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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独孤请安

《《寒门闺秀》》

卯时,贴着大红喜字的窗纸上发出白光的时候,杨彦已经醒来。以往这个时候,是他起床练功的时候了。从来没有误过的平王,在今天,很是舍不得起。要知道,安然就在他怀里呢!

他轻轻支起肘,从枕头边的盒子里取出两颗夜明珠来放在床头,借着夜明珠的荧光细细地看她。

安然枕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胸口,青丝如缎般撒在软枕上,正睡得香甜。

杨彦的目光从她一对略显英气的眉毛上慢慢滑下,看到她闭着的眼睛上两排又长又密的睫毛,便想起她那双小鹿一般纯净清亮又羞涩的眼睛,让他只想着保护她,疼爱她,宠着她。她的鼻子挺直秀气,下面两片樱唇厚薄适中,红润润的,越看越想凑上去亲一下。

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他自然无需再隐忍,因此心动很快化作行动。

他小心地俯下身含住她两片唇樱吮吸了一下,只觉得又香又软,怎么都亲香不够似的。安然美梦中被打扰,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伸手推他。

杨彦顺势被她推开,不敢再闹她,只看着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甜蜜地笑着,揽着她身子的胳膊稍微紧了紧,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忽然,他看到枕头边那个雕着百合花的小匣子,立即想起一件事来。

昨晚洞房花烛,宫里皇后派来的燕喜嬷嬷等会儿是要将这匣子以及里面的元帕收回去的。安然身子不便,这洞房自然要延后。当然是可以如实回禀,这元帕也可以缓一些日子交回去的,但平王不愿意再在洞房这事上,让别人说三道四。要知道成这个亲,波折太多。

不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要将一却不利的可能扼杀在萌芽状态。他等会儿就将这元帕交回去,他要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过了这一关,后面的事情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安然醒来的时候都是卯时末了。这一晚她睡得并不算好,杨彦洞房花烛没吃到肉,心里总是不满足的,抱着她亲吻了半夜才算完。但是,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置身于心爱的人怀中,而且对方还含笑望着自己,那真是人世间最最幸福的一件事了。

杨彦低头在她眉间落下一个早安吻,轻声问道:“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安然疑惑地眨眨眼睛:“不是要进宫见皇上皇后和惠妃娘娘吗?”她不应该早点起来做准备?

杨彦轻轻摸着她的脸道:“父皇要早朝,肯定要散朝后吃了早饭才能见我们,怎么都要到巳时去了。”

“还是起吧!梳妆打扮也要花时间。”其实平日里,安然起得也并不晚。毕竟这个世界晚上没有娱乐活动,很早就睡了,早起也并不觉得困。

“好,你别急,哥哥先起来再帮你穿衣服。”杨彦不舍地放开她,起身下床,偷偷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心里却觉得甜蜜得很。

杨彦穿衣服从来不要人服侍,他明白与女人近距离接触容易出问题,而大哥二哥的刺客又无所不在,所以将一切可能都扼杀掉。再说了,他毕竟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这等生活自理的小事,也无需人帮忙。

自己穿戴好,他才回头将帘帐挂到床边的金帐勾上,将安然从温暖的被窝里扶起来,在床上帮她穿上一件厚厚的外袍,再送她去浴室梳洗,同时不忘将那个装元帕的木匣子递给她。

浴室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玉兰也侯在那里了。安然打开那个木匣子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红着脸略迟疑了一下,还是听杨彦的话,帮着他做了假。

玉兰睁大眼睛看着她,小声问道:“这样行吗?宫里来的嬷嬷不是都知道了?”

安然红着脸道:“殿下让这么弄的,等会儿交给他,让他拿给宫里出来的嬷嬷,到时候谁有问题都找他问去。”

玉兰点点头,暗叹平王殿下果然对自家姑娘好,不由很是兴奋。她们家姑娘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等安然收拾好出去,杨彦早就神清气爽地等着她了。

沐浴过,安然坐在镶翡翠的镜台前照照自己,对镜突然微微一笑。镜中的人儿青丝衬上白晰肤色,虽然还是安然,虽然没有洞房,可是已经为人妇。

玉兰拿衣服给安然换,再打开镜台上两个镶如意同心结的金匣子给安然看过。今天要进宫不好太简陋,安然按制选了一套大红宝石的头面,看玉兰拿出来的衣服也是冠服,这才微微点点头。这洞房第二天,虽说新娘折了旧,也是最重要的一天。

收拾好出去,杨彦神清气爽坐在紫檀太师椅上等着,他也是太平冠,大红锦衫,半点儿也不错。

杨彦看着盛装打扮的安然,含笑的眼里闪过一道惊艳,这才递给她一杯水。

安然接过来就喝了。是温热的蜂蜜水,帮助排毒的,还有助于早餐的开胃和消化。这是安睿和安然前世就养成的好习惯。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侍女通报道:“启禀王爷王妃,独孤侧妃在外侯见!”

