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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庶女当道》》

《庶女当道》全集

作者:可爱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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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闺阁楔子

方若水有个很文艺的名字。

可是,她本人却不文艺,但她的人生却是充满文艺的。

二十年苦读----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刚好二十年了,终于熬到学成参加工作,能挣钱了,再熬了个五个年头,好不容易从服装设计师助理身份转正为正式设计师,公司为设计师们准备的从意大利进口真皮坐椅还未坐热,汶川那场地震,让她的灵魂与身体分了家。

在阎王殿里,判官查了她在临死前用身体抵挡了从天花板上掉落的灯具,进而救了同事一条性命,积了点阴德,判官决定,让她投一户好胎。

方若水双眼一亮,好胎?太好了,她生前的父母只是普通的公务员,虽比下有余,但比上却是大大不足的,再加上父母死得早,她都从来没有享受过身为机关公务员子女的一切优越待遇。如果这回投个富豪之家,那便真的太好了。

方若水请求判官,让她带着这一世的记忆去投胎,判官在她扑闪扑闪的大眼下,正待沉思,方若水已欢天喜地的感恩起来。

判官摸着下巴上稀稀的胡子,有些郁闷,他可是正直无私公正严明的阴间判官耶,怎能为一个凡间女子那么点儿笑容给收买?

不过,看了方若水即将投胎的人家,他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于是,他清清喉咙,对方若水道:“你不要以为投得了好人家便可高枕无忧。你们凡人不是有句话叫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么?虽让你投了好人家,但也得靠自己的努力,至于能否善终,终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你好自为之吧。”

方若水虽不明白其含义,但仍是点了点头,她已经想好了,若投到有钱有家,她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判官对她真的很好很好的,在投胎之前,还让她特意先去观看她所投胎的人家,以便让她作好心理准备。

带着对判官的万般感恩戴德之心,方若水离开阎罗殿,万般期待地去看望她未来的父母---

方若水离开后,阎罗殿里又进来一个冷若冰霜的美人,正是方若水生前公司老总的宝贝千金朱雅韵。

判官一见朱雅韵,脸上立马出现讨好的笑容,亲自来到朱雅韵面前,满面笑容地作揖,“朱姑娘,老夫特意替你挑了户带官位的大富之家,令尊是朝庭命官,令堂则是令尊最受宠爱之人,和先前那位方姑娘是同户人家,你们将来会成为姐妹。朱姑娘对老夫的安排,可还满意?”

朱雅韵冷哼一声,下巴一昂,“她是什么身份,居然敢与我同为姐妹?”然后凤眼不悦地瞪了判官,“你别忘了,你可是收了我的钱。”

判官陪着笑脸,又作揖道:“姑娘有所不知,那方姑娘生前救过一人,积了点阴德,按规矩,是得替她找户好人家投胎的。喏,这已经上报给了王爷,王爷也已同意的,老夫也是无能为力呀。”朱雅韵再度哼了声,说:“算了,你替我说一下,我即将投胎的人家,将来可否有前涂?”

“姑娘放心,这方家呀,虽现在只是区区五品官儿,但家财丰厚,族亲岳家都有雄厚实力,老夫也推算出方府将来会出个诰命夫人,及一位内阁大学士,一位柱国大将军,姑娘投胎过去,那可是现成的闺阁千金,将来所嫁夫家说不定也是声名显赫---”

“既然如此,那你就安排吧。”朱雅韵打断判官的话,直接下了命令。又想了想说,“那方若水生前只是我公司里的一小小员工,没道理这次投胎便和我平起平坐,这次我要亲自挑选身份,你可同意?”

判官向她竖起大拇指,笑道:“就依姑娘之见。不过,姑娘,老夫还是要奉劝姑娘一句,这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姑娘虽投的胎好,但也要后天努力,万万不可得意忘形---”

“行了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还需要你来教么?”朱雅韵不耐烦地摆摆手,又说:“你不是说方府二姑娘是最受宠的吗?那快带我去投胎吧,可不能让方若水给捷足先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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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个正室夫人当得有点苦

是夜,弯月如钩,清冷撒在万簌俱静的方府,被银色笼罩的整座府邸,沉静,祥和!

