类。我有能力考上。自己知道,老师也知道。所以我可以挥霍自己剩余的时间,翻一大堆书,然后扔掉。再翻,再扔。我可以在下午宁静的听江航华丽的声音,让广播的声波在书房中流转。但我不可以在生病的时候做稀饭给自己吃,我虚弱地拿不住勺子;我不可以在例假来的刹那痛得眼泪直流的时候喊妈妈,我的母亲远在中国那头;我不可以一个人下围棋的时候还说爸爸该你了,我的父亲此刻正在海岛上沐浴阳光;我不可以在画素描时抬头说你来看看,他已结婚。我只能告诉自己,一个人该这样那样的生活,一个女孩子该怎样乱七八糟的坚强,一个人该怎样才不会把味精和盐弄乱。最后,我能烧一手的浙菜,还会配水果沙拉,我还能把屋子打扫的一尘不染。我会,应该可以,好好的,一个人生活,晚上,沉默时刻,对自己说,亲爱的,晚安。
高考结果出人意料。我并没有考上重点大学。填志愿的时候,我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报了个偏僻学校。一个经济类专业的名字。老师一脸惋惜地看着我微笑的把志愿交上,问我要不要复读。我说,谢谢老师,我很好。
是的,我很好。我喜欢这个学校所在城市的名字,遗世独立,是风雨中飘摇着的南宋精致的面容。我在所有专业中选了经济类的,我喜欢力透纸背的充满逻辑色彩的文字。在一个炎热的午后,我选择了自己的未来。这一天,既不是15号,也不是28号。
我被录取了。
后来,我提着一个小包过完了一个暑假。我去了父亲那儿晒太阳,去了母亲那儿爬长城。见到了我的新父亲,新母亲。冷淡而有礼。
在温暖的沙滩上,我戴着墨镜躺在椅子上,父亲就躺在沙滩上,身上铺满沙子,只不过肚子特别夸张。我笑了。我说,爸爸,你还爱妈妈吗?沉默。后来,他说,我爱的是沙滩。我再笑。笑爸爸的肚子。笑沙滩上的阳光。笑得眼泪直流。天蓝的海水在我的镜片上翻滚。
在苍凉的长城上,我穿着T恤,母亲也一样。我从没见过她这副年轻的打扮。然后,我问母亲,你还爱爸爸吗?也是沉默。后来,她说,我爱这长城。我开始笑。山谷中回荡着我放肆的笑声。含着呜咽的悲鸣。不绝于耳。一滴泪,不经意间,湿了我的T恤。
我回到了家。
开学前,我把家里书房的软垫一个个放进柜子里。在书柜上、沙发上、床上各个地方铺上白色的布。一寸寸、一点点、一块块埋没旧时的心情,把一大堆杂乱无章的文字放在一起塞到床下。我只存于我的过去。无休止。原来,刹那的光阴已于字里行间,在脚步错乱中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我还是提着那个小包来到那陌生的城市。我把自己丢在这里。一个黝黑高大的学长接待了我。永远忘不了他那时吃惊的表情。他问我,你就这样来的吗?我说,是的。然后,一片尴尬的寂静。不可抑制地,我笑了出来,发自内心,纯净无碍地笑了。他也笑了。周围怪异的目光散乱。
他叫宁。
我和另外三个女孩子同住。颖、丽还有莲。性格上,颖二分之一像我,莲三分之一像我,丽四分之一像我。我喜欢在她们身上找寻自己的影子。好似看见过去时光中雕刻着的自己的影象,然后无可厚非地过着现在水一般的生活。宁常常来找我,他大二了,学的是设计。颖说他是不是在追你,我不置可否。最常和他在呜呼的阳光下坐在一起,听他悦耳的声音,看他作画时的专注。这时,我双眼迷蒙。曾经,有那么,一个时候,一个女孩子,喜欢,坐在有阳光的房间里,望着,一个男人,如此,绝望。支离破碎。然后,记忆突然中断。再也回不去了。对于逝去的时光,总有裂红裳的冲动。所有的都是蜕化后的外壳,在洪荒中腐烂,不让自己仅仅是自己,再唱一曲酸酸楚楚无人愿,随落花狼籍,最后踩着死亡,在寂寞的左岸老去。
老去三年。站在大三的尾巴望着大四残酷的对自己发笑。全然不若午后温暖的阳光。寒冷彻骨。
宁终于在一个清晨说爱我。我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如泣如诉。我说,对不起。他把伞轻轻放在我手边,转身,背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我在寝室里失手打翻整瓶的“禁锢”,这是母亲从法国给我带来的纪梵希的香水。香气,四处弥漫。我的忧伤被重重掩盖。颖说怎么这么不小心,莲说怎么回事,丽在听英语。二分之一,三分之一,四分之一,都不是我。
一周后,宁在一次车祸中死去。我似乎能见到他在痛苦中扭曲的表情。我没有参加追悼会,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他是我三年岁月褶皱的陪伴者,可以陪伴却不可以永生。原谅我的自私。
丽喜欢一个男孩子。我说,那就告诉他。惟有语言才是心灵的解脱。然后,我想起雨中宁的模糊背影,第一次见面可爱的笑容。忽然,泪如雨下。
最近一次回家是在国庆生日的时候。我把层层的布掀开,把床底下一堆文字拿出,把柜子里的软垫铺在地上。我爱着杜拉斯的文字,爱着茨威格,爱着《小王子》。看着以前自己的文字。这时,温暖的阳光还在兀自照耀。时光仿佛倒流。我顶着爸爸的下巴幸福的微笑。那时,没有长大。没有破碎的故事和毫无生气的行走。全然是纯真的笑靥照亮每个角落。最后,还是在一堆垫子里哭。
父母还是每个月固定打来冷淡的电话,他们天生不适合彼此。一个从小被遗弃,一个幼年丧父丧母。都缺少温暖给不了承诺的永恒。
再过一年,我要去新加坡。那儿有充足的阳光可以接触灵魂,抚平哀伤。只是舍不得我的朋友。他们知道我要走,只是时间还早,感觉不到分离。也许,以后以后的某天,在某个地方,或机场或车站,他们会为我流泪,让悲伤四溢。
我应该离去,选择更深刻的遗忘。忘记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是我一生的阳光。却已消失。我开始寻找。
后来的某一天,我真的,就再也没有回来。
青春上的痛其实从未止住,在整个青春年少。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一片静谧。一片混沌。
恍如大地初开。我的内心无比安宁。这是在哪里?那么哀伤的气息。
前方亮光忽现。我追寻而去。
如果有一天,有人问我,是否后悔这一切。那时,我会笑笑。不语。
当我在一阵拉扯中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时,一阵解脱。我想,是不是上天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重新再来。
我不想我的爱情,我的梦想,我的一切。那是以前的,另一个时空的自己。已死。
那就再活一次吧。
我只想一个人好好的,好好的活着。然后,婴儿泣啼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这是个古代的世界,不为我所熟知。
他们穿着类似于汉朝的服饰,飘逸灵动。但色彩更加绚丽,样式更简洁。他们的说话我大致可以听的懂,差别在于口音而已。
这里的天是那种剔透的水晶蓝。
一个婴儿所做的事,大抵如此。看人。看天。然后记在眼睛里。最后,微笑。
我的母亲,是个美丽的女人。我找不到什么词。只能说,她是那种美丽的令人心碎的女人。她会在众人面前骄傲的抱着我笑着。会在夜深人静时面对我发呆。她总是说,我的晚儿,晚儿……我想她在想我的父亲。是不是,有这样一种男人,伤尽女子的心而不自知。我会笑呵呵的碰碰她的脸,呀呀说着。
母亲,你还有我。
她听的懂。下雨了,都滴落在我脸上。
我,夜向晚,在慢慢的、一点一点的长大。
我的母亲,夜阑羽,影谷谷主。影谷是个幽闭的山谷,夜氏一族世代避居这里,只为守护着一把绝世之剑——承影。那天,母亲抱着我,来到影谷唯一的湖——那丝湖,湖,沉静入水{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只是在中间,开了一朵紫色的像睡莲的花儿。
“我的晚儿,其实承影剑在那朵紫莲花里。应该很漂亮吧。可惜若非有缘人,是无法看到剑的。”
其实,我看到了,只不过,没有剑身,只有剑柄,悬空在花儿上,泛着琉璃似的紫,美的妖异。
我转头,对着母亲,笑了。
影谷,四季如春。全谷百来人,以谷主所居的主院为中心四处居住。那丝湖在谷东侧的那丝洞内。逢十五,全谷人祭拜承影剑。隆重庄严。影谷人自给自足,必需品都由茉姨分派人员统一出谷采买。茉姨是娘亲以前的贴身侍女,现在是主院管家。富态精干的女人,喜欢叫我小小姐。我喜欢这个称呼,有着亲人间的亲昵。出谷的道路只有一条,要穿过幻树林。这是先祖留下的屏障。外人无法进入,而谷中只有谷主和少数德高望重的长辈知道破解之法,若无意闯入,会中迷术,癫狂致死。
我无意出谷。我喜欢在这里,与世隔绝,这样安静的,一个人,长大,生活着,直到死亡。无论何种时空,人心总会被世俗侵扰。我喜欢母亲的书房,虽隔绝尘世,但藏书颇丰,天文地理,政史兵法,医术毒经都囊括了且不陈旧。只除了武学。影谷有个最严苛的规定,夜氏一族终生不得习武。若有违背,死。此时,我只是个刚会学语的孩子,却喜欢待在这个地方,状似无意的在玩着书。母亲早已见怪不怪了,她说我是个小妖精。妖精,娘说的真好。对于他们来说,我可能就是个妖。
平静的生活直到那一天。我在花园内玩着书,晒着太阳。娘在亭子里绣花。
“小姐……小姐……”只见茉姨快步地跑进来。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茉儿,都几岁的人了,怎么这么莽撞”。娘轻斥着。
“小姐,你看是……是谁来了”声音中带着喜悦。
我放下书,看向来人。
幽色眼睛,泛着紫莲般迷色的眼睛,就这样毫无预感的闯入我的视线,投在我的心湖里,荡起阵阵涟漪。
我迷惘了。忘了此时我才是个十几个月大的孩子。
“晔……”
曾经,我的晔,也有这样的眼睛。
曾经,这双眼睛,除了我,再也容不下别人。
五岁,在小花园里看书,他把泥巴扔在了我的书上。那年,他十岁。
十岁,我终于有勇气把泥巴仍在他身上,终于扬眉吐气。
十二岁,他的父母车祸身亡。我,泪如雨下。他抱着我,无泪无语。
十五岁,他说,我喜欢你,要永远做泥巴,粘在你身上。
十八岁,他离开了我,无声无息。同年,我父母离婚了。然后,一直在寻找他的影子,他的阳光。竭力将他遗忘。绝口不提过往。
二十二岁,他把请柬寄给我,说,我要结婚。我说,恭喜。在他结婚那天,我离开了大陆。
二十四岁,回国,在病房中见到他。他在空气中抓到了我的手,说我胖了。三天后,他离开了。护士告诉我他得的是脑癌,六年前发病,动过手术,却一直未愈。
二十五岁,我把这里的一切丢掉,只是装了一点家里小花园的泥巴放在小玻璃瓶中,挂在胸前。登上飞机。起飞。然后,一阵阵剧烈的晃动。我紧紧捏着玻璃瓶。
晔,我知道那张请柬是假的。
晔,我喜欢你。从五岁开始。
晔,不做泥巴好不好。泥巴干了会掉的。你会是我的胎记,永不褪色。
晔,下一次,换我来追你。这样,你就不会累的睡着了。
晔……
我爱你。一直一直爱着你。
娘亲讶异。她怎么也想不到,我第一次开口说话,竟然是“晔(夜)……”
我又笑了,微抬手,看着手腕处叶子形状的胎记。
“晚儿,喜欢他对不对,他是娘的弟弟,就是你的舅舅哦!”
我终于还是遇到了他,今生,他是我的舅舅,无影山庄的主人——夜阑风。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撩乱春愁如柳絮
承影。无血,无刃,悠然无形。光之子,影之女,幻化无形。影如剑,剑如舞,舞如影。舞剑之女,止战之星。异世渊薮,冠绝四方。
《日凰王历*首篇》
日凰影谷
我翻着《日凰王历》,是本朝开朝皇帝日影帝自监制修订的。它和我在现代时熟知的黄历全然不同。它囊括了天文、历法、数理等等十二卷共一百零八篇,可以说是日凰王朝乃至这个世界的百科全书。虽然我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影谷,但母亲仍坚持让我了解外面的世界。她一直是我这一世的标杆,有着这个世界女性所罕有的远见卓识。
今天下三分,为日凰、月蓝、逐鹿以及更远的西域各族。日凰为主国,有点类似于大唐与周边各国的关系。影谷所在属日凰,当今天子为日明帝。
让我惊奇的是,《日凰王历》开篇即是关于承影剑的,且只寥寥数语,据说日影帝即是得到承影才得以开创新的王朝。但距今已三百多年,无一人再见承影。皇室对此讳莫如深。众说纷纭。人们只能从这个首篇中来猜测。
我看着早已能倒背如流的首篇。“舞剑之女”,“异世渊薮”,影谷世代守护的承影,还有,只有我能看得见的承影的剑柄。命运,到底将我指向何方。
我只是想要就这样的生活。难道这也是种奢侈?
丢下王历。拨着我的瑶琴叮叮作响。没来到这里以前,没有人知道我极喜爱古琴除了父母和晔。人不在了,琴也就不在了。
我的琴,名“玉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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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头,看着一旁在发愣的恣情。这丫头,又看着我发呆了。微笑。她都已经十六了呢。合该是嫁人的年纪。不经意,抚了抚脸,自己也十二了。暗自叹了口气。
“情姐,情姐……”见一旁的恣意唤着恣情,一脸促狭道:“情姐,你什么时候染上了小姐的毛病,喜欢发呆啦。”
恣情脸一红:“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当初小姐就不应该带你回来。”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闹了。恣情,你端个莲子羹也要那么久。恣意,你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你们自己想想该怎么罚。”我看着她们打趣道。这两个名为丫鬟实际上我们情同姐妹,让我想起很久以前……
“我的好小姐,你就罚我帮你批上披风吧。风大,你冻着了,茉姑姑又要念咱们了。”恣意忙着把披风给我批上。这丫头倒越来越不怕我了。
“恣意,你来几年了?”
“有四年了。”
“这么快,你都十五了……”我抚着“玉韵”,“长相思”淡出我的指尖。
“小姐……”
“小姐……”
恣情,恣意唤了声,无奈地相互看了一眼。
四年前
午后,本因静谧的书房,不时传来悦耳的琴声夹杂着细细低语。
“晚儿,要这样,对……很好……”母亲低头拨弄着琴弦,侧头看了看我,笑。“我的晚儿真聪明。”
“娘……”我停下来,从软塌上站起,拉着母亲的七彩云袖。
“又想要什么了?”娘眼睛微瞪着我。
“娘,我想要出谷。”
“不行,且不说你现在年纪尚小,还有谷里的规矩在。我不允许!”
“娘,我要去见舅舅,我要去嘛!”
“不行就是不行!”
“小小姐,你就不要为难小姐了,少爷不是每年都回来一次吗?”茉姨又在帮娘说话了。
“……”
谈判破裂。
当晚。
“我说小姐,你就不要想着出谷了,谷主她……”
“好了,恣情,我累了。”
“是,小姐”
此刻,我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隐约着的我的脸。虽是幼龄,但日渐成形的脸,那杏眼,眉,无不昭示着日后的倾国倾城。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真的像回到了孩童时代,可以为所欲为的开心、哭泣、撒娇、生气。这一张脸,这具身体,是最好的寄居。守着的,还有那莫名的执着。夜阑风,我的舅舅,的确每年都来小住几日,但不亲近任何人,包括我,好象定期回来是一种任务。即使当初叫他名字,他也只是淡淡的笑,叫了一声我的名字。他似天生优雅,喜欢穿蓝色的袍子,稀有的蓝玉笛不离身,对每个人微笑,看似亲切,其实总是在远处模糊看不清。我曾想在谷中就这样一辈子,可是不甘心,我出去只是想再和他亲近些,我想要知道,他是不是我的“晔”,如此而已。
我一定要想办法出谷。
正月十五,是元宵,更是母亲的生辰。晚上,晚宴过后,我来到了母亲的房间。母亲双眼微闭,头发有些散乱地靠在塌上。
“娘,孩儿有礼物要献给您!”
“哦,让娘看看,我的晚儿准备了什么了?”母亲一脸笑意。
我准备了“皮影戏”。我让画师在稍硬的纸上勾勒了女儿和母亲的样子,学做风筝的样子,糊起来。再做个像屏风似的小背景。我并不知道真正的皮影戏道具是如何做的,只是最大程度的能让四肢活动。调整了烛光后,我的戏开始了。
女儿:看那鱼儿欢快徜徉,看那鸟儿自由飞翔,看那花儿迎风荡漾,看那云儿四处飘荡。是谁,给我徜徉的请泉;是谁,给我飞翔的蓝天;是谁,给我荡漾的臂弯;又是谁,给我飘荡的灵魂。
母亲:我的女儿,我也曾像你那样渴望飞翔,也曾那样希望荡漾。自由是幸福的毒药,爱情是灵魂的傀儡。你的母亲,在繁华的都城,在万千人中,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女儿:我美丽的母亲,那年是否有人赞美:谁家女子如此娇俏?谁家女儿如此妖娆?只是我家中早有眷恋,这让我如何割舍?
母亲:那是自由的讽刺,那是美丽的谎言。无数的梦想堆积的城墙。华灯初上,是美丽的回忆;月上柳梢,是凌迟的美丽。没有受伤的心灵,没有破碎的眼泪,只有不去追寻,才有幸福的空气。没有忘了归来,忘了春将迟暮。
女儿:行云不归,流水不回。母亲的忧愁,在女儿的心头。没有追寻,怎能有行走的勇气;没有遇见,怎能有疼痛的记忆。您的错误就是把我当成了自己。您的女儿,即使痛苦,也是幸福,即使愉悦,也只有更幸福。
母亲:(陷入回忆)那年是母亲的生辰。那天满街花灯。那刻我的手帕如落叶凋零。是他,捡起了手帕。是他,轻触了我的指尖。也是他,放开了我的手。也是他,在同样花灯满街时,独留背影。
女儿:您比鱼儿还爱徜徉,比鸟儿还想飞翔,比花儿更要荡漾,比那白云更爱飘荡。只是,鱼儿失了清泉,鸟儿伤了翅膀,花儿落了根,白云找不到蓝天。母亲的梦想就是女儿的方向。带着您的眼睛与我远去吧,明日就在前方。
抬头。一滴请泪划过母亲的脸庞。我的小人散架了。我知道我成功了。
对不起,当初您给我讲父亲的故事,我已把它当做今生的秘密。我只想让您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逃避就不会发生。可是,我想不到,这一次出谷,真的改变了我的一生。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梦入江南烟水路
南都无影山庄幽兰苑
时已深夜,昏黄的烛光下,映着张白玉般的脸庞。
“庄主,影谷密信。”一黑衣人乍现,瞬间又消失踪影。
恍若无人来过般,夜阑风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一旁的信笺。
许久,他叹了一口气。
“姐姐,你可知这是对是错。”
嘶的一声,烛用尽,一片黑暗。
影谷与外界的屏障,就是幻树林。幻树林中,有一种树,在我看来,它的花儿极似樱花。盛开时,风一吹,满天飞舞。像潺潺流水,像袅袅炊烟。得名“溪烟”。多美的名字。如现在,漫天飘着花瓣,在我周围婆娑。
“晚儿,过来……”转身,娘在风花中朝我招手,笑意盈盈。我想我这一生都不会忘了这一刻,我美丽的母亲,手执绣帕。花飞人远,兰情蕙盼。从此,两两相望。
“晚儿,这是你舅舅派来的护卫关毅,你不会武功。多个人照应。”娘在一旁说着。
我看着面前身材魁梧的男人,二十出头年纪,一身黑色劲装,国字脸。
“你和恣情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出谷,一路上要小心,不要到处跑,也不要给舅舅添麻烦,要跟着关护卫,不要轻易显弄娘教你的医术,要……”
“娘……”我抱着母亲的腰,“我会好好地回来的,娘,不要担心……”
“我的晚儿……”母亲突然蹲下紧紧抱着我,然后站起。“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该出发了,恣情,好好照顾小姐。”
“是,谷主。”
马车渐行渐远。我颈间一片湿润。我撩起窗帘,看母亲的身影淡去。
“小姐,长老们……”
“我知道,这是我的决定。回去吧……”
影谷离无影山庄所在的南都其实并不远,关毅说,就七天的路程。以这个世界的发展水平来看,确实是挺近的距离。南都离日凰国的皇城影凤城最快还需半个月的行程,还要渡江,日凰第一大河流“元河”。我们先去离影谷最近的大城阳春城,稍作逗留,再经由阳春去南都。
茉姨果然心细,马车也是她精心准备的。有我爱看的几本书,我爱吃的零嘴,还有我爱的各式各样的软垫儿。恣情显得很好奇。是的,确实如她十二岁的年纪般,对陌生环境感到好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会时不时被她打断看书的心绪。看她的笑脸在我眼前绽放。也许,只有在母亲面前,我才是个真正的孩子,不管我的实际年龄是多少,我永远会在娘面前撒娇任性,看她苦笑不得的脸庞。关毅是个沉默的人,通常都是你问我答,话不多却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不愧是舅舅派过来的人。
恣情和我一起长大,对我的沉静早已习惯。只是关毅眼中偶尔会飘过惊异的目光。的确,我表现的不像个八岁的孩子。用现代的观点来看,是有点自闭,有点自我保护。我只关注我感兴趣的东西。
出谷第三天,关毅想在日落前进入阳春城,选了条较近稍偏僻的路走。那时,我在车里专注地看书研究棋谱,恣情在小睡。
“小姐,小姐……”关毅的声音响起,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外头似有男人的声音。
“怎么了?”
“路边,有个孕妇……”
我撩起窗帘,看到一大腹便便的女子晕倒在路边,一男子叫着她的名字。看那男子身边的剑,女子一身布衣却掩不住风华气质,一对不平凡的夫妇{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关毅停了马车,恣情也醒了,用她那无辜的眼神看着我。这两个善良的人啊!罢了,明知是麻烦,却敌不过他俩无声的哀求。
我下了车,来到这对夫妇身旁。
“让我看看……”。
“你……”男子用格开了我的手,一脸的防备,似是不相信这么小的孩子可以治病。
“我家小姐虽然年纪小,但医术了得,她……”恣情看着男人,一脸的不服气。
“好了,恣情。”我打断她的话,看着这个憔悴仍不是俊伟的男人,“若再耽搁,一尸两命。”
“请你……,请你救救我妻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男人焦急的看着我。
切脉。转头吩咐关毅去拿水,恣情去拿被褥,叫那男人把他妻子移到较平整的地方。
“恣情,你接生,是早产。”
“啊!小姐,虽然我娘是谷里的产婆,我也跟娘学习了两年,但我从……”
“我相信你。”我看着远处那对夫妇,回头抓着恣情的手。
我用针扎合谷、三阴交、足三里三穴,辅之秩边、曲骨、横骨、太冲、阴陵泉、中脘、次髎各配穴。女人开始阵痛。
我握了握恣情的手。
许久,女人顺利生了个男孩,却出现血崩。
我对男人摇了摇头,走开了。
站在远处,看着仿若一世的悲哀都在这里聚集。恣情哭红了眼,双手仍带着血。关毅沉默着。这场恋情注定以悲剧结尾。“恣情,干得好,先去把手洗了。关毅,看着那男人,以免那孩子成孤儿。”也经历过生离死别,双手仍不住颤抖。
男人果然要举剑自刎。关毅拦了下来。
“你不是说什么条件,都答应我吗?”我对着这个男人,“这个孩子,我要了!”
“小姐(小姐)……”恣情,关毅一脸震惊。
“不过,不是现在。八年后,送到无影山庄,报上夜向晚的名字。”我紧盯着他,“我知你爱妻子胜于一切,不舍她独留。但是诺言也同等重要!”
我转身,朝马车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我答应你!”
我深呼了口气。
重新上路,关毅赶着路。恣情欲言又止。
我放下书。“若你没救活,三个人都死。你去救了,至少还有机会。我若不那样做,两个人死,我也是赌他是个重承诺的人,这样就能救两个人,懂了吗?”
“我……懂了,小姐,我……”
“又怎么了?”
“我觉得……你,你冷静的可怕!”恣情第一次用如此陌生的眼光看我。
我冷静吗?可谁又知道我颤抖的双手,怕听见拒绝而屏住的呼吸呢?
这对夫妇的身份的确不凡。
那女人,额心有颗泪型的朱砂痣。当今天子日明帝长公主向卷荷,出生满室异香,似荷花,帝惊,名之卷荷。额之泪痣,传言乃凤凰之泪。自小容貌倾城,通晓文理,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后离奇失踪,举国哗然。
影谷虽有禁武之规定,但基本的武林见闻,我还是知道的。那男人,他的剑以雾藤花为剑穗。江湖上只有一个人,独行剑客韩逍。只有他的独行剑法的内功能使花持久如新香气依然。
两个看似没有交集的人会如此相爱,恐怕,这又是个美丽凄艳的故事。
那个孩子……
终于在城门关闭前,进入了阳春城。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楼角初消一缕霞
阳春城,是日凰王朝规模较大的城市之一,以教育扬名天下。这里是开国皇帝日影帝的头号军师云岑远的故乡。日凰王朝建立后,云岑远推拒丞相之职,回故里创立书院。日影帝赐名“流芳书院”,寓意“代代相传,万古流芳”,并亲笔题字赐匾。从此,阳春城名声大噪。流芳书院,培养了众多朝廷重臣,著名学士,也成为日凰学子向往的圣地。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被恣情嚷嚷着早起,说什么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四处逛逛。我也很想看一下这里的教育之都是什么样子,也由着恣情拖着我和关毅出去了。刚出门,看似掌柜的人跑过来,恭敬地向我行了礼。“小姐,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我一惊,连忙打发他走,将关毅唤进门。
“这是怎么回事?”我眉头微皱。即使世间知道有个影谷,也是所知甚少,不外乎神秘云云,但应是无人得知无影山庄和影谷的关系,谷内一般人也仅知道夜阑风是谷主弟弟而已。
“小姐,”关毅瞟了恣情一眼,“我正要跟您说。”
恣情“哼”了一声。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说。”
“这个醉芳楼,属影门,影门是本庄的商号,”他说着就拿出一块令牌,“这是庄主吩咐给小姐的。”我接过令牌,关毅也不再多说。
“那我的身份……”
“老庄主在世时,谷主就以女儿的身份来过无影山庄,离去时对外宣称远嫁,小姐不用担心您的身份,只是别人问起时,小心就是。”
老庄主?我看着手上的令牌,上好的暖玉,雕着片片祥云。看来,影谷的秘密不简单。
时值初春,又恰巧阳春庙会,走在最热闹的大街上,恣情还是叫个不停,从这个摊子跑到那个铺子,长长的发带随风飘飘。我看着她,暖暖的笑。
徐徐走着,身上五色锦短袍白色素纱裙,装扮和一般的富家小孩无异。感觉轻风荡漾,嘴角微翘。手指微微抚过所感兴趣的东西,却只欣赏。转头,对上身边关毅的目光,他的眼底再一次略过的,惊异却深思的目光。他眼瞳里印着的,是个隐约透着沉稳和一丝丝漠然的孩子。流连处隐约风华。笑。看着他笑。
午后,在一家茶铺小憩。真正了解一个城市,往往是从酒楼茶铺开始的。三教九流,汇集于此,稗官野史,娓娓道来。
“老哥,你庙会没去吗?连书院的学生都去了呢!”
“哎,说到书院,你知不知道流芳书院的比赛,听说中得头彩能得到那把绝世玉琴。据说是无价之宝。”
“你还不知道??今天是第三天,最后一天了。哎呀,没几个人去了。题目难的很。”
“听说闯进最后一关的只有云门三公子,其他人没的争了。”
“啊?那个云门三公子??”
“可不是,说起……”
我一听到“玉琴”,就再也坐不住了。“关毅,我们去瞧瞧,看是什么琴?”
关毅第一次看见小姐如此关注某样事物。恣情了然一笑:“关护卫,小姐只对感兴趣的东西才有小孩子的样子。”“恣情,你先把你的东西拿回醉芳楼,不用跟着我了。”“小姐……”
在那一世,曾去过岳麓书院。对书院有一丝了解。书院多依山而建,层层叠进,错落有致:能与自然景色取得有机结合,收“骨色相和,神彩互发”之效。求简朴之风以振学风,行严谨之局以利求知。眼前的流芳书院,和岳麓书院倒极为相似。
这个讲堂的确没几个人了。我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堂中的那把玉琴。玉之纯,无华;琴之心,无物。这玉琴乍一看,黯淡无光,似搁置已久,但若弹奏,必艳惊四座。听母亲说起,一代琴师无心耗前半生寻琴之身,后半生制此琴,终气竭吐血而亡。这琴上若有似无的点点暗红,据说是无心之血。虽憾,却乃绝世之作。
我正欲靠近。
“小姑娘,这把琴在有主之前,只能远观,不能靠近。”
转身,一年轻男子站在近处,白色丝袍,蓝色绣锦腰带,挂着五彩琉璃迎松坠,手执玉骨折扇,头戴卷梁银冠,貌如玉,凤眼微挑。如果说舅舅的优雅是骨子里的,静静的,那这个男人的优雅就是举手投足间,流淌着的。
“小姐,他是云怀远。”关毅在我耳边说道。
云怀远?当今太傅云深之长孙,流芳书院主事著名学士云千桐之子,云门三公子之一,以容貌俊美、文才风流著称。
我看着他,淡淡的笑了:“是不是赢了就能碰了呢?”
见云怀远吃惊的表情,停滞。此时,另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自古英雄出少年,姑娘小小年纪有如此自信,可否一试?”
云千桐定定看着我。不愧是学者大家,岁月沉淀的气质沉稳镇定。
“好。”我坚定的说。
“你叫什么名字?”
“夜晚。”还是隐瞒我的名字为好。
“我在第三关等着你,小姑娘!”云怀远则把玩着折扇,戏谑的说。
第一关,作诗。
面前是三副画,很简单的几笔,大片的留白。第一副是一个空无一人的亭子。第二副是纷纷落落的花儿。第三副是远山落日。我一看,就想起晏殊的词《浣溪沙》。心里说着抱歉。提笔写了下来:
一曲新词酒一杯,
去年天气旧亭台。
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小园香径独徘徊。
“好,好,好。”云千桐看着这首词,说道,“名字是?”
“无题。”总不能跟他说《浣溪沙》吧,又要一番解释。
“虽说取材直白,但诗寓意深远,只是这体裁确是第一次见到,倒不失新意。以你这个年纪的资历,夜晚姑娘,后生可畏啊!”
第二关,数理。即数学题。
题为:“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二,五五数之三,七七数之二,问物几何?”如果三件三件地数,就会剩下两件;如果五件五件地数,就会剩下三件;如果七件七件地数{奇书手机电子书网},也会剩下两件。问:这批物品共有多少件?算法很简单,用3除余2,用7除也余2,所以用3与7的最小公倍数21除也余2,而用21除余2的数我们首先就会想到23;23恰好被5除余3,所以23就是这个题的一个答案。
可是这里在这个世界如同古代,数理往往被人最为轻视。
可想而知,我又过关了。
“夜晚小姑娘,你令老夫刮目相看啊!”云千桐不住的夸赞,让我有些惭愧。而从头到尾看着的云怀远掩不住一脸的惊奇。又是那停滞的表情。我对他悠然一笑。忽然,他朝我身后的方向,说着;“师兄,快来,这里有个厉害的小姑娘闯到第三关了。”
云门三公子中有两位是云千桐的儿子,而另一位则是他的首席弟子轩庭。但因其深居简出,外界对其知之甚少。只知年方十八,个性冷竣。
今天倒真巧了。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从此无心爱良夜
寒意,丝丝密密的把我包裹。
我转身望着眼前的男人,仿若跌入无尽的寒潭中。
玄色银丝边长袍隐在逆光中,紫银莲花玉扣腰带闪烁着尊贵的光芒。模糊的脸,渐渐靠近。我手握成拳,指尖深深陷入手心。刺痛阵阵。
他深沉的眼,淡淡往我脸上一扫。一步未停地从我身边走过,在一旁缓缓坐下。
我全身的伪装,碎成千万片。
世间繁华,熙熙攘攘,总存在这样的人,你在他面前无法掩饰,无处遁形。如果他是敌人,你将功亏一篑:如果他是朋友,你会知道感恩;如果他是爱你的人,你会感到幸福;如果他是你爱的人,你将万劫不复。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如此漠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同样的淡漠注视着我,仿佛在嘲笑我无病呻吟。无论是哪一世,身边的人即使不宠我,也对我爱惜有加。他就那样静静坐在那里,把我蛰伏已久的一身骄傲唤醒。
冷静,一点一点回复。
夕阳斜斜照入。
云怀远轻摇玉扇:“师兄,她好象被你吓坏了。”
轩庭不语,拿起了茶盏。
我笑了,对云千桐说:“那玉琴,我不要了!如果我赢了,我,要,他!”手指着轩庭。
啪嗒,云怀远的扇子掉在了地上。云千桐掩不住惊异。轩庭第一次正视我。
“……的,玉佩。”手往下移了一些。走近他,我望入他的眼底,星星点点。“你给,还是不给?”
他放下茶盏,面无表情地说:“若是不给呢?”声音低沉,有丝清冷,又似不悦。
我背过身,走到云怀远的面前,捡起他的扇子放在桌上,又朝门口走去。
“告诉那个人,别时容易见时难。”
“有意思……”停在门口,听见云怀远那优雅的声音悄然升起。雅然一笑。
转头。见云千桐已起身往侧门走去,望着我。意味深长。
而轩庭修长的食指扣起轻敲桌面,望向我。若有所思。
咯。咯。一声声。敲入我的心房。
刚步出学院,前面被我唤出去的关毅赶紧走到身边。
“小姐,你……”
“关毅,按照原计划,明天上午就出发,去南都。”
我手心满是汗。
说是比赛,主考又如何只有云千桐一人。
那玉琴是假的。琴师无心为母亲制了这把琴。母亲把这心爱之物送给了那个人。琴弦经过溪烟树花汁的淬炼,有持久的花香;那制琴之玉乃光溪玉,产自王屋山顶,阳光照射,如溪水流动莹莹波光,天下只此一块。云怀远不让我靠近,是因为那琴弦无味。而我当时过于激动竟未发现,冷静后见那夕阳才记起刚才在堂中有阳光照射琴身却无任何波动。
那个人在阳春设了局,等着我,却故意露出马脚,等着我拆穿。枉我活了那一世,还自恃聪慧,在他眼里,也只是孩子罢了。茶铺、庙会、比赛、玉琴,都只是棋子。
他竟以这种方式了解我。
轩庭身上那玉佩是九转蟠龙蓝田玉,七色玲珑丝为穗。当今天子日明帝之胞弟向天昊及妻女将军沙舞常年戍守边疆,却因西域月氏族突袭双双战死沙场,独幼子被忠仆救出。帝悲痛异常,赐辟邪之宝九转蟠龙玉,以皇子之身进宫,宁皇后亲自抚养。成人冠礼后,受封轩王。轩庭,应为皇四子向庭轩。
很少人知道,我也有块和他相似的玉佩,只是刻着凤而非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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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是元河以南第一大都市。这是座水的城市,城内有个美丽的湖,名羡情。传说,九天玄女爱上了人间男子,违抗神之命,私自下凡。她被罚剥离羽翅,生生世世不得轮回。她牺牲了自己的一切重要的东西,想与心爱的男人幸福这一世。孰料,男人薄幸,另纳新人。玄女一生为情,只换来新人眼底的讽刺。心灰意冷,绝笔题书,“羡情一世,悔爱一生”,即投湖自尽。男子幡然悔悟,佳人不在。渐渐的,人们忘了这个湖的原名,都称其羡情湖。
作为日凰最富庶的都市之一,商人在南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从日凰开国就创立的无影山庄至今屹立不倒,南都从开国初的无名小镇到如今颇负盛名,无影山庄起着关键性的作用。无影山庄的历史是这个城市的历史。夜氏一族,江南仕族阀门之首,却人丁单薄,异常低调。让南都人一直都想一窥其真面容。
这一天,一辆朴素的马车慢慢地停在了山庄的门前。
出谷第八天,我终于到了无影山庄。一身疲惫。
离开阳春后,我总是在睡梦中,梦见母亲一手抱着我,另一手抚着空空的琴架。她在想那个人,抱着女儿想着女儿的父亲。眼底朦胧。相爱不相守,白头两分离。
不期然,一双清冷的眼眸跃入眼帘。然后,汗涔涔的醒来。睡意全消。
摸着叶形胎记,无声哭泣。晔,你在哪里?
“小姐,到了。”近处声音响起。
“小姐,小姐……”似是恣情。
“怎么了?”我微微睁开迷蒙的眼睛,看见恣情担忧的脸。“什么事?”