独孤湘云来了好一阵儿了,但安然还没梳洗好,侍女自然不会让她现在就进来,这不是给她机会勾引王爷吗?这是蜀王陪嫁的侍女,蜀王曾亲自交代过的。

安然看着杨彦,这么早就来了?

杨彦微微皱眉,独孤湘云进门到现在将近半年了,他的主院从来是没有允许不让她进来的,自然他也从来没有允许过,就是他遇刺“重伤”昏迷时,独孤湘云也没能进来过。

却不想如今院子里多了蜀王陪嫁过来的人,这些人受的教育不一样,独孤湘云既然是来给王妃请安的,她们自然不会不给机会,不然就是安然这个王妃失礼。不过王妃尚未起身,独孤湘云这个侧妃自然是不能进去打扰的,于是,这一等就等了两刻钟。

杨彦看着安然道:“让她进来把茶敬了算了?”反正这一遭怎么都是要过的,正妃进门,独孤湘云这个侧妃必须得过来给正妃请安敬茶。

安然在王家的时候,这些规矩就学过了,当下便点点头道:“请独孤侧妃进来吧!”她也好奇这位独孤侧妃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杨彦本来是打算就在卧房外的起居室吃早饭的,既然要见独孤湘云,他们便改了地方,先去正厅让独孤湘云敬茶,而后再去花厅里吃饭。

两人在正厅里坐下,侍女才带着独孤湘云过来。

今天独孤湘云梳着凌云髻,插着六支同一样式的金包玉顶端嵌珊瑚珠的玉簪,正中戴一支嵌红蓝宝石的赤金三尾凤凰展翅金钗,凤嘴里叼着一串粉色的珍珠,在额前轻轻晃动着,眉间还画着三瓣桃花。她身穿粉红色半臂,里面是月白的衫子,下身穿一条高腰的葱绿碎花长裙,衬托得整个人就好像一枝还带着露珠的娇嫩的桃花。

看起来,独孤湘云的年纪与安然差不多,个头却比安然还要高出半个头去。她身段苗条,凹凸有致,一对远山眉,一双狭长的凤眼脉脉含情,鼻子小巧,菱形的红唇上涂着粉红色的胭脂,五官精致而柔媚。独孤湘云本就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如今刻意地打扮过,更是清新亮丽。

安然还是第一次见到单眼皮的女人也能美成这样。就是前世红楼梦里的邓婕版的凤姐也不如她这一身娇媚。

按说,侧妃第一次见正妃,用心打扮是郑重,可太用心打扮是比拼。以独孤侧妃的情况来看,本来是藏拙比较好,可是她情况不同啊,她难得能见平王一次,自然要抓住机会吸引平王的目光,所以才打扮得这样出挑。

对于这位据说出身很一般的王妃,独孤湘云是没有放在心上的。不过是平王身边一名出身最差的主簿的妹妹,一个寒门闺秀罢了!作为独孤家的女儿,她自然知道那什么蜀王外甥女是身份纯粹就是给这位王妃镀金的。

杨彦只看了独孤湘云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他并未将她放在心上,反正不管独孤侧妃怎么打扮,就算她是仙女下凡,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妾身独孤氏给王爷王妃请安!”独孤湘云先给杨彦投去一个脉脉含情的眼神,这才将目光放在安然身上。

独孤湘云本以为这位王妃出身不好,就算长得出挑些,也难免带着些小家子气。却不料这位王妃容貌清丽出尘也就罢了,让人意外的是气质也极好,一点都不像寒门小户出来的,反而有一种久居上位见多识广的从容和自信。

再加上她一身服饰都是守制依礼而来,侧妃打扮再娇艳,气派上先落下阵来。

独孤湘云当即就是一惊,不由为今天的冲动有些后悔起来。眼红的看着她这一身头面衣服,独孤湘云暗自妒忌,要是没有这个女人在世上,此时穿这一身坐在这里的,应该是自己。

安然就当赏花一般看着独孤湘云,面色带着几分喜色几分兴奋夸赞道:“早就听说独孤家出美人,今天见了独孤侧妃,才知道传言果然不虚。独孤侧妃自门外进来,可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呢!殿下您说呢?”