方府老爷方敬澜正与夫人李氏行周公之礼,李氏已怀有五个月身孕,此刻正一脸媚态地与自家老爷温存。李氏才刚脱去方敬澜身上姜黄色圆领长袍,和着腰带一并挂在镏金吊福寿双齐红绳结弯钩上,方敬澜盯着妻子因怀孕而高耸的胸脯,心下荡漾,一手摸在她的柔软之处,李氏被这么一搂一摸,身子几乎软了去,偎依在他怀中,正待替他解发,蓦地外边响来一阵急促声响,及一阵推攘争吵声。

方敬澜耳力极好,立马听出被几名婆子压下的声音里含有他宠妾张姨娘的贴身婢子绿柳,立马对李氏说,“好像是绿柳,让她进来,问问是否怡情轩又出事了。”

李氏眼眼见自己的好事以一次被打扰,心里极不痛快,冷哼一声:“怡情轩那位老爷分派的婆子丫头可不算少,那多么奴才侍候,还能有什么事?就算有,也不外乎是那位见不得老爷在我这里过夜吧。”

方敬澜有些不快,提高了声音,“你也是有孕在身的人了,怎么还如此不体谅人?”

李氏气白了脸,刚才因柔情荡漾的心窝处似被狠狠捅了刀似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她正想吼回去,但又起到如今自家老爷的身份地位,闺阁中养成的娇小姐脾气不得不被压抑着。

这时候,方敬澜已出了里间,来到外堂厅上,对那些拦着绿柳的婆子命令,放她进来。

绿柳一脸焦急神色,也忘了对老爷行李,就那样急急忙忙地道:“老爷不好了,张姨娘又犯病了,肚子疼着呢。”

方敬澜心里一个着急,说了句:“好,我马上过去瞧瞧。”说着便进里间取外袍。碰上从里间出来的李氏,她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脸色铁青,对着那绿柳冷笑一声:“敢情张姨娘那肚子和我犯冲了,每次老爷一到我这儿来,那张姨娘便会闹肚子疼,脚疼,头疼,能不能换个有新颖点的,每次都这样----”

“够了。”方敬澜大喝一声,看向李氏的眼光带着不赞同及谴责,但见李氏脸色煞白,捂着痛子娇躯乱颤的模样,又觉过份了,他深吸口气,放缓了语气:“张姨娘如今已有八个月身孕,哪还能和以往比?夫人不必气恼,等为夫过去瞧上一瞧再来陪你。”说着又安慰性地拍了她的肩,这又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望着方敬澜的背影,李氏气得几乎吐血,正想破口大骂,一旁的奶妈子刘妈妈立即上前扶了她,轻声道:“太太消消气,老爷如今整颗心都在那位身上,太太万万不能与她硬斗,让人捉着把柄呀。”

李氏抚着刘妈妈的手,艰难地坐到对装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上,一手捂着肚子,胸口急剧起伏,不知是因为被气着了,还是怎的,死死咬着唇,双眸血红,恨不得滴出血来,她紧紧拽了拳头,恨声道:“想我堂堂方家太太,居然被个低三下四的妾室三翻五次欺到头上,这阖府上下哪个不骂那J贱人居心叵测,恃宠而骄,可恨那个没天良的,还处处维护着她,奶娘,我,我----我是真的恨不得吃她肉,剥她的皮-----”

刘妈妈怜惜地安抚着她,重重叹口气,道:“太太也莫恼,奶妈知道你的难处和委屈。可咱女人呀,都是这么一步一步熬出来的。若当初,你听我的劝,又何至于如此----”

李氏一想到先前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再瞧现在的报应,不由赫了颜,她轻咳一声,捉着刘妈妈的手,哀声道:“奶娘,我知道错了。可恨当初我被猪油蒙了心,以为她是个好的,便不顾你的反对硬把她接到府中来,也不想想她那么个破落身份,我不嫌弃还处处维护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哪一次不是先紧着她。她倒好,不知感恩也罢,居然,居然---敢处处算计于我,端得猪狗不如,狼心狗肺----”然后又是一连串的切齿痛骂。

刘妈妈本想说,你对那位确实很尽兴,但就是尽兴过头了。你处处为她着想,但却带着刻意炫耀之嫌,你一边大方拿着自己的私房钱照顾人家,一边又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明知她是什么样的人,偏还作主把她给了大姑娘作陪嫁丫头。她也确实恶心了大姑娘,不过等大姑娘去了后,便来恶心你了。