“到山庄了。”
“哦,是吗?让我再睡会儿……”把头转进褥子。
“小姐……”听见恣情苦笑不得的声音。
“我来……”悦耳的声音似从远处飘来,珠圆玉润。感觉被人抱起,淡淡的兰花香。身体微微晃动,像那一世,父亲的环抱,晔的温柔。感伤,从深处涌上。那似曾相识的幸福,怕被丢弃的恐惧,自我保护的封闭,交织在一起。痛彻心扉。
“不要,不要离开我……”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平林新月人归后
恍若回到那一世,在那充满阳光的书房里。温暖。记忆的片段。适合平复心情。
许是阳光,有些刺眼,缓缓睁开眼。
淡紫的软烟轻纱帐,转头,镏金莲花梳妆台,百兰紫檀三折屏风。回头,看着帐顶,懒懒地不想动。有那么一刻,温暖的触觉像似回到了家。只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小姐?”恣情走近,婴儿肥的脸此刻可爱极了,“小姐,你醒啦?”
“恩。”我坐起,伸了伸懒腰。“现在什么时辰了?”
“都过了申时了。”
“什么?这么晚了?”也就是下午三点多了。
我只记得,我叫关毅赶路,是清晨进的城,后面我就睡的迷迷糊糊云里雾里了。
“这里是山庄的哪个院子?”
“是珍兰苑,是庄主抱你来到这,他吩咐说……”
“什么?!舅舅抱我进来的?”
“是啊,小姐,你那时怎么哭了……”恣情满脸不解,又有丝心疼。
我沉默不语。原来,那个幽兰花香的,怀抱,是舅舅的。
晔,其实我早已明白,无论他有多像你,终究是不同的两个人。总是无意间,去寻找你的气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只是,看不穿,参不透,这来生前世的谜。
虽然建立许久,积累了一定的财力,但无影山庄一直以来因为人丁单薄,所以基本还是维持原来的样子,只是定期进行修葺完善而已。山庄共有四个主苑,幽兰苑为主苑,还有珍兰苑、赏兰苑以及作为来客招待入住的兰芳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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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躯微颤,帘底宫眉。夜阑风有一丝恍惚。他自小便不爱与人亲近,虽对每人温柔相待,但也如清风过袖,留人不住。可今早他抱着他的侄女晚儿小小的身躯,却似有失而复得的心绪。看她轻泣,心竟微微刺痛。那个在谷中常默默看着他的孩子,那个笑意盈盈的叫着他的孩子,那个……
“庄主,庄主。”管家林伯轻声唤着。
“什么?”夜阑风回过神来,自己竟在商讨公事的时候走神了。
“李氏商行的事……”林伯皱着眉。
“去南都司查一下近来外地贩布商人往来通牒,李季的布价低自有他的来源……”夜阑风低头翻着帐本,说道。
“庄主的意思是,有外应?”
“那就要看他们藏的隐不隐蔽了。不过,他手里再好的玉也会有瑕疵的。”
“是。我马上去办。”
“差人去看看,小姐醒了没?再把关毅叫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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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是和舅舅一起在幽兰苑中度过的。许是这一次的教训,让我清醒了许多。芳情虽在,偏漠漠香尘。周身都沉浸在浅淡的花香中。这个山庄的一事一物一人都似带着那幽雅的香味。走进饭厅,在桌边坐下,望着面前坐着的人,发现除了面貌与晔雷同外,其他倒有些差距。如日如月,各有丰姿。
只见他放下执筷的手,看着我说道:“怎么了?晚儿?”
我喜欢他亲昵的叫我的名字,有娘亲的影子。在影谷,他的冷淡似乎更浓些。在这儿,感觉亲近很多。我朝他甜甜的一笑:“舅舅……我要吃芙蓉羔蟹。”
看着他的耳有点红,心想定是没有别的女子对他撒娇,即使有他也会冷淡应对吧。可换作是我,他一定感到有些羞赧了。暗地里发笑。
他夹了菜,清了清嗓子:“小心烫。”
一顿晚膳,就在些许甜蜜的氛围中进行着。
饭后,我被舅舅叫到了书房。我想,那天的事,他还是知道了。
烛光摇曳,一片寂静。舅舅翻着帐本,未发一语。
他在等我说。
“那个,我……”
“见到云千桐了?”
“是……”
安静。窗外树影若近若远。
“唉……”舅舅抬起头,看着我:“你知道犯了什么错?”
“显山露水,忘之于形。”
“错。”
“自视甚高,目无他人。”
“错。”
“……”
“晚儿,舅舅虽与你娘、你不常往来,但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娘当初……我不是不知道,你错就错在对你娘过于同情。你才8岁,这世间一个‘情’字,旁人无法懂得。那玉琴,是你爹娘定情之物。你一见就想将它送给你娘以作安慰。你可否想过,你娘是否愿意见到它。她没有那个人没有这把琴,不是仍把你生下将你养大?若那人将你要回,你娘她……”
今天,舅舅第一次抱我,第一次给我夹菜,第一次同我说这么长的话,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眸如带露的紫莲那样闪亮。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关心值得关心的人。我不知道他是怎样长大的。但那冷淡的优雅下包裹着对在乎的人的关心。一滴泪。滚出眼眶。
“对不起。”
轻轻被人抱起。温柔的手抚过我的发。
“你还是个孩子啊!不要承担的太多了。”
我也曾以为我可以过着孩子的生活,可不知不觉,又沿着以前的记忆活着。在今生来世中起起浮浮,天意将我送来这一世,却不让我过那奈何桥喝那孟婆汤,看那彼岸花在身边绽放。矛盾中挣扎,爱与被爱的束缚,承诺和背弃的欺瞒,都透过天边我这抹孤云悄然微笑。平凡,我所求,更真实的是,不平凡,亦我所求。
深深埋进舅舅的怀抱。再一次释然,既然如此,那就随性活着吧。看这天,能随我多远,看这地,能带我多长。
佛对双手执花的童子说放下,童子放下左手之花,佛有说放下,童子放下右手之花,佛仍说放下,童子恍悟。原来是心放下。
一双温柔的手,梦里隐隐;这样的一个夜晚,何时忘却。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阴晴也只随天意
到了南都第二天,我和恣情就商量着要怎么好好把南都游个遍儿。把什么都放下后,心情果然与平时不同。渐渐有春意透入心扉。豁然开朗。
这天,早早起来,恣情就忙着帮我换轻便点的装束。身上穿的是仿胡服束袖卷花短裙和素色流纱束裤,头上扎着流苏小髻夹杂着七彩云带。铜镜中影子模糊,恣情的巧手四处游走。蓦然想起远方的母亲,每次给我梳头时总是用骄傲的眼神称赞我。
“晚儿,今天是去羡情湖一游吗?”转头,看见舅舅站在门口,温润如玉,淡香袭人。
“是呀。”我边说边跑,扑入他的怀抱。味如罂粟,令人沉沦。
“舅舅今天有公事,就不能陪你了。”他一脸愧疚地对我说:“我让关毅陪着你们。”
“好。”我并不介意。这个表情并不适合他。
初春,草长莺飞。羡情湖边多有丽人在踏青,也有不少外族人,奇装异服甚是注目。这是个以商业闻名的城市,多有异族商人也不足为奇。这个世界似乎是我熟知的古代多个朝代的融合,如这方面倒和唐朝相似,有着海纳百川的宽容。徜徉湖边,清风拂面,水光潋滟。花来衫里,影落湖中。惬意人生,不过如此。行走间的记忆留连,旅途中的回味伫足。恣情像是感染了这份欢愉,在我耳边咋呼。关毅和平时一样,如非必要则保持沉默。
人云南都的风光,在一湖一岛间。湖,自然是羡情湖。岛,指的就是位于羡情湖中的孤岛,名凌波。岛上风光旖旎无限出名暂且不说,还有座庵堂,名水月,逢初一、十五闺阁女子上香之日,香火尤为鼎盛。据说,这里的姻缘签盛名天下,住持空月师太解的签,更有百解百灵之称,可惜只为她认定的有缘人解签。坐船上凌波岛的时候,心中还有些庆幸,今天只是初十而已,不用面对如织的香客,多多少少伤了清净之气。踏上凌波岛,才发现这岛名取得实在是妙。孤岛凌湖,清波微漾。与羡情湖相得益彰而不突兀。山顶不时传来渺渺佛音,拂尘人世。
看着也似清静的恣情,我打趣道:“恣情,这里的签不是很灵吗?你也快及笄了,去求个签,也好知道自己的因缘。”
“小姐……”她作势瞪了我一眼,苹果脸庞却红了。
我拉了拉她的手,“好了好了,走啦!”
因庵堂不接待男客,我把关毅留在了外堂。
环顾四周,虔诚的信女在烧香焚拜。庵内供奉的是南无观世音菩萨。一脸慈悲。望着怀揣着美好祝愿的女人。恣情脸红红的小声告诉我要去求签,我笑着答应了。女儿情长,不过一瞬。不知不觉,我独自来到了后院。看起来这里较为荒凉,虽已春天却仍枯草丛生。侧头,却见一女尼坐在院中唯一的亭中,面前好似摆着副棋盘。兴致一来,快步走到亭中。
女尼已届高龄,面容班驳,时光雕刻的痕迹遍布,只是这周身祥和之气亦是岁月给予的。她一人独弈,我观棋不语。静谧时刻。
女尼手执棋子,落子,忽然开口:“施主,从何而来?”
我望着艳艳天空:“无所从来,无所去。”
孰料女尼轻轻拂散棋局,静静望着我说:“无人束缚,何需解脱?”
我笑:“师太清明,这也是我近些时候才刚想通彻的。”
女尼双手合十,头微点,慢慢站起:“这是庵堂粗茶,施主若觉渴,不妨一饮。”说完,径自离去。
我拿起棋盘边的古朴木杯,七分满,浮着不知名的茶叶。浅酌一口,涩;待至喝尽,苦。极苦之茶,却满口留香。
缓缓步回正堂,途中一年轻女尼唤住了我:“请问小施主是否姓夜?”
“是。”
“这是给施主的。”说完,她就给我一信笺。
我摊开一看。心一惊。快步回正堂。
恣情看见我,迎了上来:“小姐,你上哪儿去了?”
我看着她手里拿着签文:“空月师太给你解签了吗?”
“没有,我见不着小姐……”
“那你快去吧,说不定你是师太的有缘人呢!”
“小姐,那你……”
“我会等你的。”
“谢谢小姐。”
心念一转,往侧门走去。若非问过庵中女尼,我想不到,穿过水月庵边一片竹林后,竟然有如此美景。一座数十米的小桥缓缓延伸至对岸。对岸只是个极小的岛,可能是本与凌波相连,却由于水位升高而渐渐剥离。小岛上有座凉亭,名伴月。极美的名字。想起月光下,亭中或歌或舞或诗。桥下羡情湖水荡漾。人醉眼迷离。
流芳后,凌波伴月亭。信笺上如是写。
我捏着纸。确是美景。若无在亭中的那两人。
深呼吸。走过桥。
向庭轩仍是玄衣玉带,侧身负手,正眺望着亭外远方景色。云怀远也仍是儒雅白袍,坐在亭中,望着我走近,笑。
落座,我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倒茶,自顾自的喝着。“松山银针。倒是好茶。还没死心吗?”
“唰”的一声,云怀远展开玉扇摇着。“倒没见过如此狠心的小姑娘。”
我不语。
这时向庭轩转过身。湖风吹晚,衣袂翻飞,背后是羡情无限风光。波光粼粼,折射成点点衬在他的衣袍上。他的眼就这样深邃的望着我。我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向晚,别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
茶溢了些出来。很好。他就是这样的人。冷峻寡言。但若一开口必到要害。
“我姓夜。还有,请不要跟八岁的小孩谈婚约,我也不想嫁给像你这样的老头子。”
云怀远躲在一旁像看戏似的。“师兄,你十八,就已经老了呢!”
他没理会,坐下来,定定看着我:“皇叔很想你。”
我叹了口气,转头望出伴月亭:“他想要什么?”
“回家。”
“我的家在影谷。”
“但他是你的父亲。”
“我没有权利决定什么。恩怨是他们的。理应由他们结束。”
“……”他默然。
我站起身来说:“向庭轩,我只是我而已。”我该回去了,恣情和关毅定是在找我了。不再理会他们。我小步跑过桥去。
穿过竹林的时候,我还在想,怎样把那凤型玉佩处理掉,虽说这里女子十五及笄就可成婚。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嫁掉。忽然,头晕眼黑,倒下去的那刻,绑架两字跃上心头。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东风且伴蔷薇住
一室寂静。
坐在桌后的年轻男子望着前方跪着的人久久未语。冷意渐渐散开。站在一侧的中年人,眉头拧起。
“你再说一次?”夜阑风的声音似浸在冰水中。
“小姐……小姐不见了!”关毅单膝跪地面色苍白,右手紧握住左侧的剑柄。
“庄主……”恣情满脸无助。
“哐”的一声,上好的芙蓉玉瓷茶杯碎在了关毅身前。溅起的碎片四散。偶尔擦过他的脸。一滴血珠滴在破碎的茶盏上。
窗外,乱红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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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梦,泪暗滴。一直在光影中浮沉。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在一阵剧痛中慢慢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满是横肉的脸,浑浊的眼睛闪着猥琐。我挣扎着。手脚被捆绑。嘴也被封住。他死命拉扯着我的头发。想起竹林中的一幕,定是被人下了迷药。是谁?是谁?影谷的敌人?那个人的政敌?山庄的对手?一个个可能在我的脑海飞过。渐渐清醒过来。我不再没有挣扎。敌强我弱,观其变,冷静以待时机,为上策。
“我说张嬷嬷,这货色,不错吧?”他抓着我的下巴。我被迫抬起头。这个女人有着肥硕的身躯,圆脸,细长的眼睛倒有几分精明。
她捏着我的下巴细细看了会儿,说:“10两。”
那男人一听,急着叫出来:“张嬷嬷,你我可都瞧见了,这张脸可不值这个价啊!”
“15两,王二,这可是最高价了。”她作势要离去。
“好,好。成交。”
张嬷嬷把银子点了他。“来路干净吗?”
王二拿银子的手一僵。“我又不是第一次带人来,你放心。”说完,他就急匆匆的走了。
张嬷嬷就坐着拿起团扇轻摇,也不理我。我靠在墙边,环顾四周,和普通厢房无异,只是大红大紫的凭添几份俗艳,看来,我被卖到妓院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南都。若在,那我只需等,相信以舅舅的能力必能找到我,若不在,那事情就有点棘手了。
沉思中,那张嬷嬷却蹲下身凑近我,拿下封住我的布条,摸着我的脸道:“瞧这脸……啧啧……倒是个安静的主儿。我张玉娘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这丫头片子骨子里可精的很!饿你几天看你还敢不敢有现在这神气。看这料子,啧,出身倒不一般。王二那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将你弄来。我不管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我这惜春阁可是南都都司大人撑的腰,你给我记住喽。不过……“她语气一转。“你若真跟了我,我包你日后富贵荣华!”我将头撇向一边,仍未言语。好在还身在南都。那我只要等舅舅寻到我便可。我情愿她将我关起来,便见不到什么污秽之事。
“哼!你这丫头果然倔!好!我成全你!”她果然恼羞成怒。
我被关到了柴房。寒冷阴暗。看窗外天色,已渐渐暗下去。又累又饿。身体被绑着。缓缓移动到一堆稻草边。昏昏欲睡。无论在哪里,倒从没受过这苦。我自嘲一笑。
睡吧。睡了才能忘记寒冷忘记饥饿。
“啊!不要……放了我们……”“放手……”
好吵。早上一睁眼,就看见两个瘦小的身影摔在我跟前。
“你们给我老实点!!”两个孔武有力男子吼着。门再次合上。
没有在如此环境下睡过觉。浑身酸痛。我朝她们两个笑笑,算是打招呼。
一番交谈,才知道这是两姐妹,姐姐叫莫小楼,十二岁,妹妹叫莫小意,十一岁。因父亲过世家道中落,被狠心的后娘卖到了惜春阁。不肯跟着张嬷嬷,才如此被罚。
“小姐……”因困住身子,小楼慢慢爬到我身边。“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才十二岁,但我依稀可以看出以后这是张诱惑的脸。一个女人没有足够的依靠,美丽就是最大的错误。
“叫我小晚。”我微笑着:“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忍耐和等待,我家人会来救我的。”
“如果不来呢?”妹妹小意看起来脸色苍白较为柔弱,头靠着姐姐,怯怯的问我。
“不会的。”我笃定。
日影西斜。一天又过去。仿若被世界遗弃。半躺在稻草丛中,看小楼哼着不知名的小曲,那温柔的低头,默默看着枕着她大腿的妹妹。滴水未进滴米未食,她也未曾忘却自己是姐姐。只是转头望向我时,娥眉敛起忧虑。我从未怀疑我的坚持。给她安抚一笑。
“姐,痛……”小意咕哝着。
“小意,你怎么了?”小楼着急的想要挣脱绑着的绳子。“哪里不舒服?”
我滑过去,看着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竟有一丝红晕。“是不是染了风寒?”
小楼脸贴着妹妹,“好烫!”
我的坚持有了一丝龟裂。舅舅,怎么还没来?
小楼满脸焦急,大叫起来:“来人啊!救救我妹妹……来人啊!!”
“叫什么叫!”张嬷嬷的身影忽现。“呦?原来是小楼姑娘啊?怎么了?”
“张嬷嬷!救救我妹妹,她病了!你救救她!救救她!”
“她又不是我的人,救什么救?”
“张玉娘!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不得好死,你……”
“小楼!”我厉声制止,转头道:“张嬷嬷,小意只是得了小小风寒,若是在你惜春阁闹出人命,传出去不太好吧?再说,你救了小意,说不定日后……”
张嬷嬷看着我,忽然打了我一巴掌,尖细的笑着:“好厉害的嘴。”说完便不再看我。
“小楼,今儿个锦绣坊的程老板来,你可要给我好好的伺候。”
“不要……不要……”小楼凄厉的声音把我的坚持轰然敲碎。
望了一眼已然昏迷的小意。“张玉娘,你会后悔的!”我盯着她的背影,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张嬷嬷身形一顿。转过头,眼睛闪过莫名的算计:“丫头,让老娘教教你什么叫后悔!”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坐见落花长叹息
即使在这里,时间依然继续。期待着倚在暮色里若有似无的花香。清雅依然。我朝着你紫莲般的双眼,投掷我哀伤的网。我的孤独,在极度的恐慌中绵延不绝。终化为火焰。
“啊————”
谁的哭求?谁的喊叫?在暗夜中凄声厉厉。我的眼前,红帐翻腾,肉欲纷飞。丑陋的男人。淫亵的话语。无助的女人。绝望的哀号。
泪水沾湿了我的思绪。在心头上泛成一片无垠的海洋。
泪水湿透了我的灵魂。谁的影子是泪水中的花。
“不……要……”我的声音破碎凌乱。“救……救她……你们谁来救救她……”
我的手腕血迹斑斑。我的头撞着和我绑在一起的梁柱。咚。咚。咚。
挣不开。逃不掉。泪水模糊了视线。无法承受更多。
“呜……呜……不要……”小楼已无力挣扎,嘴里还喃喃着。
那男人还在继续凌虐着她。
“晚儿——”熟悉的声音。
捆绳脱落。重获自由。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香气。
再也抑制不住。终于崩溃。
“为什么这么晚?为什么??为什么???”打着他的胸膛,我失声痛哭。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无言洒清泪,淡然春意。空独倚东风,芳思谁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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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如此接近死亡。飞机不停地颤动。四处都是散乱飞舞的行李手提袋。乘客无止尽的尖叫。面对死亡时扭曲的张张脸孔。为了自我保护显露的人性。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暗。低下头来。把玻璃瓶紧握手中贴着胸口。感觉在下坠。要死了呢!我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释然地露出微笑。我们要死了呢!姑娘。转头。说话的是邻坐一位老先生。一头银发。戴着眼镜。一身学者气质。好不容易结束这边的工作退休了,想和老伴……“砰”的一声,他话说了一半,一个大行李箱砸中了他。刺目的血,四处飞溅,溅到我的脸上,溅到了,他紧捏着的,纸条上。虽然字迹潦草,我还是看清楚了。上面写着:sorryIloveyou.
我哭了。也笑了。我也曾被这样一个人爱着呢。
既然如此,那么,无论在哪里,都是幸福的。
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光点。越来越大形成一片光圈。越来越刺眼。
“啊——”倏地起身,我抱着头。痛。怎么梦到了那一世临死的时刻?
“晚儿,怎么了?”望着床边一脸焦急的男子。有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然后,记忆纷纷回笼。影谷。凌波岛。伴月亭。绑架。还有那红色纱帐飞扬中女人绝望的脸。霎时浑身无力,软软的倒下。一双手扶助了我。
“好累……舅舅。”我无力的朝他一笑。
“对不起,对不起……”他脸带憔悴,说着抱歉的话语,紧紧抱着我。
“不是谁的错。”不能怪谁。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小楼,她……”
“她们姐妹都在兰芳苑,我让大夫过去了。”
“那个男……”我一阵激动。
“一切有我。晚儿,先把这药喝了。再睡会。”舅舅说着端了药过来。
一口口喝着苦涩的汤药。睡意笼罩。
“晚儿,没有人再敢伤你。没有人……”朦胧中,他的声音飘过。奇异的安抚了我的心。
大概多活了一世,第二天醒来时,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恣情忧心的伺候着我梳洗。她也吓坏了吧。待梳洗罢,我就急匆匆赶去见小楼她们。{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刚跨出房门,就见关毅跪在门口。
“恣情,把手给我!”我冷声命令。撩起她的袖子,手臂伤痕累累。“自己抽的吗?”
“小姐,奴婢失职。”说完她也跪了下来。
“跪了多久了?”
一片沉默。
“恣情,你跟了我,就是我的人,就连你自己也没有权利伤害自己,知道吗?关护卫,你既然是我的护卫,也算是我的人,这件事谁也没有错,懂了吗?”
“关毅誓死效忠主子。”“恣情明白。”
没有人生来是属于别人的,只有自以为是别人的。但在这个世界,禁锢却是最好的保护方式。
还没到小楼住的厢房,就看到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走过来。
看见我,施礼道:“小姐。”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小翠。”
“莫姑娘怎么样了?”
“姑娘什么都不肯吃。奴婢没办法……”她无奈的说。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走到门口,我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步入房间。桌上放着食盒,一些小菜摆放着,整整齐齐干干静静,一看就知道没人食用。床上没人。侧头,小楼抱膝坐在塌上,朝着窗外,一动不动。
小意也在。坐在一边暗自垂泪。脸色正常了许多,但仍是苍白。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妹妹又体弱多病,我可以想象该怎么样的坚强,守着怎么样的倔强才能守护住妹妹守护住自己唯一的亲人。我让恣情先把小意扶回去休息。
我走过去在小楼身旁坐下。她安静的像不存在一样。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脏?”我摸着一旁花架上的紫玉兰。
她身形微动。
“是不是恨不得去死?”
她慢慢转过脸。半脸肿胀。
“为那种人死?啧,太不值了!”我看着她的脸,手紧紧掐着手下的兰花。
她的眼泪滚落。
松开已然残败的花儿,我轻轻地挑起她的一滴泪珠,捻碎。
“小楼,你要明白,与其为一个男人死,倒不如能让男人为你死!”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画楼帘幕卷新晴
我只是给了小楼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她也是那种骄傲的女人。被苦痛的环境磨练出的坚忍。烈火一般倔强的性格。她火焰般骄傲在那一晚已成灰烬。无论在古代何时,贞洁是女人最为看重的。她会把小意托付给我。然后,就找不到理由不去死。而我,只是告诉她,可以为自己再活下去。
走在幽兰苑长长的走廊上,心中还想着刚才舅舅的一番言语。奸污小楼的那个程老板被他关在了影门的刑堂。张玉娘则关着等候我的处置。绑架我的是李氏商行的老板李季,因布匹生意竞争不过影门且被发现其做手脚,才想出这个主意。本叫恶霸王二将我带出南都,只是他怎么也料不到,蠢笨的王二怕生事早早将我卖到惜春阁。这样舅舅更能尽快找到我。
让我值得玩味的是,王二的尸体在山庄的后山发现,四肢经脉尽断,割喉致死,死状凄惨。锦绣纺做的是刺绣的生意,年年进贡,今年却被司衣局以做工不整、有污宫门为由停止纳贡,并封了门面。南都都司更是在并无舅舅关照下摆出对这件事不闻不问,任凭山庄处置的态度。我望着廊外沉静的湖水。勾起微笑。看来,那个人在我身边插的眼线还不错,他竟能这么快的得到消息。倒省了我不少事。只是,此番动作,怕是要引起有心人侧目了。
七转八弯的,我终于来到了无影山庄最黑暗的地方——影门刑堂。堂口站着一个粗壮的男子。
恣情和关毅都被我支开了,那男子见我一人,拦住了我:“什么人?”
我拿出那块暖玉玉牌,这可是代表身份的东西。他一惊,急忙跪下道:“见过小姐!”
这时,一男子匆匆现身,中气十足向我行礼:“见过小姐。请恕张征来迟。”
这男子年纪约莫三十,双目炯炯有神、一身正气,倒是个人才。
“你就是刑堂堂主,张征?”
“正是属下。”
“那带我去见见我的‘客人’吧。”
“是。”
刑堂主要是处置背叛者和妨碍者。商场上有形形色色的人,有各式各样生意往来,就有多多少少见不得光的手段。必要时还是需要非常手段。以无影山庄在南都的势力,这里倒像第二个官衙了。
我看着一间刑房内呆滞的人,问张征:“他就是李季?”
“回小姐,他服了失心丹。一辈子如同痴儿。”
“他家人呢?”
“已被妥善安置。刑堂刑罚虽重,但对事不对人。谁犯错谁承担。”
我点点头。
来到程老板的刑房,看着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他,我突然怎么也恨不起来。来之前还问过小楼的意思,她只是淡然一笑。的确,都过去了,该惩罚的也惩罚了。他家中一干妻妾都是被强迫的,现在已悉数散去。这样一个可怜的人,还需要我来恨吗?
我来到张玉娘的刑房。舅舅终是了解我的。留了她让我自己来结束。
她见我进来,双眼惊恐,堵住的嘴呜呜叫着,绑住的肥硕的身躯慢慢向后滑。
“张征,让人松绑。”
“小主子,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吧,我给你做牛做马……”
看着她被人架着来到我面前。哀号着。
“你不用怕,我只是来向你要一样东西……但不是要你的命!”我边说边慢慢凑近她的脸,手滑过她肥嘟嘟的小指,向张征看了一眼,他会意点头。手放下,向门口走去。
“啊——”张玉娘的惨叫回荡着。
“张玉娘,一指换一命而已。”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我只是,让你从此无法忘却。伤害别人,就是伤害自己。痕迹,会伴你生生世世。
刚走出堂口。似听到远远有乐音缭绕。踏歌而寻。湖光为我着裳,玉兰为我点香,落花为我流淌。听清是笛声。我脚步快了起来。是他?是他。远处男子,坐在亭中,手握玉笛,乐音静静流淌。微风带来鸟儿的欢叫,撩起衣袍一角似在撒娇。淡如春风的惬意,在笛声中舒展。没有耿耿于怀的记忆。只留下曾经绮丽的梦。期待,散落于尘世之上。
脚步渐止。笛声悠散。
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刚好就遇上了。
“原来你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舅舅放下蓝玉笛。
我抱着他。
“结束了吗?”感觉他轻抚我的发。
“恩。”我点点头。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生平第一次骑马。紧张的我一直抓着缰绳。在影谷我不会四处走动,也懒的学骑马。好在舅舅坐在我身后,紧紧抱着我。他说要带我去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地方呢。快到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他一手遮住我的眼。然后,他说了一声,到了。缓缓放开手。
我用手紧紧捂住嘴。泪水抑制不住。
眼前,是一条潺潺流水,两边是大片的樱花林。不是溪烟树。是真正的樱花。浅粉色。随风轻舞。
裳,我要带你去日本看樱吹雪。你不知道原来死亡也可以这样美丽。那时,他拿着去日本拍的照片。我们背靠着背在花园的长凳上聊天。他是职业摄影师。我以为他去日本是为了拍照片。那时,我并不知道,他是为了去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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晔,我只是想看樱花。不要提什么死不死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很不高兴地回答他。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突然正坐,抓着我的手说。
不会,晔。我正色道。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然后,他笑的如阳光般灿烂。
好。没有那么一天。因为,我还要带你去看樱花。[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且向花间留晚照
我们总是想把光阴遮盖,让那岁月能回头。看远山含笑。看错过的,能否再重来。只是最后,仍是花落人亡。那么,不如归去。舟遥遥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直至皓首苍苍。
漫天樱飞。如雪之华。
我立在风中。闭上双眼。鼻间香郁迷离。慢慢抬头。带着莫名景仰。舒展双臂。似伸向未知的远方。然后,缓缓倒下。霎时惊起满地落樱。
一片阴影投来。
“看来晚儿很喜欢这里。”舅舅俯身看着我,清朗如月。
“恩。”我睁开眼睛,笑意盈盈。
“我一直很喜欢这里。这里的花很像溪烟。而且我也没在他处再见过。很特别。”他拍拍已铺在身旁地上的披风。“过来,那里风大。”
我慢慢挪过去,躺在盘腿而坐的舅舅身边。“这是樱花。”
“哦?那是何字?何花?”
我拿过他的手,一字一划在他手心写着。
他温柔地拢起手,眼底流光。“好。就叫樱花。”
“这是什么地方?”抓了一把落樱,看它们从我手中随风溜走。
“山庄的后山。”他侧头。“来山庄的第一年偶然发现的。”
我直起身看着他。“山庄里只有舅舅是影谷的人吧?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影谷和山庄是什么关系?”
他轻柔的挑起我的乱发,置于耳后。“晚儿,当舅舅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就明白有些事情还是晚知道的好。”他忧伤的气息随落花,悄然在我心头一片狼籍。
我心一紧,故作轻松的打趣道:“舅舅嫌自己老啦?”
“舅舅二十六了,不老吗?”他似有些平复。嘴角微勾。
“不老,不老……”我赶紧摇头,话一转:“才怪。”
“你这个丫头!”他作势站起来。
我连忙逃开。
然后,我听见舅舅的笑声。如雪后初融般。那么晶莹。
“舅舅,吹《流斯》吧!我喜欢。”我在远处喊着。
他点点头。笛声划破静谧。
《流斯》是首古曲,关于时间关于怀念。宜琴宜笛宜歌宜舞。在影谷时,母亲极爱弹奏。她曾说,若琴,可奏意之八九;若笛,则有意之十分。琴音低沉婉转。叹世事繁华。笛声细腻高亢。更能直抒胸臆。
我抑制不住,引吭高歌。
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
人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
怨兮欲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
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转怀情兮谁为传。
漫天飞樱。一匹白马渐行渐远。偶有说话声飘过。
舅舅,这个地方就叫樱吹雪。
好啊。
风渐止。似随影远行。最后几片落花幽荡。点点离人泪。
晔,我去看了樱花。你错了。它并不是在宣告死亡。而是在诠释生命。
生如樱花之灿烂。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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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山庄时,已近黄昏。梳洗罢,独倚亭中。见落日在湖水里浮沉。
恣情走近。“小姐。莫姑娘她们来了,要见你。”
“恩。”我洒了些鱼饵,应声道。她终是决定了。
“晚儿小姐。”小楼“扑通”跪了下来。
“决定了吗?”我回头。“其实,你可以跟我走。”
“不。”她坚定地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决定。”
“好。那小意,我会带走。”我望着小意:“你愿意吗?”
小意也跪了下来,一脸坚定:“我愿意。”
“都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的,我不爱看。”我摇摇头说着,看向恣情。
恣情会意,给小楼一个锦盒。
“这里面是有三样东西。《芙蓉百曲谱》收录了当世名作,失传的未失传的都在里头。你出生殷富之家,想必才艺也是有的。这或许会有点用处。还有,那是惜春阁的房契和地契。从此以后,你就是惜春阁的老板……”
“小姐。”小楼打断我的话语,又跪了下来。“您的大恩大德,小楼无以为报,惜春阁永远是小姐您的。这房契和地契,小楼不能收。”
我看着她。望入她眼里重新燃起的骄傲。
“好。”我点点头,示意恣情收走。“至于这最后一样……”
我看着小楼拿起那个翡翠药瓶。
“你是不是怪我对张玉娘罚的太轻了?”我笑道。
她顿了一下。没有言语。
“那一指只是换一命,你懂吗?”我叹了口气。“人,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我指了指那药瓶,说道:“这里面装的是‘断情’,本来有六颗。我已经让人给张玉娘服下一颗。不提人品,凭惜春阁如今的势力,张玉娘却有几分八面玲珑。你还需要她帮你打点。这断情既是解药也是毒药。她已服下一颗,每月初一必会毒发,持续两个时辰心似刀搅、肚如刀刮,疼痛异常。她是怕死之人,必不会自寻短见。若她服你,你自给她一颗,每月则变为每两个月毒发,每服一颗月数则增加一月。这毒是我研制的,无人能解,即使有,也找不到药材。我这次只带出来这些。你要妥善保管,慎用!”
小楼紧紧捏着那瓶药,直直看着我。
天暗了下去,掌灯时分,灯光骤起。
我站起身,缓步离开。
“知道为什么叫‘断情吗'?因为,情最难断。”
时断时续。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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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诗词来自蔡琰【胡笳十八拍】之第九拍改动一字
建议在看此章中樱吹雪的片段时,听李仙姬的《姻缘》。很唯美,适合在落花时节倾听
其实是先听了这首歌,才有了这段情节,尝试着写的唯美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旧来流水知何处
阳光透过窗棂,笼罩着我,又密密的蔓延开去。投在地上,斑斑点点。旃檀香气袅袅。一室幽静。懒散的靠在软塌上。左手执书。右手玩着白玉玲珑球。略一抬头。舅舅坐在对边,在飞快的写着什么。林伯跨入室内,向我施礼后就过去和舅舅商量什么的说着。
一早就起来,想和舅舅出去逛逛。也来那么几天了。南都还没真正逛过。上回去羡情湖,因为山庄离湖近,所以也没好好见识南都真正的繁华。后来又发生绑架的事。就更没有时间了。现在终于得空了,我就想着要和舅舅一起出去游玩。可是,我忘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是偌大个山庄的庄主,影门的主子。那么时间之于他,是相当重要的。那天去樱吹雪,也是百忙中抽空的。也曾问过他,怎么不多请个帮手。孰料他笑笑,说林伯一个人就可当数人用。倒可以看出他对林伯的信任。
说起林伯,我倒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那日问起林伯的名字时,就见他一本正经答曰林伯。我有些恼怒。再问,还是一样的回答。舅舅笑了,说那就是他的名字。我羞赧。害舅舅连连说,晚儿也有这时候啊。至今想起还有点糗。林伯话极少,后得知,林伯妻早逝无子,关毅是其养子。我暗想,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回过神来,看他们还在说着。我无奈放下卷书。现在都午时了呢。
最后,舅舅还是抽不出空。本欲带上小楼她们,因为她们要去父亲坟前祭拜,而作罢。结果,现在还是我、恣情和关毅走在大街上。
南都不愧为元河以南第一大城。街道纵横交错,划分出里坊。城内有东市、西市两座市场,内有井字形街道和沿墙街道,店铺沿街而设,有饮食、首饰服装和手工业作坊等一应俱全。
我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千种貌,万种风情。也不过稍加改动罢了。
“小姐,听说十五有放灯会。”许是见我一脸无趣,恣情说道。
“放灯会?关毅?”我眼睛一亮。
“是的。小姐,三月十五是南都城的放灯会。”
我还没见过什么放灯会,正欲问个清楚。身后却传来叫喊声:“妖怪!抓妖怪!”
还没弄清是什么事,我就被一个黑影撞倒了。那黑影没停留瞬时消失在拐角巷口。
“小姐(小姐)!”恣情和关毅赶忙上前扶起我。
“没事。”我摇头。心念一动,摸向腰间。钱袋还在,那暖玉牌……
“关毅!”我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向前追去。
我也跟了上去走进了巷口。不多久,关毅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来到我面前。我凑近一看,在他脏污的脸上,竟然有一双紫色的眼睛。这世上蓝眼绿眼有之,紫色的眼睛倒很少见到。难怪,连较为开放的南都人都视之为妖。
“小弟弟,偷东西可不好哦!”我笑眯眯的说。
他看了眼关毅,还是乖乖交出玉牌。
恣情似乎被那眼睛吓了一跳,拉着我的衣服小声说:“小姐,紫色的眼睛?”
关毅放开了他,也像是被他的眼睛所迷惑。
把玉牌放回腰间。转身要离去。“紫色眼睛又怎么了?还不都一样是人。”
“那个……”身边有个声音传来。
我回头看着他。
“你……能不能……带我走?”他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我有些啼笑皆非,还是第一次碰到硬要跟我走的人。“为什么?”