“是吗?本王被她头上的珠翠晃花了眼,其他的倒是没注意到。”杨彦回她一笑,正眼儿也没有看还跪着的独孤湘云。然姐儿不让她起身,杨彦只是一笑,不仅是一笑,目光中还带着几分赞赏。他原本还有些担心她会不会被出身世家的独孤湘云欺负,如今一看是自己多虑了。要知道这蹲身福礼平日里不觉得,要是对方不让起身,那可远比跪着难受。

“哦,那殿下现在看也不迟嘛!独孤侧妃可是我见过的最标致的人了!”安然略带撒娇道。

杨彦含笑睨了她一眼,配合道:“就她这样,勉强能见人罢了,哪里就称得上最标致?”

独孤湘云也知道自己错了,王妃虽然出身不好,手段却极高。她不动声色就整治了自己。今天是她的新婚第二天,新人正在兴头上,王爷想来理当担待三分。她言笑晏晏,也没一句重话,反而夸赞她美貌,让她想喊冤都找不到说辞。

“王妃过誉了,妾身蒲柳之姿,哪里配在王妃面前谈标致二字。妾身给王妃请安!”独孤湘云有些忍不住了,当即顺势跪下去。早知道,她一进门就直接给王妃跪下就好了。

安然见她跪下去,头也低下去了,这才对着杨彦狡黠一笑。哼,当着我的面勾引我的男人,不收拾你收拾谁?

见独孤湘云跪下了,安然的侍女便用托盘端了茶过来。独孤湘云双手端起茶杯,恭敬地举过头顶道:“妾身独孤氏请王妃安!王妃万福!”

安然慢慢伸手接过来,不过端到唇边做了个样子,并没有沾唇便放到一边的桌案上,曼声道:“独孤侧妃有心了。不过我和王爷等会儿要进宫谢恩,这就要用早饭了,也就不留你了。我也不是那刻薄的,独孤侧妃以后只初一十五过来请安就是,平日里倒不必天天过来伺候。”

“王妃宽厚,是王府的福气,也是妾身的福气。”

独孤湘云原本想着正妃进门,自己日日前来请安服侍,也可以日日见到王爷,她就不信凭着自己的美貌不能打动王爷的心。就算平王殿下心里敬重王妃,说不得也会在王妃身子不方便的时候去她那里。

可没想到这位王妃端是厉害,名为宽厚,却一下子就剥夺了她见王爷的机会。每个月初一十五才两次,她就算有手段,只怕也不好使啊!

不过,一个月能见两次,总比以前一面都见不到的好。独孤湘云又想着殿下说过的话,等王妃有了孩子,就会让自己生下孩子的。看来,她还是暂且隐忍,先好好讨好一下这位王妃为好。

杨彦不知道独孤湘云都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感叹独孤湘云的脑补能力。他只说过正妃生下世子之前,不会给她机会生下孩子的机会,怎么到了独孤湘云这里就成了正妃怀孕,就让她生孩子的?

“独孤侧妃就先回去吧!”

安然送了一对白玉镯子给独孤湘云,今天这请安就算完了。

独孤湘云一听,立即讨好地笑道:“妾身既然来了,还是伺候了王妃用完早膳再回去吧!不然人家还以为妾身轻狂,对王妃不敬呢!”

安然知道她到底打什么主意,可有些人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罢了,就再刺激她一下好了!

安然笑道:“本来是不想让独孤侧妃服侍的,毕竟独孤侧妃也是出身世家名门,可既然独孤侧妃要谨守妻妾之礼,那就一起过去吧!”

独孤湘云正要上前扶着安然起身,却不想平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独孤湘云一怔,动作迟疑了一下,就看到平王已经携了王妃的手带着她一起往花厅而去。

独孤湘云默默地跟在后面,只觉得心里越来越酸。

花厅里,杨彦刚刚带着安然走进去,侍女们便立即摆饭,等两人到了桌前,饭菜刚好摆放完毕,侍女们悄然退后。

杨彦拉开椅子扶着安然坐好,自己才在主位坐下。独孤湘云站在安然和杨彦中间,先取了银箸递给杨彦。

杨彦冷冷地瞪着她道:“就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本王自己不会取?要你多事?”