不过刘妈妈这些话可不敢明着说,只能和李氏一并痛骂那张氏忘恩负义,不得好死,但为避免李氏越骂越气愤伤着肚子里的孩儿,又只能劝她宽怀一二,“太太且放宽心,莫伤了自个儿的身子。那位幺蛾子一向多,不过使来换去,也就那么几招,不外乎是挑拨离间,唱念作打装乖卖巧博取老爷同情,太太想要压她一头,以后切记与她正面对上,只把自己调理妥当了,拿捏了当家作主的大权,又是几个哥儿姐儿们的正经姨母外加继母,哥儿姐们以后发达了,哪个敢不敬你?那位再是兴风作浪,也没几年好光景,她使的那些肮脏伎俩,太太暂且不是她的对手,也莫理会去,日后咱们再合计合计,总会想出法子的。就算那位如何折腾,总也越不过你去。名份,地位,都在那明摆着,老爷虽然被她迷去了心窍,但也不糊涂,还不敢作出宠妾灭妻的事来。”

李氏被这么一番开导,倒也不那么怒腾了,但心里总是窝着一团火,她深吸口气,“奶娘说得真真是有道理。可是,我总是咽不下这口气----”

刘妈妈又好言相慰了一翻,说:“我的好太太呀,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表面上也必须咽下去。自从那位有孕后,便三番五次借着生病为由把老爷给生生抢了过去,当初大小姐也和你一样,都着了她的道儿,太小姐性子温和,不屑与她计较,便让她越发不知好歹了。后来大小姐过世,她以为生了个哥儿就可以被抚正,可惜她只有伏低做小的命。老太太不喜她,就算她再如何折腾都没用。可惜太太总是不把那位放眼里,刚开始倒好,没看到她的真本领,渐渐的太太不把她放眼里了,那位却渐渐显山露水来,如同温水煮青蛙,如今想掰正过来也就难了。这次仗着有了身子越发拿乔起来,先前不知用了何下作伎俩,居然让老爷不顾规矩给她置了田产铺子,如今居然敢公然跑来搅和太太和老爷的房事,若再让她得呈,那下回岂不更加得寸进尺?”

李氏豁然一惊,对呀,她只顾着生气,却忘了那贱人惯会使这些下作伎俩,害得生生气得跳脚,却无可耐何,这回被奶妈子一语提醒梦中人,这才豁然想起,如今最最重要的还是怎样收拾那贱人。她捏了刘妈妈的手,“奶娘说得对,那贱人快要生了,估计再借着肚子疼脑袋疼老爷也会信的,那,那我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太太只管拿捏了自己的身份,摆出正室太太的风度,去慰问她,关怀一下便成了。”

李氏傻眼,“就,就这样?”她还想也学那贱人,老爷刚过去,她也吵肚子痛,脚痛,腿痛,全身痛----

刘妈妈忙制止她,“我的好太太,你真是气糊涂了不成?你也不想想,那位唱念作打哭起来像锦江河里的水似的,那个汹涌。若真要比哭的本事,太太能比得过她吗?到时候可别画虎不成反类犬让老爷生嫌。”

李氏想到自己比美貌比不过人家,连哭的本领也逊色十万八千里,不由泄了气,有气无力地道:“那,这么说来,我就只能任着那贱人欺到我头上么?”

刘妈妈苦笑,“太太不必忧心,依我之见,只要太太对外拿捏住了当家主母的气度,那位再如何折腾,也不会越过太太您去。这对内嘛,太太可以想其他法子揭制那位的器张。”

李氏忙问什么法子,刘妈妈二话不说,“给老爷纳妾。”

“纳,纳妾----”李氏第一个不高兴了,冷笑一声:“府里头一个妾室已把阖府弄得鸡飞狗跳,还要我再纳一个进来弄得鸡犬不宁么?”

刘妈妈哎哟一声,轻轻揉了李氏的胸口背脊,“我的好太太,此一时彼一时。太太这么做,一来可以博得贤慧美名,二来可以分去老爷对那位的大半心思,三来嘛,太太仔细睁大眼瞧着,找一个老实本份的来,只稍美过那位去,包准让老爷喜欢起来。”刘妈妈是李府里的老人了,先前是李氏在娘家的奶娘,李底虽算不得勋爵权贵之家,但在清流派里却也得挂得上名号,李底门庭高,水也深,内宅里那些弯弯绕绕的鬼蜮伎俩早已见识得多去了,是以陪嫁到李氏府上,对付一个妾室那还不简单?耐何她虽有百般本事,主子却不作为,她不是那种事事强出头的人,且李底家规森严,若一个下人居然敢越过主子主作主张,一经发现,那可是立即捆了打板子再发卖的,是以就算心头有万般主意也只能忍在心头了。如今见自家小姐终于悟过来了,心里当然高兴,便一时越了矩给自家小姐出谋筹划。