“阿婆说,遇到第一个不把我当妖怪的人,就跟着他(她)。你没有……”
“我可不认识你的阿婆!我凭什么带你走?”我有些冷酷的打断他的话。说完便转身离去。我并不是那种大善人。每个人存在都有自己的价值。随便依附别人,只会让自己贬值而已。
“小姐,那个孩子偷偷跟着我们……”关毅瞄了身后一眼。
“让他跟,我们回山庄。”
晚膳时刻。
舅舅刚巡视店铺回来,净手,落座。
“门口跪着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他疑惑的问。
跪着?我摇摇头。把遇到他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舅舅听。
“晚儿,也许,对他来说,你就是他的价值。”舅舅意味深长的说。
我就是他的价值?临睡前,我想着这句话。
忽然想到,我是不是用那一世的标准来衡量他了呢?
又是一天。清新的空气。我伸伸懒腰。
恣情走了进来。“小姐,昨晚好大的雨。”
雨?想起那个孩子。
他竟还在。只是,晕倒了。
让小厮帮他换了衣裳。恣情擦着他的脸:“呦,小姐。好俊俏的脸。”
我凑近一瞧。面如冠玉。这张脸生在男孩子身上未免过于美丽了些,再加一双紫眸……
“小姐,他醒了。”
我坐在一边。看他望着我,眼底一抹释然。
“把药喝了。”我命令着。
他不发一语的把苦涩的汤药喝完。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家里还有什么人?识字吗?”相较于我的冷漠,恣情显的热情多了。
“阿婆叫我阿宝。我十二了。我和阿婆从小住在山上。她教过我些字。前几个月阿婆刚过世……”说到这,他眼睛有些湿润。
许是营养不良。我有些吃惊的看着眼前看起来差不多和我年纪的孩子。
“你就在山庄住下,以后庄主就是你的主子。”我站起身看着他。
他欲言又止。
“这是我尽力能做的。”我堵住他的话。有一个小意跟着已经足够了。在无影山庄,他会得到更好的照顾。相信舅舅能够做到。
我走到门口。回头,望入他的紫眸。
“紫离。从此以后,你的名字,就叫紫离。”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晓来庭院半残红
羡情放灯,安康一生。
南都每半年会举行一次放灯会。除了和上元灯节一样有灯会之外,更有特色的是,南都人会在羡情的支流怀河上放灯。据说,花灯会随着怀河,流入元河,再奔向大海,放灯人的祝福会长长久久。
漫步在羡情湖边,行人如织。花灯彩照。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头顶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闺阁儿女千金一笑,衬得夜色一片飘零。
光影重叠中,娘的神情靡丽。好象周遭一切都离我远去。恣情愉悦的笑。关毅沉默的表情。都遥远而空茫。
绝色少女初出尘世,在新奇中,流连于繁华街市五色花灯中,轻风吹走了她的绣帕,也带来了英俊男子指尖轻触的爱情。可是她爱的这个男人是这个王朝最有权势的人,这意味着她要和许多女人分享自己的爱人。这世间让男人值得爱的女人不止一个,而让女人值得爱的男人只有一个。男子愤怒了,他可以给她一切却仍带不走她和他们的孩子。终于,还是在火树银花中,少女望着爱人的背影消逝。其实,他只要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她眼里的不舍和妥协。只是注定少女的爱情,只残留在这满目的花灯中。
母亲的房间,还留着一盏莲花灯。每到生辰,她都会亲自点上。
我的晚儿,你恨过吗。那晚,看完皮影戏后她问我。
彼时,我躺在她的怀里,母亲的脸上泪痕犹在。
不。我摇摇头。
你该恨的,恨我。是我,让你失去你该有的一切。母亲用手慢慢梳着我的发。
我谁也不恨,娘。那些只是过眼云烟。我并没有失去什么东西。
傻子。母亲轻骂了我一句,抬头望着一边闪烁的花灯。
第二天醒来,看见母亲又望着已灭的灯出神。
娘,我们都是傻子。
来到怀河,已有不少的游人在放灯。我买了两盏小小的莲花灯,紫色的,让人想起那丝湖上那朵美丽的紫莲。看恣情已孩子气的性急跑到岸边去放灯,我想,如果,我没有那一世的记忆,只是个真正的孩子,大概也会如此欢愉吧。我也走上前去,将两盏灯放入河中。一盏是娘的,一盏是舅舅的。
闭眼双手合十陈三愿:一愿事清平,二愿身康健,三愿岁岁能相见。
看着花灯缓缓离岸,随波逐流。即使被欺骗,也愿意相信,所有的祝福都会有所回应。
突然,一阵人潮拥挤,关毅紧紧护在我身边。这时,恣情的尖叫声传来。随后“扑通”一声。有人喊着姑娘落水了。我心里焦急,该不会是恣情?递个眼神给关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又一阵拥挤。这时,眼角余光似有银光闪耀,我反射性的一转身。眼前竟然是一把森冷的匕首。周围有人发出尖叫。一黑衣蒙面人欲再刺,我身后就是怀河,眼见再也无法躲避,心一横往后倒下。心里还在想,早知道就学游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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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他的眼睛像大海,广阔包容。在灯光和波光中闪烁。
他的长发铺在我颈间,有些麻麻的。
他鼻间气息,在我脸上缭绕。沉稳安定。
我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他抱着我离开岸边。那个蒙面人,已被两个人架着。可随后又以奇异的姿势倒下,看来是个死士。那三人,在我面前单膝跪地。
“小姐!”关毅的声音传来。
我看见他和恣情浑身湿透。
我松了口气:“你们先回去。不要染了风寒。”
看着关毅皱起眉头、一脸不放心,我安抚的笑道:“自己人。如果舅舅回来了就告诉他是那边的人。他就知道了。”舅舅今天去了郊县。
看着好不容易被我劝走的两人离去,我回头,对仍跪在地上的三人说道:“我不是你们的主子,起来吧!”
救我的那个男人定定看着我,眼神明亮。
“主上要见小姐。”
靠近码头,已经没有多少花灯了,人也稀稀落落的。
岸边种的杨柳,刚发出嫩芽。风吹过,相互敲打的声响竟粗犷了许多。
我和他走在半明半暗的路上。似通向无边无际的未知。
“你叫什么名字?”我打破寂静。
“墨驰。”声音不卑不亢。
“谢谢。”说着,我丢给他一个药瓶。
即使在黑暗中,他也接个正着。
“金创药。你背上受伤了。”其实他大可以先将刺客伤了,再救我,可他还是情愿冒险先救我。
又一次沉默。只偶尔听到男人的喘气声。还有若有似无的歌声。
望着面前的画舫。素色连纱。和普通的画舫无异。谁会想到,这里面坐着的是九五至尊。只要踏上脚下的踏板,就能见到那个人,我的父亲。那个伤了母亲最深的人。
有些颤抖的脚慢慢伸出。着地。
墨驰有些震惊地看着我。
因为,我脚着地,却转了身。
母亲,我错了。怎能不恨。无论在哪一世,都是被抛弃。怎能不恨?那已经侵入我的骨血,融人我的意志。怎能不恨!全身都在叫嚣着。像是什么苏醒了一样。那淡然,那冷漠,那被狠狠伤害的骄傲,褪去,也只是自卑罢了。我只是个被遗弃的人罢了。
“晚儿……”身过传来中气十足,又很激动的声音。我是否该感激,皇帝亲自出来迎接我?
“你该庆幸,我还能活着来这里。”想伤害他,无论他是我的父亲还是母亲的至爱。我仍背着他。
然后,开始跑起来。将那声“晚儿”远远甩在身后。
我一直跑,跑,跑。泪,洒在风中。晚风将它挽起。送到草丛中。送到花骨朵上。谁的哀歌?
好累。体力透支,双腿一软我跪了下来。
走不动。哭够了。
好黑。平静下来。看着四周黑漆漆,只有月光静静照着。
“我送你回去。”一双手出现在我眼前,抬头,就着月光。是墨驰。
“我要回山庄。”我把手伸给他。
月光下,一个男人背着一个孩子默默行走。影子好长好长。
终于来到山庄。门口却站着一个人。向庭轩。
墨驰弯腰将我放了下来,向他行了礼。
“这是皇叔给你的。”他把一样包裹着绸布的东西递给我。
我默默接过,有些沉。
门侍开了门。跨入。门侍有些犹豫地看了门外一眼。
“关门。”我命令着。
门缓缓合上。将那两个男人关在门外。
脚步有些错落。我往里走。面前却冲出一个人来。
竟是茉姨。后面跟着紧随而来的舅舅。
我全身颤抖。
“小小姐,小姐,她……过世了。”茉姨一脸哀戚.
手里的东西掉到了地上。绸布一角掀起。细看,竟是一把玉琴。香味幽幽散开。
我的母亲,在溪烟树下的母亲,弹琴的母亲,哭泣的母亲。
那个喜欢叫我“我的晚儿”的母亲。就这样,沉默地离我远去了。
相思黄叶落,白露点青苔。
任光阴凋尽朱颜改。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隔江人在雨声中
四年后
影谷的风还是这么柔和,花儿还是开的如此灿烂。恍若逝去的只是流水落花。蓦然回首,说什么物事人非,说什么生死两茫茫,也只不过是幡不动心动罢了。
那年,不相信的跌跌撞撞回来,看到母亲一脸安详的躺着。心里想要说的,眼里想要流的。忽然,都不存在了。这时,茉姨才告诉我母亲是服用玉露丸自尽的。
娘,你在干什么。我在药房找到了正在忙碌的母亲。
晚儿,小心一些。娘在制药呢。
好漂亮的药丸,像珍珠呢。我拿起一颗放在手里。
这是毒药。母亲把药丸拿走,整理了放在琉璃盒里。
叫什么。会有什么症状。那时,我正对医术和毒物有着无比的兴趣。
玉露丸。能让人在美好的回忆中没有痛苦的死去。是……是世间最甜蜜的毒药。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我默默坐在床边,抚着母亲的发,掸了掸她的衣袖。这个女人,总似在天上飞翔。美入云端。而我从小就在地底仰望。心灵震撼。我无双的母亲,却也悟不透一个情字,选择解脱。
“小姐,你流血了……”恣意的惊呼声想起。
我回过神来。原来不知不觉加大了力道,琴弦割破了指尖。
“没事的。”我不在意的挥挥手。恣意还是静静地帮我抹掉血珠。
恣情则把随身带着的药膏拿出来帮我抹上。
“恣意,近来身体好吗?”当初匆匆回谷,也把她匆匆带上。
“小姐,我现在可强健了呢!不信你问情姐。”她脸红扑扑的笑着。
“是哦!当初的小意姑娘早就不见了。小姐,你还不相信自己的药方啊。”
“那调理的药方还是当初娘……”我顿住。
“小姐,你今天还没去看过谷主吧?”恣情有意将话题转开。
“恩,我这就去。”
我给母亲,用了定颜珠。容颜不改,躯体不腐。就好象她仍活着一样。每天,我会去她房中看她,帮她梳头,整理衣物,说着琐碎的话语。享受这一刻的温馨。
娘。我来看你了。我拿着桃木梳慢慢梳着她的长发。开始絮絮叨叨。
“小小姐。”是茉姨的声音。“长老出关了,说要见你。”
手一顿。“知道了。”
八岁以前,我所知道的影谷,只是个神秘的世外桃源。以后,渐渐明了,这个地方并没有以前所想的那么简单。
舅舅也是影谷之人,和母亲是一母同胞。但母亲去世时,他却匆匆看了眼又匆匆回去。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似在逃避什么。这几年来,他也如此每年只停留数日便离去。
影谷有风云两大长老。平时却不轻易见人,除非他们想见。我只在母亲去世时才见过他们一面,风长老一身白袍,白须飘飘,颇有仙风道骨。云长老却身披袈裟,身体肥硕,像弥勒佛。他们一见过世的母亲,大叹声天意。便飘然而去,幽闭那丝洞至今。
母亲的书房有道暗门,当茉姨展示给我看时,我犹为惊异。娘的书房是我极为熟悉的地方,我竟不知道里面的玄机。暗门后,竟是个宝库。各种奇珍异宝。让人眼花缭乱。定颜珠就是我在这里发现的。
面对茉姨,我总是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可是她对我说,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是有一些怨,也有一些怕。背后,是怎么样的谜底。
漫步在小道上,一些谷民见到我,笑笑同我打招呼。甚至热情的邀我做客。我一一挽拒。虽然还没有举行正式的继任仪式,但我作为母亲的女儿,这也只是时间问题。
走进那丝洞,云长老盘腿静坐在湖边。
“云长老。”我走至他身边。
“跟我来。”他起身,将我带进一个小洞穴内。
走过一条曲曲折折的小道。然后,别有洞天。
洞顶是镂空的,阳光直直照射下来,浑身暖意,蝶儿花中飞舞,一条小涧肆意流水。空水共悠悠。风长老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凳上,朝我招手。
“过来。”我踱过去。施礼。
“这是阑羽给你的。”我接过。母亲给我的信笺。
“下个月十五祭祀时,就举行继任仪式吧。”风长老说完,转身消失在洞口。
“生也好,死也好,一切随缘任他去好了。”云长老边说边随风长老离去。
我紧紧捏着手中的信笺。似乎答案就在手中。双手微颤。展信。
我的晚儿。
我要跟你说的,本是影谷谷主口授相传于继任者的。所以,看完后,务必毁去。切记!
影谷祖先,为本朝开国皇帝日影帝的大将夜尧及妻子兰奉君。兰奉君即承影之主。深得日影帝的信赖及歆慕。可惜,兰奉君衷情于夜尧。帝开创日凰后,夜尧和兰奉君双双归隐。承影是天下至神至灵之剑。本谷即为其选择之地。后夜尧和兰奉君及其追随的部下在本谷定居,命名影谷。孰料,兰奉君生养一子一女后便久卧床榻。其间,夜尧感其夫妻杀孽太多,定谷规夜氏一族终生不得习武。去世前兰氏忽言得神启示,随承影葬入那丝湖内,夜氏一族继承人需接受弑炼,直至下任承影之主出现。后,终。得其愿,葬入湖内,三日后,竟开出一大朵紫莲。夜尧惊呼承影,一干人等却只见紫莲不见承影。尧痛失其妻,带一子离谷。于南都创立无影山庄。终生未回谷。只命其子每年回谷探望。夜氏自此分之两系。影谷夜氏终生守护承影。数百年来,皆出独女。无影山庄夜氏虽富甲一方亦人丁单薄。
晚儿,你既已读此信,娘就知道你将要举行继任仪式接受弑炼。为了承影,我们必须接受弑炼,可是,几百年来没有人成功,也没有人,能活过三十。
你的舅舅,是个异数。与娘同胞所生。可是弑炼,仍是失败。
我的晚儿,请原谅娘。娘真的累了。
既然结局都是死亡,那娘只好先做出选择了。
如果,如果有机会,将娘的花灯还给你的父亲。
我的晚儿,可怜你是我的女儿。[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夜阑风静縠纹平
当我已经足够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马上了。
回影谷后,终于学会了骑马。
希望有一天,能和舅舅策马奔驰。去樱吹雪。去看落日熔金。
现在,我希望,能够快些到南都。
舅舅已过三十。这世间,我的亲人。和我至今仍割舍不下的,千丝万缕的情意。
只想知道,舅舅,娘说的异数,会让他一直看着我慢慢长大。一直优雅的对我笑。
总有几许对奇迹的欲望,在理智的时候依然形影不离,亦步亦趋。
渐渐看到山庄的大门。我减慢了速度。
门侍应门,见到我呆了一下:“这位小姐,你找谁?”
我笑。他更是愣在那里。
“晚儿小姐!”一声热切呼唤传来。
侧头。一个非常美丽的,少年。绛紫丝长袍衬得他削瘦高挑的身材,白皙无暇的肌肤,丹凤眼挑起无限风情。让人惊异的是,他有一双妖异的紫色眼睛。
“紫离?!”我脱口而出。
“是我,小姐!”他显得极为激动,走上前来抓着我的手。
“舅舅在哪?”面对他的热切,我有些不适应。手向后缩了缩。
“庄主在书房。”他怯怯地收回手。
再也顾不得他,我跑向书房。
他就这样一个人坐在那里,房里有金粉金沙深埋的宁静。不论外面是春光明媚,还是风雨琳琅。漫山遍野的,却只是今天这一刻而已。我就在书房门口,望着他。让那股惬意游走于全身。幸好,还能这样看着他。看他不经意的皱眉。看他……看着我时眼里的欣喜。
“晚儿!”他似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一个人吗?出什么事了?”
他边说边走过来。我突然抱着他。这是这几年来我第一次抱他。
听他的心咚咚跳着。幸好。幸好。
“你也太不象话了,就这样跑来,还把恣情她们甩在后面,自己就骑匹马。路上出事怎么办?你也不小了,做事怎么这么不周全。”此时,我正吃着松黄糕,享受下午安逸的时光。可是舅舅却不肯放过我。
“下月十五是我的继任仪式。”我喝了口茶。
“什么?”舅舅的脸有些发青,筷子上还夹着水晶虾饺。
我用银匙将虾饺接过,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你都知道了。”他站起来,背对着我,看着窗外。“那你知道弑炼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都不会死。”虽然到了继任仪式上才知道何谓弑炼,但我仍坚信这点。我能看到承影,而他是几百年来夜氏一族在影谷出生的唯一的男性。我们是,不同的。
舅舅不再言语。转过身来,笑了。他的脸埋在阳光的阴影中,那笑,竟有一丝荒凉。
接下来的时光,是我在这一世从未有的充实和幸福。在继任之前,我就一直待在山庄。舅舅也答应了我这有些任性的请求。以前,在山庄,他不让我插手任何山庄的事,说我还小。现在,他把我带在身边。巡铺子,见些重要的客户,看他谈笑间与那些人你来我往。也感觉他们的视线在蒙着面纱的我身上徘徊。同庞大的财产相比,夜氏一族却是如此单薄。看他们一脸精明,心里却是在打着如意算盘吧。只有在真正的生意场上,我才发现,这个王朝对女性的宽容。女性可以自立门户出门做生意。当然,名声自是不如那些闺阁儿女。
小楼也来到山庄看了我,现在惜春阁流莺姑娘的美名传遍大江南北。看眼前的小楼全然褪去青涩。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恣意也认不出姐姐似的,呆立在一旁。直到小楼激动地走上前,紧紧抱住她。
在山庄,不得不面对紫离,舅舅对他评价很高,将他放在身边。但是我总是对他很冷淡,不知怎的,我就是对他亲近不起来。
有时候,舅舅也会抽出时间,带我去撄吹雪。
在樱花纷飞中,我们相视而笑。
有些,不用言语,就明了。有些事情,可以不用在乎。情呢。
时光悠逝,明天就要回谷了。我在房中写着药方,舅舅近来脸色越来越苍白,好几次,看他都像要消失似的。问他,他只是摇头说没事。心里蒙上一片阴影。
“小姐!”恣情跑了进来。“这是庄主给你的。”
拿过那字条。三个字。伴月亭。
我讶异。舅舅怎么会去那里?
踏上凌波。风景依旧。恣情一脸神秘的把我拉去那片竹林。
然后,我看到林间,绑着密密的花。近看,竟然是我在这里从未见过的玫瑰。一根竹子用丝带绑着一朵玫瑰。蜿蜒曲折成一条小道。
我边走边把玫瑰拿下,脸上洋溢甜蜜的微笑。
走到尽头,手里已是满满一捧。
而面前,通向伴月亭的木桥上,洒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瓣。见过的没见过的。铺了一地。轻风吹过,扬起阵阵花舞。花面交相映。闻是欢气息。
缓步走过,裙袂翻起落花一片。溅起我的泪水一地。
从伴月亭的牌匾下垂下一条细细的白色纱带。
轻轻一拉。
霎时,粉色的软丝纱帐从亭子四周飘落。无数的樱花花瓣在伴月亭四周飞舞,婆娑在随风摇摆的纱帐间。蝴蝶也在其间穿梭。
一枚戒指缓缓从纱带上滑落。指面,是一朵盛开的樱花,金边粉玉。
花瓣后,刻着。吾至爱汝。
玫瑰落了一地。
晚儿。背后响起他的声音。
我转身。面前的男子,仍是那么清雅,温润如玉。
我好象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他无力的一笑,脸色近乎透明。
然后,他朝我慢慢倒下。
我扶住了他,坐下来,让他躺在我的腿上。
他将戒指缓缓给我带上。我无语。泪,一直,一直,不停的流。
翻过我的手,他吻了我手腕的那个叶形胎记。
我的手无力的垂下。
他放开了我。
裳,我欠你,一个求婚。那是晔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晔,这是你永远欠我的。我吻着他冰冷的唇。
我俯下头,吻着夜阑风同样冰冷的唇。
再也不欠了。谢谢。
我拥紧他,抬头。看着走近恣情,还有紫离。
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我的心,碎了的,声音。
而我,仍在等
也许等到
等到青春剥光叶片
生命长满褶皱
等到脉搏暗弱
目光锈蚀斑驳
等到激情燃尽
思念流成河
等到情感憔悴
变成荒凉的沙漠
等到心啼出血来
长满老茧
等到所有的梦幻
都凋落
而我,还要等
直到融进那个
古老的传说……《我还要等》--齐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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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看见你》(黄真伊的插曲)写完这篇,看完《黄真伊》,暗想一定要将恩浩公子的求婚写入小说,今终得偿所愿。
上卷 记得当时年少 番外之夜阑风
夜氏一族,生来就是牺牲品。
当母亲安静的去世时,父亲恨恨地对我们说。三天后,他也服毒自尽了。
影谷夜氏,对外界来说,是个未知,是个谜。
而对于我们,则是个最残酷的桎梏。
从小,母亲就很宠爱我。她总是说,风儿,你是最特别的。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里闪着希望的光芒。只因为,我是这个家族几百年来在影谷出生的唯一一个男孩。
我的同胞姐姐,阑羽,是个沉静的人。对母亲的偏宠,也只是淡然一笑。喜欢一个人安静的看书。和我不一样,小时侯的我,爱调皮捣蛋,会将母亲的书房搞的一团糟,只为抓只小猫;会捉弄姐姐的侍女茉儿,看姐姐一脸无奈的笑;也会气得父亲发抖,只为我拔他心爱的胡子。当然,我也对那丝湖中的紫莲好奇,有一天,曾偷偷下水,却被长的像弥勒佛的老头给抓了回来。那是母亲第一次对我发脾气,说什么圣湖之水不能碰。父亲将母亲搂在怀中,一脸责备的望着我。生平第一次,我对那丝湖起了厌恶之心。
如果没有那一天,我也可以和普通男子一样,平凡的长大,然后一腔热血的出谷行走,做自己想做的事,实现自己的最终梦想。
那年,我十岁,犹记得是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母亲将我和姐姐一齐叫到书房,说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然后,将世代相传的故事说给我们听。说完,她定定看着我。
风儿,你是特别的。我相信你。
相信什么。相信我们都要死吗。相信我们有个作呕的诅咒吗。
我跑出书房。茫然的跪在雨中。这时,我被拥进一个怀抱。模糊中抬头,是姐姐。
我们就这样,在雨中,无奈的接受命运。
因为我们这一代有两个继承人,所以破例先进行轼炼,后进行继任仪式。
那是个噩梦。无法磨灭的记忆。那么深刻又令人恐惧。伴随我一生的铭记。
而结果,让所以人失望,包括我自己。我们,谁也不是承影之主。
一个月后,母亲逝世。而按谷规,父亲可以成为长老。可是父亲仍是选择追随母亲离去。虽然无法天人永寿,但每代谷主似乎都有美满的婚姻,配偶几乎都会选择离去。父亲这样,据说祖父也是如此。而我,宁愿选择逃避。
我开始远离任何人,既然明知活不久,那就不要让人对自己有所挂念。既然结局是分离,那就不要任何的开始。
这时,正好无影山庄的叔叔来到谷中,他无嗣,又深爱婶婶拒不纳妾。就想让我出谷继承山庄。彼时,姐姐已经继承了影谷谷主之位。
那就走吧。
记得临走时,一向沉稳的姐姐捏着我的手,泪湿了我的手心。
让我想起雨中那温暖的环抱。
从此再不想提起过去,痛苦或幸福。
在无影山庄,叔叔婶婶的关心,虽然繁重但简单的生活,让我放松了许多。我认识也林伯,和他的养子关毅。虽然,名义上关毅是我的护卫,我当他是我的兄弟。他很沉默,但我们有着别人无法言语的默契。我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后来,因为我多年未回谷里,姐姐来到了山庄来看我。可是,我想不到,姐姐这次出谷,却给她带来了刻骨的爱情。
爱情。我在心里默默念着。行冠礼后,叔叔就想给我张罗亲事,都被我拒绝了。
就这样一个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倒也干净。
那天,姐姐哭着跟我说她的不平凡爱情。她说她的谎言。她说不想让心爱的人看着她死去,而选择欺骗,选择离开。
我对她说,那就把孩子打掉,让影谷夜氏终结。
姐姐温柔一笑,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笑容。
她说,我要把她生下来。我的女儿。我的晚儿。
姐姐的女儿,叫夜向晚。
有一天,叔叔说累了,然后,他就把山庄交给我,和婶婶携手飘然而去。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想着自己该回谷看一看了。
也许是祖先出于亏欠,山庄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回庄主回谷,都要带些奇珍异宝回去。我带着关毅和一堆东西回谷了。将关毅留在幻树林外。
但我想不到当我见到姐姐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冲着我喊夜。连姐姐也吓了一跳。
我的心有一瞬间柔软了起来。
可是,在影谷,过去的记忆扑面而来。每一处,都有过去的影子。
以至以后每次回来,都停不了数日。而每每有个小小身影,会偷偷地望着我。
让我深深永远记住了那双眼睛。
后来的某天,姐姐给我写了封信。告诉我,那个孩子出谷的事以及她的选择。
我安静睿智的姐姐,也累了。
想不到,我第一次抱着她。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住的呓语还有眼泪。甚至于有些熟悉。一种骨子里的熟悉感。听了关毅的报告。我哀叹一声。姐姐,我们都忘了,她还有个父亲。
后来,我责备了她,又破天荒地安慰她。
后来,我会因为不能陪她游玩而自责。
后来,我会因为她被绑架,差点想杀了关毅。想杀了所有伤害她的人。
后来,我还带她去了我的天堂。她把那个地方叫樱吹雪。那我叫不出名字的花叫樱花,我想也不想的就认同了,仿佛天生他们就叫这个名字。
她是那样聪慧,不像个孩子。她总是会望着我出神。似想透过我在看着谁。我心里不舒服极了。第一次希望在别人心里,自己是唯一。可是,我还是宠她,就像母亲对我做的一样。
姐姐的噩耗意料中的传来,那时我还在外面,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然后面对无助的她。我失去了父亲母亲,失去了姐姐。再不想失去她。
我在怀念中度过人生中的最后四年,我无法在谷中看着她。所以的痛苦都是在那里造成的。
当度过三十岁生辰时,我无比庆幸。自己真的是特别的。可是,隔天醒来,我的左肩出现一朵未开放的紫莲。
还是逃不过。
当紫莲完全开放时,就是死亡。残酷的美丽。死亡的证明。
她翩然出现。带着焦急和疲惫。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按捺住欣喜。忍不住担心。
她要弑炼了。她要弑炼了!
我手不住的颤抖。
夜氏一族都无法逃脱的宿命。
而当她说我们都不会死的时候,我想起母亲对我说,我是特别的时候。
我无奈一笑。
紫莲花越开越艳,我越来越觉得无力。所以,我带着她熟悉山庄的事物,这样以后她会轻松点。在巡店的时候,看到一工匠做的花型的戒指,莫名的觉得喜欢。后来,那工匠按我的意思,做好了樱花戒指。而我为了练刻字,花费掉了好多玉。看见有人在卖花,说是来自外邦叫“爱之花”,我就偷偷买下来。只想在还有能力的时候,给她最好的。
我们从来没有说什么爱,但是我明白她懂。不管血缘。不管世俗。只是这样的默契的爱。
那天晚上,做了个好长的梦。
醒来后,望着左肩开放着的娇艳的紫莲。心中一片清明。
原来,我真的是特别的,是她的特别。
我再也无力的倒在她的怀中。
别哭,我费尽心思,并不是要你哭泣。
这是我欠你的。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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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篇
我只是佛前一柱香。佛前终不灭。
我本没有生命,是慈悲的佛,渡我,成了灵体,赐名梵叶。
我还有个秘密。喜欢天帝的七公主。她笑起来,彩霞仙子都为之逊色。
七公主喜欢来佛这里静坐。[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她悲天悯人,深具佛性。看下界生灵涂炭。她也一脸哀戚。
佛说,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可她说,无爱,既忧且怖。
佛叹道,你终属人间。
我陪着她,千千万万年。熟悉她每一个表情,每个动作。
为她忧而忧。为她乐而乐。
后来,她不再出现。
我惊慌了。问佛。
佛说,她去了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永不回天界。
毫不犹豫。我求佛。求与她的生生世世。
佛咤道,孽障。何苦求不该所求。
我只想再见她。
我求了,整整千年。
佛无奈的看着我道,罢了,赐你九世轮回。可是,梵叶,你要明了,你只是一柱香。
我陪她轮回了整整九世,可是一开始,我只是一只蝴蝶,停靠在她肩上,甘愿被她捉住;又或是一只流浪的小狗,被她同情的捡回去,喜欢窝在她怀里,看她如从前一样的笑。许是佛慈悲,渐渐我开始转身为人,可是每一次,都是同她擦肩而过。
最后,终于能与她相爱。我无比的庆幸。可是,幸福,是那样的短暂。
轮回的第九世,佛在我人间的躯体里唤醒所有的记忆。
我弥补了上一世的亏欠。
吻了她的手腕上,刻着的我的印记。无憾。
再见了,我的公主。
我只是,佛前的一柱香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流光容易把人抛
和昭九年影凤城
午夜。庆凤宫。正是皇城值勤兵换班时刻。
暗夜。一白影掠过。
“喂,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那个飞……飞过。”一士兵对正要和他交班的另一个士兵说着,还不时回头看看。
“你偷偷喝酒了吧?黑呼呼的,能有什么?”另一个士兵显得极不耐烦。
嗖的一声。白色人影从他们眼前消失。
先前还不耐烦的士兵,呆住了。回望了他的同伴。
“鬼啊……”两个人同时叫了起来。
曦元殿。
雕兰玉印,黄帏帐暖。金龙熠熠,仍遮不住满室的凄清。
床上的人,看似正值壮年,却面露悴色,即使在睡梦中,也极不安稳,口吐呓语。
轻风徐徐吹过,飘来殿外若有花香,月华如练,浮动子夜的黯然。帷帘微晃,包裹着一片清寂的玉白鎏色。
“谁?擅闯陛下寝宫!”一英武男子手执利剑带着一队人冲了进来。待看清后,就愣住了。
一蒙面女子亭亭于龙榻前,一身鎏金白玉裙服,宽褶的袖袍上,朵朵紫金翡翠兰如活色添香,衬的一室清冷幽香。发松垮的用四蝶花丝兰曜簪挽成随云髻,髻间烟色丝带随发披散在身后。微风中裙袂嬉戏着丝带,发丝抚触着蒙住脸庞的云蕾纱巾。仿佛若轻云蔽月,飘飘若流风回雪。都在月色中分外妖娆。
那女子侧头看来,灿若琉璃的眼神令人沉溺。
她似想了一会儿,看着男子的眼睛清朗如光。面纱下丹唇微启。
“墨驰,好久不见。”
那男子浑身一震。作个手势让身后人退下。躬身行了跪礼。
“晚儿,是你吗?你……你终于来看我了?”床上的人此时已醒,挣扎着坐起,激动地看着眼前女子。
女子沉静如昔,只是将一直拿在手里的莲花灯轻轻放在他面前。
“羽儿,羽儿……”即使再坚强,即使多忍耐,即使贵为天子应喜怒不行于色,向天阙抚着灯终流下眼泪,为着多年的怀念,为着伊人已不在。
“皇上,你没事……”一个着太监宫装的人匆忙跑了进来。
“朕还没死呢!嚷什么!”向天阙整整情绪,重新回复帝王的威严。“墨驰,将他带出去。今晚的事,谁也不许说出去!”
“遵旨。”看了依然无语的女子一眼,墨驰退了下去。
“晚儿。”向天阙的手欲上前。
女子则退了一步。
“晚儿,当年我并不知道你娘是影谷夜氏一族之人,是后来……”手颓然放下。
女子打断他的话。“来见你,只是完成娘的遗愿,过去的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呢!”向天阙轻声说着,双手发颤。
“‘长相醉’,续命延年之药。”女子给他一个玉瓶,边说边往外走。“我知向氏和影谷关系匪浅,但在我愿意之前,别逼我做任何事。”
“晚儿!”向天阙急着想下榻。
女子已走至门口,脚步有些凝滞。“你,你保重。”
然后,翩然离去。身影飘忽若神。
“羽儿,她的个性,跟你真像……羽儿……”一室叹息。满身怀念。
总是在朝云暮雨间,全变了梦里楼台。还不尽的,却是满身的相思债。
隔日。芳姿楼。
一辆素纱玉壁马车缓缓停在了芳姿楼的侧门。尚未停稳,车内就跳下一清丽女子,紧紧抱住了一直等候着的人儿。
“姐姐……”恣意哭着望着眼前姿容艳丽,许久未见更显风华的亲人。
“好了,好了,多大了,还这样子……”流莺,也就是小楼,嘴里埋怨着,眼眶也湿润了。
“把她嫁了可好?都十九了。年纪不小了。”我也下了马车。
小楼笑了,朝我施礼道:“我的小姐,我这妹妹,谁敢要?泪人似的。”
“姐……”恣意嗔怪地看着小楼。
“好了好了,在这里说话不是个地儿,进去吧。”小楼笑着圆场。
芳姿楼经过流莺几年的努力,已然成为影凤城最大的青楼之一。果然没有看错人。虽然当年发生之事,我只是给她活着的理由,但总没有料到,区区一弱女子,能将青楼章台经营地如此有声有色。不仅南都惜春阁多年屹立不倒,连影凤芳姿楼也声名鹊起。芳姿楼同惜春阁一样,不会被逼做什么事,大家你情我愿而已。
“小姐,听小意说,恣情要婚嫁了?”小楼笑意盈盈。
我低头缀了口苦菊茶,面纱下笑意盈盈。一旁的榴红花开的娇艳。
“是啊!一大把年纪了,也不能让人家老等着。”说着,我放下茶盏,看着她说道:“小楼,在我面前,你不是什么流莺姑娘,也不是什么楼的老板,你只是小楼。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
“我已经很满足了,小姐。”她一脸不愿多谈地样子。
我低叹一声。向恣意看了一眼,她会意。走出房间,将门带上。
“其实,我这次来,是有正事。”我正色,开门见山说了我的来意。
“小姐请说。”
“我想,在你的芳姿楼安插几个人。”
小楼一听,扑通就跪在了我的面前。
“小姐,那时我就说过,惜春阁是您的,惜春阁有今天,也是无影山庄庇护有佳。如今这芳姿楼也是您的,小楼愿听小姐调遣。”
“小楼,当初我让你走这条路,可不是为了今天。”
她定定看着我:“那时,我就知道,小姐非常人,如若能帮到小姐,小楼也死而无憾了。”
“什么死不死的!”我轻斥道,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我说过,命是在自己手里的,又忘了?”
小楼站了起来,歉疚的朝我笑。
这时,一个声音咋呼着响起。
“唉呦!我的姑奶奶!楼下一帮人还等着你呐!”
“张嬷嬷,我不是说了吗?我也有些岁数了,该是受调教的那些丫头出场的时候了!”小楼皱眉说道。
“可是……”
我摘了一朵榴红花,放在手边把玩。
“张嬷嬷,近来可好?”
她这才走近,看清我后,吓得腿一软:“小主子啊!瞧我这眼神,人老了什么都不好使了!小主子,你行行好,给我解药吧!那疼的我……”
不愧是张玉娘,我即使戴着面纱,她那识人无数的眼力仍是将我认了出来。
由着她说着,我看了眼小楼,她比了个二字。
我蹲下着看她,将那朵榴红花插在她发上。
“张嬷嬷,日子,还长着呢!”
离开的时候,我将恣意留了下来,让她们姐妹聚一聚。
未免人侧目,我还是选择侧门离去。
侧门在芳姿楼的后花园中,晚上,相比前厅的歌舞升平。这里,显得清幽雅致。
“小晚儿,又见面了!”
这声音……我停住,前方凉亭里,一男子抱手倚着亭柱。
无视。我继续走。
他一跃而起。来至我跟前。
“我的救命恩人,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他的手紧紧抓着我。
眼前的男子,发仅用银绳于脑后扎着,有些散发肆意披着,乌黑的发在月下,竟有丝银光。长衫也松垮的穿着,依稀可见奇$%^书*(网!&*$收集整理胸前肌肤。桀骜的脸上,那双眼睛,让我想起荒野上驰骋的狼。他的身上有股野性的味道。
“怎么?被我迷住了?”他的手欲碰我的面纱。
我脸向后一退,暗中使力想弹开他。他却先一步放开我。
“云念远,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还以为你不会叫我名字呢!”他的眼里闪过一道光。“男人来这里还能干什么呢?”