独孤湘云委屈地望着杨彦,赶紧又将银箸放回桌子上,赶紧后退一步打算去伺候王妃。

不想安然却对着她一笑,温和道:“王爷用膳不喜欢有人服侍,你站在一边就是!”

独孤湘云立即应声退到一边,和那些侍女一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候王爷王妃的吩咐。她心中腹诽,你昨天才嫁过来,最多不过和王爷吃了一顿饭,就知道王爷喜好了?哼!不过是显摆自己是正妻的身份罢了。王爷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不想王爷忽然淡淡地说:“这吉日里,怎么用这素白的东西?来人,换了!”

侍女一面请罪,一面迅速从备用的几种筷子里挑了两双红木镶福寿箸送上来,将桌子上那两双银箸换了下去。

独孤湘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杨彦的背影,这个身影这样高大迷人,是她的夫君,可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是毒蛇猛兽吗?她碰过的筷子,还是用干净的丝帕包着的,怎么就要换?

安然微微低头,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哥哥这一招也太狠了些。

这么多人看着,杨彦不动筷,安然是不能动的。好在杨彦知道她昨晚也没吃饱,肯定是饿坏了,先就亲自帮她盛了一碗红豆莲子核桃红枣粥,柔声道:“饿了吧,我特意让厨房熬的补血的粥。”

安然面色微红。补血,真是容易让人引起误会和遐思的词啊!安然不无嗔怪地白了哥哥一眼。杨彦看在眼里,呵呵笑起来。

笑过,杨彦又给她夹了佐粥的小菜。

安然吃得很慢,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来。杨彦自己一边吃一边含笑看她,想着以后一日三餐都能在一起用,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来。

独孤湘云站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平王,心里的震撼可想而知。

原来,王爷不是不会笑的。

可是,为什么王爷不对她笑,不对她温柔?她嫁到王府半年了,王爷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难道就因为她是独孤家的人吗?虽然说妻妾有别,可怎么能这样天差地别?

独孤湘云心里酸得要死,望着安然的目光全是妒忌和不甘。

她出身比王妃高贵,长得也不比王妃差多少,为什么就不能得到王爷的宠爱?她也不求王爷能像对王妃这样对她,可是,她只要王爷一分的温柔和宠爱都不行吗?

杨彦和安然用了早膳,香茶漱口,又用热帕子擦了嘴和手。他这才起身拉着安然,回头淡淡地对独孤湘云道:“王妃刚刚进府,你要谨守家规用心侍候,待王妃如待我。否则,家法无情。”

独孤湘云立即跪下道:“妾身知道了,妾身以后一定安守本分,好好服侍王爷和王妃。”

安然温和地笑道:“嗯,独孤侧妃回去吧!我们这就要进宫去了。”杨彦敲打了独孤湘云一番,安然又出来做了一回好人。

两人回去换了进宫要穿的礼服,便坐着马车进宫去。

第124章云梦真人就是她?

却说独孤湘云从关雎院出去,回到自己院子里就将丫头婆子斥责出去,自己躲在房间里痛哭了一场。

同样的年纪,同样的美貌,同样嫁给平王,为什么待遇却完全不同?

她进门半年了,殿下从来没用正眼看过她一眼,不管她怎么主动,怎么讨好,都得不到任何回应。可是,为什么王妃刚刚进门,就能得到殿下的宠爱?殿下牵着王妃的手,殿下亲自帮王妃盛饭夹菜,殿下对着王妃笑……

为什么?同样是他的女人,会得到这样天渊之别的对待?她到底哪里不好,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独孤湘云满心都是酸水,酸得她牙齿打颤,呼吸困难。如果殿下能用对王妃一半的温柔……不,不要一半也行,哪怕只有一成也行,她都不会这样愤怒和嫉妒。可是,平王殿下的温柔,为什么自己一分都得不到?难道就因为她姓独孤?

独孤湘云自己在房里痛哭了一场。一个时辰以后,重新梳洗过的她不过眼睛有些发红而已,又已经恢复成那个端庄高贵的独孤侧妃。

她告诉自己,我独孤湘云出身名门世家,自幼学习琴棋书画以及后院女子争宠的本事,我绝不会输给一个寒门女子的!等王爷的新鲜劲过去,我一定会有机会的!