幸好李氏此刻六神无主之下,倒也听进去了几分,觉得自家奶娘说得也极有道理,可叹她一直仗着家世在方府耀武扬威,从不把那张氏放眼里,这才吃了大亏的。

2这个妾室有点嚣张

李氏决定,从哪里跌倒便从哪里爬起来,火速让刘妈妈四处搜罗家世清白的美貌女子,刘妈妈也确实够称职,不稍几日,便领了个女子进来,李氏一见,虽一身的粗布衣裳,头发只是挽了简单不过的髻,不见丝毫珠翠,只耳朵上挂着两枚劣质的珍珠坠子,虽寒碜,却有着遮不住的丽色,立马嫉妒起来,目光豁豁地射向刘妈妈。

刘妈妈忙跑到李氏跟前咬了耳朵,“我的好太太,我特意打听过了,这闺女是前头十里坡村民朱家的闺女,因前阵子老子生了重病,家里一时凑不出钱来,她那继母这才把这闺女卖了人伢子的。我看这闺女长得标致,又问了人伢子,对方说这闺女确实老实本份,性子温柔和善,因亲娘去世老子新娶了继母后对她不是打便是骂,她也忍着受着,还一心一意照顾着弟弟,我也亲自去十里坡打听过,都说这闺女性子好,所以我这才自作主张把她带了来,请太太过目。”

李氏在心里转了千百遍后,又打量了朱氏,问了她几个问题,那女子虽生得美貌,却胆子极小,见李氏这一身通贵的气派,左右环立服侍的丫环婆子,庄稼人天生对富豪世家的敬畏合得她连手脚都没地方放了,再见那李氏目光不善,心里更是害怕了七分,李氏问她一句,她便战战兢兢地答一句,生怕说了不中听的话惹得李氏恼怒进而发落她。

李氏见她如此胆小畏缩,有些不满,心道,不会写字,又没别的专长,怎能比得过那吟诗作画又惯会卖弄风情的张氏?

刘妈妈仿佛是李氏肚里的蛔虫,又在李氏耳边轻声道:“男人嘛,首先看中的就是这美貌,其他都还是其次,娶妻娶贤,娶妾还讲什么规矩道理?生得美貌就成了。若那张姨娘没有那副好看的皮相,依我看呀,就算她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恐怕也难引起老爷的注意。”

一句话又把李氏心思说得活泛了,对李氏也看得顺眼起来,于是,她清清嗓子,对李氏和颜悦色道:“很好,模样生得倒是不错。虽说小门小户,但家世也还算清白,进了我方家的大门,也不算辱了老爷的名声。”

朱氏呆了片刻,又跪了下来,对李氏惶恐地说:“多谢夫人---奴婢以后会尽心服侍夫人,服侍老爷。”

虽然一句话说得瞌瞌巴巴,但李氏听在耳里却异常受用,觉得这朱氏确如刘妈妈所说,是个没脾气的软柿子。

想到这里,李氏更加和颜悦色起来,亲自让刘妈妈把她扶了起来,对她说:“我身子不便,无法侍服老爷,这才让人带了你进来。你也不必太过恐惶,以后方府就是你的容身之地,我给你吃穿用度,给你丫环婆子服侍于你,你也不必感激我,只稍做好份内之事,本分度日,我不会亏待你的。休要学那些狐媚子使些下作伎俩弄得家宅失和,若真那样,我铁定不绕你,竖着进来,让你横着出去。”最后两句话说得杀气腾腾,面目含威。

李氏虽然斗不过张氏,在自家老爷面前也说不上几句话,但她总归是正经官家出来的闺阁小姐,吓唬一个没见过世面又常年受继母欺负的农家女子可也是绰绰有余。

朱氏果然吓得又跪了下来,口称不敢。李氏这才放下心来,让刘妈妈把她领下去,安排房间,并拨弄些丫环婆子过去侍候她。

果真如刘妈妈所料,这朱氏虽说小门小户,即不识字又不懂卖弄风情,但胜在年轻,美貌,一进入府来,方敬澜便喜欢得不得了,接连三天宿在朱氏房里。并赏了她首饰绸缎布匹,虽不是顶顶贵重的,却也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李氏管着家,虽然这些钱不是自己的私房钱,也没动用自己的嫁妆,而是方敬澜动用库房祖产支付的,也够她肉痛好一阵子了。被刘妈妈给劝住了,要她稍安毋躁,这朱氏越是得宠,越能让那张氏产生危机感,就没空来跷正房夫人的墙角了,只会时刻垫记着怎样从朱氏那里重夺回老爷的宠爱。