我绕过他。
“总有一天,我会看见你的脸。”他没动,在我身后叫道。
痞子!我心中暗叹。脚步加快。当初怎么也想不到,救的是他,云念远,云门三公子之一。想起小时候的那次失误,唯一没有见到的就是他了。
是夜。醉芳楼。
我小心翼翼的擦着玉韵。一黑影忽现。
“主子。”一蜡丸被置于桌上。
打开。展信。阅毕。手腕一翻。信纸刹那成粉末。
“告诉司夜。原计划。”
“是。”
一室寂静。我撩起云袖。谁能想到我左腕上的琉璃紫玉镯,就是承影呢。
好累。烛灭。吻了吻樱花戒。安睡。恍如一瞬。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梦忘当年弑炼路
入梦沉舸,断不尽世事往生。大音希声,却也攘攘拥乾坤。
睡意浮沉,似回到那日。
香烟缭绕,肃穆庄严。湖水碧揽,不见波澜。
一身素缟,既是继任的祭服,亦是对逝者的哀思。
仪式在焚祝中,终了。
长老将谷主的象征紫莲玉晶冠戴在我头上。
慢慢起身,步向洞口。
洞外,谷中一干民众跪着。
右手沾着一旁金碗里盛着的那丝湖水。弹向天际。
颂曰:无始时来界,愿我众濯衣,永拂影谷思。
跪着的人伏地唱曰:永拂影谷。
如偈如歌,和着连天清波。不绝于耳。
而弑炼。我望着眼前的湖水,微微一笑。竟是如此简单。
此时,身边只有两位长老。
转头。疑问。
就这样下去吗。
风长老闻言挑眉。世人皆以繁为简,以简为繁。其实,不过心念而已。
云长老则盘腿而坐,正颂念经文。
湖水,彻骨的冰冷。漫漫,爬上身躯。
母亲,当年,你是否也曾如此,不知漂向何处,梦也都无?
舅舅,你心中的恐惧是否也是这样,生死别绪,都付与这汪冰泉。
是否每一个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如此,迷惘。
浓密的发丝飘于我的头顶,又渐渐和我的身体一起浮沉。
向下。向下。缓缓沉去。
好似回到,转生之初,一片静谧混沌。恍如初开大地。归为零。
感觉身体在漂浮游荡。想睁眼。
这时耳边似有声音环绕。宁静安详。
前尘似因。后世如果。六道轮回。勿视。勿听。尽修身耳。
声音渐去,疼痛开始蔓延。周身似火烧。
脑海中有突然出现好多的声音。哀号。哭泣。欢笑。各种情绪齐齐冲向心中。
又似有人在扯我的衣裙。
想奋力挣扎,想大叫。
然后,想起那个声音。勿视。勿听。
竭力平静。
想起母亲在溪烟树下袅袅婷婷。挥着绣帕。亲昵的叫我的名字。
想起和舅舅在樱吹雪时的一曲高歌。那清亮的笛声。
甚至想起那一世和父母的幸福时光。
晚儿,我的晚儿。
母亲的声音突然响起。
惊喜的睁眼。发现自己在一片溪烟树中,我的母亲在一棵树下。融融招手。
仿佛昨日。
我的心有一瞬充满感激。无限激怀。
可是,我能过去吗。母亲真的还在吗。
裳。
倏然转身。
晔。哦,不。你是舅舅,也是我的晔。
他笑了。一切都没有变,阳光般温暖。
裳,无论哪里,我永远是你的晔。你不能过去。
我遥望母亲殷切的脸庞。
裳,那里是天道,不要坠入轮回。勿视。勿听。
总是叹轻别。一片清歌。
眼前的人,开始消散成光点。
多少痛苦。在我慢慢闭眼中生长。
最后的清明明知,不是真实。
恐相逢,在梦中。
一切众生,“无始”以来,旋转不息。
这时左肩剧烈灼热,再也忍不住地叫出声来。
霎时,身体快速的往下坠。停住。
慢慢的,可以睁开双眼。
这是哪里?
起身。才发现脚下竟是一片汪洋。无边无际。而我竟可踏足其上。
望向左肩,竟无遮盖。一朵紫莲妖娆开放。布满整个左肩。
你来了。
不知何时,不远处一女子立在一朵大紫莲花之上。
那面容好熟悉。再走近细看。那女子长发披散,穿着一袭纱袍。那脸,分明,是我。
你究竟是谁。我问她。
她笑。我是承影。我也是你。我,也只是我。
抚着左肩紫莲。我说,我通过弑炼了?
是的。说着,那女子在空中一划。
我顿觉全身舒爽,丹田内似有股气息源源不绝。
你是新的承影之主。话落,她的手上出现一把剑,正是我看见的那把,这次,却能看到剑身。
让我惊奇的是,剑身是道紫光,若隐若现。
她手一指,剑直直朝我飞来,却在我的手腕上化成一只镯子。
刚才给你的气,是为了适应承影的灵。它是神器。虽然在你身上化成的是镯子,需要时,你可以唤它成形。你的气也会在以后,慢慢转化为武功。这几年,你要好好呆在谷中,适应它。
我看着这琉璃紫玉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影谷又有多少人为它牺牲。
我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下。
刚才的弑炼……
经历六道轮回就是弑炼。如若受不住,或经不起诱惑入六道。即抛出湖。也因无法到达我面前,浸在湖中太久而中毒。她边说边走向我。
双眼模糊。
真的是假的,一切。
命中人是你。你来终结。这是命,无法违抗。她看着我。
袅袅走上莲花,她朝我一挥手。
这里是承影为了寻主创出来的虚幻之地。忘了这里的一切吧。但这世间本身却是真实存在。去吧。做你认为该做的事。只是,你要知道。这天,要变了啊!
不待我再多问。我就被海中升起的一朵莲花紧紧围着。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岸边,眼前是长老惊喜的目光。
转头。那丝湖上,开满了整片的紫莲。清雅孤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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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望挣扎。痛苦的梦境。无数个夜晚碎然的回忆。
半梦半醒。一道紫光乍现。
似有人叹道。怎么还没有忘记。
爱别离苦、求不得苦。去了。
鼻间飘过异香。又沉沉睡去。
鸟儿在窗外叽叽喳喳。阳光的味道。
我渐渐醒来。一时迷茫。
感觉头好重。
“小姐,你醒啦。”恣意来到我床前,“我刚从姐姐那来。小姐今天怎么睡的那么晚?”
我摇晃着头。好像,做了个好长的梦。
又好像,忘掉了什么事情,很重要似的。
起身,憋见手腕上的紫镯。
轻触。熟悉的质感。又有些陌生。
我,好像,只记得怎么入那丝湖,记得最后看见满湖的紫莲开放。记得这镯子就是承影。记得怎么使用它。
可是,可是,我是怎么拿到它的。是怎么通过那弑炼的。
我怎么,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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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有点玄幻,也有点佛性。如果有机会,以后再插个前传,将来龙去脉都
解释整理一下。这样应该会更加清楚。也看的明白。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两处沉吟各不知
不知何时始,江湖传言,武林绝学《千章经》已重现江湖。
据说,此书不仅是绝世武功的秘籍,且还记载着传说中承影剑的下落。
千层浪激起。
从此,江湖似乎一夜风雨俱寒。
人面不知,在何处。可是,花儿,依旧笑春风。
继任四年后,却不出谷。一出谷,最想来的就是樱吹雪。手一挥。樱花瓣有生命似的绕着我旋转。依稀,韶华流尽。那飞花照映着的清雅身姿。错落中綮扬舞动的笛音。都成了梦里蓬莱。恹恹生意。曾几何时,这樱吹雪,这满目的飞樱,竟让我暗生幽恨。念一起。花瓣蔫落。全是旧时风景。
转身欲离去,远处有错乱的脚步声,细听似高手临近。飞身停于树上。
“逐日公子,乖乖的将《千章经》交出来。”说话之人身着黑色劲装,声音略为暗哑。
“笑话!边寻,向我要《千章经》?你何不向冰黎火要呢!”回答他的声音有着狂狷,又有些不屑一顾。但中气略为不足。
“放肆!我冰璃宫宫主的名讳岂是你随便能叫的!”那边寻有些气急败坏。
“哈哈!那堂堂冰璃宫左护法就能随便下毒吗?啧,‘红眉笑’,咳咳……”那名逐日公子的人说着竟咳出满嘴的血来,身体微晃。
我皱眉,看那血,蜿蜒在落花间,竟是那么刺目。
“废话少说!《千章经》你给是不给!”说罢,边寻提剑欲刺向他。
那逐日公子提气欲飞身躲过,无奈中毒半空跌落。
“行,那先给我‘红眉笑’的解药。”他擦了擦嘴边的鲜血。
“你当我边寻是三岁小娃吗?哼!就你现在这副摸样,还敢跟我谈条件!”边寻慢慢向他走近。
而那人已是中毒已深,无力还手。
可怜闲叶,飘暮。风渐起,地上落花密密麻麻攻向边寻。我着地。用花墙将他挡在我和地上的人之间。
“什么人?敢动冰璃宫的人!是谁?”边寻措不及防,边退边挥剑阻挡,嘴上仍吐威胁之语。
不知悔改,狐假虎威,倒是个标准的小人。我冷哼一声。起势。略催动内力。花瓣的速度再加快,如刀,割破他的衣裳,肌肤上道道血痕。
“你们等着!逐日公子,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千章经》总有一天是我们冰璃宫的。”说完,他快速退远,施轻功离去。
转身面对地上的人,任前一刻还在空中的花瓣缓缓飘落。如雨,悬泪隔云烟。
地上的人尽管面呈诡异的红色,嘴角鲜血直流,乌发散乱,身上衣袍几处裂开似有血丝,却仍定定看着我,眼神深刻。
挽眉深琐,掩去一抹讶异。取出一翠绿药瓶。
中了红眉笑,全身会发红,咯血不止,若有伤口,则易血流不止,直至成具干尸。
“这是解药。”我丢给他瓶子。
“姑娘救了在下一命,在下是否该以身相许?”他接过,毫不犹豫地吃了一颗,却语气轻佻的对我说。
我突然躬身,贴近他。
“我想,你大概弄错了,我只是不想,什么人的血染了这里。”
“有趣……有趣!”他怔了下,又缓缓笑开了。手碰着了我的面纱。
倏然站起。
“你倒不怕吃下去的是毒药?”我冷然。
“那又如何?不过一死。”仍是一脸狂傲。许是服了解药,他的气色恢复了些。“这里属无影山庄。人人皆知无影山庄夜小姐白纱覆面,神龙不见。没想到,我倒有这个荣幸。更没想到,她医术也了得。”
不愿多谈,转身离去。看来,要加强山庄的戒备了。
“你速速离去。否则……”
“晚儿,我们会再见面的。”
我一顿。已经很久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了。没有回头。
“我叫云念远,记住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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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念远?我咀嚼着这个名字。
那日我没有入庄就去了影凤。在路上,才想到这名字为什么总觉耳熟。当年在阳春,那云门三公子……
“小姐……小姐?”
回过神,就见司夜皱着眉看着我。
“云念远?逐日公子?”
司夜有丝讶异。“是,云念远以逐日剑法闻名江湖,人称‘逐日公子’。”
“继续说……”
“是。自从传言《千章经》重现,本一直沉寂的承影剑传说又开始流传。有意思的是,传言同时有两人拥有《千章经》。一个是云念远,另一个就是麒麟山庄庄主萧涧。云念远是否有《千章经》,他本人从未承认过,但似乎也未否认。而萧涧则公开宣称拥有《千章经》,他已放言说要在其十月初三的寿辰上公开它,并献给法华寺珍藏。”
“哦?”我眉一挑。“有意思。”
司夜笑了笑,原本平凡无奇的脸霎时明亮了起来。
“萧涧年轻时以一套萧家拳法走遍江湖,也是出了名的行侠仗义。倒是个正派人士。”
“看来表面上似乎如此。未出现风平浪静的,《千章经》重现的传言一出,就有这些曲折。那萧涧之前怎么没什么动静?”
“他说《千章经》是家传秘宝,但无人能读懂,既然现在已传的沸沸扬扬,不如让大家都来看看。”
“这样一来,麒麟山庄暂时相安无事。而法华寺登云大师是武林最德高望重的长辈。这也为自己博得好名声。这棋走得妙。”
“不过,云念远那边就有麻烦了。”
“有或没有,还不是自己给的。”我抚着腕上的镯子轻声道。“司夜,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小姐,不要忘了萧涧姓萧啊。”司夜语重心长的看着我。
“是啊……他姓萧。”一阵恍惚。复看着他:“司夜,看来将你带出谷,我做对了。不愧是长老荐举的人。”原以为在影谷平静的环境中成长之人个性应该温厚平和。若不是风云两大长老极力推荐司夜,我倒错过了一个人才。司夜虽貌不惊人,但论谋略论智慧论武功,都是上乘的。在影谷,却是埋没了他。
“小姐,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暗部那边怎么样?还顺手吗?”我影门原先用于联系影谷和山庄的暗卫发展成今日的暗部。欲善其事,先利其器。
“没什么问题,小姐。”
“很好。你办事,我很放心。”
“小姐……”林伯在书房门口。
使个眼色给司夜,他略一施礼。消失踪影。
“进来。”看窗外,已近黄昏。
“小姐,这是这几天的拜帖。”林伯一进来,就拿着一叠帖子。若说做了这个庄主最头疼的事,莫过于各种应酬。
“林伯,这以后都按老规矩,你也不用呈给我看,不重要的就推掉,重要的你带着紫离出席,我不得不出席的,你再给我。”
“是,小姐。”
林伯如同以往一样沉默与恭谨。但双鬓却已斑白。
“后天的婚事没问题吧,林伯?”想起恣情和关毅,像回到从前。原来感情,就是在不经意间悄然生长。恍然不知今夕何夕。
“小姐,都安排妥当了。”说到儿子大婚,一向严肃脸上也染了丝喜悦。虽说是养子,也毕竟是亲手拉拔大的。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他们都是我的重视的人。这里,很久没有办喜事了。”
从来,在我身边,最后的结局都是幽怀离恨。终有一件,可以蔚然心头。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人云繁华花为映
灯红影映,喜庆的日子,总是如此欢快。
红衣倚栏,见河桥风暖,亦歌尘凝扇。
“小姐,你在这里啊?他们在等着你……”转头。是恣意。
扇着手中的美人宫扇,我笑着说:“知道了。”
略一停顿。“恣意啊,什么时候物色个好的丫鬟,来伺候我吧。你帮着林伯管些庄内的事儿。恣情都嫁了,该想想自己的事了。”
“小姐,还是我伺候你吧。其他人,我还不放心。”她话里有着坚持。
原来,骨子里,这姐妹俩倒是一样的脾性。
罢了。
移步至喜堂,关毅正将恣情迎进来。这里和我那一世所了解的古代婚礼无异。一室欢颜。
跪拜完林伯后,他们出乎意料的要向我跪拜。
我起身,阻止了他们。
眼前的关毅,一身大红蟒袍,洋溢着的喜悦,让人也不禁愉悦起来。恣情霞帔加身,虽然脸被珠帘层层遮盖,但仍可以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着的幸福。将他们的手合在一起。
看向关毅。
“关毅,你愿意娶恣情为你的妻子吗?照顾她,爱护她,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相爱相敬,不离不弃,直到死亡把你们分离?”
满座皆惊。我只是牢牢的看着眼前的人。
他呆楞了一下,然后,神情严肃的对我说:“我愿意。”那是一个男人的承诺。
转向恣情。
“恣情,你愿意嫁给关毅为你的丈夫吗?照顾他,爱护他,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相爱相敬,不离不弃,直到死亡把你们分离?”
她无语,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愿你们似那凤凰,四海翩翔。”我笑着说出了最后的祝词。
拿着一瓶“灼夭”,走在幽兰苑那长长的走廊上。衣袂飘飘。“灼夭”是父母为出嫁女儿准备的酒。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一份心情。幽兰苑本被我刻意冷落,今天也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我想舅舅也会想看到这份喜庆。
长老,你说,什么是痛苦。那时,我被承影的气反噬,在苦痛的煎熬中问。
那是迷障。心的迷障。风长老永远是超脱的表情。
呵呵,迷障啊。我低叹着,仰头喝了一口“灼夭”。芬芳诱人,难舍难分。
很快来到舅舅书房门前,我却随性的坐在台阶上。红色的裙摆,在夜风中晃出一片艳色。
用这只手,我将带你走出忧伤的困苦。
用这蜡烛,我在黑暗中照亮你的生命。
你的杯永不干枯,因为我将是你生命泉水之酒。
在那世,偶然读到的三句结婚誓词。虔诚地让人心碎。
好象有些醉意。徐徐躺下。忽略身下坚硬的石板。双眼微闭。
有谁,来到我身边,温和的气息。懒地睁眼。
唇一热。谁的吻?
热意渐退。睁眼。
“是我,小姐。”是紫离。
他缓缓退开,站起,拿走了“灼夭”。
“以后,不要喝那么多的酒。”起身,看他的背影,在月色下若隐若现。什么时候,他已经长这么大了,再也不是那个,求着我带他走的孩子了。
“为什么?”我轻声问。
他身影未动,也没有回头。
“我只是,不想再远远的看着你。从小到大,无论我多努力,你的眼里从来没有我。可是,我却一直看着你。你在的时候,我看着你,不在了,我用心看着你。无论你美丽或是丑陋,我只看着你。”
“紫离,世上的人何止万千。”我摇摇头。
“可是,你就只有一个。”笃定的语气。
“那过些日子,跟我去日宛城吧。”
紫离,我给你机会。你会发现,我是个连自己的心都找不到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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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会,在南都也是非常著名的。它并非所谓闺阁女儿赏花之类的简单聚会。
前户部尚书严谨年迈辞官后,就在南都定居。其爱妻身前尤爱芙蓉,故在园中遍植芙蓉以怀其妻。不久,逝。彼奇$%^书*(网!&*$收集整理时,其子严守已是首屈一指的严氏商行的老板。后,每年芙蓉开花之期,严守会遍邀名流来芙蓉园中赏芙蓉。渐渐,人们以能收到严家的芙蓉帖为荣。不仅是南都,连外城,甚至影凤也有人赶来参加。
我不在的几年,林伯都以主人不在府中为由推脱了。这回回来,这芙蓉会定是要去的了。
芙蓉帖?拿起一边似盛开着的芙蓉花状的拜帖,偶有淡香袭来。什么时候,爱情的怀念竟变成了一种炫耀了?淡笑。松开帖子。望向铜镜中的容颜。恣意的手在发间穿梭。
“恣意,挽朝仙髻,今天,穿那套七彩云丝百褶裙服。”
望着她一脸讶异。我从没有穿的如此隆重。
“恣意,我们今天,可是要去打仗呢!”而且,非胜不可。
重又戴上面纱,缓步慢行。门口,已停着一辆马车。旁边的站着,紫离。
我皱眉,今天我只是带了林伯和恣意去。
“我送你上马车。”他美丽的脸在黄昏中,妖娆万分。
见眼前伸出一只手。如白玉雕砌。
慢慢将手伸过去。紧紧捏住。感觉到坚硬的手茧。和,炽热的温度。
坐入马车。缓缓驶离。
严府,也是朱门大户,不提以前的书香门第,现在也是富甲一方。府前车水马龙,足以证明芙蓉会影响之深。入内,刚要进内堂。林伯和恣意却被拦住了。原来,这次芙蓉会宴会只许主人出席。冷冷一笑,幸好事先看过些资料。给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我独自踏入内堂。
原本喧哗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轻挪踱步。踏碎一室无数目光。
坐在首座的男子,走下。我上前,盈盈一拜。
“无影山庄夜向晚,拜见严老板。”
“世侄女,这就见外了。叫我严叔就好了。大家一家人麻。”
抬头,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平凡的面容,墨绿长袍包裹着有些发福的身体。所有的精明都隐藏在平凡中。
“哪里,严老板德高望重,小女能有幸来这芙蓉会已深感庆幸。怎敢高攀?”淡淡婉拒。无影山庄代代,都不与人攀交情,只做自己值得做的生意。谁也不知道,利益下,谁会背叛谁。
“哼!”他身边少女不屑的冷哼一声。少女一身红衣,绚烂夺目。衬的脸庞艳丽多姿。
“玉儿,不得无理!”看起来严守虽有丝不悦,但仍轻斥了那少女。
仍可以感觉四周幸灾乐祸的眼神。听司夜说过,舅舅去世后,我不在山庄的几年,外界传的很不堪了。什么夜氏没落,继承人是个小女孩不足为道,更有甚说我面貌丑陋不堪,才无心见人。
“这位是严二小姐吧!果然名不虚传!”我淡淡捧着她。手里拿出一个锦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严二小姐闺名玉如,极受严守宠爱。而她如其名,嗜玉。而我给她的,则是……
“香玉!!”她拆开后惊呼。香淡的味道从玉中散发出来。
“芙蓉香玉。正好和贵府的芙蓉相照。”只是闺阁女子,该喜爱的不管什么性子都是没差的。
“世侄女,这太……”严守正想拒绝。
“爹,我喜欢。”严玉如匆匆打断他,对我说:“夜姑娘,谢谢。”
“严小姐,太客气了。严老板,先失陪了。”退离战场。
而四周也由幸灾乐祸的眼神变成窃窃私语。市面上极缺少香玉,那种会发出香味的玉石,价值已至几十万两。而这枚香玉貌似芙蓉,更是价值连城。我只要那夜氏没落的谣言不攻自破而已。因为,没有什么比用事实更容易说话。
挑了个较为偏僻的位置,思量着。
“夜小姐,别来无恙啊?”一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来无恙?我暗笑。
抬头就见一老头伛偻着腰,脸色蜡黄,留了个八字胡。是金记行老板金三万。金记行是这几年打压影门最厉害的商行。金三万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金老板何出此言?这影门上上下下,这几年来可是没什么变化啊!”我暗讽。
他的胡子一抖,又笑开了:“听说,夜小姐要在日宛城开醉芳楼?”
心里暗道,天下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做生意哪里有赚往哪里去,不是吗?”我大方地承认。
“那夜小姐要小心,那地方鱼龙混杂的,怕伤了小姐瘦弱的身子!”他的眼邪邪的朝我身体溜了一圈。“还是,小姐自认长的丑陋,不怕啊?”那目光似要穿透我的面纱。
按捺住想要出手的冲动,我站起:“金老板,我也听说你儿子,经常在外幽会,那娇嫩的人儿,还和你的八姨太很相像呢!”这还是调查金三万时,司夜当笑话说给我听的。
“你,你胡说……”金三万一脸半信半疑。
我不语,将他撇下,转身往芙蓉园走去。
袅袅芙蓉风,池光弄花影。看这里的人,还不如芙蓉来的精彩。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谁家女儿惜颜色
常道:芙蓉宜植池岸,临水为佳。若他处植之,绝无丰致。
这芙蓉园中的芙蓉,即临水而栽。细细密密的绕着园中湖水。月色中,宛若艳染胭脂色。湖边芙蓉宫灯出尘,也写尽一片未浓意。花水相媚好。灯影总相照。
漫步园中,人极少。远处灯火照耀,显的这里愈发冷清。人皆醉翁之意不在芙蓉。独醒一人步于花丛中,倒有些遗世独立的矫作了。
从没有这副盛装打扮,顶着稍重的头饰,感觉有些酸涩。抚着脖子,头微晃,一支步摇自发间跌落。借着月色灯光看去,原来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到假山了,那步摇就落在入口门洞处。
走近,弯腰拾起。这时,似有话音从假山那头传来。身形一动,便躲在一旁。
衣裳摩挲。人渐近。说话声也清晰起来。
“赵相公,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啊。”女子的声音。柔媚入骨。
“好好好,窈娘,不忘不忘,来,让我好好疼你。”男人的嗓音有些颤抖,似迫不及待。
“恩……啊……”肌肤接触淫糜的声音,女子的呻吟声,在假山内回荡。
“窈娘……”许是欲望,男人嗓音暗哑。
“不行,今天不行。”女子似乎比那男人冷静许多。
“怎么了?”男人沉浸在欲望中无法自拔。
“事成之后,窈娘自当……恩?”柔媚声里倒添了点诱惑。
“好,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到时,你可要重重谢我啊!哈哈……”
“那我就靠你了。赵相公,该回去了,到时候,赵夫人她……”
“那个黄脸婆,要不是看在她娘家的份上,哼!”男人的声音里有着不甘,“那我先回去了。”
“好。”
脚步声渐远。
“出来吧!”本柔媚的声音忽的凌厉起来。
我一惊,已闭气,怎会被发现。
“窈娘不才,虽不会武,鼻子倒有几分灵敏,品香居的胭脂倒是知晓几分。”
原来,是今天这浓妆漏了身份。
缓步移出。那女子已站至假山外。
那名为窈娘的女子似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丰腴,披着薄薄的一层纱衣,内只着肚兜,露出大片肌肤,月色下肤色剃透晶莹。瓜子脸上丹凤眼酥魅入神。
她一见我现身,冷声道:“姑娘家,倒学的这等偷听的本事!”
我晃了晃一直拿在手里的步摇,笑道;“刚才有什么吗?我只是捡回我的步摇而已。”
说完,欠身,悠然离去。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跟着我。
一路走来,已无赏花兴致。虽多经历了一世,对男女情事有所了解,但仍难免坏了雅兴。举步回到厅内。仍挑了个角落位置落座,举目望去,金三万已不在,怕是收拾“后院”去了。笑意在面纱后散开。往上座看去,严守正和旁人寒暄,严玉如恰巧转向我这边,对着我笑意连连。稍点头,便将视线调开。
“夜小姐?”转头,见一中年男子已在我身旁落座。
我想了想,脑中的资料过滤了一遍也没有任何眼前这肥硕男子的印象。
“你是?”我疑惑的问。
“呵呵……”他稍微有些尴尬的笑笑,说道:“在下赵志奇,岳父大人是李公。”
李公?若说南都以商业闻名,那繁华路段的商铺子也跟着水涨船高。而李公虽无开设商行,但手里却握着好些个铺子的地契房契,是南都大地主之一。李公名李冰,因年事已高身份特殊,世人都尊称其李公。李公去年刚过世,家产转给了唯一的女儿。据说李公的女婿是个不事生产的主儿。看来,就是眼前这位了。
“幸会。”我点头打了招呼。
“那个,夜小姐,有个不情之请。”说完,他低头喝了口茶。
“但说无妨。”心里闪过丝疑惑。
“影门前几天刚刚从我这买走了玄武大街的原本是布庄的那个铺子,我想高价收回。”
微一沉思。林伯跟我提过这个铺子,玄武大街上有名的是各色林立的布庄、绣庄,是女子出入最多的地方。相比竞争就较为激烈。那布庄本是租了铺子经营,就因经营不善而转手。当初决定花钱买下,也是思量着可以在这街上有个立足之地。
“赵老板何出此言?这可是已成的买卖,哪有说收就收的。”
心念一转,姓赵?莫非……
“赵志奇,原来你已经把铺子卖了?”女性特有的柔媚嗓音突然响起,多了分冷意。
侧头看去,站在他侧后边的,是窈娘。刚才的确是他们了。
赵志奇往旁边一看,吓得面如土色。
“窈娘,你听我说,我也是才刚卖出去的,我……我会买回来的。”他急匆匆地解释。
“相公,你竟然又偷我的地契!”一尖叫声响起。“还惹上品香居那个狐狸精!”
不用看就知道赵夫人来了。
真吵。我掸掸袖子,站起,举步,将身后的喧哗落在影子里淡去。
厅外廊边就已有些安静了。夜风袭袭。芙蓉香朦胧而来。吹淡了一些铜臭味。
“这味道倒遮了些这里的臭味。”窈娘走到我身边。
“不知道影凤城品香居的水娘子,竟然会参加芙蓉会?”还是那赵夫人提醒了我。难怪她对我的胭脂敏感。在影凤就听闻品香居,不仅将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做出了名堂,而且老板自身也是个传奇。以寡妇的身份周游于生意场。要知道,那是在影凤,即使在南都,女人做生意也是有些微词的。
“我也不知道无影山庄的夜小姐,竟不似传闻中的那般!”
“呵呵……哪般?嘴总归长在人家身上。”我自嘲一笑。
“是长在别人身上。面前叫我水老板、水娘子,背后还不是叫我贱人,还有,骚货!哈哈!”她笑着随意的坐在栏杆上,潇洒利落,竟有一股男子气概。“三年前,我的丈夫刚过世,家产都被他败尽了。我选择投湖自尽。有人救了我。他告诉我,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和男人一样活着,甚至可以更精彩。后来,他成了我的知己。正是有他这句话,才有了今天的窈娘,今天的品香居。”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觉得有些累,我倚着廊柱。
“因为,我知道,我们是同一类的人,不管别人如何,我们只做自己值得做的事。”她挺起身,望入我的眼睛。“而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这么说,那铺子,你是决计要拿到手了?”我也随性坐在栏杆上。
“夜小姐,开个价吧?”她眼光如媚。
“窈娘,不如,我们合作怎样?”我看着她,静静说道。“我出铺子,你出品香居的牌子。五五分。”
“夜小姐,你光出铺子,我出人出力。五五?你太小看我了吧?”她伸出食指,在我面前摇了摇。
“那加上这个如何?”我笑笑,拿出我的云丝绸帕。
“金云纹?”她接过一看,满脸震惊。“你知道金云纹的染法?”
金云纹曾在开朝始流行过一段时间,不同于平面,它是由凸版套印而成,有一定的立体感,但因过程繁复,往往只印于绣帕上,因常配以金色染料,印染结果如流云般,故名金云纹。后,金云纹染法失传,连成品金云纹帕子也只为皇室珍藏。现在民间只得金云纹的图片以慰后人。
“我有。”我淡淡一笑。影谷奇珍异宝何其多,何况这个金云纹的染法。
“好,成交。”她毫不犹豫地决定。
“我想,我们都不会后悔的。”起身,该回去了。
“我们是朋友了吧。不仅仅是因为合作。”她没动,只是坐着,眺望着廊外的芙蓉。
“窈娘,你知道芙蓉又名‘拒霜’吗?因为尽管霜侵露凌,它却依旧丰姿艳丽,占尽风情。”
她说对了,其实,我们是一样的人。
因为还忙着日宛城醉芳楼的事,品香居在南都的开张事宜,都是窈娘在张罗。我信任她,将金云纹的染法给了她。她倒真把我当成了朋友,三天两头往山庄跑。于是山庄里就常能听见她爽朗的笑声。
“这样也可以?”她睁大了眼睛。
我笑了。相处久了,窈娘在我面前显露的总是一幅真性情。
“为什么不可以?谁规定品香居不能既卖胭脂,又卖其他东西?”我反问。
“好主意。那那些小姐买好胭脂水粉后,可以试用那些成衣,或者腰带、发簪什么的。”
“当然了。”不愧是窈娘,一点即通。
“同理金云纹不仅可以染在帕子上,还可以在袖口、群摆上。”她显得有些兴奋。
我摇摇头,这副样子,哪象水娘子。
“赵志奇有找过你吗?”忽的想起这个人。
“那色鬼,给他点甜头,就缠着我不放。放心,他家还有个母老虎呢!”她有丝不屑,又急切地看着我。“小晚,你相信我吗?我从来都没有和谁做个那件事。”
“当然相信。”我坚信不移。她有着和我一样的骄傲。
“好。果然是我水窈娘的朋友。”她艳丽一笑。“对了,开张那天,你可千万要来啊!哪有你这样的老板,放着铺子不理事。”
“知道知道。”我翻开放在一旁的帐本。“特别是那铺子是你朋友你的救命恩人设计的。”
“他真的帮我很多,也是我生平见过最特别的男人。”
开张那天,匆忙结束了其他的事,赶到了品香居。
一下马车,我楞住了。
而窈娘正走出来。笑语晏晏。忽然,她望向我身后。
“你来了!”
闻言,我才反应过来。转身,惊讶万分。
“是你!?”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云意沉沉何赴西
“是你。”惊讶过后,我徐徐回转身。
品香居门口,有着雅致的门帘,是大幅的浅粉金纱幔帘。因客人行走,被暗银吊钩钩在两边。
而幔帘上所描绘的,是花落时的情景。
那花,赫然是樱花。
不顾窈娘的诧异。我快步上前,抚摸着那花儿。心下一惊,竟然,是真的樱花。被金色的丝线密密的环绕。阳光下,点点灿烂。风儿调皮的吹走手中的轻纱。那纱,那樱花,拂过我的脸、我的手、我的衣裙。在空中轻扬。
看尽了鹅黄嫩绿,盈盈回首间,原来只是烟雨旧相识。
一日风景,百转千回,只是旧日偶然错过的残香花影。
“喜欢吗?”那男人走至我身边,一把抓住了溜走的纱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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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念远,你怎么又去了那里?”感觉手腕上那琉璃紫玉镯灼热起来。
不同于以往较为随性的打扮,今天的他将头发高挽,仅用玉簪别起,身着玉蓝色丝质水印长袍,立领上绣着金色的麒麟。感觉和他哥哥的温润截然不同。优雅中竟觉有些尊贵。
“惊喜吗?”他忽然凑近我耳边,说道。
无暇顾及他。腕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
“你们怎么认识的?”窈娘也走近,眼底暧昧不明。
“窈娘,把这幔帘撤了。”紧捏手腕。好痛。
“你不喜欢?”云念远眉一皱。
“把它撤了!”我失态地叫了起来。
“好,好。”窈娘许是从没见过我这样,连声说着。
“你怎么了?”云念远紧紧抓着我的肩膀。
“放开!”我欲挣开他。无奈,头晕眩起来。
痛。如陷入火焰。浮沉过往。谁的迷梦?
樱吹雪。漫天希望。倒下的身影,不断回放。
本以为去过樱吹雪,可以平静面对一切。只是,这突然间的“惊喜”,仍让我抑制不住。
为什么最后总是只有我了。
反噬之气只能暂时压制。记住,勿过动心绪。要静清平气。长老的声音蓦然出现。
静则止,至清,平心,气通万象。
感觉有股热流缓缓注入体内。
睁眼。原来,我晕过去了。
摩挲着樱花戒指,环顾四周。似是一个休憩的房间。身下是个软塌。房间俱是柔和的嫩黄,木质仕女屏风,八角梨木桌,墙上挂着编织壁挂,细看,是朱寰,右下脚“品香居”三字古色古香。看来,还是在品香居。
“醒了?”有人走了进来,是云念远,手上还拿着茶杯。
“朱寰是逐鹿国的国鸟,你公然这样挂着,不怕有人多嘴?”我将茶杯拿过,低头喝了一口。
“看来你是恢复了!”他眼里闪过一丝释然。
“是你给我输真气了?”我看了看腕上的镯子。无异。
“到底怎么回事?”他满脸疑惑。
“请你以后不要擅闯山庄属地。那花,只属于那个地方。”我避而不答。
突然,他倾身,双手置于我头两边。
轻柔的面纱,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不定。我看着他的眼睛。如火,吞噬感。
“小晚儿,我发现,你真的很有趣呢!已经很久没遇到让我如此感兴趣的人了!”语气柔和却带着森冷。
我笑了起来。“云念远,堂堂云府二公子,不出入朝堂,却流连江湖。和生意人有所牵扯,又会布置门面这行。你不知道你也很有趣吗?”
“那又如何?我愿意。”他呢喃着,脸越来越低。
正想挣脱他,门外传来叫声。
“云大哥!云大哥!”娇嫩的女声,有些耳熟。
“严二小姐,我跟你说过了,我这后厅可没有男人。”是窈娘。怪不得那声音有些熟,是严玉如。
“姓水的,明明有人看见云大哥抱了个女子进你这品香居了。”
什么?我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云念远挑眉朝我一笑。幸好,和窈娘合作一事外界并不知晓,窈娘每次来山庄也是易容的。如果让人知道我被男子抱着,关于我的传言该加一笔不知检点了。
“唉呦,我的大小姐,你往哪走啊?”窈娘的声音响亮起来。
觉得身体一轻,就见他将我抱起,飞至那朱寰壁挂前往哪里一敲,那墙竟是道暗门。一转。人已在一密室内。
“云大哥!”门砰的被人推开,严玉如的声音同时响起。
“严玉如,跟你说没人了,你是存心来砸我生意的吗?”窈娘声音有些冷硬。
“你!哼!”
脚步散去。
密室,有些昏暗。些许阳光透过窄小的窗棂,照在我们的脸上。此时,我背贴着墙壁,而他将我紧紧环住。安静的只听到我们的呼吸声。
“想不到当初造了这个地方,还能欣赏到这等美景。”他沙哑地说。
“哦?我看,是方便你窃玉吧?”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
“我的小晚儿嫉妒了?”他低头轻笑。回荡耳边。
“我们甚至才没见几次面。何来嫉妒?”我边说边运功挣脱。猛然一惊,“你点我穴!”