在宫里,先一步回宫的李嬷嬷正在向李皇后回话。

“你确定昨晚平王妃真的来了小日子?”李皇后将那雕着百合花红木匣子推开,并没有打开来看。要不是女子落红,而是女子的天癸,那也太晦气了。

李嬷嬷想了想道:“平王殿下让平王妃的贴身侍女进去,又让人熬了姜汤红糖水,还能有别的原因吗?”

“这不过是你们的猜测。要是平王妃真的来了小日子,平王怎么会留下?”哪个男人不知道女人来小日子的时候是最晦气的?“对了,这元帕是你们进去取的,还是平王妃给你们的?”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平王亲手递给奴婢的。”

李皇后点点头:“那就不是小日子,应该是真正的元帕了。拿下去放好吧!”

杨彦和安齐一起坐在马车上,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将她圈在自己怀中道:“要不要眯一会儿?”

安然摇摇头道:“哥哥,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别怕,哥哥跟你在一起呢!”杨彦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又轻轻抚着她的背,让她放松下来。

“我没见过皇上,还有皇后。不是说皇后不喜欢你吗?她会不会为难我?”以前看过的宫斗小说,都将皇后写得面目可憎,句句话都有陷阱,笑得比蜜还甜,可背后全是阴谋。安然虽然自认还有些小聪明,可想着那些段数高明的宫斗高手还是有着本能的畏惧。

杨彦轻笑道:“别怕,你现在是王妃,也是正一品,她虽然是皇后,可也不敢明着把你怎么样。更何况皇后怕蜀王叔,应该也不会为难你的。咱们先去见父皇,父皇很疼我,等会儿我告诉他你就是云梦真人,保证他会喜欢你的。你不知道,父皇现在已经是你的粉丝了。他特别喜欢飘渺之旅,或许他总以为那是真的吧?”

安然冷静地想了想道:“等他见到过,知道我这个小丫头居然就是云梦真人,他的成仙梦破灭,或许会觉得失望。”

杨彦笑道:“一开始他会失望是自然的,但他随即就会好奇你一个长在乡下的姑娘如何会想出这样的故事来。然后嘛,就看你的了。哥哥相信你一定能让父皇喜欢你的。”

安然眨眨眼,狡黠一笑道:“我自己怎么能想出这样的故事来呢?自然是曾经听人提过一些。嗯,那是我爹爹出事以后,祖父祖母相继过世,家里生活艰难,有一次我去河里洗衣服的时候捡到一只受伤的白鹤。我看那白鹤可怜,便用木棍和手绢将它的断腿接好,而后便放了它。不想这时树后忽然走出一个老人家来,说我心地仁善,与仙有缘,要我拜他为师,修习修真之道,以后或可成仙。可是,我舍不得娘亲兄长,没有答应。那位老人家给我讲了很多修真界的事情,给我取名云梦真人,最后还给我吃了一粒能让人更加聪明的益智丹。”

杨彦轻笑一声,低头亲了亲她唇边那一抹狡黠的笑意。

“安然,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原来,你云梦真人的名号是这么来的啊!”

当下议定,安然立即放松不少。外面充当车夫的独孤凯不禁听得头冒冷汗,王妃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连皇上都敢骗。

马车一直到宫门口停下,杨彦先跳下来,然后转身将安然抱下来,拉着她的手一同走进宫门。

守卫宫门的御林军对着他们行礼道:“参见平王殿下,参见平王妃!恭贺平王殿下新婚之喜!”

这话杨彦爱听,他很高兴地点点头道:“你们辛苦了!赏!”

杨彦一个赏字,跟在他身后的独孤凯立即取下红包来,摸出里面的金叶子,一人一片,乐得守门的御林军称赞不已。

“平王殿下平易近人不说,还这样大方!”

“平王殿下今天心情很好啊!”

“那是,刚刚娶了王妃,能不高兴吗?”

“说起来平王殿下也不容易,这都二十六七了,才娶王妃。人家成婚早的,儿子都能议亲了。”

“你们发现没有?平王殿下对王妃特别好,还亲自将她从马车里抱出来呢!这一路上都拉着她的手。你们还记得上个月中秋夜宴的时候吗?”

“怎么不记得?当时平王殿下和独孤侧妃一起来的,平王殿下看都没回头看一眼,自己径直就进去了。独孤侧妃刚刚下马车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像是要打人……”

“你们都在做什么?谁准你们在执勤的时候胡乱议论的?王爷王妃也是你们能议论的人?”