李氏听得刘妈妈的劝,越发对朱氏好起来,每天虚寒问暖好不关怀,惹得朱氏对她越发感激涕零。对她更是恭敬,每日晨昏定省风雨无阻。

这边,李氏被朱氏服侍得通体舒畅,那边怡情轩却是怨火冲天,听闻那张氏气得接连摔坏了不少上好瓷器,还打骂好些丫头。但她因有孕在身,也不好服侍自家老爷。但她的法宝便是肚子里的孩子,在方敬澜再一次踏入朱氏房间时,以往的情形再度重现,方敬澜对张氏可谓不薄,听闻张氏又动了胎气,连忙爬出朱氏的温柔窝,披了袍子便奔过了去。

方敬澜才踏入怡情轩,便见同样顶着大肚子的李氏坐在张氏榻前虚寒问暖,心里虽奇怪,但见李氏神色温柔,又不似作假,心里也甚感欣慰。

“老爷,”李氏见他进来,忙捧着肚子起身,道:“妾身听闻张姨娘又动了胎气,这心里着急,便也急急忙忙赶过来。”

“请大夫了吗?”

“请了,相信不稍片刻就会到了。”李氏退到一旁,冷眼瞅着方敬澜忙奔到榻前,握着张氏的手,问:“这次又怎么了?肚子又疼了?”

张氏捂着肚子,一脸痛楚,楚楚可怜道:“妾身没事,老爷怎么过来了?”

“是你那婢子跑来通知我的。”

张氏埋怨地瞪了绿柳一眼,虚弱地轻斥:“越发没规矩了,做甚动不动就去劳烦老爷。看来我平时对你太过纵容了,才纵得你没大没小。”

绿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哭道:“老爷恕罪,张姨娘恕罪。都是婢子的错,张姨娘本来就身子不好,骤然听闻老爷接连几晚上都去了朱姨娘那,心里便是更加郁积,这才闹得疼子痛,可张姨娘紧着自个儿的身份,不敢劳驾老爷过来,可婢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才背着张姨娘去请了老爷的。请老爷就责罚婢子一人吧,千万别怪罪张姨娘。”

这么一番话下来,张姨娘对方敬澜一往情深,又谨守自己的本份,而她与绿柳主仆之情犹深。张姨娘撑着虚弱不堪的身子斥责绿柳:“不许再胡言乱语,当心我掌你的嘴。”然后虚弱地对方敬澜道,“老爷,都怪妾身管教无方,这才纵得她越发没规矩了,妾身等会铁定好好责罚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自作主张扰老爷的清静。”

方敬澜紧握了她的手,大为感动,柔声道:“她也是忠心护主的,何错之有,倒是你,总是让我不放心,为何都疼成这样了,都不愿让我知晓?”

张姨娘美丽的大眼里蓦地滚出泪珠儿来,端得晶莹剔透,她却只轻轻哽咽着,却不说一句话,只是捂着帕子轻轻抽噎着,方敬澜心头大恸,更是觉得对不住她,不由好一阵安慰。

张氏又是一阵哭,哭得梨花带泪,白净脸儿上尽是委屈的楚楚可怜,她一边忍着痛一边又对方敬澜说了许多感恩道德的话,但在方敬澜不注意时,一记得意冷光朝李氏射了过去。

李氏看得火起,差点儿就暴跳起来,恨不得扑上去把她撕个粉碎,但她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便生生忍住了,没有发火,也没有动气,而是挤出和颜悦色的笑来,但这个难度却大了些,藏在天青石碧纹挑金线绣花边袖子里的手拧得死紧,在心里暗骂,好一张利嘴儿,好一个我见犹怜,若非今日亲眼所见,她哪会知道,一句话可以把人说笑,一句话也可以把人说跳,这张氏,真真是可恶,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看来以前真是自己大意轻敌了,这才着了她的道,幸好她得了刘妈妈的明里指示,有了对付的法宝,就算不剥她的皮,也让她损点儿神。

3正室夫人的反击

想到这里,李氏镇住了心神,走出梢间,扬声问着外头候着的婆子,作出一脸生气状,“张姨娘肚子疼得害,怎么大夫还没来?”