他松开一只手,抚着我的面纱,说道:“虽然不知你武功师于何门,但你还太嫩了。”
“是不是看到我的脸,你就满意了?”身体被定住,我只得看着他。
“莫非,谁看到你的脸,你就得以身想许?”他一脸兴味。
“你会后悔的。”我说着,他慢慢将面纱摘下。
落絮无声。一室寂静。连光都透出些颜色来。
“这就是你戴面纱的原因?”他的手来回抚着我的右脸颊。
“洗不掉,遮不住,毁不去。”我有些失神地说着。
“这样,才是最美丽的。”他轻声说着。慢慢地,唇吻了我的脸颊——那朵美丽的紫莲花。
从不知道,得到了承影。会失去其他。比如亲人,比如爱人,比如,容颜。
为了能和承影融合,必要承受它的反噬。直至最终合二为一。
而那如火烧般的痛苦,常人无法忍受。多少个夜晚。怨意难消。哀伤一夜苔生。
长老终不忍,尽全力将反噬压制,只有在情绪过激时才浮现。
只是,左肩上的紫莲消失了。疼痛中,在我的右脸颊,出现了一朵新的紫莲花。
那时,踏出那丝洞后,谷中小孩见我直喊妖怪。我才发现,脸上妖娆的花,是多么惊世骇俗。
无论怎样,清洗、易容,甚至在恣情和恣意的哭求中想用匕首刮掉,它仍未损丝毫。
只能,戴着面纱,如层面具。隔着自己与他人。从此,凉夜伴孤行。
时光,好象在这一刻停住。雕刻阳光的模样,在心头安放。
冰凉的唇,奇异地带着灼热。透过肌肤,浸入心湖,泛起无数涟漪。
他的指尖细细擦过我的脸。温柔。无休止。
“从小到大,我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的脸,是我想要的,你的眼睛,是我想要的,还有,你的心。”
我承认,那刻,自己被迷惑了。像在沙漠,绝望中,看到了海市蜃楼。
但,也只是,海市蜃楼。
猛一清醒。微动,穴终可解。
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指。
“该出来了吧!”窈娘的声音恰巧这时传来。
他也似刚清醒过来,飞快的帮我戴上面纱。却又吻了我额头。
“记住,以后只准我一个人看你的脸。”
然后,一片光亮。
窈娘坐在桌边,一脸严肃。
云念远放开置于我腰间的手。走过去,也坐在桌边。
“说吧。你们怎么认识的?”窈娘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没什么,她救了我的命而已。”云念远淡淡说道。
我对窈娘点点头,也选了个位置坐下来。
窈娘看看他,再看看我。叹了口气:“真是奇妙的缘分。”
我笑笑,将她那抹失意收在眼底。
“对了,窈娘,我明天就要去日宛城了,这里就交给你了。”以前,我跟她提过这事。
“这么快!”她有些惊讶。“那你要多加小心。”
云念远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皱眉看着我。
“好。”我微笑点着头。
“哎!你瞧我这记性,你家小管家来了。”窈娘咋呼起来。
“什么?紫离来了!”窈娘总是叫他小管家,而每次紫离总是一脸不情愿。
就像现在。紫离已推开门,站在门口,一脸不情愿。
我站起来,走向门口。
“那我先走了,窈娘,若有事找林伯,他会帮你的。”
“知道啦!你放心。”
“紫离,走吧。怎么了?”我推了推他。顺他的目光,我发现他正看着云念远。
云念远却只看着我。
“紫离,我们走。”我的声音响亮,破了一室的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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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要离开时,刚新婚的恣情抱着我哭泣,惹的恣意也泪水涟涟。
我无奈的看着这两个泪人,使个眼色,关毅安慰着恣情。好说歹说,也安慰了恣意。
紫离牵着两匹马,在一旁站着。
利落的上马。策马离去。
日宛城,位于元河以南,靠近逐鹿国,是日凰西部最大的城市。它会发展成为今天这个规模,很大程度,是因为“人”。这个“人”,就是所谓的江湖人士。若想在江奇$%^书*(网!&*$收集整理湖成名,必会去日宛,这个集结众多江湖名士的地方。而我,只是想得到萧涧的那本《千章经》。
远远地城门外,只见两匹马在路上洒下片片沙尘。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一记绝杀惊四方
残阳如血,且与共从容。极目远望,漠漠香尘万里隔。
“小姐,看来,今天要露宿这野外了。”紫离骑马来到我身边。
“无妨。”停在山腰,却可见远山层峦叠嶂。已是黄昏,林间光线暗了许多。
因不是在游玩,一路马不停蹄。遇到这种情况,是常有之事。只是对我来说,还是头一遭。
紫离眉心攒起,担忧道:“早该在上个镇子休息一晚。”
我调转马头,马蹄声在林间小道上嗒嗒响起。清脆入耳。
“出来已有十日,今天才碰上,紫离,对从没去过日宛的你来说,已经安排的很好了。”
“可是……”
“好了,趁太阳还没下山,赶紧找个适合露宿的地方。”
“是,小姐。”
在天黑下来之前,我们终于找了块地方停了下来。
跨下马,脚着地。不经意间,我身体软了一下。许是还不习惯在马上许久,腿有些麻,还有些酸痛。
“小姐,你没事吧?”紫离瞬间来到我身边。
“没事,歇一会儿就好了。”我笑笑。
“靠着树坐下休息吧。”他不由分说,将我搀扶到旁边的树下。
“紫离,你干什么?”我一惊,紫离已单膝跪地在脱我的鞋子。
“给你上点药。”他认真地看着我,趁我怔忪,他已把鞋子脱掉,拿出药膏,仔细地抹在我脚底。凉意浮现。带着舒缓,和,浅浅的温柔。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规矩,女子的脚不能窥之碰之。但我,仍有些赧然。毕竟,过于亲密了些。
发现,眼前的男人,我从未读懂他。或许,是拒绝读懂吧。这几天,和他在一起。仍是以主仆之礼相待。算起来,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当初若不是舅舅的一句话,我也不会留下他。为什么对他总是冷冷淡淡的。我扪心自问。黯然一笑。那时,他的眼神太专注了。求着,仿佛视我为全部,只因那长辈的一句话。我,承受不起。无论何世的遭遇,都告诉我,在乎的越多,失去的也越多。
回过神,望着他,他抬头,柔和一笑。紫色的眼,流淌着多姿的颜色。
“小姐,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我的情形吗?”他复又低头,将我的脚小心的放在铺好的毯子上。
“那时候,你还偷了我的玉牌呢!”嘴角微勾。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人,还活着。”他突然抬头,紫眼迸发出眩目的光芒。“尽管你不喜欢我,但我知道,那是你保护我的方式。因为,你爱着庄主,又怕伤了别人。所以,这几年我努力学着,我要保护你。”
我要保护你!
夜已深沉,我却了无睡意。紫离睡在不远处,睡着了,手里还拿着剑。
傻子。
他和云念远不同。云念远总想在我的生命中刻下深刻的印记,激烈如海浪。而紫离,是默默在一旁,温柔如溪水潺潺,不经意回头,总会见着他。
疲惫了一天,想梳洗。离这里不远,有一深潭。小心起身,慢慢向那湖走去。
深夜,星光在枝桠间点点闪烁。虫鸣林愈静。
水特有的清新味道渐浓,然后,一汪湖水,映入眼帘。豁然开朗。
轻解外衣,只着一件单衣缓缓入水。果然还是没有污染的好。
惬意的全身浸在水中。享受旅途中难得的轻松时刻。天上的弯月,在湖面层层荡漾。怕飞去漫皱,惹月华仙裙褶。
呼!呼!是谁?粗喘气的声音。
飞身。随手将带来的毯子从头至尾往身上一裹。紫镯现出一道紫光。足尖轻点,寻声而去。
那是一个男人。受伤的男人。靠着树,披散着长发,遮盖住了眼睛。嘴角,有血不断涌出。手里紧紧拿着把大刀。
转身离去。这里不是樱吹雪,没有必要救的人。何况救一个云念远已让我麻烦不断。
“救我……”那男人忽然开口说话。
停住,回转身。
“求……你……”他似咬牙说出这句话。听的出来,他不像是会求人的人。
“凭什么?”我似笑非笑。
“救我,绝的……命就是你的。”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绝?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自称绝,以刀为武器的人,似乎只有冥狱宫第一杀手绝了。冥狱宫是个杀手组织。出钱去命,做的是杀人的生意。冥狱宫宫主至今仍是个谜。
能做第一杀手的,武功自然非同一般。只是为什么会落的如今地步?
紫离一脸不赞同的看着我,手还是用巾布收拾着那个男人。
“小姐,你竟然用碧灵丹救他。我们只带出来一颗。”他埋怨着。
“他值得,紫离。”我擦干头发,知道他是担心我。
“只是……”
“我自有我的打算。”我抬手制止了他要说的话。
“小姐要用他?”紫离恍然。
我笑而不答。
凌晨,忽然醒转。起身,绝已在一旁打坐运气。紫离也醒来,一脸戒备的护在我身边。
“你是什么人?能解狱毒。”看来他已有所恢复,能盘问我。
“生意人。”我看着他,莞尔。
“你知晓我是谁。”肯定的语气。
“绝,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的了。”我站起,走近他身旁。
这时,他突然一个起势,身前的大刀旋转,直直朝我冲来。紫离大惊,持剑快步上前欲挡。一时间,风云变色,树枝摇晃作响,落叶随气乱舞。当的一声。那明晃晃的大刀,插入我脚边。晃动,发出嗡嗡声。入木三分。
他就站在我身边,很高,我要抬头望着他。仍看不清眼睛。浓密的发。鬓丝飘雪。
他说:“之前,我要去杀人。”
不是杀人,是血洗。站在不远处一高地上,我望着眼前这幕,在心底淡淡纠正。
原来,一切是为了他的妹妹。为了妹妹,加入冥狱宫,为了妹妹,努力争第一。可是冥狱宫的回报,却是让他去出任务,却不告诉他妹妹已经被臭名昭著的山寨头子所掳,最后,羞愤自尽。他只是想让仅有的亲人能过平凡的生活。于是,他不顾身上冥狱宫为求控制下的狱毒,愤然离去,要为妹妹报仇。孰料半路毒发,遇到了我。
风中,飘来浓重的血腥味。他一人,独挑那山寨。看那人数,不下百人。
我就这样看着。看他的刀,在光与影中,舞出道道红色的光芒。敌人阵阵的呐喊,还有软弱者的哭泣,似乎都不在他的世界里。飞身,旋转,劈刀,落地,再起身。如此,周而往复。感觉,时间在减慢。他的长发,也在飞翔,和他的身体一道,飞絮飘红。无数残肢,转眼间,四处散去。如木偶,支离破碎。可是,这还不够,还不够。他如来自地狱,在生命的终结处,对着身边向他涌来的人,轻轻微笑。曼之华,死亡之力,美丽如斯。最后,那似乎是山寨老大,在和他过了几十招后,跪着求饶。我的耳边,都能听到那败者最后的哀鸣。他,静静站着,缓缓举起手中染血的大刀。那血,一滴滴,落在跪着的人身上,脸上。刀落。斩去最后,生的游丝。
身边。能听到紫离的急促呼吸。一片震惊。
他牵着马向我们走来。身后,袅袅黑烟,团团烈火。这个山寨,无一人生还。
渐渐走近,他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更多的,是血。发,也被血黏住。
终于,能看清他的眼睛。黑色的,忧伤的,眼睛。
转身上马。头顶,仍是如血残阳。
绝,你怎么知道我能救你。
赌。
我也是。
……
我要你的忠心。
……
绝,你不知道,我更要你的名声。要一个江湖的名声。一个能威慑的武器。如你手中的刀。
一举,就能威镇四方。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初入宛城起涟漪
那一世,也喜欢到处旅行。无论远近。喜欢远离熟悉感。到陌生的地方,染上陌生的气息。回来,忘却所有。那时候就曾想,即使垂垂老去,即使躯体腐烂,即使,一切都不是,内心深处散发的仍是对寂寞解脱的寻求。
一如现在,来到了这个极其陌生的地方。
日宛二字在城门上高高挂着。守城的士兵和别的地方不同,穿着肃黑劲装,在腰上系着扎眼的银色腰带。
牵着马,悠然穿过城门。却被一长官摸样的人拦住了。
“站住,什么人?”
紫离下马,把南都司的文碟拿给他查看。
“哦,原来是南都人,怎么,这位小姐是来做生意的?”说着,他一脸流气的竟欲摸我睬在马镫上的脚。我心底闪过厌恶。
“住手!”紫离上前阻止。但比他更快的是,绝。
不知何时,一颗石子,打到了那个人的手。
“啊!什么人?”那人痛呼,扭头一看。“你……你是……”
我看着他的脸色飘忽不定,最后终变灰色,嘴支吾着:“请……请小姐……入城,多有……冒犯,原……谅小的……”
离去。
绝的名声,倒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一路行来,这里城市格局,和其他城市相差不大。只是到处走动之人,彪悍有之,眼神凶狠有之,奇装异服有之,总之,感觉的确是龙蛇混杂之处。而他们的目光略过我之后,总会停在绝的身上,更有甚者看着紫离美丽的脸庞,最后,又把或多或少的探究眼神投在我这里。
不得已,跨入了这是非之地。
在一处精致的府院前停下。
“是这里吗?”我问
“是,小姐,应该没有错。”紫离看了看手中的纸笺,上前敲了敲门。
“谁啊?”出来一位斑白老者,看起来依旧矍铄,他看着我,笑了起来:“小姐,你终于到了。”
张愈张管事是林伯举荐的,这次计划在日宛开设醉芳楼,必要有个周详的人打头阵,帮我看地段,买好铺子,打点一切。而那时,林伯毫不犹豫的推荐了他。影凤的醉芳楼是他一手管理起来的。我需要的,正是他。
“这个院子不错。”我边走边说。典雅幽静,风格有些不似日宛的粗犷。
“来这里时恰好碰上了。”张管事呵呵笑着,嘴边的胡子抖了抖。
“铺子的房契地契都送过来了吗?”
“是的。小姐你可去铺子看看。”
“好。”
说着,正走进厅堂。
落座。
“这里有几个人做事?”我问。
“小姐没来之前,人都是我临时招募的,十来个人,只做些杂事。想等小姐来再作定夺。”
“这事交给你办吧,到时候我看一下就是了。”我点点头。不错,做事谨慎,不失分寸。
“拜帖准备好了吗?”
“按你吩咐已准备好了。”
“好,那准备一下,我们今天就去。”
“小姐,你刚到,是否先歇息会儿?”
“不必了。”我摆手,转头对站在一旁的紫离和绝说道:“你们自己找个房间休息一下,知道吗?”一路上,光顾着赶路,真没时间休息。
“小姐你也……”紫离担忧的望着我。绝亦身形未动。
“我的话没听清楚吗?”我声音略高,再看了眼绝。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耳边传来张管事的话语:“冥狱宫第一杀手绝血洗黑山寨一百零八人,是这几日来日宛城头等消息。”
回望着他,面纱下笑意轻扬:“所以……”
“张愈不才,不知小姐有何用意?”他摸了摸胡子,眼里精光乍现:“只是在这日宛,身边有如此受瞩目之人,有些担忧小姐的安危,况且,冥狱宫干的是杀人的行当,绝本身,也是危险之人。”
“张管事,我信任你,同样的,我也信任他。”我站起,缓缓离开。已近午后。
心底一片澄明。
稍微梳洗了下。就带着张管事,来到了,麒麟山庄。
“哈哈……”人未到,可萧涧的笑声,充满了整个大厅。
转眼,门口走进一昂藏大汉,虬髯满面,深紫长袍外套着黑色玄金护腰,一双眼睛,迸发出无限精力和能量。
“无影山庄贵客来访,蓬筚生辉啊!”萧涧声音中气十足。
“哪里,是小女有幸,能拜见萧庄主。”我盈盈施礼。
“当年,曾与夜阑风庄主有一面之缘,可惜……”他似惋惜。
眼神黯了黯。
“瞧我这人,提这事,夜小姐勿伤心。”
“无妨。这次来,只是想表达小女的谢意。”说着,张管事将手中礼物送上。
“哈哈……夜小姐真是太客气了。只是个铺子而已。等开张了,萧某定来捧场。”
“那就先谢过萧庄主了。还望日后多多照顾山庄的生意。”
“小姐年纪轻轻就如此能干,后生可畏啊!”他捋着胡子,话锋一转:“听说,小姐身边带着冥狱宫的人?”
悄然一抹微笑。来了。
“冥狱宫?萧庄主说笑了,我并非江湖中人,绝,现在只是我的护卫罢了。”淡淡说着。
“呵呵……”他笑了起来,眼神却光亮了些。“下月初三是萧某寿宴。还望小姐能光临。”
“既然是庄主寿宴,小女哪有不来之礼。”
“好好……”他连连说道。
这时,有个仆人模样的人来到他身边耳语。萧涧脸色一变。
“看来似乎萧庄主有急事,那小女先行告辞。”目的达到,也没什么留的必要了。
“恕萧某招待不周了。”说罢,他就匆匆离去。
走出山庄。
“难道,小姐你……”张管事欲言又止。
朝他淡淡一撇。
我只想要张请柬,而这,是最快的方式。以现在这样浅薄的交情,我还不够分量。既然萧涧要解《千章经》,那必然要宴请天下英雄,没有什么比绝的名声更能吸引萧涧了,如今,绝是我手下之人,我参加了,以那天江湖龙蛇混杂的情况,必然会带着绝。萧涧能有今天的江湖地位,确是有其过人之处。只是,他不知道我也身怀武功。
有一点,我至今仍未猜透,他为何要将《千章经》公之于众。
“小姐,上官府到了。”张管事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沉思。
抬头。望着那牌匾。那字苍劲有力。
还有一点,就是这个上官府。日宛城和他处最不同的地方,并非江湖人士集结,而是朝廷在这里并不设司,也就没有所谓的都司。整个日宛的管辖权利被眼前这个上官府所控制。据说,从开国起,上官府就被赋予这个权利且世代罔替,而世人皆不知原由。久而久之,上官府,在日宛,甚至整个日凰西部,都有特殊的影响力。
上官劭游。我念着这个名字。上官府也和无影山庄一样人丁单薄。现今,主事的只有上官劭游。上代主事上官来凤,也就是上官劭游的母亲,已过世。而其父也与不久前去世。因是早产,上官劭游向来体弱多病,是极其低调的人。
“小姐,我们还要等吗?”即使坐了许久,张管事仍冷静地问我。
“当然要等。”我拿起身旁翡翠茶盖子,放在手里把玩。这是第五杯了。
一进府,就被请至这花厅,看茶水换了一次又一次,就是不见上官劭游。
此时,前面请我们入内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进入室内。
“对不住了,夜小姐,少爷感到身体微恙,恕招待不周了。”
轻轻抬手,止住张管事要说的话语。
“那就先告辞了,请你家少爷千万保重身体,向晚改天定来拜访。”我嘲讽一笑。
悠然步出。却在花厅口停住。风聆轩三字在头顶,兀自清雅。回头,朝室内环顾。
“这风聆轩倒有个好门面,可那城门,却有些脏了……”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见侬灯火阑珊处
日宛一夜,梦中朝雨,幽影丛生。清晨醒来,穿衣卧于窗边榻上。窗外,正下着丝丝密密的小雨。绿肥红瘦了几家?似乎习惯安于平淡。品着乏味的时光美酒。懒散地生活。
咯。脚落地的声音。
嘴角挑出笑意。拢衣半躺。
“司夜,怎么亲自来了?”
“小姐的耳力似乎没什么退步过。”司夜轻轻关上门,还不忘恭维我。
“有什么重要的事,不能在信中说。”抬头示意他坐下。
“小姐惹了冥狱宫的人,你说我能不赶来吗?”他摇摇头。
“他是个忠心的人。”我看着院中那黑色的身影一闪而逝,说道:“做杀手,太可惜了。”
“但对冥狱宫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那又如何?”我看着司夜说。
“唉……”他叹了口气,说:“那小姐要注意安全,怕是那边不想这么容易放手。”
“放心,你还不相信我的身手吗?好歹我们也算是师姐弟。”
“是师兄妹。”他一脸坚持。
我扑哧一笑,对于这点他总是莫名坚持。当初风云长老的确是先收他为徒,可是我的武功却在他之上,司夜不服气,欲和我比试,结果输于我。但对于这称呼,他还是耿耿于怀。
“司夜,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我已数不清要求他多少次了。
“不行,小姐就是小姐。”他一如既往地拒绝。
愚忠。我暗叹。
“你说,我将影谷交与你可好?”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什么!万万不可!”司夜站起,大惊失色。
“坐下。”淡淡命令道,我话题一转:“跟我说说近来暗部的行动。”
他稍呼了口气,将近来的一些行动娓娓道来。
聆听着。忽然觉得有些累。看来办完这件事,该好好休息了。
“小姐……小姐……”回神,司夜正用担忧的眼神望着我。
“没事,可能刚来日宛还不习惯。”我要他放心。
“昨日,有人潜入麒麟山庄。”微点头,他正色说。
“哦?为了《千章经》?难怪……”我沉吟。
“小姐还是要小心萧涧。”
“昨日见了一面,确实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心思一转,问道:“你觉得上官劭游如何?”
微一沉思,司夜望着我说道:“是个深居简出的人,我们对他了解的很少,不过,能以一己之力还能有如今日宛的繁华,应该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是吗?”有丝疑惑。昨日那风聆轩确有微弱的呼吸声,是上官劭游吗?
院中有些响动,仆役都已起了。
“小姐,我先离开了,万事小心。”司夜嘱咐着。
“去吧,你也小心。”我应着。
房中瞬时平静。
“小姐,你起了吗?”听声音,是紫离。
“进来。”
紫离捧着热水进来,我下意识地皱眉。
“听张管事说小姐不想找个丫鬟,那怎么行呢?”他唠叨着。
“紫离,你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我打趣道:“这些事,随便找个人来做就行了。”
“我不放心。”他将水放下,递给我斤布。
“想不到嫁了个恣情,没带着恣意,倒多了个你。”我苦笑。
“小姐你啊,有时候,还像个小孩子。”他拿着另一块斤布帮我擦着脸。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脸一偏,他的手就尴尬地悬着。
“我自己来,你去准备一下,叫上绝。我们到铺子里看看。”
收回手,他略显失望的退了出去。
低头,将水泼于脸上。朦胧。
剪不断,越理还乱的,只不过,一个情字。
位于日宛城仁华大街的铺子,原本是麒麟山庄的产业,做的是茶馆的生意。但这日宛城里茶馆多如牛毛,渐渐就入不敷出,萧涧索性想转手卖掉,而此时,我需要的正是这样的铺子,和,这样的时机,顺水推舟,便出高价将这里买下。
这里,值这个价。
站在门口,看店里进进出出,都在忙碌着。
“小姐,你来啦!”张管事走了出来。
我抬头说道:“缺个牌匾。”
“小姐你要亲自题字吗?”
我笑道:“当然得找个在日宛最有声望的人了。”
至于那人选……
店里的风格,还是和日宛整个粗犷的风格相符合。
坐在内室,张管事为我介绍了主厨李立以及他的妻子。李立一看就知是个厨子,光着头,憨憨的脸,手粗壮有力,肚皮圆滚滚的。而他的妻子,也是丰满的。
“你们坐下吧。”我招呼着他们。
可他们瞄了眼我身边的绝,迟疑。
我笑笑:“不用怕。有些人面恶心善,怕的倒是那些知面不知心的人。”
那李嫂也笑了,道:“小姐说的对理,我家这位老是被那些人欺负还不知道哩!”
说笑间,消除了惧意。气氛顿时柔合了不少。
“李厨,听说你也是这日宛小有名气。张管事将你聘来,我自然是信任你。在这醉芳楼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你。李嫂也可以来帮帮你。有什么困难尽管提。若觉的这里不适合你,我也不会难为你。”
李立和他妻子相视一笑,摸着光光的头,说道:“小姐出的薪金已是很优渥了,比我以前待的酒楼好太多,我一定会用心做的。”
“是啊是啊!”李嫂点点头:“还要谢谢小姐和张管事,能让我夫妻俩住在这的院子里。”
“李厨,你也说,要用心做,我只要求你,能让我们的客人吃到幸福的味道。”
“幸福的味道?”李立眼睛一亮。
“对,就好比你做菜给李嫂吃。”我看见李嫂丰腴的脸阵阵酡红。
“你每天什么菜色,要什么料,我都没什么要求。就这点,懂了吗?把客人当成是家人。”
李立的脸渐渐严肃了起来。
“小姐,我会的。”
“很好。”我点头赞许。“对了,日宛江湖人居多,你也可以多做些便于携带的食物。这食材千种万奇$%^书*(网!&*$收集整理种的,并不是只有烙饼啊馒头什么可以作为干粮的。”
“小姐的意思是……”李立唰的站了起来,脸因为兴奋泛着红光。
我笑着,低头吹着杯中的茶叶。
多了一世现代的记忆,却总是拒绝把那一切搬来这个世界。他们并不笨,只是限于时代的发展,缺少某些思维,我做的,只是旁敲。那已足够。每个时空,都有自己运行的轨道。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张管事,还有护师呢?”见着几个重要的人,惟独不见护师。这也是日宛较独特的地方。开酒楼茶馆的,都要请个武功高强的护师,这里高手林立的,确实有必要找个人挡挡。
“这个……”他似面有难色。
心生好奇,到底有什么能让能干的张愈为难。
“晚儿……不要问你的管事了,那护师是我。”
熟悉的声音。感觉身旁的紫离忽然紧绷起来。望向门口。
“云念远,怎么你……”每次他的出现方式,都让我觉得很惊讶。
“还有我,呵呵……”窈娘的声音。
“夜姑娘,还有我,还有我……”那片火红。是严玉如。
“你一个姑娘家,跟着个男人羞不羞?”窈娘呵斥着。
“那你也是啊……”
“我早不是姑娘了,你要验验吗?”
“你……你……”严玉如的脸红的如她的一身红衣。
“你们,不要吵了!”我感到非常无力。这些人,难道没事情做吗?
将他们丢给紫离,我很不负责任的落跑了。许是看到我有些不高兴,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绝,知道上官劭游吗?”我决定带着绝,再去一趟上官府。
“上官府。”
再次感到无力,早该知道除非他想说,否则平时他就是微垂头,拿着斧,做护卫该做的事。然后,沉默。
还是将我们请进上官府,还是在风聆轩。
“绝,看出什么了吗?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我小声说着。
“是。”
那管家摸样的人正欲出去,我叫住了他。
“请问大叔是上官府的管家吗?”
“是,小人得幸,和少爷同姓,名忠。”他恭敬的说着。
“哦,那,忠叔。”我笑了出来,说道:“那城门的守卫官,听说今早被撤换了。上官府的人挺会办事的。”
感觉忠叔有些不自然。
对绝点点头。绝快速地到一副画着风竹的墨画前摸着。
“哎……你……”忠叔有些急。
就见绝将画轴一旋转,那挂着画的墙壁轰的打开。一身影浮现。
漫步走过去。
“上官劭游,这就是你上官府的待客之道?”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昨日情在不能醒
与谁共,小窗幽静,沉烟熏翠绿。
苍白的肌肤,如玉,透着晶莹。
他就这样懒散地躺在躺椅上。发散。白衣。墨黑的眼。
内室穿堂风吹起,衣袂翩翩。
惊讶。却微笑。温润的脸挑起红晕阵阵。像是孩童时被发现什么秘密似的,有些羞涩。如谦谦公子,又如拳拳赤子。矛盾,又奇异地融合。
咳。咳。咳。
他直起身不住地咳嗽。然后,无力倒下。
往事如鬼魅般倏忽飘过。
大梦悠觉,如涓涓清流,灯影舞,谁温一壶情泪。
全然没意识到,我的手,已经搭在他的腕上。嘴里说着一连串的药名。看身旁的忠叔还冒汗呆楞着。我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上官劭游笑了笑。
“咳咳。忠叔,还是听夜小姐的。”
然后,恍然清醒。我这是在干什么?
沉默的绝,此时,眼中也飘过些讶意。
冷静的收回手。整整衣物也顺道整理了一身的尴尬。
“向晚失礼了。上官公子体弱,着了风寒,照着我的方子调理,应该没什么大碍。”
“想不到夜小姐深藏不露,还有一身医术。”
“我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上官劭游喜欢做这等‘君子’这事?”我不甘示弱的回答。
“呵呵……咳咳,在下,只是好奇而已。”话虽如此,可他的脸却又红了起来。
是吗?我怀疑地看着他。
这时,他站起,边示意忠叔将他扶往厅中,边招呼着我。
“夜小姐,你请。”
行至桌边坐下。
“我希望没有下次了。”被人窥视的感觉总令人不舒服。
残留的红晕还没褪尽,脸又火红起来。
外界的各种传言,总没有如此贴近事实来得震撼。怎么也想不到,能掌控上官府的人会是如此羞涩如孩童。
“夜小姐,我们少爷可不……。”许是看出我一丝不悦,忠叔欲辩解。
“忠叔,无妨。”上官劭游淡淡的制止了他,轻言,却带着威仪。“是上官府怠慢了。再加管教不严之罪,望小姐海涵。”
知他指的是守城官城门失仪之事。我皱了皱眉。“旧事,不提也罢。来上官府只是来会会上官公子,听说公子不易见客,今日算是向晚的福气了。”
他略一闪神。嘴里喃喃念道:“你是不同的……”
收起怀疑,我装做没听见:“公子说什么?”
“啊!没,没什么?”他回神说道:“夜小姐初来宛城,可有什么不适应的?”
“也没什么,就是刚刚受到麒麟山庄的邀请,参加萧庄主的寿宴。听说萧庄主在江湖上鼎鼎大名,到时向晚必是眼界大开了。”我“不经意”提到这事,暗地里观察上官劭游的反应。
“是吗?”谁知,他看着我,眼底波澜不惊。“那到时候,在下可以和小姐一起开开眼了。”然后,他的眼光似在绝的身上逗留,又轻轻撇开。
这个时候,我知道,他远没有外表看起来的简单。瘦弱,孩童似的羞涩,将智慧紧紧埋在深处。
“是向晚的荣幸。”我笑了,有着遇到对手的兴奋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哦?请说。”他似很感兴趣的看着我。
“不知道上官公子能否为我的醉芳楼题字?”既然机会来了,自然不能错过。
“有何不可?”他干脆的答应了。
“那我告辞了。”落日余晖。天色有些晚了。
“夜小姐喜欢琴吗?若有空,可以来上官府多坐坐。”他也不多做挽留,只是有些期待的问着我。
“好。”我应着。“上官公子也注意身体。”话一出口,才发觉过于亲密了些。
他眼睛一亮。
淡淡施礼,转身离去。落光点点。
谁被谁迷惑,谁为谁沉醉。在这个谜样的下午。
一路,街市熙攘,今日繁华,也许某天,凋尽。
“绝。你说,什么是永恒?”看着路旁孩童玩耍。无邪。
“没有。”他仍是如此。发,遮住惊鸿一瞥的,忧伤的眼。
“是没有永恒吗?”
“……”
脚步渐渐停住。人流身边穿过。
这个城市,本身就是不安定的。
回来时,已近晚膳时分。回房梳洗。
陌生的气息。
一只强壮的手伸出,我一闪躲。另一支手像算准了似的,圈住了我的腰。抬头。
“云念远,放开我。”
“我说过,对我来说,你还是嫩了。”他笑地肆意。
“是吗?”暗自发力,他倏地从我身上弹开。“没有第二次。”
“好。不愧是我的女人。”他弹弹袍子,霸气地宣布。
我想我不会忘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斑斓的黄昏,一个男人,霸道的对我说,你是我的。第一次,有个男人,这样赤裸裸的表达他的掠夺他的独占。可惜的是,我从来,从不,属于任何人。即使爱人,即使亲人。我也只是,自己而已。我只会和我珍视的人,站在同个起点,看同一个方向。而不会,躲在背后,仰赖气息生活。
看着他的眼睛。热切。
“云念远,你想要的,我给不起。你想给的,我要不起。你是窈娘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我们的关系就是如此简单。”还是说清楚了。
“……”他阴沉着脸不语。
绕过他,我用湿斤擦着脸。我想,大概没有女人拒绝过他吧。
“你心里爱着谁?和那花有关吗?”他突然问我。
“无论爱谁,也不会是你。”我淡然回答。
“那就是有了。是谁?”快步来到跟前,他死死抓住我的肩膀。
“云念远,我们只是偶然遇见,我只是多事地救了你,我不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而现在,我们只是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其他的,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定定看着他。
他的眼神有片刻混乱。然后,渐渐清明。
“晚儿,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你记住,我看过你的脸,吻过你,你永远是我的。”
而他就这样放开我,扬长而去。
晚膳。云念远并没有出现。
而窈娘却在埋怨我:“小晚,我不远万里来这里,你却把我丢给小管家。”
紫离在一旁埋头吃着,看来一脸不豫。
给他夹了菜,他猛然抬头。我笑笑。真是个孩子。却和上官劭游完全不一样。轻摇头,怎么又想起他。
“窈娘,你怎么会来?”我有些疑惑。
“哎呀,云大哥怎么没来?”严玉如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还不是她?”窈娘一见她,脸色不高兴极了。
“水老板,只不过是‘一夜’的毒罢了,既然跟着云大哥到这里了,我给你解药喽!”说完,她就拔下镶玉翡翠簪,将簪子那头一转,一颗药丸滚了出来。
“好你个严玉如,你竟然将解药放在这里!”窈娘见状气极。
听到这里,明白了大概。应是窈娘不小心让严玉如下毒成功,又被威胁要跟着云念远。“一夜”?我没听过这毒,怕是严家的秘毒。不过,依窈娘的个性,这样受人胁迫,她也必会有所回报。忽然对她有些同情。只是不知道严玉如是如何认识云念远,迷恋的如此之深,竟然不顾千金身份千里迢迢追到这里。
“好了好了,先吃饭吧。”我圆了场子。
入夜。夜色凝碧。月影零乱。
习惯了了无睡意的夜晚。
腕间紫镯发着幽光。随着时间渐长,我和它的融合也越来越顺利。
忽然,房顶有些异动。一挥袖,烛光骤灭。
和衣带着面纱躺下,作睡熟状,密切听着动静。
叮当。兵器相交的声音。应该是绝在挡着。
“绝,你已非本宫之人,宫主对你仁至义尽,休要挡我之路。”静夜中,兵器短接的声音夹杂着说话声。是冥狱宫的人。
接着,又是一阵打斗。声音越来越远。
嘎。开门的声音。
声东击西?
“夜小姐,冥狱宫宫主相请。”一室骤亮。
我起身。看向来人。蒙面黑衣。跪着。
“宫主倒是客气了。”我冷笑。
“宫主言,小姐非常人,应以礼相待。”声音恭敬却平板。毫无生气。
去,还是不去?片刻犹豫。
“夜小姐今日若不方便,明日也可。”
分明是变相的威胁。既然如此……
“好吧。我随你走这一趟。”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小荷微露尖尖角
好似是进入了山洞。潮湿的呼吸。水,滴答"奇"书"网-Q'i's'u'u'.'C'o'm"的声响。还有阵阵回声。
眼睛被蒙着。跟着陌生人来到陌生的地方。
曲折的路。通往未知。
然后,眼前一片光明。
发现自己站在门口处。望进去。很宽敞的大殿。几乎没什么摆设。似乎来这里的人理应或站或跪,来面对,前方,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那个,就是传说中神秘的冥狱宫宫主吗?笑意微启。
挪动脚步。走进。两边篝火随风,帘幔随影,恣意跃动。将我的身影投在墙上,有些扭曲。
“夜小姐,恭候多时了。”低沉的声音,从上座层层帘幔后传出。
在不远处站定。
“能让冥狱宫宫主久候,是向晚的荣幸。”
“呵呵……”在这有些寒意的地方,连他的笑声,都是彻骨的。
“不知宫主这样盛情相邀,是何意?”大家还是开诚布公的说吧。
“夜小姐揽了我宫里第一高手,还让他忠心的跟着你,你说,我是不是该见见小姐你呢?”话音刚落。纱幔轻飘。
冥狱宫宫主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一袭黑袍。戴着银色面具。奇异的是,他有着一头银色的头发。披散着落在肩上、背后。幽冷中银光闪闪。
突然,觉得更加冷了。
“这只是巧合罢了。”我淡淡解释着。“我想,宫主更加好奇的是,我为何可以解狱毒吧?”
“哼!”谁知,他嗤笑一声。“这世间能人多如繁星,有人会解此毒,情理之中。那人恰巧只是你罢了。我已改进了此毒。估计现下连夜小姐你都不能轻易地解了它。这不足为惧。”
我沉默不语,知道他终将给我答案。
四周肃静。火苗扑腾的声响。突然,他一跃起,来到我的身边。
“这是优钵罗花,美吗?”
下意识地看着他手里的花儿,一阵晕眩。那是朵金色的莲花。和影谷的紫莲不同。只有手掌大小。通体似铺了层金粉。暗夜下,火光中,花未减金烟浮,如淡花结凝。优钵罗,传说中佛陀座下之花,而在夜晚,这花却称为魅惑之花。那再看一眼,灵魂都若被吸食的……我双眼,开始模糊起来。
有声音从远处飘来。
“告诉我,为什么来日宛?”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我的手腕灼热万分。有千万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可我却不由自主的说:“《千……章经》。”
“很好。再告诉我……”声音带着期许。柔和了许多。
叮的一声。感觉我的手臂一阵凉意,又有些刺痛。腕间也瞬时烫人。
猛一退步。清醒。
抚着胸口。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执花微笑的男人。银发晃出波光。
侧头,看着绝已被一群人围着,他的眼,此刻对着我,深深担忧,还有无限忧伤。再看向我身旁的墙壁。绝的刀,被狠狠埋着。而我的左臂一道血痕。
是他。是他啊。
倏的手向前一探。拈花男人反射性向后一退。抓住机会,我向左一偏,提气将刀拿出,飞转身,将那刀抛向绝。此时,从他身后飞出一个人影。我随手将一旁用来系帘幔的长长丝带拔下。袭向来人。他一旋转,避开丝带,落至我跟前。看着那黑色紧身包裹出的玲珑曲线。他是“她”。而冥狱宫宫主竟不关事的重新退回至上座,就这样淡淡看着我们。
耳边传来的,是具具尸体阵阵跌落声。没有哀号。没有求生的希望。这里是杀手的天堂,死也是天堂。绝。他的刀。是终结。
我慢慢缠了一圈丝带在手上。冷冷看向眼前的蒙面女子。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带着莫名的幽光。想怎样。也是死亡吗?