队长一来,这些小兵们立即噤声,一个个目不斜视地站得笔直。

皇宫太大,从宫门口到勤政殿怎么都要半小时才成。杨彦担心安然走不下来,正想着是不是给她弄一乘软轿,安然却拒绝道:“哥哥放心,我能走的。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经常随着哥哥娘亲在田埂上跑。像现在这样慢慢走,就是走上大半天也不要紧的。”

杨彦其实也担心安然第一次进宫就坐轿对她名声不好,人家要么以为她轻狂骄纵,要么认为她身体不好,不管怎么说,这些名声传出去总是不好的。

算着时辰,杨彦带着安然径直来到勤政殿求见。

本来安然这个新媳妇儿应该直接去后宫给太后皇后敬茶,晚上家宴再见皇帝的,但因为他们是皇帝直接赐婚的,而皇帝又是最大的,所以他们得先到皇帝那里谢恩,而后才能去后宫给太后皇后敬茶。

杨昊从早朝上下来,刚刚吃了饭,处理了几件要紧的政务,现在正喝茶等着平王夫妻两个来谢恩。平王终于娶了王妃,最近朝中也没什么大事,杨昊心里高兴,决定等会儿带着平王和他媳妇儿一起去后宫,也正好给太后请个安。

因此,杨彦带着安然刚刚一到,就被传了进去。安然暗叹,哥哥这时间算得好,要是来早了,不也只能等着?可是如今让皇上等人,皇上不会生气吧?

杨彦轻轻捏了捏安然的手心,随即便放开了她。夫妻俩跟着内侍前后迈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儿臣杨彦给父皇请安,愿父皇长寿安康!谢父皇赐婚!”

“儿媳赵氏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夫妻两个一起跪下磕了头。

杨昊面带几分温和的笑意道:“抬起头让朕看看,我们家老三喜欢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丫头。”

安然抬起头来,略带紧张地看了皇帝一眼,而后便垂下眼帘。

杨昊是见惯了美色的,之前曾经担心过安然是不是生得太妖媚,这才引起了几个男人的争夺之心。如今见了人,这才算是放下心来。这女子与妖媚一点都不搭边,反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坚毅的味道,一双眼睛异常清澈,有一种超尘脱俗的纯净气质,一看就不是会狐媚人的。

第一眼,杨昊对这个儿媳妇还是很满意的,有母仪天下的气度,只是好需要好好培养,这眼睛太清澈了,应该是经事太少,这可不行。

“华恩,赏!”既然对这个儿媳妇还算满意,自然就要给见面礼。

华恩总管立即将准备好的托盘端上来,只见里面是一对龙凤纹的羊脂玉佩,并一套九件五彩琉璃的头面。这个时代,只要有钱,金玉都能买到,但琉璃制品却是皇家独有的。虽然现在杨彦接了皇家的琉璃作坊,却也不好意思大摇大摆地假公济私。

安然见了好生喜欢,再次谢恩道:“谢皇上!”

杨昊微微抬抬手道:“好了,都起来吧!”

“谢父皇!”

“谢皇上!”

杨彦先起身,而后扶着安然站起来。安然微微低着头。第一次面君,她心里难免有几分紧张,但越是紧张,她面上越是镇定,腰背就越是挺得直直的。

杨昊再次将安然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穿着大红色绣金凤展翅王妃礼服,凤凰的眼睛和羽毛上缀着无数珍珠宝石,玄色腰带上绣着金色的飞凤祥云纹,头戴七尾镶红宝石金凤冠,两边插着一对碧玺石榴金步摇,站在身穿一身红色亲王服的英俊挺拔气质出众的儿子身边倒是丝毫不逊色。

杨彦暗自点头,笑问:“老三家的,你为何不称呼朕父皇?”

安然镇定地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杨昊听了哈哈大笑,说:“以后跟老三一样叫朕父皇吧!”

“儿媳谢父皇!”安然慢慢放松下来,面上也有了一丝笑意,行礼之后,便抬头看着这位大隋朝的皇帝陛下。

杨昊含着丝戏谑看着她道:“第一次见朕,可是紧张害怕?”

安然面色微红,低下头道:“紧张是有的,但是并不怎么害怕。”

“哦?”还有人第一次见他不害怕的?杨昊奇怪了,追问道,“为何紧张却不害怕?”