外头候了张氏的两名婆子,剩下的就是李氏带过来的了,刘妈妈闻言立马上前答道:“回太太,已经去请去了,相信应该快了。”

果然,不出一会儿,那大夫便汗流夹背地赶过来了,见着是时常前来问诊的安抚司副使方敬澜的妾室张姨娘居处,定下了心神,虽惊异今儿个来请自己的丫头不是以往熟悉的秋妈妈,但也没多想,一进入里间便见一着华丽服饰面容端庄甚是气派的少妇正含笑地望着自己,语气温和,“想必阁下便是经常替张姨娘看病的廖大夫吧,小妇人李氏,乃方府当家主母,我这厢替我家老爷向廖大夫谢过了。张姨娘身子不适,请大夫速进内间诊治才好。”

男女礼教防范极严,但医者与内宅妇人却没有过多设防,是以廖大夫赶忙朝李氏作了揖便朝里间走去,他看到张姨娘,便见她神色略有惊谎,温言相劝,“夫人莫要惊慌,先让老夫把下脉。”

那廖大夫细细肥脉诊治了会,便对方敬澜道:“老爷太太不必惊慌,张姨娘只是心气郁结,体弱多病所致。老夫开几贴药吃了便无碍。”

方敬澜松了口气,正待感谢,忽闻李氏冷哼起来,“自从张姨怀有身孕以来,一直由廖大夫诊治,我也听闻廖大夫可是济南城首屈一指的大夫,怎么还次次让张姨娘受那锥心之痛?是不是廖大夫医术不精?”

身为大夫,又是略有名气的大夫,被指医术不精那可是大大的侮辱,廖大夫也兴列外,闻言气得胡子乱颤,声音颇为悲愤,拂然道:“夫人这是何意?老夫行医多年,还从未有过败绩,夫人如此指责,是何居心?”

李氏淡淡一笑:“居心倒是不敢,我只是很纳闷,前阵子我也闹过肚子疼,但经廖大夫一记药下肚便没事了,怎么在张姨娘那却不管事了?究竟是张姨娘身子弱,还是廖大夫医术不精?”

廖大夫立马说当然是张姨娘身子弱才引起反复发病,李氏闻言对方敬澜道:“若廖大夫说得是真的,那老爷也太过份了,张姨娘身子弱,您也舍得让她受这种生育之苦,也不怕张姨娘受得起受不起。”

方敬澜心下微郝,忙又请教廖大夫,张姨娘身子究竟有多虚弱,廖大夫正想说话,那李氏又开口了,“老爷,廖大夫医治张姨娘多次了,仍是令张姨娘反复发病,料想是不服廖大夫的药,改明儿,妾身让老太太出面,请城南的付大夫来瞧瞧,妾身听闻那付大夫虽年轻,但在妇婴方面却是极为厉害的,请他来瞧瞧,相信可以治好张姨娘的顽症。”虽然是对自家老爷说话,但那双眼却是对着廖大夫的,廖大夫行医多年,时常与内宅妇人打交道,哪会不知这内宅里的弯弯肠子,他心思转得极快,看来,这张姨娘虽受宠,但总归身分在那,再如何折腾也越不过正室太太去,他犯不着为了几个钱而搭上自己的名声,尤其看这李氏好像是有备而来,并且他也不愿让那姓付的腌攒小儿得呈。于是立马故作忿忿不平地道:“夫人这是何意,嫌老夫医术不精?要知道,七分医治,三分调理,令府姨娘其实根本就没什么病,只不过是内宅妇人借机争宠的肮脏把戏而已,夫人何苦把这些怨怒嫁祸到老夫身上?”

之后,在李氏作势换大夫的要胁下,终于逼出张姨娘装病争宠的把戏来,李氏原以为以方敬澜的脾气,就算不被气死,也会大发雷霆,哪料那张氏却异常有本事,居然硬是把直的哭说成弯的,最后说到激动处,那张姨娘居然动了胎气,也不知她是故意撞了柜子,还是确实是受了刺激,总之提前了半把月生下一女。

张姨娘生下女儿后便一直哭,不停地哭,委委屈屈,指天抹地的,直哭得原本气怒不已的方敬澜又愧疚起来,觉得是他冤枉了她。

张姨娘见方敬澜面色软了下来又掩面悲泣道:“老爷,我知道妾身这副破败身子花去太太不少钱,请大夫要钱,丫头们服侍要钱,吃药也要钱,太太心里气堵着,这才借着廖大夫敲打我,妾身真是没用,除了给老爷添乱让太太破财外,真真一无是处,老爷,以后妾身铁定好好将养身子,绝不再生病,请老爷劝劝夫人吧,让夫人不要把那些污水往妾身身上泼才是,什么借着肚子做出争宠的下作把戏,妾身虽家道中落,毫无桓产,但也是被娇养长大的官家小姐,知道女子最重的就是名节,若这名声败了,那妾身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一番话说下来,直说得凄凉困苦,可怜楚楚,梨花带泪、悲切婉转,如啼血杜鹃,听在方敬澜耳里,无异是当场掴他的巴掌,他在心头暗恨,好你个李氏,也太无德了点,张姨娘就算病着了请大夫也从未花过你的钱。何苦如此精于算计?他一边好声安慰张姨娘,一边恨恨地道:“那无知妇人,心胸狭隘,居然如此容不得你,连这种下作法子都使得出来,太令我失望了,你也别太伤心了,我等下就过去发落她,看她还敢不敢刻薄于你。”