她忽然挥来手中的剑。我的手,起势,将丝带缠着她剑身。运力。她窈窕身躯凌空旋转,丝带紧随剑绕了一圈又一圈。我冷哼一声,一抖手,丝带如有生命般,慢慢收回。她一停顿。那丝带又起了攻势。只是朝着她的手,前进。她看穿了我的意图,将剑从右手顿时换到了左手,而从她空空如也的右手中发出密密麻麻的针来。澄江如练,峰似簇。飞身退后,边收回丝带,使其围着我旋转,密密将我包围。心念一转,催动腕间紫镯。一阵幽光射出,带动丝带飞旋。缓缓放开手。抽出随身携带着的匕首。针已毕。速度渐缓。电光火石间,那匕首已射出。
唔。细微的呻吟。
她的腰间,衣服被裂了个大口子,露出玉色肌肤。血,也从那里汩汩流出。匕首绕了弯,重又回到我手里。
她单膝跪在地上。看着我。又是那种眼神。深刻到我以为似曾相识。
“够了。”上座的人此刻,终于发出了声响。
大殿上的人,静静退了下去。除了我和绝。那蒙面女子,也低着头步履混乱的退下。
有些担心的看着绝。身上有伤痕,但看起来问题不大。他还是那样站着。浓密的发被汗水拈着。回望着我。慢慢来到我的身边。他在告诉我,他没有事。
略放心。重又看着前方的男人。
“好俊的功夫。”他站起来,称赞的话语听不出来是真心还是假意。
“宫主看够了吗?”我嘲笑着他。
“够了。呵呵……”他又冷然的笑起来。“你们都走吧。”
不再多说一句话,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冥狱宫宫主,名天冥。”风中,传来他似呢喃的话语。穿过,悠然凋落在地上的丝带。尤远。
那又如何?只希望,不想再见到他。云念远,有半句话说对了。对于这些游走于江湖浪尖上的人,我的确稚嫩。难道他也想得到《千章经》,才对这个时候日宛经历的每个大动作,都分外关注?他得到他想要的了,我终是透露了来日宛的初衷。
看来,这以后的每一步,都要分外小心了。
感觉身边的绝,停下脚步。
狐疑。一方白帕,在我面前。
笑笑。我懂。他想让我包扎臂上的伤痕。
拿过白帕。我为他小臂上伤口最深的地方包扎着。还不忘敷药。
他的手。瞬时僵硬。
拍拍他的臂膀。让他放松。
我继续走着。黑夜中。他独自发呆。只是一眨眼。他跟了上来。
绝。谢谢。
……
以后,不必如此。
……
我有武功可自保。你先保护你自己。
……不。
也许。人生本如此。今今非昔,两无言。只叹当时,枝上露,溅清泪。
一路沉默。
回来已近黎明。天有些亮了。累意涌上。命令着绝回房休息。脚步踱至自己的房间。开。关。转身。
“紫离!?”我轻声叫了出来。
紫离此刻坐在桌边。美丽的脸有些憔悴。
“小姐,你终于平安回来了。我等了你一夜。”他淡淡的说着,毫不在意自己的疲惫。
“你……”终无言。昨晚的动静还是惊动了他。
“小姐受伤了!”这时,他发现了我的伤。快步来到我身边。捏着我的手臂。
“痛……”我呼声。
“怎么受伤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绝也不在。他在你身边怎么会让你受伤?”他放开了我。一连串的问句。
“我没事。只是累了。”我靠在床边。双眼微闭。
“唉……”一声叹息。全化为一片柔意。
睡意朦胧。伤口凉意一片。有股药味。
坠入梦乡。
那时,心里还在想。欠他的,终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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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芳楼终于开张了。
仍是站在门口。看人来人远。抬头。上官劭游没有食言,开张前就已命人送来他亲笔题字的牌匾。醉芳楼三个字,出乎意料的苍劲有力。看不出,是出于那个瘦弱的人之手。
窈娘来日宛城没几天,就匆忙走了。说什么要顾着生意,而且也把黏人的严大小姐带走了。离去时两人还在吵个不停。怕是天生的冤家。云念远还是没有出现,我倒落个轻松。对我来说,每次面对他,都是场战争。
李立不愧是天生的厨师。不但用心做菜,还发明了卷饼。类似于那一世的春卷。只不过用料上更加易于较长时间携带。又在我的提点下,将长度缩短,截成小段,放在醉芳楼专门提供的保质袋中。
看着走出的人,几乎手中都拿着,腰间别着的,都是那袋子。果然,这一经投放,效果还不是普通的好。
看来,以后该考虑的是怎么防止别家仿制了。
“夜小姐。”恭敬的声音。有些耳熟。
看向来人。是忠叔。
“忠叔。”我点头示意。“上官少爷有事找我吗?”
“是,少爷请小姐去府上听琴。”
“好。我也正想表达我的谢意。”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柳絮池塘淡淡风
上官府的花园,看起来和普通大户人家没什么两样。当然,除了,那清澈的琴音。
走过九曲回廊,站在台阶上,望入位于湖心的闲亭中。白皙的指,轻抚琴弦,弹出的乐音,却是入木三分。那把琴,玄黑木质,古朴浓厚。那个人,淡如春意。
“小姐?”紫离轻轻推了我的手臂。
摇头。将恍惚放下。自从那次的意外,紫离就更加放心不下我,连这普通的拜访,绝都不用跟着,他还是坚持跟来。
踏上台阶。发现在上官劭游身边,还站着个年轻人。羽冠纶巾。显得儒雅。只是双眼阴沉的看着我。一身敌意。是谁?
“《清风曲》?”我缓缓坐下。“现下是秋高时节,上官公子一曲清风,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上官劭游仍是白衣飘飘。脸色较上次好些,却依然苍白。曲停。见我来,不掩惊喜。
“咳。”他身边的人清咳了声,状似无意。
“这位是上官府的管事任楚生。忠叔主要是掌管内务,任管事则负责处理政务。楚生,见过夜小姐。”上官劭游为我们介绍着。
“任楚生见过夜小姐。久仰。”态度不卑不亢,甚至于有些倨傲。
我再看了他一眼,确信没有见到过他。想不通透,何时得罪于此人。
“楚生!”上官劭游警告似的出声。
无妨。微一点头示意。“任管事。”
“哼!”轻声。却在此安静时刻分外清晰。
“不得对我家小姐无礼。”紫离在一旁也坐不住了。
手一抬,制止了他。
“抱歉。”上官劭游说着歉语,脸有些涨红。
摇头表示不介意,将话题轻轻一带:“‘乌桐’?上官少爷有把好琴。”
“夜小姐果然见多识广。这的确是‘乌桐’。”说起心爱之物,他尤为兴奋。
“我有‘玉韵’,可惜这次出来没带身边。”
“‘玉韵’!”他眼睛一亮。“传说中的‘玉韵’?”
“世人道听途说罢了。”我笑笑,将那份美丽,掩盖。
“那夜小姐必定精通音律了,不知劭游是否有这个荣幸呢……“他期待的看着我。
紫离也眨着晶亮的眼神看着我。而任楚生仍一脸阴沉。
“恭敬不如从命。”
有多久没弹了?当值得聆听我琴声的人一个个都离我而去的时候,弹奏与否都变的不那么重要了。我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玉韵”,抚摩着它。思念千万遍该想念的人。所有人都以为我的忧伤已随风而逝。谁又知道,那些悲哀情绪只是被层层掩埋,让我原本凉薄的感情更加淡漠。行走一世,说不定,只是为了某天的飘逝。
《沙慕》出于指尖,在指缝间游走。这首怀情、悲伤的曲子,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被弹奏。
泠泠七弦,静听风寒。心洗流水,馀响入霜钟。这怎是一曲琴音能解得?多少年,多少幕。往事醉心头。暖暖笑语。切切叮咛。无声悲凄。还有负载的无奈。
深深沉没。
突然,清亮的笛音,似从远处拔起,点水般落于这面平静的湖水之上。穿梭于深沉的琴音之间。缭绕。缭绕。安抚着忧伤。丝丝入扣。曲高倚墙。本无意惹东风住,却教风留驻。枉清水涟漪。叹世事无常。交织无限感慨。而每当琴音在浮沉时,那笛就安抚着欢快起来。没有游弋。坚定的,不悔的。
曲毕。酣畅淋漓。
看着上官劭游。深刻的感动。还有疑惑。从初次见面的怀疑,渐渐膨胀至如今满心的疑惑。琴音如心。我甚至可以感受到那份歆慕。何时始。何地来。全无印象。
一块方斤递上。是紫离。泪水,从美丽的眼滴落,划过柔和的脸庞,落在手上那块方斤上。他听懂了。
轻拍他的手。让他宽心。他笑了,眼里幽光,一闪而逝。快的让我看不清。
“夜小姐,琴意精湛,劭游佩服。”他的话语,打湿了一片迷梦。
“客气了。想不到公子的笛声也如此了得。”看着他手中的玉笛,片刻恍惚。又道:“人说以文会友,我们今也以琴会友,上官公子就叫我向晚吧。”
“好。向晚,你也叫我劭游。”他马上答应了。
“少爷,楚生先告退了。”原本和乐的气氛,被这一声打断了。有些凝滞。
“恩。”上官劭游似有些不悦,带着冰冷。
我看着那沉沉的目光尤不甘心的瞪着我,随那声音缓缓散去。
“小姐,我也先回去了。”紫离也在这时告退。
我不解,仍是点点头。临去前,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然后,转身。看那背影在桥上旖旎。最后消失。有种失去他的错觉。
“向晚?”上官劭游的声音。
“什么?”我转头。
他微微一笑,耐心地再说了一次;“我对卦象略有精通,可否为向晚算上一卦,向晚是否有兴趣一试?”
“哦?”我有些兴致。小时候在影谷,也曾学过一点卦术,可母亲总说要有天赋,而我却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劭游师承何处?”
“天绝散仙。”
“逍遥子。”我惊呼。天绝散仙逍遥子是个遥远的传奇。传说能知天数。料尽世事。但不知他收有弟子。
似看出了我的疑惑。他再解释着;“我五岁就跟着师傅。他收有两个弟子,另一个就是楚生。”
他?想起那冷沉的眼。不禁有些寒意。
“如何?”他看着我。
“多谢劭游的好意。既然该发生的都会发生,命已定,何须再凭添烦恼。”还是拒绝了他。
“是吗?天意……”他失神,将头转想湖面。侧影荡漾。
重又回复静谧。
这个男人的身上。有太多秘密。
回来的路上。若有所思。
快到醉芳楼。街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紫离?你在那干什么?”我出声。
“没什么,问路的。”他走到街口。镇静如常
问路?看着街尾几个匆匆离去的背影。那干什么走这条小街,不是跟容易迷路吗?
想起临去前上官劭游的话语。
小心身边之人。
疑云重重。
以后。常常和劭游结伴游玩。他像个尽责的主人家,将我带往一处又一处新奇热"奇"书"网-Q'i's'u'u'.'C'o'm"闹的地方。又像个孩子,急于展示他的宝贝。他是个很好的玩伴,时而幽默,时而天真,时而优雅。总能使我愉悦起来。当然,如果没有任楚生。他总是不时出现在我们身边。然后,气氛变的微妙。我也试着和他沟通,却怎么也消除不了那一身敌意。而劭游总无奈的笑。
这几天,紫离变的更加奇怪。有些避着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天,他将我带到了日宛郊外的通幽径。通幽径是一大片竹林。取取径通幽之意。总的来说,日宛有些浮躁,这是个清静的地方,较少有人来。
咳咳。静谧的石板路上。清咳声阵阵。
“劭游,我们还是回去吧。”看着他有些通红的脸,我说道。
“不用了。我这破败的身子扫兴了吧。”他歉疚的说。
“我们算熟识了。这么见外的话你也对我说。”我佯怒。
“咳。是吗?”他笑了。
拿给他一粒消咳的药丸。看他有些放松。
“你的医术可以让你名垂青史了。”他似开玩笑的对我说。
“我还见不得我的名字刻在那地方!”我嗤笑。
“是吗?也许以后,你不得不这样呢。”他怅然一笑。
怀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只见他环顾四周,说道:“向晚,你看这里如何?”
再一次放下疑惑,我回道;“清净。倒像个归隐之地。”
“哦?向晚年纪轻轻,就想到这些?”
“那又如何?放不下,说说而已。”
“是吗?”他淡淡应着。又说道:“现在日宛有些不太平,万事小心。”
“今天是九月二十九了。”我说着。
“麒麟山庄。”
“……”
安静。风吹的竹叶,沙沙作响。
我们走完了整条小径。任外面波澜。这里仍是平静的。
“这是给你的。回去再看。”一用青布包裹起来的东西塞到我怀里。
“什么东西?”
“相信我。”他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傍晚。回到房间。
黑影浮现。
手中接过一个蜡丸。取信。阅毕。万分惊讶。
心思一转。将那包裹摊开。
一本书。
千章经三字历历在目。青布飘然落地。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风雨古道马迟迟
怀疑在刹那通透。桩桩件件,如潮水般退去。
满树幽香,满地横斜。几度东风,几度飞花。
从此,不见天涯。
嘎吱。门响动。惊起一地遐思。
挥手将《千章经》送入枕下。
看向来人。是许久不见的云念远。
略微憔悴。双眼却仍是那么幽深。
“好久不见,晚儿。”他环臂,深沉地看着我。
“很忙?”我淡淡发问,对于他这样的出现,已经习以为常。侧头,看他的脸,看他,随性披散的发。
仿佛感受到我的视线,他的头晃了晃。发尾荡出优美的弧线。
“醉芳楼已经开张了,该差不多了。没想过回南都吗?”他答非所问。
“你好象总是做不该是你做的事。”冷淡地提醒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就不曾正眼看过我?”他一箭步,走至我跟前。
“那是因为这是你从来都不愿承认的。”我定定看着他。“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看过你。”
“那就看得见上官劭游了?”他不屑的看着我。“不要跟我说他是不同的。”
“他的确是不同的。”我承认,只是不同的是,他是知己。我也是人,我也想要被真正懂得。然后,恍然想起,上官劭游也曾说过我是不一样的。
“跟我走。“他有些急切,欲抓着我的臂膀。
又是这样。每当他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就会如此。缓缓避开。
“去哪里?去你的冥狱宫吗?”终于,薄薄的纸被戳破了。
平地雷起。静海波澜。
“你知道?你全知道?”他一脸震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真正是谁。”
“你怎么知道的?”回复冷静的口吻。
“那攻击我的女子,是窈娘。”我解释着。“眼睛,从不会说谎。如果不够,那再加上她腰间红色的胎记。”窈娘在山庄换衣时,我曾留意过。
“你故意袭击她的腰?”
“确认罢了。”
“你什么都没说?”
“那又如何?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我一样。“难道,你希望我死前让你知道?或是在麒麟山庄当众揭发你的意图?还是在你开始一个又一个阴谋的时候告诉那些人是你做的?不,我不会。我只是想在事情发生前将一切都结束掉。
“那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你们都是故意接近我的吗?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缓缓呼出口气。“我累了。我也不想知道更多。无论你们是谁,在我眼底,只是你们自己罢了。”
窈娘多姿的身影望着我的笑脸,在密室中云念远认真的眼神。都让他们消褪吧。虚情。假意。真心。亲昵。只一线。
“……”他看着我,久久,突然笑开了,重又是肆意的模样。“夜向晚,如果你要《千章经》,那么你就会遇到我这个对手。那是我不愿意见到的。”这才是他。有野心,还有必要时舍弃的决心。
“我不会要你的,《千章经》。如果再有下次。我希望不会用那样的方式得到你想要的。当然,我希望,没有下次。”警告似的看着他。“如你所愿,我会走。”
“如果跟我走,我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他尤不死心。
“……”我默默看着他。
“好。好。”双手一摆,他苦笑道。“我会后悔的,放走你。”
“或许。“将神秘的微笑藏于面纱之下。“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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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真无情。”他惋惜似的摇头,走近。拿起我的面纱。
我看着他。看他在我的面纱上,烙下轻轻的一吻。
“以后,你会知道一切的。”转身离去。
“告诉我,你真的是云念远吗?”终是忍不住。看他一顿。
“你不会想知道的……”话音消散。人不在。
踱至门口。
“宫主不会伤害你。”绝自暗处走出,破天荒的先开口说话。
“他让你失去了妹妹。”最后的夕阳,照着我们。
“没有永恒。”这句话我说过。
“你放下了?”
“不放又如何?”
是吗?原来沉默的绝,忧伤的绝,狠厉的绝,才是那个真正透彻的人。
“我知道,他想让我避开这是非。”我都知道。
阳光淡去,黑暗笼罩。
手一松。一直藏于掌心的短笺如沙般溜走。
小姐:
见信如晤。查上官府始祖为贤王上官枫。据传上官枫天赋禀异,能算尽世事,亦是本朝开国功臣之一。当年萧叙统逃出无影山庄后,来到日宛,就是得到上官枫的帮助而建立麒麟山庄。上官劭游,自小拜师于天绝散仙逍遥子,精通奇门盾甲,尤精卦术,乃其得意弟子,同门任楚生,上官府管事,更擅长谋术。
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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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摇曳。《千章经》在烛光下脱去神秘的外衣。
手指抚过。无限感慨。
当年弑炼,一切都已忘记。只记得醒来,长老的笑脸,无边的紫莲。还有,怀中的一本书,一封信。
吾辈。你既是承影继任之主,就答应我这先祖一个要求。找回那本假的《千章经》。
是的,那时我怀中的,是真正的《千章经》,兰奉君倾力写出的《千章经》。为了能更好地与承影融合,终成路数的武功绝学。没有承影,其实这只是本废书罢了。世人以讹传讹,才得如此心魔。
翻开书,一堆杂乱无序的字。既不是文章,也不是什么秘籍。每个字下,又有个数字。再外人看来,的确是天书。
慢慢,将标注为千的字找出来。
一首诗。赫然纸上。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鞠花开,鞠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吾辈。将这本书送至阳春,在岑远的墓前烧了吧。
我兰奉君一身愧对无数人……
她的信,断断续续地在回忆着。如秋风落叶。一片。一片。
母亲错了。所有知情人都错了。夜尧和兰奉君并不如传说中的那么相爱。那么鹣鲽情深。
夜尧离谷,因为他爱的终不爱他。甚至还泄恨地拿走这兰奉君送给云岑远却被退回的心意,最终又带出谷。
而夜尧的爱将,始终忠心的跟着他的萧叙统,却鬼迷心窍的以为这就是传说中那本有绝世神功的《千章经》。在夜尧离世时,将其偷走。后,就一直留在麒麟山庄。所有的事,在知道原委,在一番调查后,拼凑起来。
我有股想笑的冲动,世人孜孜以求的,只是个痴情人的情诗而已。这不可笑吗?可是,我的泪却落了下来,湿了我的面纱。信中,没有说她和云岑远的故事。只是,是不是所有的承影之主,有着令人羡慕的一切,却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深深恐惧。
一夜。
“小姐……”睁眼。是紫离。“小姐,你怎么就趴在桌上睡了呢?”
“我没事。”不忍他眼里流露的担忧。
见我苏醒。紫离就退了半步。
我微皱眉。“紫离,收拾一下,我们该回南都了。”
“这么快?”他一脸惊讶。
“有什么事吗?”
“我想,我先留下来吧。这边都还才刚刚开始,我……”矛盾的眼神。
“好。”我点点头,答应了。“有什么事,写信告诉我。”
“我……”他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我等着他说。看他挣扎,似乎说出口的话是那么重要。
“……没有。”他头一垂。
罢了。以后再说吧。
又下雨了。好象天忘记了,将哭泣夹在书页里。任它一洗清秋。
走出大门。
门外,一个青色背影慢慢显现。
转过身来。是上官劭游。
“走了吗?”声音,细细密密。柔和动听。
是撑着油纸伞,脸上有少许雨水的,上官劭游。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沧海遗珠重复还
晨雨中的日宛,仿若笼着一层薄烟。许是清晨,走在街上,行人三三两两。有些安静。静的如此安详。雨知襟袖。润物无声。这雨,像细丝,密密交织成温柔的曲子,回荡在我们的周围。
“怎么来了?”问着,微侧头,避开顽皮的雨丝。
伞向我这边斜了斜。转头,对着他,眼底盛着谢意。
“你要走了吗?”他仍是抬着头,看着远方。只是,苍白的脸抹了层红晕。
“恩。还没有谢谢你的礼物。”我停下。意有所指。
他笑了,略显不自在。“那本是无影山庄的。”
“告诉我,你知道多少?又为什么给我?”此时,我们停在街边一店铺狭窄的屋檐下。伸手,雨,落在手心,也在耳边玎玲。仿佛我们提及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知道的太多,也并非是件好事。我只是想要你相信我。”他也伸出手,只是手微张,让那水珠,从指缝中溜走。惆怅,和淡淡的忧郁,笼罩。
“我们走吧。”没有继续追问。希望,某天,能告诉我一切,没有别绪在心头。等待,在时间之外。
“好。”
然后,我们再也没说话,沉默随雨一直相伴。雨之后,还是雨。这条长长的路走完,还是路。忧伤之后,还是忧伤。
远远的,可以看见醉芳楼。
上官劭游忽然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他。
“接下来,日宛的雨水要多了。我还真想出去走走呢。”他望着我,有种莫名的渴求。“不知我能否到南都一游呢?”
一阵惊讶。他的意思是要同我一起走?
“为什么?”我皱眉。以他虚弱的身体,是经不住舟车劳顿的。
“就当是给你那东西的酬劳,不可以吗?”他轻声说着,一脸坚持。
“可是你的体质……”犹豫着。
“不是有你这个神医在吗?”他略显焦急地打断我的话。
“为什么?”再问了一次。说话间,有丝发湿了黏在鬓边,抬手拂开。
突然,他轻轻地按住我在发鬓上的手。“因为……”
“小姐,这么早?”张愈的声音传来,碎了一地迷蒙。
他收回手。我低头,将发撩至而后。
“呃……小姐,上官公子,我先走一步。”张愈觉察到了什么,一脸尴尬的说。
“因为什么?”我接着话。心底却无法解释,刚才他的手覆着我的手时,那窜过的一阵颤栗,酥酥麻麻的,像化了般。
“没什么。”他笑着摇头,又道:“我送你过去吧。”
意犹未尽。
“小姐,怎么走的这么匆忙啊!”李嫂搓着手,急忙跑出来。
“南都那边还有事要忙,再说这里,有张管事,有紫离,还有你们在。我很放心。”我安抚着。
目光瞄到一旁装做忙碌的紫离,被点到名时,一顿。他比我还早到。
“小姐,我这里还有些新菜式要给你瞧瞧呢!“李立也在一旁,劝着我。
“小姐若执意,张愈也不强留,这边的情况,我会按时写给小姐您的。“只有张愈一脸恭敬的交代着。
“李厨,往后菜式呢就和张管事一起商量着办,如若实在决定不了,再修书予我。张管事,你什么事可以和紫离商量,他会再待一阵子。紫离……”我转身看着他,说道:“这边的事都稳固了,你就回来,我等你回去。”
他看着我,紫色的眼眸流动着晶莹,像一汪碧池,在月下幽荡。
头一侧,将视线从那沉溺的波光中拔出。
嗒嗒的马蹄声传来。
步出。就见绝沉默的候在一辆马车边。他的发湿漉漉的。虽然雨小了许多,但仍丝丝密密。
转身与众人道别。从来都不喜欢离别的场面。不喜欢看伤感的眼神。也许这也是我从来不愿与人过于亲近的原因。
欲上马车。
“小姐!”紫离跑了出来,匆匆唤住我。“一路小心。累了就休息,不要急着赶路。那个药膏带了吗?酸痛的话可以……”
“好了。”我打断他,一脸啼笑皆非。“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早点回来。”
“小姐,保重。”话语幽幽,夹杂着别离的风味。
绝驾着车。缓缓驶离。撩开帘子,紫离仍是站着。让我想起,那天在南都,夕阳中他的脸庞。只不过,此时,添了雨,凭添了几分孤云别绪。
即使多年后,我仍是想不到,在这天前还是我熟悉的紫离,在下次见面时,却是另一种身份,另一个他。
出了城,雨已渐止。意料中又出乎之外的看到了上官劭游。坐在马上,在官道边的树下等待。
“你疯了吗?”我有些生气,看他有些微喘,似乎是刚骑马赶到。
“我是认真的。”他下马。脸上是运动后留下的红晕。
无奈的看着他。感觉倒像个离家的孩子。
城门处马蹄生烟。
“少爷!”急匆匆的喊声。
转身,是任楚生。再看旁边,萧涧也来了。
“少爷。”任楚生跳下马,飞快来到上官劭游的身边。“回去吧!”
“楚生。你也知道,我决定的事改不了的。”上官劭游一脸固执。
“你不要忘了师傅的话。”任楚生说着,又狠狠瞪了我一眼,丝毫不掩饰对我的厌恶。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绝站了出来,也是一身敌意。
“楚生!”上官劭游叫着他,带他远离我。
对绝点点头表示没事。站在车旁,看着他们在远处窃窃私语。
“少爷真的很喜欢你。”这时萧涧走到我身边。他称劭游“少爷”?看来,麒麟山庄和上官府的关系比我想的还要密切。
“这就是你给我《千章经》的原因?”我知道。我都知道。那笛声是骗不了人的,只是,只对见过数面的人就能产生深刻的感情,这其中有太多的疑惑。所以现在我能做的,也只是等一切都真相大白。
“不仅如此。我麒麟山庄受恩于上官府,又愧对无影山庄。该是还债的时候了。”转头,看他一脸感慨,没有初见时那样飒爽奋发。
“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看着,城门上日宛二字,不同于来时的心情。
“呵呵,夜小姐,我是真心邀请你来我的寿宴的。可惜,没机会了,不知少爷为何改变主意?”萧涧重又恢复精神,豪爽的笑着。似乎毫不在意来到的危险。
“向晚,我们走吧。”不知何时已来身边的劭游对我说着。当然,还有任楚生,不过,看起来,有些不对劲,脸色苍白些许。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好。”终是拗不过他。又对萧涧说道:“萧庄主,万事小心。”
“走吧。”萧涧笑着点头,此时就像个普通的长辈。
坐进马车。示意绝。
车身晃动。看着有些力竭的劭游,正闭眼休憩。
忽然失了言语。终是离开了。
*************************************
“你还知道多少?”我惊讶极了。
他神秘地微笑。
彼时,我们正往阳春走着。而身边的上官劭游却说要选这条偏僻的路。
久远的记忆。被蒙尘的记忆。突然被揭开。
这条路上,有个绝望的终结。故事的哀伤结局。
“不知道那个孩子……”我低喃着。想起当年那个男人孤绝的眼神。恍如有刻后悔,爱的如此至深,怕是连诺言都束缚不久,应该将无辜的孩子带走的。
撩起帘子。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童年第一次出谷的时刻。也是这样子。那时有母亲,有舅舅,还有天真的恣情,耿直的关毅。不,还是有变化的。树长的粗壮了些,叶子都了些,草坪繁密了些……
“绝,停下。”是那个地方。
下了马车。看了看周围。
转身对也下车来的劭游说道;“你知道吗?当年……”
话音未落。边上草丛有些声响。绝警觉的飞落。
一个小小身影,出现。
“劭游哥哥,你们好慢哦!”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嘟着嘴。大大的眼睛。约八九岁的年纪。鼻间几点雀斑,头顶发间落着几根草,分外可爱。就见他看着最近的绝,皱皱鼻,说道:“这位大叔,刀下留情啊!”
连平时沉稳的绝,也不由的一愣。
就见劭游笑着走过去,好象熟识般嘴里还说着:“你这个小鬼头,还不来见见你的晚姐姐。”
“这,这是……”我惊讶地说不话来,只感觉到急促的呼吸。
“知道了啦!”他慢吞吞的站到我跟前,大眼睛眨啊眨的,就听他说道:“晚姐姐,我叫韩思何,劭游哥哥说我爹思念我娘,就取了这名字,不过是‘何必’的‘何’啦。今年八岁。晤……”他皱了皱眉。“我不喜欢这个年纪,因为阿芳说我年纪太小,不会嫁给我。啊……痛!”
“你这小鬼,还想娶梅姨的孙女。”劭游拍了拍他的头,又转头对我解释:“梅姨是我的奶娘,现在在照顾思何。”
“不过……”就见他眼睛滴溜溜一转,突然抱着我说道:“我现在喜欢晚姐姐。你要等我长大哦。我长大了就能娶你了。我喜欢你!”
“你这小鬼。你给我放开!”劭游有些气急败坏,感觉出了日宛,他倒活泼了起来。
“哈哈,劭游哥哥嫉妒了。”感觉怀中的人笑的那么开怀。
霎那明白了。
我蹲下身。
“思何吗?”有丝怀念。“你当初生出来,才这么一点大呢!”
“我知道。劭游哥哥都告诉我了。”我看了一眼劭游,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和我解释。
“你爹呢?”
“我两岁时就去世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啦。是劭游哥哥告诉我的。不过我爹这么喜欢我娘,这是件好事吧。”说完,他还郑重地点点头。
“你这些年在哪里?”
“我在通幽小筑长大的。上次,劭游哥哥说要让我看看晚姐姐。我看到你们在通幽"奇"书"网-Q'i's'u'u'.'C'o'm"径那边喽。本来是要见你的,可是我跟劭游哥哥说,在这个地方见不是更好吗?所以啊,我就被带到这里了。怎么样?晚姐姐,大惊喜哦!”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还不时,手舞足蹈。看到出来,他过的很快乐,也早熟的让人心疼。
“思何,跟我走吧。”我抱紧他。感叹他比我坚强。眼泪落了下来。
“晚姐姐不哭,劭游哥哥跟我说了你很多事情呢。”他擦着我的泪,又开玩笑的摸了摸我的面纱,说:“长的丑,没关系,有我呢,姐姐没人要,我要。”
我破涕为笑,也忍不住出声嗔怪:“你这鬼灵精……”
夜幕降临。错了阳春关城门的时间。只好在外露宿。
绝一如以往,沉默。在篝火旁烤着野味。
大概是玩累了。思何趴在我身边睡着了。抚了抚他的发。就见他贴紧了我,嘴里呢喃:“娘……”
轻声安抚。转头对另一边坐着的劭游说道:“该是你说的时候了。”
“没什么,他爹韩逍遇到你之后,成了我的护卫。只是他思念爱妻过深,心结过重就去世了。后来,你也知道了。”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救了他父母,还同他说我的事情。”我追问。
“这事,我会慢慢说给你听。”他顽皮一笑,竟有些思何的影子,真不知是谁象谁。话题一转。“我真的饿了……”
“你……”我再追问。
“啊!好香,好香。”思何突然跳了起来,跑到绝那边,搓手说道:“嘿!大块头,给我一块,给我!”
“思何!”我出声,警告一下他对绝的称呼。
此时,绝站了起来,将野味拿开。
“喂,给我,你这个……”
我看着不远处的他们,又看着不再多说一句的劭游,摇摇头。
今夜,谁都很放松呢。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芙蓉凋尽窈然逝
好风如水,无限清景。阳春的街头,熙攘如昨。
“绝,给我玩一下你的刀,给我玩一下麻。”远远,都能听到思何缠着绝,撒娇的声音。
“这个思何,又找到好玩的东西了。”劭游看着他们,一脸无可奈何。
“你这个样子,倒像个父亲。”我笑着。
“我倒是希望,能有个像他这样伶俐的孩子呢!”他认真地说着,耳根微红。
突然,气氛变得微妙了些。
“恩,那个,《千章经》的事怎么样了?”我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交给法华寺登云大师了。”他淡淡说道。
“什么?”我惊讶,灵光一现:“难道还有《千章经》?”
“几乎没人知道确实是有一本纯粹的佛经《千章经》,而且本属法华寺,只是失传了,那是本用外邦文叫梵文的语言书写的,也的确没人能看懂。”
难怪那日在日宛门口,我一脸凝重,而萧涧显的很轻松。
他拿起身旁铺子上的一把折扇,把玩,又接下去说:“那天很平静。很多人起初不相信,但只要登云大师认可就行了。其他人多说无益。”
“就这样结束了?”我仍是有些不敢相信。
“不,向晚。”他放下扇子,转头看着我。“没有结束。据说那天冥狱宫主一看到那本《千章经》,甩手就走,还撤了布置在麒麟山庄的那些刺客。一天拿不到《千章经》,事情就不会结束。”
“你察觉到冥狱宫的野心了?”
“远比想象大。”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说:“就连江湖第一大宫冰璃宫也是冥狱宫的附属。日宛,确实是个很复杂的地方。”
“你说什么?”听见那似曾相识的名字,我吃了一惊。“冰璃宫?”
“是的。上官府的资料存案是这样说的。”
“他又骗了我一次。”低声轻语。原来初次见面,便是云念远设计好的。难道他当时就怀疑《千章经》在我这里?如果他是云氏后人,那的确有可能知晓这其中缘由。
“向晚?怎么了?”劭游低头看着我。
“没什么!”缓过神来,对他笑笑:“再怎么算计,还是算不出还有个你。”就好比我,再怎么盘算,也想不到还有个上官府。
“是吗?”他若有所思。
恍然想起萧涧说劭游改变主意的话语,忙问道;“为什么不在那天给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不是原本计划是在萧庄主寿宴那天给我的吗?”
“向晚,我也有算错的时候。”他又是一阵感叹。
越来越觉得眼前的人,复杂深思。有时候是个孩子,有时候儒雅,有时候又是这么隐晦。或许,至今,我还是没有读懂他。
“晚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思何一蹦一跳的来到我们跟前,兴致勃勃地说:“刚才绝给我看他的刀哎!”
“没什么。瞧你满头大汗的。”暂时抛下心头事,抽出绣帕擦着他的汗。抬头,见一边站着的绝,不知怎的,他的身影柔和了许多。
“我们还是赶紧去云府吧。”劭游摸摸思何的头,催促着。
报上名号,入云府。就有侍从将我们引入。府内小桥流水,绿意潺潺,较其他朱门,添了份雅致。倒也不失书香门第之辞。见到了云千桐。岁月在脸上流露了明显的痕迹,却改不了那一身无华的气质。
留了他们三人在厅内,独自一人随他来到书斋,
“云千桐见过……”他打发了仆役,转身就要行礼。
“好了。”我抬手,制止了他。
“不知夜小姐所谓何事?”他聪明的换了称呼。
“为了这个。”拿出一张纸笺。上面一片空白。只有个印章。是浮动的云,在阳光照射下会有流动的感觉。那是影谷谷主的印章。那封兰奉君的信中,说只要拿着这个印鉴给云府就可以了。
就见云千桐满脸惊讶,甚至于有点激动。
“你,你怎么会有……”一向沉静的大学士,很少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我定定地看着他。
“夜小姐,你跟我来。”他闭眼缓了缓情绪。
走过长长的围廊,转角,来到一个雅致的院落。没有什么牌匾,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当云千桐唤着那床上的老人为“父亲”时,才明白,此人竟是太傅云深。
“过来,孩子。”他只是这样和蔼的叫着我,虽然身体虚弱,可那眼却仍炯炯有神。
我默默走过去。
“想不到……在老夫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见到夜氏后人。”他抬起颤巍巍的手。不由自主,我跪在床边。任他抚着我的发,我的脸。垂垂老矣,心都柔软了起来。
“这个……”他指指枕下,云千桐马上从那拿出一个布包。“这是给你的。”
双手接过,轻声说道:“这是个美丽的故事吗?”
“是的……听起来很美丽。”云深眼睛闭了起来。“我累了。”
不好再多问,转身步出。
“孩子……”
停住。看向又睁眼的云深。
“做你自己。”
震惊。
做你自己。没有人能明白,我做我自己有多难。我只是融合在这个世界。却忘了怎么学做真正的自己。
“云大人,你知道些什么?”走在回来的路上,我淡淡地发问。
“先祖与影谷夜氏的纠葛,我并不知,只是那印章,是父亲大人从小就给我看过的。凡云府后人,见此印章,就必答应执此印鉴之人的任何要求。”他停住,面对我,认真的说着。“可是此遗训,代代相传,却没有出现此人。直到……”
暗自感叹,原来,云岑远给了兰奉君及其后人如此大的权利。
“那,明日我可去云府祖坟?”
“当然可以。”他一脸恭敬。
快到大厅。
“云府两位公子现在何处?”状似不经意问起。
“长子怀远随轩王出征西域,至于次子念远,早已断绝来往。”
“什么?”我停住。
“念远本是个乖巧聪慧的孩子,也稍有些名声,只是长大后,竟不学无术,结交江湖朋友,搞的府里乌烟瘴气,屡教不改。”说着,他大叹了口气。
“他可会武功?”