安然从容答道:“父皇是一国之君,是万民之主,执掌天下。儿媳自幼长在民间,幼时常听父辈提起皇上时敬如天神,便想着皇上是不是有三头六臂。虽然长大了以后知道不是这样,但幼时的敬畏一直留在心里,所以来见父皇,心里就很紧张。”

杨昊点点头,听着这说法倒也新鲜,便又问道:“那又为何不怕?”别说眼前这样的小姑娘了,就是很多大臣第一次见他心里也是害怕的。

安然忽然侧头含笑看了杨彦一眼道:“父皇是殿下的父亲,也是儿媳的父亲。殿下常说父皇是明君,也是慈父。儿媳想着,既然是一家人,自然是不会伤害儿媳的,自然就不害怕了。”

杨昊捋着胡子,听到这里不禁轻轻颔首。这儿媳妇会说话,说得他心里熨帖。既敬畏,又亲近,这正是杨昊最想要的父子之情。老三眼光不错,这丫头说起话来条理清楚,从容镇定,哪里看得出来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好了,随朕一起去后宫见太后、皇后和你母妃吧!朕已经交代下去了,中午就在你母妃宫里用膳。”

“是,多谢父皇!”

杨彦一大早就得到消息,昨晚父皇是留宿在母妃宫里的,这也是皇帝给儿子的脸面。

杨彦的生母惠妃出身小官吏之家,不过是地方的二流家族,在宫里自然是远远不能与皇后贵妃德妃这样的世家之女相比的。

但惠妃能生下一双儿女,还能将他们养大,这就是本事了。首先,惠妃是个美人,却又不是那种倾城绝色,不然皇后绝对容不下她。惠妃出身江南,美得娇弱,惹人怜惜,又带着一股子江南烟雨的灵气。自进宫以后,也得宠过一段时间,这才生下了杨彦和他的姐姐隆裕公主。

因为有一个儿子,惠妃虽然算不上得宠,但皇帝好歹还记得有这么个人,一年里总还能见上几次。而等到杨彦穿越过来以后,因为其逐渐显露出来的才华,才让皇帝又重新将目光放到了惠妃身上。当然,那个时候惠妃还不是妃,只是惠嫔。

再后来,杨彦时不时地找一些美容养颜的方子给自己的母妃,让她在一众相同年纪的妃嫔中显得年轻些,再配合她娇弱的气质,宠爱反倒比皇后德妃贵妃等早年进宫的嫔妃更多一些。当然,不管惠妃如何保养,自然还是比不过后进宫的年轻妃嫔,但有李皇后和卢贵妃在,这些没有生养的低等妃嫔很快就失宠被更年轻的妃嫔替代。

要知道,杨昊也算是一代明君了,可他到现在也只有五个儿子,就可见后宫争斗的残酷。而惠妃能平安生下一对儿女,还能活到现在,肯定是不容易的。

皇帝说:“从御花园过去吧,朕好多天没去御花园散心了,正好趁此机会散散心。”

杨彦虽然想着太后那里肯定还等着,指不定心里多不高兴呢,但想着太后是独孤家的人,而自己能依靠的却只有父皇,便什么都没说,高高兴兴地上前一步扶着父皇慢慢地往御花园走去。

安然和华恩总管落后他们一步跟在后面,倒是不妨碍说话。其余宫人内侍捧着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又落后几步,远远地跟着。

杨昊示意安然走到他身边来,问道:“听你说话,也是读过书的。朕知道你幼年丧父,兄长是上一科的举人,可是你兄长教你读书的?”

安然不敢真的与皇帝走在一起,学着杨彦的样子落后他半步,回道:“回父皇的话,儿媳在父亲出事以前就跟着哥哥一起念过书认识字了。爹爹出事以后,我们兄妹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找书自学的。有不明白的地方,就一起辩一辩,还弄不清楚,就问问堂兄,问问小姑父。”

杨昊曾听杨彦提过这儿媳妇是有才的,他也知道以老三的文才自然不可能找个不识字的,但听着这儿媳妇说话,倒像是读过不少书的样子。

“都读过些什么书?”既然是跟着哥哥一起读书的,那是经史子集都读过?杨昊想着,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要教养好子女,没读过书到底还是差着一截的。

安然满面羞愧道:“儿媳读书,杂而不精,不过是捡其中喜欢的句子记住,其他的往往看过就忘。以前还能背一背千字文和三字经,这几年都有些遗忘了。”

“杂而不精”这四个字可是能引申出很多含义的。杨昊先在心中过了一下,走出几步,看了看御花园里的菊花,这才问道:“读过诗经,可还记得些什么?”