张姨娘忙制止了他,哀声求他千万别去找太太的茬,她凄声道:“太太本来就看妾身不顺眼,若这次老爷再为了妾身去找太太的茬,明着是替妾身出了气,但暗着却是替妾身种下祸根呀?”说着又不顾才刚生完孩子的虚弱身子,跪到榻上,朝方敬澜瞌头,“老爷若真是为妾身着想,就千万别再去找太太说理去,老爷,你就给妾身一个安身立命之地吧?求您了,老爷。”张姨娘这番话说下来,声声凄苦,字字泣血,方敬澜听了后对李氏更加痛恨起来,对张姨娘更是怜惜,把她抚了起来,让她躺了下来,喟然长叹一声:“你如此委屈求全,叫我如何是好?”

张姨娘抹了眼泪,柔声道:“妾身对老爷真情实意,绝无虚假,为了老爷,这点苦算得了甚么?只求能相拌老爷左右,永不离弃。”

方敬澜大为感动,对她更是愧疚不已,又好生劝慰了番,在张姨娘的真情述说下,一时感动之余,又允了她准许把孩子养在她身边,并破例给孩子寻了奶母媳妇侍候,还又私底下给了一百两银子与她作体已钱。

之后,方敬澜果真听进了张姨娘的劝勉,没有过多指责李氏,但却是整整三个月不曾去李氏房里,李氏气得差点吐血。不过她倒没有吐血,虽然张姨娘黑白颠倒又把方敬澜的心拉回去不少,但她坐着月子,再怎么扮弱柔扮可怜也无法拉回方敬澜的身,在张姨娘坐月子乃至之后的大半年时间,方敬澜去怡情轩的次数比以往少了许多,反倒是去朱氏的房间最多,李氏又喜又忧,不过,她暂时当作是喜讯。

同年腊月,李氏涎下一女婴,当听到稳婆说出孩子是千金时,李氏难免忧郁一番,虽说方敬澜膝下已有前任亡妻也就是李氏的胞姐涎下的二子一女,之后又有张姨娘育有的一子一女,身为继室的李氏并没有生育压力,但凡是女人都爱生儿子,觉得只有生了儿子那才是长脸,嘴巴都要长一截的。

李氏忧郁期间,刘妈妈又劝慰她,“太太是个有福气的,上边大小姐留下的两个哥儿一个姐儿,虽说都养在老太太身边,但仍是得恭敬叫你一声母亲,太太又是姨母的身份,比庶母不知强到哪去了,以后太太对哥儿姐儿们好些,视如已出,相信太太的福气绝对比那位好一千倍,一万倍。”

李氏有气无力的,看了襁褓中的女儿,神色厌厌的,“也许罢---知礼和知义都是有出息的孩子----”

刘妈妈见她想开了,忍不住松了口气,又说:“太太不是还有朱姨娘么?这一年来,老爷对朱姨娘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是宠爱有加呢,虽说比不上对那位的重视,但也是有一席之地的,太太只要把朱姨娘拿捏住了,不愁那位不跳脚。若朱姨娘有了身子,生了个哥儿,太太铁定要把他养在跟前,视如已出,这样的话,既可以打击那位,又可以摆出嫡母的风范,谁人不夸太太一声贤慧?”

李氏想了想,觉得只能这样了,但又想着不妥,问了句:“若,是个女孩呢?”

刘妈妈笑道,“那还不简单,那就对太太更没威胁啦,同样养在跟前,可以给二小姐个伴,再拉扰过来,两个合起来对付一个,那还不稳操胜算?”听得李氏眉毛都飞舞起来,觉得刘妈妈确实厉害,什么都想得通透。她又抱过女儿,在她脸嫩脸上亲了一记,笑了起来:“奶娘说的对,两个女孩儿对付一个,不愁没胜算。”

4正主儿出现啦

李氏虽然想得舒畅,却没有料事如神的本领。

首先,那张氏生的女儿,取如为如善,生得聪明伶俐,人见人爱,还没出月便会笑,能听得懂大人说话,三个月就能呀呀学语,半岁便能简单叫出爹和娘来,十个月能走路,一岁时能识字,抓周时把一整套笔黝墨纸砚如数抓在手里,还不过瘾,又把一古筝给拦了过来,惹得方敬澜开怀不已,抱了如善亲了又亲,对诸人道:“我儿可真有出息,难道想成为一代才女不成?”