“因他体弱,倒学了些强身健体的武功。”
“那现在……”我再追问。
“那逆子,不提也罢。”云千桐却不愿多谈。
云念远的武功,恐怕不止是强身健体吧!
入夜。
突然被惊醒。
“是谁?”感觉黑夜中有人。
“是我。”特有的酥媚的声音,想忘也忘不了。
“窈娘。”我出声。
“小晚,我们不该这样的。”隐约,似是低泣。
“窈娘?”我站起,欲点灯。
轻风拂过。灯亮。人已不在。
呆坐良久。
“小姐,见你点灯了。”
转头,原来司夜来了。
“小姐,出什么事了?”
“没有。”淡淡否定。“查的怎么样了?”
他坐下,倒了杯水。“我怀疑,逐日公子并不是真的云念远。而真的云念远……”
“什么?你的意思是,云念远已死?”
“云念远早已和云千桐断绝关系……”
“这我已经知道了。”抬手打断他。“说说你查到的。”
“看看这个。”他拿出一锭银子。
低头一看。银子上有个云字。是云府专用的银两。这个世界,凡是有势力的家族,都会在原本刻有国印的金锭银锭上再刻下自身的标记。
“这是从一个农妇那里换来的。她的丈夫已过世。那个农庄离阳春不远。她说是她丈夫身前给她的,说是从死人身上的拿来的。不过,这只是推测而已。毕竟没有确实的证据。”
“如果是真的……”我沉思。“这个逐日公子必是易容了。那到底是谁呢?”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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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祖坟,在阳春西边集贤山上。
云岑远的坟,对着西南。影谷的方向。
拿出火摺,将《千章经》点燃。又拿出云深给的布包,里面是一截衣袖,白色已变暗淡。年代久远。上有一行字。
十年生死两茫茫。
字里行间,点点暗红。是血。
翻手。置于火间。看那纸和布相互偎依。直至灰烬。
转身,看向远方。
他们两个人,无论有怎么样的故事,就在我手里,在那火中,终结。
如果能深深的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么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
就只是回首时那短短的一瞬。
离开。没有再回头。
“好地方,好名字。”劭游陪在一旁说道。此时,我们正往山下走。
看着他,还是没有准备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他。将他们都排斥在外,他们谁都没有提过什么,就连思何,也乖巧的不问。
有些愧疚。
“劭游又如何得知?”我重拾笑靥。
“看这里的气,如这名,确是集贤之地。”
我都差点忘了他的能力了,既然精于卦术,也通晓风水之说。
“哈哈……再快点……”思何的声音时近时远。
看绝真的挺喜欢思何,现在竟然抱着他,用轻功来来去去。突然想起,初见时他也为了妹妹那样不顾生死。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掩盖。
“小心点。”我对着思何喊着。
“他在通幽小筑也是这样野的。”劭游笑笑说道。“看来,他很喜欢绝。”
“你身体怎么样?药有按时吃吗?”我皱眉。
“有啊。不要担心我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
“小心!”说话间,几只暗镖朝我们飞来。拉着劭游,往旁边一躲。
此时,绝已飞至身边。
“晚姐姐,看来,我们有的玩了。”即使面对危险,思何还是不慌不乱。
对他安抚一笑。转头,看向来人。一批蒙面黑衣人。
“劭游,任管事应该不会就这么放你出来吧?”低声问了他。
“那个,我命令暗卫在山下待命。”劭游不好意思的笑笑。
“得,劭游哥哥,你不会武功,晚姐姐也不会,那不就是只有绝啦!”还被绝抱在怀里的思何说着,也不感到害怕,还开玩笑的说道。
那似乎是首领的人看我们这般轻松,有些恼羞成怒。做了个手势。
见他们扑上来。赶紧对绝说:“先保护好思何!!”
手一扬。
“糟,毒。”那首领喊了声。一群人反射性的捂着脸。
“走!”轻轻将劭游一带,飘去。
“我们要快些下山。那些只是普通的香粉,他们很快就会发觉的。”
“对不起。”劭游还是那么镇定,只是说着歉语。似乎对我有武功并不在意。
“傻瓜。”我轻骂了一句。脚尖起起落落。
嗖的一声。一支长剑飞来,我一避,谁知,却是射向劭游。
将他用力一推,我也落在地上。
眼前,是两个蒙面人。听气息,是高手。
向后一退,看向落在身边的劭游。他摇摇头,示意他没有事,只是用手指指后面。一看,竟是一处断崖。我们和绝走散了。
“你已经没路了。”一黑衣人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阴沉。
碰了碰腕间的紫镯,看来,今天不得不用承影了。
这时,另一个黑衣人走向前来。有着明显的曲线。难道是……
“窈娘?”
“小晚,我们不该这样的。”她拉下面罩,眼闪过一丝忧伤。
“为什么?”我的眼里,也有着忧伤吧。
我可以容忍她的欺骗,因为我真的将她视做知己,毕竟有段难忘的时光。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到如今,她会举剑相向。
“为了宫主。《千章经》该是他的。”说着,她缓缓拉出腰间软剑。
“窈娘,你就干脆点了解吧。哼!”那声音阴沉的蒙面人催促着。
走近劭游。一只手慢慢放到身后。
“不管怎样,窈娘,你曾是我的朋友。”
软剑一挥。
“你!?”那蒙面人一脸不可置信地倒下,他的胸前开出大朵大朵的血花。妖娆。
窈娘的剑上,血,滴滴,落在地上。
她将蒙面人的剑抛给我。一步步,走向我。
“小晚,拾剑!”她喊着。
我定住不动。呆呆看着那剑。
“向晚!”劭游抓着那剑,叫着我。
此时,快走至面前的窈娘已举剑朝我刺来。
“不!”我拿起剑。
时间,突然静止。
好热。是什么在我指间流动。呆滞看着远处的软剑。低头,我的手握着剑柄,好多好多血。抬头,窈娘的笑靥。
“窈……娘……”我抱着她软下的躯体,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骗……了你。”她仍是笑着。“对不起,冥狱宫那晚,企图伤你……对不起……对不起。我……瞒着宫主来,杀你……”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泪,怎么就止不住呢。
“我只是……只是嫉妒,他爱的人是你。”
“可是,我不爱他,窈娘。”
“是的。我知……道。咳……咳。”她又咳出血来。“有些,我没有……没有骗你,他是我的……我的救命恩人。可是,你是我……的朋友,以前,我们多……快乐。”
她嘴边的血抹也抹不掉,我摸着腰间,急着找止血的药。
“不……要找了。”她吃力的按住我的手。“我把道歉都还给你了。够……不够?”
“够了。”紧紧抓着她的手。
“是吗?”她浅浅一笑。再没有言语。
“向晚?”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劭游。“她已经走了。”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我珍视的人,都终将离去。
“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摇晃着他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他。“可不可以忘记这一切?可不可以得到平静?好象小时候,没有痛苦,没有忧伤……”到最后,我仍细细低语。手腕又开始灼热起来。
然后,黑暗渐渐降临。
恍惚间,听见有人说。
好。
为什么,我可以锁住一切。为什么,却锁不住爱和忧伤。
为什么,欢乐总是乍现就凋落,走的最急的,都是最美的时光。
盼望。其实。我盼望的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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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的语句是多了些,修改了一番,不至于太零乱。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番外之水窈娘
娘说,我出生时,爹见我是个女娃,就再也没有抱过我。
娘说,女人都是赔钱货。
娘说,阿杏,为什么,你是女娃。
好久。我都忘记,最初那个名字,阿杏。爹那天的衣服上正好掉着朵杏花,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娘生了我之后,就再也不会生了。爹喝醉的时候,常常打我和娘,骂娘是不会下蛋的母鸡,骂我是贱货。
那又怎样?有本事爹再去娶个姨娘?可惜,我无能的爹没有钱再娶一个。
七岁以前,我就在那个山村长大。娘有时会看着我喃喃自语,这张脸,生在这里,是罪过。然后,不再看我。
我知道,我长的很漂亮。
村子里,阿牛哥他们都喜欢找我玩,他们会给我吃的、玩的,然后悄悄问我能不能亲亲他们。我答应了。又不会少块肉,有好吃好玩的,给他们亲亲又何妨?而那帮女孩子,村长的女儿玉珠她们,就经常欺负我。
我知道玉珠喜欢阿牛哥,而我就任她们欺负,然后跑到阿牛哥跟前装委屈,久了,阿牛哥就越来越讨厌玉珠了。看着玉珠愤恨的眼神。一阵快意。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女娃也有女娃的好处。
可是,这样做久了,村里人开始叫我狐狸精。甚至三姑六婆会在娘面前,骂我是骚狐狸,什么样难听的都有。而瘦弱的,我可怜的娘,只是抱着我,哭。等她们走了。娘却拿着藤条,打我。我并不躲避,只是冷冷笑着说,你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懂事起,我就知道娘的虚伪。博得爹的同情,只是为了少挨打,在村民面前装可怜,为了多弄点吃的少干点活。令人作恶。
我的出生,是她最大的羞辱。而她所能做的,是对我最大的羞辱。
七岁那年。娘没熬过夏天,讽刺的是,爹也在下田时被蛇咬死了。这一年,他们去地下做了夫妻。留我一个在这世上,倒落的干净。但当玉珠再一次嘲笑我时,我想,我不用忍了。
于是,我拿起了块石头,往她的头上砸去。
血。染了一地。
我开始跑。拼命的跑。跑出了村子,跑过了小溪。直至无力的跪在地上。看着逐渐追上来的那帮村民。绝望上心头。
然后,我遇到了他。
你杀了人呢。说话的是个戴着银色面具的人。靠着身边的树。还是少年的模样。却有着一头银色的头发。
你也是来杀我的吗?我扶着树站起来戒备的看着他。
杀你?不……他摇头,轻笑起来,那么狂肆。
那你要什么?我可是什么都没有。
跟我走,你会拥有所有的东西。他慢慢走近,诱惑的看着我。那双眼睛,如此魔魅。
无意识地点点头。
从此,万劫不复。
他叫天冥,冥狱宫宫主。他成了我的主子。我成了冥狱宫的小姐。他兑现着他的诺言。我的确拥有了一切。美丽的衣物,华丽的房间,别人的恭敬,取之不尽的财富。但我必须学武功,也学琴棋书画。他说,以后,你要报答我。
我咬牙学他要求的所有。是他给我现在,那我就还他将来。
毕竟,是他救了我。
十五岁那年。他给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嫁给别人。
也是,从那一刻有了心痛开始,我才明白,原来,多年的努力,并不仅仅是报答。
我竟是爱他的。
我会偷偷看着他。因为他真正在宫里的时间并不多。我总珍惜每分每秒。
我画的是他,想弹琴给他听,甚至于缠着和他过几招。
讽刺的事,我连他的真面目也没看到。
我想,我爱的,也许只是那双眼睛。
我知道,他并不爱我。多年来,他对我始终如一。给予关心,却吝于施舍爱。
既然如此,那还是和从前一样吧。做,他想做的事。
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爱他。
我嫁了人。嫁给了大我好多岁的老头。看他黏住我的身体。看他沉迷在肉欲里。看他那越来越虚弱的身体。也冷冷看他的家人痛恨我的眼神。
最后,我的丈夫死了。
天冥拿到了他想要的。
后来,他又说,我要你接近他。
又一个任务。那时,看着街上,那瘦弱的身影。没有理由拒绝。
我勾引了云念远。让他与云府断了关系。又是我,杀了他。
因为他说,我要做云念远。
云念远,其实只是个单纯的孩子。窈娘的名字,还是他取的。我永远不敢看他的眼睛,也永远忘不了他的血,还有他临死时的笑容。他是爱我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平静的。后来,我明白,那才是幸福。
那天,看着棺木静静下土。在坟前,等待他来。
他说,你想要什么。
我说,我想当老板。
他说,女人为什么不可以和男人一样活着,甚至可以更精彩。我答应你。
品香居。就这样在我手中慢慢成长。多少人在背后,埋怨,咒骂。
其实,我只是想做点别的,可以让我少点对他的爱念。
再后来,他说,你要接近夜向晚。
我觉得有丝不对劲。我从来没有听他唤一个女人的名字,如此柔软。
顿生好奇。
在芙蓉会上,我见到了夜向晚。
多年冥狱宫的生活、在外风风雨雨,让我身边没有一个朋友。此时,我却看到了她的眼睛。天冥时刻都戴着面具。我只能从眼睛里去读他。久而久之,我看人,总是从眼睛开始。眼睛从来不会说谎。
跟她说了很多,都是安排好的。可是,连自己都没料到,我会对她说,天冥的话语。我会对他说,我们是同一类的人,不管别人如何,我们只做自己值得做的事。
我设计了一切,却忘记我寂寞多久。
向晚的身上,有我的影子,也有我想要的影子。她脆弱,却不得不坚强;她是多情的,却不得不冷淡;她不怜惜不在乎的,总是保护想要守护的。
我不清楚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一身的谜。
我不在乎。
我喜欢来到有她的山庄。不管在别人那里,我是什么样子。她的眼里,从来就只有我这个人。让我异常的放松。她似乎有无穷的创造力,能想到别人没有想到的。当她念着我的名字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她像念远那样,只是单纯地看着我。只是我。不是阿杏。不是冥狱宫的小姐。不是爱着天冥的人。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可以说,每个人都有故事。而她并不在乎故事本身。
我承认,我嫉妒了。
原来他们早已相识。天冥的眼里有着追逐的目光。
当他们从密室出来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问了他们是如何相识的。
然后,是他冷淡的回答。
他生气了。我知道。
向晚走后。他用从来没有过的语气,对我说。
你是谁,凭什么问我。
好冷。
真的,好冷。
向晚去了日宛,而天冥,也没有出现。直到那天,他到来,说要和我去日宛。我不敢多问。收拾着。却碰上严玉如,这个迷上天冥,哦,不,应该是云念远的大小姐。我最不屑于这种女人,自视甚高,让我想起小时候的玉珠。
一路吵吵闹闹来到日宛。我发现很多事情都出乎我意料。绝,那个总是沉默的绝,竟被向晚收留。听说绝的妹妹的事,我惊讶。天冥并不是个绝情的人。从他轻易放走绝的举动来看,其间,宫内肯定是出什么问题了。有点为他担心。我在外待久了,也该回去看看。
来日宛的第一个夜晚,他没有出现,我暗想,肯定是回宫了。于是,当晚,我回到冥狱宫。他果然在。然后,他对我说,等一下,见机行事。
抬头看进他的眼里,那是一种得不到的愤怒。心里突然涌现不好的预感。
成真。
当他对我打个手势时,我不得不,拔剑相向。
对不起。向晚。
我没有料到,她会有如此非凡的武功,甚过我许多。当她的匕首划过我腰际时,我知道。她已知晓,我是谁。
平静的退下。反而没有负疚感。心中一片清明。
我望着她和绝远去的身影。是不是就此,一切结束?
他说,没有结束。
于是,我假装离开。这时,我才知道,天冥想要《千章经》。
以前,他曾以云念远的身份,似真似假的散布消息说有《千章经》,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有何用意。
麒麟山庄那夜,萧涧公开了那本《千章经》。他一看,转身即去。我可以感觉他周身散发的怒意,嘴里还说着,上官劭游。
疑惑。
是冰黎火告诉我,真正的《千章经》在向晚手中。我不喜欢的这个冰璃宫宫主。他和他那两个护法,都整日阴沉,一双眼睛,充满着贪婪和欲望。我不相信。他说,你可以去问。
我的确问了。可是,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然后,在我打算放弃的时候,他说,我只是不想伤害她。挣扎的语气,痛苦的眼睛。
我的怨气,爆发了。那时,我真的失去了理智,私自决定和冰璃宫右护法阴离一道带人去找回《千章经》。
我甚至有被背叛的感觉。可笑的是,他们两个其实谁也不欠我。
当我赶到阳春的时候,已经后悔了。因为我的鲁莽决定,我和向晚不得不"奇"书"网-Q'i's'u'u'.'C'o'm"面对同那晚冥狱宫一样的情形。
我们不该这样的。
窈娘?她出声。
向晚还是认出了我。那时,她的眼里,是疑惑,还有深深的忧伤。
原来,是我背叛了她。
猛然恍悟。我爱的人,不会爱我。我的朋友,始终当我是朋友。
可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感觉,好累。我们的立场从一开始,就是对立的。我想,天冥也是这样痛苦吧。而如果继续,像现在这样的情形,还会再发生。然后,重复着忧伤。
不想。再面对。
那就了结吧。
我杀了阴离。然后,逼向晚举剑。最后,我丢了手中的剑。
原来,死亡的感觉是如此轻松,我也会笑。
说了好多对不起。
朦胧中,我听见向晚的哭泣。
唉,我忘了她有多在乎我这个朋友。而我这个朋友,却总让他痛苦。
恍惚中,我似乎见到了念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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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接我了吗?
我忘了跟你说对不起。
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们还可以幸福吗?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前尘忘尽片刻宁
黑。无边无际。感觉在浮沉。这里哪里?
又似薄雾。似浓愁。
向晚。你忘了吗?
好柔和的声音。
你都忘了吗?
忘了什么?
恍惚中。
眼前似是无尽的海。是大片大片的紫色莲花。隐约是一个女人婀娜的身影。
你忘了吗?一声叹息。
是谁?是谁?
“晚姐姐?晚姐姐?”睁开眼,是思何。“怎么了?”
“姐姐做噩梦了吗?”他的一双大眼此时写满了担忧。
“没有啊!”我放松地笑笑,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子,说道:“你又到我的房间里来了,让表哥知道了的话……”
“啊!”他倏地从我的床上跳起来,急的绕着屋子跑,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办?我忘了,劭游哥哥知道了,我的小命要没啦!”
看他急成这样,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晚姐姐,你终于笑了。”就见他往我怀里一扑。是故意让我开心的吗?我抱紧了他。
“不过,晚姐姐,你真的不要告诉他。姐姐……”他抬起头,撒娇地摇着我的手。
“当然……”我拉长了调子,看他释然的笑,一转:“要告诉表哥了。”
他的笑容垮了下来。
“骗你的!”我拍了拍头。“我要起了,你该不是要看我换衣吧?”
思何脸一红,嗖的,赶紧跑出去。
毕竟还是个孩子。
梳洗时,又望着铜镜中的脸。琉璃的眼。完美的脸。无暇的肌肤。额间,一颗殷红的朱砂痣。泪状。下意识的伸手摩挲。
镜中出现一双白皙的手,将我的手捉住,又放开。
“向晚,怎么了?都唤你好几声了。”是劭游表哥。
“我美吗?”回神,玩笑似的站起来转圈。
“当然美。”他笑笑,眼底幽光一闪而过。
“唉!”我停了下来,叹了口气。“我们什么时候出雾云山啊?”
“向晚倦了这里了吗?”
“我就是想爹娘。我怎么会把他们给忘了呢!?”
他的手拍了拍了我的头,安慰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很快就会恢复的,到时候等我的身体养好了,我微带你回去。”
“好吧。”我耸耸肩。“表哥今天,我们要做什么?”
“种花吧。”跟他走了出去。
“啊?”
我叫夜向晚。表哥说,我们住在离雾云山不远的阳春城。表哥自小身体就不好,这次,就带着我们来雾云山养病了。至于我为什么要跟着,他说,我从小就喜欢黏他。谁说的?好吧。我不知道就是了。三个月前,我摔了一跤,头磕着块大石头,结果,把什么都忘记了。表哥说我很快就好起来的,只是短暂性的。没有记忆,是件非常头疼的事情。我忘了所有人,所有事。只知道我很喜欢看书,我肯定研读过医书,因为表哥身体好不好,我一看就知道,药方也熟门熟路的被写出来。还有喜欢弹琴,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拨弄琴弦,一首好听的曲子慢慢想起,然后,我望着自己的手发呆。我也会一点武功,有时候在和思何玩耍,跑着跑着,足尖点地就是几个起落,问了才知道原来我是学了点功夫。这样的事已经数不清多少了。
很奇怪的感觉,就好似,你不再是自己。只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绝,绝……快点,快点。”思何的声音又在我耳边响起。
还有绝和思何。
绝,沉默寡言,是我们的护卫。当初醒来,其实第一个见到的,就是绝。我的手莫名的覆上他的眼。我说。你有双忧伤的眼睛。让我有些诧异的是,他转身,跟背对我们,望出窗外的人说了三个字。六个月。
疑问。
这时,窗边的人背过身,缓缓走来。他说,向晚,你醒了?我是你的表哥。苍白的脸上挂着虚弱的笑。
然后,是小小的思何。表哥说他的父亲是府里的护师,父母都已双亡了。是个懂事的孩子。早熟地让人心疼。
“晚姐姐,你也快点。”远处,思何向我招着手。
“来了,来了。”我应着。
雾云山,如其名。终年云雾缭绕。我们的住处就在半山腰偏僻的位置,挨着悬崖。表哥说,是他的师傅建起来的,然后,便不再多说。
曾见过雾云的日出。如此惊心动魄。喷薄的日。挣脱束缚。看的人,心潮澎湃。它在流云间浮沉。它在雾霭中歌唱。是海,是清歌,是对自由的向往,也是一种神圣的皈依。
而劭游表哥就在我身旁说。
时时不同,岁岁不一,如此美景,人间哪得?
一股冲动,我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他诧异的回头,又笑了,手回握住我。
日,终现。阳光,顿时俯瞰大地。
我们的身影,被牢牢笼罩。
“到底种什么花?”我纳闷的走过去。见他们三人都在忙碌。
山上的时间,仿佛被冰冻,一分一秒,只是树叶飘零,日升日落罢了。于是,平时都做些用来打发时间的事。但,劭游表哥都会找出点新鲜的事情,然后在结束的时候,问我你今天快乐吗?当然。我会不厌其烦的告诉他。感觉这是个很重要的回答,之于他。尽管都是一样的答案,他还是会释然的笑。我喜欢他这样的笑。像得到了全世界。有时候,我也猜想以前我们是什么样子,却总是一片空白。然后,继续过现在的生活。
平静如斯。
“过来看看就知道了。”思何一脸神秘。绝则沉默的铲着土,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宠溺着思何。听表哥说他曾有个妹妹,后来死了。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才对思何特别呢?
边想边走了过去,因本就在山中,屋外的地,也就适合种些花花草草。凑近一看。
“咦?怎么和我戒指上的花一样?”我身上有两件东西很奇怪,一个就是手腕上的紫镯,怎么脱也脱不下来,表哥说是家传之宝。另一件就是,我指上的花形戒指,在这山中,我也曾留意过,但就是找不到这花。而花瓣后,刻着四个字,吾至爱汝。心,尖锐的疼痛。但,找不到方向。问表哥,他只是哀伤的望着我,然后,避开我的眼睛。那一刻,我甚至有些害怕,如果重复我的记忆,是不是有些我不能承受的片段,在生命中已刻下无形的印记。
“我也觉得很像。”思何嘟囔着。“这是哥哥自己培植出来的哦!现在只有这么一棵,等绝土弄好了,我就能种好多好多漂亮的花给姐姐了。然后,姐姐就会永远开心了。”可能是从小跟在劭游表哥身边,连兴趣都学的十成十。
“好,我等着。”笑眯眯地揉揉他的发。“表哥呢?”怎么转眼就不见踪影。
“绝?”思何转头问。
“树林。”绝指了指一个方向。
是离屋不远的一个小树林。
可是,我没料到,满林飞花,扑面而来。
缤纷。如美人欲醉时那酡色朱颜。
荡漾。像金樽绿酒上的片片微波。
“想不到,在山中,这花开的如此早。”劭游渐渐走近。笑靥隔花,风飘香袖。
“这到底是什么花?”伸手,花瓣从指缝溜过。
“看到这些树了吗?树名‘溪烟’,而花也叫‘溪烟’。”
以前也来过,但我不知道,这树能开花,而且如此美丽。
“思何那里的花,就是这个吗?”
“是的。如果成功的话。”
宁静。
静立在飞花中。
“表哥?”
“恩?”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是的。”
“小时候?”
这时,他慢慢的盘腿坐在地上。“那时,你才八九岁的样子。和你娘,一起在溪烟树下。”
我也学他,只是,往地上一躺。“是吗?那时候,你也在?”
“是啊……那时候,我是第一次见到向晚呢!”
晃晃头。好熟悉的情景。是谁?也这样坐着。也是漫天舞花。是谁?倒下的身影。
痛。
“向晚?”耳边是他焦急的声音。
“好痛……”已经分不清是头,还是心。
感觉他略带冷意的手抚向我额头。有股暖流注入。渐渐舒缓。
睁眼。他正俯身看着我。
“好点了吗?”
“恩。”我点点头,有些窘。他靠的如此近。清爽的呼吸在我脸上起伏。
越来越急促。
一声长叹。他的脸越靠越近。
吻。一吻。他的唇是如此柔软。如此冰凉。在我的唇上辗转。不由自主回应着他。颤栗,自下而上的袭来。他的舌绕着我的舌打转。呻吟。
身微抖动。手抓着土,一地残花零落。
热。他的手抚过的每一处,都似着了火。
风,也透进微解的衣裳。凉。
矛盾交织成阵阵快感,在体内凝聚。我的手,也急切起来。寻求解脱的顶点。
忘了时间,忘了一切。只在意这片刻的温存。慢慢,他的唇吻着我的颈。痛。我轻呼。突然,所有的都停住了。
对不起。他飞快的起身,离开。一身狼狈。
没关系。我仍躺在地上,轻声说着。可惜,只有花儿听的见。
也是自这时始,我们关系就变的有些微妙。
他开始躲我。避开我的眼神。有时候,又欲言又止。
是不是,我忘记之前,有什么事,他没有同我说?
而总有个声音,叫我不要再错过。好似之前,有太多的遗憾。
和指上戒指有关?抑或其他……怀疑丛生。
三天后,他染了风寒,就一直那样昏昏沉沉,让我再无法想其他。
他的房间。朴素温润。此刻,弥漫着药味。
“对不起……”本已苍白的脸,更显得毫无气色。呓语不断。
“把药喝了。”我手执汤匙,哄着他喝下。眉头皱起。他天生就虚弱,有个小病也会折腾成大病。[奇`书`网`整.理提.供]心头思索着,以后该更加小心调理他的身体。
“我是不是错了!”只见他眼一睁,双眼茫然。
一吓。手抖了抖。
“我来。”一只大手接过汤匙,又将碗捧在另一只手手心。“你,休息。”
是绝。
看着他眼底的坚持,我无奈的退到一边。侧头,又见表哥睡去。
错?他做错了什么?
到底有什么错了。是我吗?
去那片树林摘草药的路上,我还在想着。
风仍是裹着花瓣。
忽然,身影定住。
不远处,溪烟树下,有个人站着。
“好像……”他拿着朵落花呢喃,转头,再看向我。
银色面具。银色长发。炙热的眼神。狂狷睥睨的气质。
“向晚,终于找到你了。”
草药篮,落地。
低头抚额。又开始疼痛起来。再抬头。哪有什么人?
只是,只是,原是散乱的落花,此时,正密密绕着我,将我紧紧围住。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惟有残花忆君影
晚。昏黄的烛光。意味流色。
趴在他的床边。睡意袭来。
“向晚?”轻声低语。手,抚向我的发,异常温柔。
“你醒了?”我睁眼,一喜。手探着他的额,已经退烧了。
“你把我吓到了。”我松了口气。
“对你的医术我还放心。”他状若轻松的一笑,又轻咳起来。
“看你!”我责怪着,扶起他。拍着他的背。
他全身一僵。又似回到那日。
片刻尴尬。
“向晚,你这样守了一夜?”打破些微暧昧的气氛。
“怎么了?没事的。我的身体可强健了。”我无所谓的笑了笑。
“以前,你……”他欲语。手碰着侧边,我的手。又缩了回来。
抓住他的手,放在脸边摩挲。
“我不知道以前我怎么样。我只知道,现在我,喜欢你。”不容许他再逃避了。
“向晚……”他的手又一次僵直,眼里却是惊讶,是喜悦,是难以名状的感情。
“你身体不好,我就是你的大夫;你不懂武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你喜欢卜卦,虽然我不会,但我可以为你焚香;你喜欢种花,虽然我也不会,但我可以为你遮阳挡雨;你喜欢看日出看夕阳,我也喜欢,我会陪在你身边,一直到你厌烦为止;你喜欢弹琴,很好,这恰巧我也喜欢,我们可以一起弹。”我默默说着,然后,用手覆住他的唇,封缄他的话语。“劭游,我只是觉得,你会带给我幸福,那就是我想要的。不管以前,我是怎么样。重要的,是现在。”
“向晚。晚儿……”他轻颤。
“我喜欢你这样叫我。”他双手碰着我的脸。我闭起眼,享受难得的温存。
“晚儿,我们成亲好吗?”
猛然睁眼。眼前之人,期待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我不可置信。
“你要幸福,我给你。”他坚定地对我说。
“好。”毫不犹豫的点头。“等我们下山了,就跟爹娘说。”
他眼中的光彩忽然黯淡,蒙上薄薄的雾。
“……好。”
翌日。
“对!就是这样。”我赞许地看着在一旁敲敲打打的绝。
劭游是醒了过来,但身体仍是虚弱,于是,我就想出了做个能活动的椅子,这样也好让他能四处走动。而,说起这个特别的椅子,我几乎是想也没想多久就画出了草图,好似它早就印在我的脑海里。
“可以了吗?”绝最后安上木轮,站起身来,作势推了一下。
“可以了,很好。”我满意的上前,摸了摸。“放上垫子就更好了。”
“晚姐姐,你真厉害!”看思何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绝拍了拍他的头。
我笑笑未语。甚至于有些害怕。陌生的能力总来自未知的以前。
“劭游!”我走进他的房间,却发现多了一个陌生人,此刻正站在床边。清秀的面貌却有双森然的眼睛。感觉,似曾相识。
“晚儿,这是楚生。是府里的管事。以前你见过的。”
又是以前。按捺住疑惑,对他笑了笑。
就见他冷哼了一声,轻声说了句:“祸水……”
我脱口而出;“任管事,你还是没变。”
静止一瞬。
“晚儿,咳。你想起什么了?咳咳。”劭游挣扎着坐起,万分惊讶。任楚生脸色愈发败坏。
我赶紧过去,埋怨道:“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说着,手伸过去,要扶他躺下。突然,一只手将我隔开。
“小姐,还是我来吧。”是任楚生。
“楚生!”劭游轻叱道。“你还是先下山去吧。”
“少爷,你……”任楚生的口气充满无奈。我甚至可以看到他眼中的痛楚。
望着他恨恨的离去。我转头对劭游说道:“看的出来,他很爱护你。”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好些年了……”劭游躺着,手紧紧攒着被子。
“你怎么了?”我皱眉看着他。
他摇头一笑。
我盖好被褥,对他说道:“你再睡会,等到晚上,给你个惊喜。”
“哦?”他孩子气的眨着眼睛。后,沉沉睡去。
抚着仍显疲惫的他的脸,究竟,是什么在困扰着他。是我的记忆吗?
离去。
走出房间,发现任楚生还在,就站在崖边。
慢慢走到他身旁。
“没有记忆是不是很痛苦?”他说道,眼却直直望着云海。
“你会告诉我吗?”我问他,见他忽然转过头了,欲语,我接着说:“不要告诉我任何事,我现在,只想要这里的记忆。”转身离去。
“因为你在逃避,你感觉到过去的!”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停留。
绝出现在眼前。担忧的气息散乱。我手摆了摆。
逃避?那就让我逃避一次吧。
晚膳时刻。
我推着轮椅进来。坐在上面的劭游满脸新奇。
“劭游哥哥!”思何兴奋地大叫。
“吃饭。”绝仍是一贯冷肃,却也能感受到喜悦。
“好,晚儿,我们吃饭。”劭游看着我,笑笑。
和乐融融。
今夜的星光,显的如此灿烂。私语窃窃,不时在静谧中传来。
“晚儿,我让绝明天下山去买些补给。你要买什么吗?”
“不要,我们什么时候能下山?”
此时,只听见虫儿的声音在轻轻叫着。
“你很想下山?”
我坐在他的轮椅边,头靠着扶手支着。即使夜色无边,我仍可以看清他的紧张的表情。多么矛盾的神情。
“我只想你的身体能够好些。”我说着,看他略显放松。
“你真的给了我一个惊喜。”他摸着轮椅,爱不释手的样子。
“但是我不喜欢你一辈子用它。”我严肃了起来。
“一辈子?”他有些恍惚。
“难道不是吗?”我直起身。
“我爱你,晚儿。”他一声叹息,话音消散在这妖娆夜色,道不尽抑郁的情节,是无法琢磨的惆怅,带着丝丝的惋惜。
我的心反而凝重,只是紧紧,紧紧的抱着他。
有些沉重的醒来。全身酸意。从来没有睡的如此深沉,即便做那些未知的梦。感觉似是刻意如此。这个清晨,有些平静。思何必是和绝下山去了。
简单梳洗。走出房门。头忽然疼痛了起来。而鼻间,血腥味渐渐浓重。
不祥的预感。忍住头痛,我跑了起来,快速来到劭游的房间。
血,绵延不绝。是倒在地上,鬓发散乱的任楚生的,还是从轮椅上流下滴答作响,我的劭游的。而我,却恨不得,是此刻拿着剑,戴着银色面具的那个人的。
麻木。甚至连椎心的痛也可以忽略。跌撞着来到心爱的人身边。他的胸口开着大朵的血花。妖艳。脸色苍白。躺着,对我微笑。
就像,第一次见到他。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之前,他还是他,我还是我。只是,这一刹那,交汇成绚烂的星河。
“别哭。”他的手吃力的抬起。
我有吗?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无意识的握着他的手。
他又笑了。
他滴着血的手,点着我的额。
“以吾之血,解汝之印。破……”
无边之气,齐齐涌来。是记忆。是感觉。无论痛苦还是欢愉。
“晚儿,我只是要你幸福……”
是吗?为什么每个要我幸福的人,最后总会给我痛苦。
我默默承受记忆的侵袭。麻木的看着轮椅上的人微笑的闭眼。再一次的死别。却是如此平静。仿佛只是验证这些日子的恐惧和阴霾。
只是,只是,心却仍在受着凌迟。吹折每根伤痛的枯骨。在干涸的彼岸掀起风暴狂沙。
“晚儿,我还是找回你了。”
我抬头,望着眼前充满血腥之气的人。就见他丢了剑,缓缓拿下面具。那是一张霸气的陌生的脸。
“我是轩辕日逐,晚儿,去我的国家吧!我会给你要的幸福。”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番外之上官劭游
劭游,你这一生,注定,为一个女人死。我的师傅逍遥子,去世时对我这样说。而他也对楚生说,他注定为一个男人死。
师傅离去时,眼里犹有不甘。他精通命理,却想逆天转命。结果,仍是失败。
五岁时,我就生活在雾云山,只是偶尔在重要的日子回趟上官府。那时候,我的身体很好。雾云山上上下下,我几乎都翻了个遍儿。师傅对淘气的我总是无可奈何,更何况还有楚生师兄帮我顶着。但奇怪的是,师傅就是不让我独自下山,即使回上官府也是师傅亲自护送着我回去。算了,反正师傅有些日子不在山上,那我就可以偷溜出去了。
十岁的时候,我溜进师傅房间,不小心触动了机关,让我看到了《天绝禁术》。事后,师傅狠狠的骂了我一通,最后叹了声。好多天没同我说话。那时,我还很得意,就凭我过目不忘的本事。这本奇书早刻在我脑子里了。以后可有得玩了。
十五岁的时候,师傅下山去了,说要十天半个月的。我也想下山。放了点巴豆在师兄的饭里。我就偷偷溜下山了。
我见到了向晚。
从来不知道,雾云山边有个如此美丽的地方。林间,立着几个人。
那个年长的女人,我见过。很小的时候,在母亲的寿宴上,她还有另一个长的很威严的男人。我还被她抱过。记忆有些模糊。记得最清楚的是,她有双迷人的眼睛,迷雾般掩着深深的愁绪。后来,那个威严的男人将我抱了下来,说小心孩子。看来,是这个小小的人儿。她在无数飞花中起舞。林间,响起串串笑声,银铃作响。
很奇异的感觉。仿佛是一种归属感。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像是宿命。
久久,我就站在这方树林里。看树头花艳,望绿荫常驻。
年轻不安定的心,沉淀。
然后,我决定,跟着她。
然后,我看到了沉静的她。一身高超医术的她。
然后,很不幸的,我中了毒。是母亲的仇人。是来找我的师兄将我送回雾云山。师傅匆忙赶回救了我。但拖的久了,我的身体再也恢复不到以前的样子。师傅说,这是我的命。
我回到了上官府。师傅说,我这一生,都不能离开日宛。
这一次,我听了他的话。
我乖乖的跟母亲学着。乖乖的静下心来学卦术,却算不出自己的未来。乖乖的养病,却总是时好时坏。我知道,如果还想要见向晚,我就要先照顾好自己,让自己变得坚强。
我很开心,楚生师兄的到来。我将他留了下来。
我对师兄说,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师兄惊讶极了,对我说,你已经为她差点丢了性命,她甚至不知道你。
我说,那又如何?