安然回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听到这里,杨昊不由一笑,算是明白了这个丫头都是怎么读书的。便又问道:“可读过离骚?记得什么?”

安然不假思索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杨昊含笑点头,忽然由这句话想起飘渺之旅的长生之道来,又问杨彦道:“你不是说要将云梦真人引来见朕?什么时候才能来?”

杨彦含笑,带着几分得意道:“父皇,儿臣这不是把人领来了嘛!”

把人领来了?在哪儿?杨昊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震惊地停下脚步看着安然。

“老三,你不会跟朕说,就是你媳妇儿吧?”

杨彦笑道:“父皇,这样的大事,儿臣可不敢骗您。”

这是,华恩总管也道:“皇上,奴才这几个月来调查的结果,也是指向平王妃的,只是还没有最后确认。”

杨昊不禁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看略带羞涩的安然,又看了看一边满脸得意之色的杨彦,如此这般反复几次,又细细回想了儿子回京以后先是要在全国选妃,后来又急匆匆跑来请旨赐婚,而后不久就开始弄那个大隋之音。

再想着崔家的崔义和王家的王小七都对她有意,连王家老太爷和老夫人都不计较她寒门出身的身份接纳她,当时还觉得奇怪。

如今想来,如果这丫头真是云梦真人,一切便都能解释得通了。以老三的才华,一般的女子确实配不上他。可如果云梦真人真的是这丫头,也就不奇怪儿子为她倾心了。

“好你个老三,竟然一直瞒着朕!你怎么不早说?”杨昊伸手就拍了儿子一下。

杨彦嬉笑着缩了一下头,依然扶着杨昊道:“父皇,这不是儿子怕您不相信嘛!”

杨昊又看了看走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安然,对着杨彦冷哼一声道:“你如何知道现在朕就相信了?”

杨彦得意道:“现在嘛,她已经是您的儿媳妇了!儿臣就可以带她进宫,到底是真是假,您不是一试便知?父皇,不是儿臣一直瞒着您,儿臣是担心啊,要是她的身份被人知道了,大哥二哥跟我抢怎么办?”

杨昊想着这丫头身为云梦真人的身份还没人知道呢,就被人掳走两次,要是被人知道了,只怕老大老三都不会轻易放过。老三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是,这个小丫头,怎么会是云梦真人呢?一点都不像啊!

“老三媳妇儿,你跟父皇说说,那些花鸟图,真是你画的?那个飘渺之旅真的是你写的?”该不会是儿子写了托了云梦真人的名吧?

“回父皇,大隋之音上的画确实是儿媳画的。那个大隋之音,也确实是儿媳写的,不过殿下有帮着儿媳润色。”

“那你说说,后面的故事是怎样的?”皇帝还是不大相信,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就算多看了几本书,又如何能编出这样的书来?他详细看过飘渺之旅,每一种描述都极其逼真,那些什么储物腰带,储物手镯,那些威力强大造型精美的法器,都好像真的一样。

安然想了想,问杨彦道:“上一期连载到哪儿了?哦,写李强遇到好酒的侯霹净……”

安然一边走一边回想,想不起的就略过,只挑自己还记得的情节讲,但已经听得皇帝入迷了。

不但杨昊听得入迷,就是身后的华恩也感叹不已,当初查到平王妃可能就是云梦真人和顾家三少,他心里总是不大愿意相信,原因其实就在这里。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如何能写出飘渺之旅那样的书来。

“皇上,慈宁宫到了。”

杨昊这才醒过神来,抬头一看,怎么这么快就到慈宁宫了?到了慈宁宫,自然就不能继续讲飘渺之旅了。

“走吧,先去给太后请安!”杨彦心里不无遗憾。暗暗想着等会儿去惠妃宫里还可以让着丫头再给他讲一段。嗯,还得找个机会再考考她。

如果云梦真人只是字写得好,画画得好,杨昊还不会有太多怀疑,因为这个是做不得假的,只要让她当着自己的面画一次就知道了。杨昊还是不大相信飘渺之旅是这个儿媳妇写的,就算是修道之人也未必能知道这些,她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难道她有什么奇遇?

杨昊暗想着等会儿一定要问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