他说,你太傻了。
傻吗?我不觉得。只是值得而已。
以后,师兄会把她的消息源源不断的告诉我。
她是无影山庄的大小姐,却出身成谜。
她似乎与皇家又有牵扯。
后来,她的舅舅去世。
后来,我的父亲母亲去世。
后来,师傅也走了。
后来,我对师兄说,做上官府的管事,只要帮我管好上官府就行了。
恍若一夕间,什么都变了。
我和她都失去亲近的人。她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像以前一样。那个地方,我曾派人探过,却从来没有人回来。我觉察到师兄对我不一般的感情。我没有明说,只是我们越走越远。
我要做的,只剩下等待。我相信,她会再次出现。
她果然出现,只是以另一种姿态。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出色。
她派人四处散布《千章经》的消息。我想,该是我们见面的时候了。
一直对上官府忠心耿耿的麒麟山庄有《千章经》,我再清楚不过,于是我将法华寺失传的《千章经》交给萧涧,与之交换。此前,它一直在上官府的宝库里。我命萧涧高调的宣布这个消息。不管向晚的目的是什么。她,一定会来日宛。
一切都随我之愿。她来了。带着杀手绝。我猜想,他是向晚来日宛的通关文碟。不管怎样,我会让她如愿。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
可是,当她来上官府的时候,我退怯了。我只是在密室里观察她。当我无数次想象她的模样,从无数纸张中描绘她的样子的时候,我忘了,她近在眼前给我的震撼。
纵使她蒙着面纱,我的心,仍是抑制不住的狂跳着。忍不住咳出声。
当她说风聆轩门口那番话时,我知道她定是察觉到了。
终是面对着她。
她眼里有担忧,她看着有些焦急。我感到很满足。就这样吧。渐渐走入她的生命。即使做朋友也好。
让我忧心的事,出现了,那个云念远是个特别的人,与冥狱宫纠葛甚深。当得知向晚已经去过冥狱宫之后,我迫不及待的以听琴的名义邀请了她。我想知道,她是否一切安好。此时,被我特意调开的楚生赶了回来。
他不屑的看着向晚,我无奈。感情之事,是最不容易控制的,连我也不例外。可当向晚琴声渐起的时候,我很快忘了所有。忧伤的曲调。让我情不自禁的用笛声相和。
她说,我们是朋友。
一阵欣喜。
原本想为她卜卦,为她也为自己安安心,谁知,她拒绝了。她说一切都是天意。天意吗?那我做的,又是什么呢?
我决定,将《千章经》给她,不管这是不是她想要的那本。我希望她能远离这里的危险。不过,在这之前,我答应了思何,让他见一见向晚。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没有料到,云念远会来找我。他说,你永远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然后,转身离去。
他都知道了吗?
我突然做了个决定,我要和向晚一起走。楚生极力反对,将师傅的话语抬了出来。我这一生,都不能离开日宛。
我说,很久没有任性了,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
即使是在城门口,他还是在劝我。我仍是执意。未来有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想能和她多待一秒。
比我更固执的,还有思何。这个小鬼也硬是要跟我走。我只好将这份惊喜给了向晚。
如果,如果没有窈娘的死。那现在又会是如何呢?
我可以不管她神秘的出身,为什么想要《千章经》,为什么会去云府,我知道她该说的自会同我说,可是,我不能看她的悲伤。我喜欢她的笑,喜欢她暖意的安抚。
她说,能不能忘了一切。
我说,好。
我用了禁术,血咒。以我之血封存她的所有记忆。唯一可解的,仍是我的血。
绝要阻止我,我说,你没看到她的痛苦吗?
思何没有了平时的顽皮,他也对绝说。希望向晚幸福。
他妥协了。
我重新回到了雾云山。编织了一段谎言。绝说,只能半年的时间。我知道他的意思,他会向无影山庄的报告这里的一切,保证六个月的时间,我们是安宁的。我很感谢他。这个沉默的人,内心是如此柔软。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这虚弱的身体,是不能施禁术的。我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我不在乎。[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只想安静的,培育着溪烟树花,看着向晚美丽的脸庞,看着她额心那殷红的封印。满足。
多年前种下的溪烟树,如今已长大,我终于看见我的晚儿,在这片独属于我的花雨中沉醉。无憾。
情不自禁,我吻了她。
灼热的陌生的感觉。我失控了。
我的幸福突然到来。她说,喜欢我。我说,我们成亲吧。
所有的神,请原谅我,我只是想要守住这一刻。
而幸福,转眼间,消失了。
是楚生,他找到了我。他说,给了我三个多月的时间,够了。他说,从现在起,我和夜向晚毫无瓜葛。
我说,师兄,你出卖了我,别以为我身体不行,就不会算了。
他讶异过后,平静的对我说,这是为你好。
我说,明天给你答复。
我知道,明天,那个人会来找我,因为,我得到了他想要的。
我将绝和思何打发下山。
这个晚上,星空很美。
我对她说,我爱她。却仍掩不住她的恐惧。
一夜没有睡。等待那个人到来。
云念远和楚生,都来了。
我问,会不会惊醒向晚。
云念远说,我用了迷药。
我笑了,对他说,你爱她,所以要得到她。
他说,我会给她幸福。
我说,你永远也给不了。
他的剑刺来。我没有流血。
是楚生。他不可置信的望着云念远。缓缓倒下。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平静如昔。
上官劭游,你将晚儿的封印解开然后离去。我就饶你一命。
他的剑指着我,噬人的气息,喷薄。
你永远也得不到他。我猛一起身,让剑没入我的胸膛。
你……
这次换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我软软地倒下。
我终是做了件没有逆命的事。也是我这一生中最自私的事。
轩辕日逐,我们谁也违抗不了既定的命运。
我只是这样告诫他。我并没有告诉他,晚儿早已有命定之人。这是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她终会走上一条不寻常的路。陪伴她的人。不是我们。而我会用我的死,来为她指路。
来不及看他吃惊的表情。我看着慌张的晚儿。
不要哭。
我解了她的封印。
这样就够了。
她的泪水,是对我的宽恕。
其实,是我欠她,生生世世。
/其实我盼望的
也不过就只是那一瞬
我从没要求过你给我
你的一生
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
与你相遇如果能
深深地爱过一次再别离
那麽再长久的一生
不也就只是就只是
回首时
那短短的一瞬/
—————席慕容《盼望》
***************************************
上官劭游的前世,是有关与承影剑的,在稍后的章节中会提到。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艳绝逐鹿恩怨了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到如今,小楼仍是在犹疑。
“为什么不?”我反问道,没有回头。
窗外,此时,正下着细细的雪。初春的雪。日凰四季虽分明,雪却不常见。而在逐鹿,冬天尤其长,结束了,还不放过春天。
伸出手,让雪在指上停留。凉意,丝丝入扣,侵人心扉。那些落在地上,草间,楼顶的,兀自迤逦消残。只留个讯息而已。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收回手,我转身。将一身妖娆,包裹在紫缎镶貂披风之下。行走间,脚裸银环玎玲作响。我的唇在夜色中,妖艳地挑起笑意。
轩辕日逐,如你所愿,我终是来到了这个国家。
我的晚儿,娘不会再教你跳舞了。
娘亲?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你了。
娘……
以后不要再轻易跳舞了。
为什么?
晚儿,你真是个妖精。
两个月前。雾云山。
眼前的人,我竟从未识得他。不是密室里曾让我意乱情迷的云念远,也不是冥狱宫中神秘莫测的天冥。他究竟是爱我,还是要我的《千章经》,或是另有目的?当所有的谜底慢慢揭开,我发现,其实,真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晚儿,跟我走。”轩辕日逐热地看着我。
只有这双眼睛,才是真实的。
“云念远……不,轩辕日逐。”我停了停,又说道;“我,会来找你。”
那双眼睛,闪过欣喜,还有丝疑惑。
我笑了。“总要对山庄有些交代吧?如果,你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那你,就永远见不到我了。”
看着他思量后,对我点点头,说道:“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晚儿,我在鹿歌城等着你。”然后,他看着劭游,缓缓开口:“我只对你解释一次,我没有杀他。”
话音未落,人影消散。
没有了那份炽热的气息,空气中,仍飘散着血腥味。
我抱紧了劭游。
他没有杀他?我不信。
我,定会让轩辕日逐,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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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昔。没有在意时间流水,香消梦觉。
我回到了无影山庄。我的脸上又戴着面纱。
司夜说,绝是个好护卫。
关毅说,回来就好。
林伯说,小姐,我老了。
恣情怀孕了。
恣意终于找到了能陪伴她的人。
而紫离,不知所踪。
绝很平静的接受了一切。
我命绝将劭游和任楚生都送回上官府。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去。尘终归尘。
思何变的很乖,再也不是见到劭游死时,扑到我怀里哭着说要报仇的孩子。
更没有想到的是,无影山庄,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我的父亲焦急的看着我,手在颤抖。
他是真的,关心我。
那天,我还是没有叫他父亲。但我们一起用了晚膳。就像一家人一样说着话。他说想念我母亲。他说会处理上官府的事。他说,希望我能回来。
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
我躺在星空下,想象是那夜美丽。可惜这里是樱吹雪。没有溪烟花开。身边的人来了又走。过眼皆是烟云柳色。
绝,你回来了?我淡淡出声。
是的。暗色中传来他的声音。
都办妥了?
按小姐的吩咐,都办妥了。
思何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把他教的很好。
他一直都是。
绝,你为什么答应劭游?
那时候,这是最好的选择。
希望我能平静吗?
是的。
我还是希望,一切都可以忘记。
而当我同他们说,我要去逐鹿国时,日渐平静的湖面,再次涟漪阵阵。
“我不同意。”关毅第一个反对。
“小姐,为什么?”恣情也是一脸不解。
“我陪你去。”绝只是这样说。
“小姐,我老了,这么大的生意,紫离那小子又不在,我……”林伯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
气氛凝滞。
“好了,我知道了,这一趟,我必去不可。林伯,我会给你个帮手。”
我将司夜从暗处拉了出来。他的能力,足以掌控整个山庄的生意。而绝接掌了暗部。然后,思何在晚上跑到我身边。
他说,晚姐姐,你是要去报仇吗?
思何,不要知道的太多。
而他则说,你要从哪里开始。
我要从哪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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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国,位于日凰国的西南,都城鹿歌。轩辕一族世代统治着这个国家。由于地处偏僻,又毗邻西域各民族,整个国家看起来就像是民族融合后的结果。现今的皇帝,是轩辕月熄,而轩辕日逐,则是他的哥哥。
而我的开始,是在小楼的轻莲水榭。
我对小楼说,我要在鹿歌建轻莲水榭。一个,和惜春阁、芳姿楼一样的地方,唯一的区别是,在那里,我是主角。
小楼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的安排着。我知道她有满腹疑问却什么也没说。但我告诉了她。我说,我要见一个人。小楼只是告诉我,做自己值得的事情就已足够。
然后,在鹿歌九曲湾边,出现个很特别的地方,叫轻莲水榭。其实,就是章台别柳。轻莲水榭里,除了其他的女人外,还有个很特别的女人,名惜晚。她终日蒙面,却有着一双美丽的眼睛,和令人迷醉的琴音。
今夜,神秘的惜晚,将第一次献舞。
我走在水榭长长的走廊上。我的发披散,戴着暗红嵌丝头纱,额间,泪形猫眼石在夜色中闪动。我的衣着,如那世那些土耳其舞娘般,充满诱惑。薄纱轻覆,宽大的细褶群,全是暗红色。大片裸露的肌肤,若隐若现。无数的,细细缀着的,轻巧的金色珠片,脚裸银环下系着大颗铃铛,和着腕间,腰上的小铃铛玎玲作响。
廊间,声色流转,在花疏灯影间,珠落玉盘。
轻莲水榭的舞台,建在水面上,而观者只能隔水相望。逐鹿不产莲花,而在这里,水上飘着的,是用薄绢做成的,轻盈的在随波逐流的莲花,令人啧啧称奇。
九曲湾边,风渐起。榭上帘幔,此起彼伏。我伏在台上。舞曲终响起。我微微一笑。这曲子是我亲自编的,带着异域风情。
今夜,无人能安然入睡。
神秘的音乐,婉转的玎玲,少女魅惑的绝望。是对爱情的遗憾,还是对逝去的感伤。清音片片,落在观者的心上。还有,那歌唱。低吟的,像丝绸,滑过听者的耳际,柔的暧昧。断云依水,红莲相倚。浑浑如醉。我跳的酣畅淋漓,唱的如泣如诉。每个转身,都瞥见那些人,如痴如醉的目光。看到他们眼底的赤裸。将我裸露的肌肤,彻底抚摸。遥山媚妩,不过如此。
一切渐止。渐缓。而我,已不在台上。
我望着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男人。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飞快的起落。
他竟然这样在大庭广众下将我劫走。
嘭的一声。他很粗鲁地将我仍在了床上。
我环顾了四周,奢侈的房间,似是卧房,墙上,是朱寰的画。
“夜向晚!这就是你来这里的方式!恩?”轩辕日逐已经将面具抛在一边,银色的头发在怒气中更加发亮。
“轩辕日逐,你的冷静到哪里去了?”我轻描淡写的说着,给自己换了个舒适的睡姿。刻意的慵懒。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打扮!你……”他逼近我,看见我的眼神,一怔。
“轩辕,看来,你不仅是喜欢我。”我呢喃,伸出手,将他慢慢拉近。我看着他的眼里,都是迷醉。
笑。
“轩辕……”我看着他的唇渐渐靠近,他的手,炽热的在我腰间裸露的肌肤上摩挲。
“晚儿,晚儿……”他急切的叫着我的名字。唇啄着我的唇,我的颈,我的肩,又回到我的唇。
铃铛声清脆,一室回转。
“嘶……”轩辕日逐吃痛的沉醉中清醒,吃惊地看着我,唇上还留着血。
“轩辕日逐,我永远也不会爱你。”我冷冷的看着他。
“你不相信我说的,是吗?”就见他苦笑一声,起身,边走边说道:“你是因为想让我痛苦,才有了那水榭,你的舞,夜向晚,你真狠!”他哗啦一声,将圆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王爷?”屋外传来疑问声。
他看着我,冷静的说道:“没事,你们下去吧。”
“你还想怎么样?”他重又走近我。“杀了我,为上官劭游报仇吗?”突然,他闷哼了一声,瞠目的看着我。
“你以为我不敢!”我站在他身前,手里,握着的,是在闪烁的承影。
我把承影没入他的胸膛,看着血流出。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我身上的铃铛声。
“这就是《千章经》的秘密?”他笑了,霸气的脸竟有些满足。他的手摸着胸前的剑,指却被锋利的剑身划破。
“你走吧!”他长叹一声。
我将剑抽出。没有伤中要害,却已是重伤。
“轩辕日逐,你,为什么杀了他?”我仍是问着已靠着桌的他。
“那有什么不同吗?你不是还是替他出了你手中的剑。”他闭眼,不再看我。
我转身,将承影收起,走出这个房间,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就这样结束。不管过去和未来。
而当我站在雾云上顶的时候,我看着经过崖边美丽的流云,想着过去种种,也许,终结的这里有着我的未来。
日出早已过去,人也早已逝去。
沧海余生,没什么可以凭吊。
就这样飞翔。让我最后肆意一次。
后来,我感觉流云在我周身环绕。幻化成我的母亲,舅舅,劭游,许许多多。人来了又走。
下坠。一直在下坠。
我相信上苍,一切的安排。
下卷 谁道一剑霜寒 番外之终篇
我真的很恨,为什么父皇会将皇位传给我软弱的弟弟。
从小,父皇就对我说,逐儿,你是我的骄傲。然后,我用功的学着,期望得到父皇更多的嘉许。而当父皇临死时,握着月熄的手,将逐鹿交给他,却又封我为贤王时,我才知道,我只是父皇培养的棋子,用来保护,我的弟弟。我可怜的母后则被父皇御封为圣葬者,其实,只是个陪葬之人。
临去前,母后死死的抓着我的手。
她说,逐儿,我们都被你父皇算计了,他心中只有那贱人和那个孽种,逐儿,你要夺回皇位,它本就是属于你的。
父皇的确是利用了我,他的宠爱只给了慧妃和月熄,所以我才拼命的想得到父皇的赞赏。[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封了我为贤王,要是我反了,就是叛臣贼子,要是不反,就得对月熄称臣。
月熄是个羞涩的弟弟,单纯善良,有着一头美丽的红发。他是个仁君,可惜,做不了盖世的帝王。只有我,才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
轩辕皇室一直都有承影剑的传说,三百多年前,逐鹿并没有立国,而日凰则处于混战中。承影剑是轩辕一族的圣物。时为轩辕一族族长的轩辕鉴育有两子一女,那女儿是养女,即是兰奉君。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承影剑最终选择了兰奉君为承影之主。轩辕两兄弟和兰奉君感情甚笃,兰奉君去了日凰后,亦与轩辕一族时有联系,这也是轩辕立国后,日凰承认逐鹿国的重要原因。而当兰奉君归隐后,知道她去向的人,寥寥无几,其中,就包括轩辕皇室。
至今,皇宫中还供奉着承影剑的人形化身承影神女。
我,一定要得到承影剑。只有这个圣物在手,我才能名正言顺的得到民心,得到我想要的皇位。
我开始在鹿歌称病闭门不出,散退了一帮姬妾,做了真正的“闲王”。要月熄相信容易,要他手下那帮愚忠的臣子相信,却是件难事。其实也简单,看谁有耐心。不久,那帮人,渐渐放松了警惕。于是,我找了个替身。自己则出发来到日凰,来到了影谷。可是,这是个封闭的山谷,只有里面的人出来,外面谁也别想进去,外围的树林,是道天然的屏障。
既然一时半刻进入不了,那我能做的,就只有发展自己的势力,等待时机。
我一手创立了冥狱宫。培养了我最得力的两个部下,第一杀手绝,还有窈娘。招募了冰璃宫,使我的势力日渐庞大。
此时,我要的时机,终于出现了。
一直在怀疑,南都的无影山庄与影谷关系匪浅。有一天,影谷的出口出现了个小小的身影,约莫十二、三岁,她直奔无影山庄而去。后,无影山庄庄主夜阑风去世,她也随之回谷。而当那个蒙面的女子再次出现在山庄时,一直销声匿迹的《千章经》的传说也甚嚣尘上。当确定这个消息也是由无影山庄的人传出来的时候,我可以肯定,这个夜向晚,是当年兰奉君和夜尧的后代,影谷夜氏一族的传人。她既然放出这样的消息,必是想寻找《千章经》等待它的出现,更有甚者,她已经得到了承影剑的承认。那么,我就给她《千章经》。我想,一举两得。
此时,我已让窈娘杀了云念远。当初和云念远相识,只是为了他相似于我的形体以及他的背景或许对我有用。现今,正好有个现成的身份让我能名正言顺的行走江湖。
我知道窈娘不会违抗我的命令。她是爱我的。
我设了一个局。在夜向晚独自一人在无影山庄后山的某处树林的时候。
那的确是很美丽的地方。
我知道,她一定会救我。可是,当漫天的粉色花瓣扬起,她就站在我身前时,我片刻沉迷。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我的身边从来都不乏如玉红颜,窈娘如此,甚至是出于结识严守已而接近的严玉如,也是如此。
抛开迷惑,我发现她的武功好的出乎我意料,却没有用承影剑。她也有一身出色的医术,会解“红眉笑”的人,能力非一般。但当她靠近我时,我的冷静再次消失。
浮动的暗香,情不自禁,想撩动她的面纱。
她又避开了。
我笑开了。这是个少有的,能引起我兴趣的女人。
然后,我做了件自己也想不到的事情。我跟踪了她。我发现,她是个冷漠的女人,即使面对亲近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划下界限。
然后,我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她并不如外表的那么冷漠。她有着诱惑的眼神。让我,很想摘下她的面具。
长大至今发生种种,让我知道,只要是想要的,就应该毫不犹豫的去得到。
夜向晚,她的一切,都将是我的。
我让窈娘接近她。我要让自己有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接近她。
密室里的时刻,是我一生最难忘的时刻。我们,如此靠近。没有旁人。我看见了真正的她。脸上是妖艳的花儿。纯真又妖娆。矛盾又奇异的如此吸引我。一室柔光流转。可惜,她瞬间就恢复了冷静。不过,我有的是时间。
我知道她要去日宛。我也知道她不相信我手里有《千章经》,才选择日宛的麒麟山庄。或许,我应该先她一步得到。
我料不到,冰黎火暂时接替我的位置替我掌管冥狱宫时,会出这么大的纰漏,竟然让绝离开冥狱宫。我狠狠罚了冰黎火,并警告他再有下次,罪不可恕。当后来,我得知是向晚救了他时,我安心了。至少,有个人,能替我保护她,虽然,她并不需要。
可是当我知道上官府的上官劭游一直在关注的向晚,而向晚也见过他之后。我愤怒了,或者说,是一种恐慌。我可以不顾樱吹雪的主人,可以不顾以前的故事,但是,现在我决不容许有任何一丝的可能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她,只能是属于我的。
当她从上官府出来,算上之前被她刻意的冷落,我到她的房间,等待着。等待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自己想找个答案。
结果,我得出了个,令我窒息的答案。我,爱上她了。可悲的是,她没有。
跌跌撞撞的回到冥狱宫,我萌生了个可怕的想法。
我要杀了向晚。杀了她,我就没有那么痛苦了,杀了她,我就能得到《千章经》,或许她找它就是为了找承影,或许……
我忽然意识到,她或许是我,此生最大的弱点。
我强逼她来冥狱宫。我用了优钵罗花,轩辕族密植的,能令人心神剧失的神秘之花。先问了个大家都知道的问题,很好。继续,谁知,绝已出现。果然是绝,从不会令人失望。
看着她和绝,又见她和窈娘对峙,我幕后,渐渐清醒。
我想,如果,今天向晚死了,那我,又该如何?自从她出现,从来没有想象过没有她的生活,是怎样?
我只能服从内心的渴望。
后来,我去找上官劭游,警告他。
后来,我试图说服向晚跟我走,我会给她幸福。可是,没料到,她已识破了我是天冥的身份,也开始怀疑我并非是真正的云念远。
我感觉她离我越来越远。
不,既然我说服不了她,那就用《千章经》让她来主动找我。
千算万算,我没有算到上官劭游。
当我在麒麟山庄,看萧涧手上的那本《千章经》,我想起上官劭游这些日子的举动。还有他和麒麟山庄的关系,定是被他算计了。堂堂日宛,有此能力的,只有他了。
似乎,一切,都开始脱离我的掌控。
向晚竟然去了阳春云府。而冥狱宫内,冰黎火竟然反叛我,利用窈娘的嫉妒之心,将她调离,又命阴离同去,可以一箭双雕。我杀了冰黎火和边寻。只是,当我赶到阳春时,只见到窈娘的尸体。
向晚他们,下落不明。
我找了她好久。阳春周围的各个小村庄、城镇,都没有放过。
我猜测,如此短的时间,他们并没有跑的太远。而无影山庄并没有失去向晚陷入恐慌,那他们必定很安全。
我将范围,慢慢缩小到一些偏僻的地方。此时,上官府的任楚生找到了我。他告诉了我,向晚的下落,还有她的失忆及原因。
我问他,为什么?
他的眼里,有痛苦。他只是说,不要伤害上官劭游。
我答应了,只要知道向晚的下落。
没有想到,上官劭游,会如此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说,轩辕日逐,我们谁也违抗不了既定的命运。
我惊讶极了。他知道我的名字?既定的命运?那是什么?
没来得及多想,我面对的是,已然恢复记忆的向晚。
她说,会来找我。
我对她解释,没有杀上官劭游。
我想,我们都应冷静一下。我答应给她时间。
她又再次让我吃惊。
如此魅惑着众人。
我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爱她。
我将她劫走。
她说,我不会爱你。
她是来为上官劭游报仇的。
我终于看到了承影。
我笑了,我竟忘了,要得到承影。
走吧。
我终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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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轩辕纪事》卷二十一记载:
……圣宇六年,贤王虚,终日卧床,帝屡次探望,涕。六月十四,薨落。
《日凰-王志》明帝篇:
和昭十一年,轩王胜,自西返,经阳春,后不知所踪。
全书完
片段 承影之远古传说 圣之爱
你醒来,我却已醉去。
也许,只是一场轮回的梦。
爱情,就这样,成了刹那芳华。
兰斯馨(一)
我是兰斯馨,就生活在这片宁静的树林。姑姑将我养大。她总是说,馨儿,你是墨斯河带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其实,我只是父母不要的孩子,他们将我放在了墨斯河里,结果飘到了这片无名的树林。一直独处的姑姑,养育了我。
然后,我又在河边捡到了受伤的小驻。小驻是一只隼。我给它取名驻,只是想它能陪我久一点。它也是只神奇的隼,能听的懂我说的话。
就这样,寂寞的树林里,有两个不寂寞的人,还有一只看起来凶恶其实温顺的隼。
我不在乎我的父母是谁,当他们放弃我的时候,我也放弃了他们。对我来说,姑姑就是一切。她从没告诉我为什么孤身一人来这片林子,为什么我渐渐长大而她容颜不改,依旧明眸善睐。每天,她会教我习字,我们一起种菜,然后,姑姑会将菜拿出林子换些补给,但她却只命令我不能出这林子。她总是说,馨儿,你连这片树林都还没有真正走完,怎么想着出去呢?
那时,我还不懂姑姑真正的意思,我只是以拾柴的名义,开始在林子里乱转,我不怕会迷路,因为小驻会给我领路。
时间,如墨斯河般,缓缓趟过。
封战(一)
我是封战,是久陀国的王子。可是,我却对这样的身份厌倦。
我有个杀戮的名字。我的母亲在战场上生下了我,那时,父王正巧得胜归来,听见这个消息,他将我高高举起。他说,这个孩子,就叫封战,我要他在战场上杀敌,护我国家永生。
这是母亲后来告诉我的,她说,战儿,我只希望你能平安。我的母亲最后抑郁而死。
自我成人后,我就不断在外征战。敌人的血在我的刀上绽放,开出朵朵绝望的哀号,凋谢,蜷缩成痛苦的挣扎。风过,留下狰狞着的表情。
我被困住了。开始噩梦连连。父王对我失望极了。
他说,战儿,你不配拥有这个名字。
我变得虚弱而消沉。
二十五岁那年,父王一纸文书,将我送往千叶寺。我成了修行的修士,终生不得回皇宫。
我不在乎。我敬爱的母亲死了,父王对我毫不留恋,我也对皇位毫无兴趣。也许,这是个最好的结局。
千叶寺的陵伽大师看了我许久后,长长一叹。
他只说了一个字。孽。
我很幸运的能追随陵伽大师修行,虽然我至今仍不明白孽指的是何意。
我们参禅。我们四处游历,奔那,毗荼,旦吒等等,都留有我们的身影。我见到了更多的挣扎和哀号。
然后,我对陵伽大师说,我要去苦行,我希望,能入天国。
我看见大师蠕动了干枯的唇,眼一闭。他又叹了声。
去吧。从这里,往东走,遇见的第四十九个瀑布,那里,便是你的修行之地。
他又睁开了双眼,我看见那眼里有着悲悯。
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陵伽大师。
兰斯馨(二)
这一天,小驻感觉特别的焦躁,一个劲的扑腾个不停。姑姑出林子去了,我在屋子里习字。[奇`书`网`整.理提.供]耳边仍是传来小驻的响动。
我不耐烦的跑了出来。它见了我,叫着。
我对它说,自己去玩吧。
结果,它哗啦一下就飞远了。
我有些着急,它该不会是要回家了?
我开始找它。我却忘了该沿正路走进林子,只是慌张的沿着小驻离去的方向也跟着去了。
结果,我迷路了。从来不知道,这片林子有怎么大。
我的发带丢了,发披散着,汗,一直在滴着。
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到了一个我从没有到过的地方。有个瀑布,不大,却也飞流直下,扬起珠光阵阵。鱼儿在水底徜徉。没有了树林的遮蔽,少了些静谧。更多的,是生命的勃勃,花草们茁壮的歌唱。
小驻突然出现,啄着我的头发,好似要叫我走。
我的心瞬时平静了下来。终于出现了。
我作势打了它一下。它仍是在抓我的头发。
小驻,你看这里多美啊。
我没有理会它的干扰。兀自在欣赏着。瀑布的水,汇成了眼前的这汪清泉。我绕着泉走着。小驻此时已无力的耷拉在我的肩上。
此时,在瀑布的水帘之后,我见到了一个盘着腿似在打坐的男人。姑姑说过,其实世上的人只有两种,我们是女人,如果遇到了和我们都不一样的人,那就是男人。
他……
封战(二)
我走了不知多久,久到以为只能这样一直走下去。永无止境。一路上,喝甘露,吃果子,带着的袍子,破了一件又一件。当我衣衫褴褛的来到大师指引的地方时,我终于笑了。
离天国,我又跨了一步。我如此坚信,所有的今生种种,会让我能在天国得到解脱。
这的确是片净土。远离尘嚣。水能净人心。泉能澈人肤。林能宁人气。
人身难得,只是佛法难闻。能修得正果,必要渡过天劫。
我只希望,在这里,能实现我此生之所愿。
这时,一只凶猛的隼停在了泉边,和我对峙,似在说,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从来都不怕隼,它们是战场上的勇士,应得到和人一样的尊重。我并没有理会它,兀自坐了下来,开始我的修行生涯。
不久,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应该是个女人。纯良的气息。
此时,我已打坐闭目开始修行。并没有理会她。
她……
兰斯馨(三)
自从见到了这个所谓的男人,我就好奇起来。一有空,就跑到瀑布边。
姑姑说,你现在怎么喜欢往外跑?
我说,发现了很好玩的东西。
而姑姑则意味深长的说,馨儿,好奇,往往会是一切的开端。
说这话时,姑姑的脸,埋在阴影中,隐隐勾勒出神秘的光芒。
那时,我只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纯真又快乐,我不知道,那个泉边的男人,是我命中的劫。
这是个奇怪的男人,总是在瀑布边打坐,有时,甚至任瀑布冲刷他的身体。他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总是安静的望着我。他的眼睛,让人沉溺,好象有很多的故事,沧桑的神秘。渐渐地,我开始给他带果子,带一些素食。渐渐的,在他面前,我开始自言自语。
我告诉他,一个人时的寂寞。告诉他今天,我的花枯死了。告诉他,雨后的彩虹多令人惊艳。
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我的发,越来越长。
小驻也由开始的吵闹不情愿到后来的安静。
我是个孤独的孩子,急于倾吐内心所有的隐密。
封战(三)
其实,她还只是个孩子。我望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她。她说,她叫兰斯馨。很好听的名字。看的出来,她很寂寞。
她太天真,在这样的年代,人本能的不相信陌生人,总是将敌意树起。可是她没有。
她有双紫色的眼睛,让我想起许久以前,母后手边的紫莲。她的发,黑中也带着一丝紫。她说话的语调很好听,软软的。
她,是个令人惊艳的女孩。
突然惊觉,我想的太多了。
我只是个修行的人。我没有这样权利来享受和倾听。
我不想再次陷入迷惘和消沉中。
我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又不忍见她再次失望,还是会接过她给我的果子和一些吃食。然后,看她满足的笑。让我眩目。无法抗拒。她的紫眸波光流转,一闪而逝的寂寥。心里,有丝被抽动。缠绕。复杂的沉淀。
这是不是一宗罪?
兰斯馨(四)
今天,姑姑教我,什么是爱。
她说,爱是一种颤抖。一刹那目光的交织。卷起风霜的缤纷。爱会让你觉得你拥有了世界。爱教会你什么叫不离不弃,什么是珍惜,什么是幸福,什么是甜蜜。爱是一种感觉。闭起眼睛你以为什么都存在,睁开眼,却发现只剩下你和他(她)了。
这是我懂事以来,看到姑姑最复杂的表情。隐晦的感情。似是想要说什么而不得不遮盖。这时候,小驻飞来,安慰的用头摩挲她的脸庞。
气氛渐渐恢复。姑姑重又对我笑笑说,爱,不仅寸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父母之爱也是。
说这话时,姑姑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那一刻,她的怀抱,让我觉得好熟悉。
抬起头,我说,有没有痛苦?
姑姑竟然流下了眼泪。是的,馨儿,有时候,痛苦多于快乐。
在去瀑布的路上,我仍是在想着姑姑的话。
然后,脚步渐缓。停住。
我发现,我爱上那个男人了。
见不到他,我会想他,见到他,我觉得全身舒畅极了,就像满足的拥有一切。
这是爱吗?是爱吗?
我跑了起来。来到瀑布边,站在泉的这一头,看那一头的人仍是在打坐。
想就这样,到地老天荒。
走到他面前,我说。
我爱你。
我看见他深潭似的眼,仍古井无波。
封战(四)
其实,我早知道,她喜欢我。
当我还是王子的时候,我也曾追逐与被追逐。我知道男女之间那股吸引力。
我什么也不说,其实,是希望她能对我失了兴趣。
可是,她说,她爱我。
我太低估了这个女孩的感情。
她是团火焰。只是被这片树林层层遮盖。终有一日,会将所有,燃烧殆尽。
包括我。
我不能。
兰斯馨(五)
他说,我是修士,我只想修成正果。
我说,是真的吗?
他说,你走吧。
我转身。让泪在泉上丁咚。
都结束了。
回到家。看见姑姑和小驻在门口。
我扑上前。
我的馨儿,长大了,我们也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我惊讶。他们散成点点光圈,在林中飘散。
馨儿,你遇到了你的劫。出了这树林吧,有个人,一直在等你。
那就走吧。如所有人之愿,将一切抛开。
这是我遇见轩辕之前的全部故事。一段初恋。后来,是另一段爱恋。
百年之后,我在天国遇到了他。
看他的留恋,我笑。
我们,谁也回不去了。
封战(五)
她没有再出现。
她果然是一团火,爱恨,都是那么决然。
记不清多少年。我终于功德圆满。
我来到天国。
我却发现,当一切结束时,我却再也无法得到安宁。
我会想那个女孩的笑,想念她柔软的嗓音,那莲色的眼,孤寂的气息。
我想,我爱她。
佛说,舍得,即是如此,孽。
我恍惚。陵伽大师也如此说过。
我抬头,对佛说,我要,我爱的人。
佛叹道:晚矣。去。
我瞬间来到一个佛堂。我见到了斯馨。她在焚祝,身前那根香,烟气围着她缭绕。
她转过身,见我,走了出来。
她说,封战。
不变的语调。
她说,我是天帝七公主,馨。
她说,我将守护承影,将我的一魄封入潭底。其余,随我入轮回,永不回天界。
我们,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兰斯馨(六)
姑姑,是我在天界的母亲,她帮我渡了这劫,让我少受磨难。
小驻,是我在天界的宠物,怕我寂寞,下界来陪我。
我现在,爱的是,轩辕。
封战(六)
原来,我爱的比她多。
我放弃了永生,我追寻她而去,入轮回,永不回天界。
只要爱她,就够了。
片段 承影之远古传说 关于本文人物的说明
看了留言,觉得有必要做些说明,在此按照正常的顺序将相关人物理一遍。
承影的守护者是天帝七公主馨。在第一次离开天界,遇见封战,这是她的情劫。结局,离。
后,遇见轩辕,命定之人。人间一世后,回天界。决定,入轮回。
封战追随,次次轮回。到本文女主这一世,成为上官劭游。
而舅舅夜阑风,只是佛前,七公主身边,的一柱香。
其实,轩辕日逐也是有来历的。在正传中,会叙述。
当然,此轩辕非彼轩辕。至于轩辕的转世,我已在末章中透露。当然不会无缘故的写此人。
从一开始,我就决定他,就是真正的男主角。
在正传中,他和夜向晚,是主角中的主角。
尘缘即是如此,来了又走,只留真正的那个人。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女主完美吗?我从不觉得,个人认为,真正的完美,是拥有幸福感。她有了一切,却得不到幸福,这是缺憾。
至于紫离,他的身份自然是不同寻常。这只是前传而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最后都会有自己的命运。
在正传中,她会得到真正的爱情,真正的亲情,却也让她再也不能如从前般沉静。
有得必有失。
宫闱。庙堂。一入。从此,深似海。
会根据大家的意见,不定期修改某些章节。
谢谢看此文的亲们。我知道,我的文风让人看着很累,所以,看我的文章,要有极大的耐心。
再次感谢。
本文完结。这部分是些小晚童年的事情,后面是写小晚和轩的事情,还将到了他父母的故事等等,下部是宫廷部分,另立成篇,为正传。不一样的风格。
下部:《晚意》文案
前传中,越来越少有穿越的痕迹。决定,将正传改为架空。
终于找到了,一直在寻找的人。原来,是你。
本文不是悲剧。当然,也不会像前传那样“大面积死亡”。
努力将本文写得不那么费力读一些。
看了留言,可能我在前传里还是说的太隐晦了,再次说明一下。
在《片段》中的兰斯馨遇到的轩辕是轩辕一族的祖先,所以轩辕日逐
会知道承影,我在他的番外中已提及。在本文中会陆续加入其他片段。
先将已知男主、配角列个关系表吧。(前世——来生)
轩辕?(名字暂时保密)——向庭轩 佛前香梵叶——晔,夜阑风
蒙面中——轩辕日逐 封战——上官劭游
其余刚出现的人物请看官耐心看下去,但可以明确说,和前世来生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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