果真被方敬澜料中,如善两岁能识得千字,三位能背诗,五位已会作诗,六岁时已声名在外,方家二姑娘是个小才女的名声早已传了开去,方敬澜得意之余,对二姑娘更是宠若珍宝,连带张姨娘的地位也是如日中天,无人可比,就连在正室李氏面前都是挺直了腰杆的。

而李氏所出的女儿如美,却是样样不如如善,岁半才能勉强走路,两岁才勉强说得上话,抓周时没有如李氏想像的琴棋书画一把抓,却只抓了个珠椟啃起来,直把李氏气了个绝倒。虽然三岁不到已能背些诗词识点字,但哪能与如善相比,虽说是正经嫡小姐出身,却不大受父亲待见,惹得李氏气闷不已,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暗恨在心头。那时候,她便指望着朱氏的女儿争气点,给她狠狠挣个表现,可惜再一次失算了。

这朱氏的女儿如晴,乖巧是乖巧,却是个不大爱表现的,不大爱哭也不大爱闹,看起来很早熟又很喜气,但就是木木讷讷的,一点都不机灵,抓周时,比如善差了不少,但比如美却又好上太多,抓了绣帕抱在怀里对着一屋子的人嘿嘿傻笑着。方敬澜虽有些失望,但也忍不住抱了起来,亲着她粉嘟嘟的小脸儿,道:“不错不错,咱家出个小才女,可以陶冶情操,现下又有了绣花女,可以替为父绣个帽子手套什么的,哈哈---”

如晴听在耳里,在心里撇了撇唇,“我只是没什么可选的,这才不得已选了绣帕。我只是想做个做衣服的高级设计师好不好?居然把我想成绣花女,太没创意了。”如晴望着地上一大堆玩意,很是郁闷,琴棋书画学着多难,区区一个五品小官儿的庶女,学这么多做什么呀?成心让嫡出姐姐们不痛快么?再说了,庶出的不见得能攀上高枝,学了满肚子才华也不见得会有人欣赏,还是脚踏实地点,找个技术好傍身。只是,只是,望着自家便宜老爹笑得猖狂的脸,如晴有点点舒坦了,自家老爹长得不错,自家亲娘生得也不差,相信如此优秀的组合下的自己,容貌应该能不会太差的。

幸好,幸好!

写到这里,咱们本文的女主角终于千呼万唤使出来,掌声欢迎---年方一周岁的方如晴姑娘。

这方如晴姑娘的家世背景便不再细说,单说她来到朱氏肚子里,从一出生到现在,一直郁闷不已,刚开始她费了姥姥劲儿从娘肚子里钻出来时,因婴儿眼力不行,无法看清周围人事物,但也得知自己的身世,立马悲崔起来。

该死的判官,说什么会让她投个好胎,居然是个妾室生的,这还不打紧,自己的亲娘朱氏性子懦弱,无主见唯正室夫人马首是瞻,她虽然生活在现代,但也知道古代内宅争斗得厉害,亲娘这副性子,只有被欺负的份儿。更别说,亲娘上头还有个厉害的张姨娘,这女人如晴偶尔在襁褓中见过几次,虽生得是好看,柔柔弱弱,说话轻声细语,但如晴就是心头紧张的要命,生怕柔弱的张姨娘在抱她时,一不小心发了病,一时无力,把她摔在地上摔得过粉碎----

正室李氏虽不受宠,但上有正三品都指挥佥事使的娘家撑腰,下有一百八十八抬丰厚嫁妆作依恃,左有知书达礼继女兼侄女的方家大小姐如真小姐陪伴,右有得力继子兼侄子维护,地位稳如磐石,万万开罪不得。而老子方敬澜对她好似喜欢,又好似不大喜欢的,这便崔生一个消级怠工的超级现代米虫一枚,成天躺在小床上,抬头望床顶粉色绸幔,低头吸吮自己的小指头,偶尔应应景,拿了奶娘嬷嬷给的木头制作的玩具啃咬起来,与所有婴儿那般,三个月吮手头指,五个月拿东西往嘴里送,八个月磨牙,十个月开始爬,一岁开始学走路,两岁开始识字,三岁开始背诗---虽说比不上她那个同样庶出的姐姐如善天生才女神童的本领,但比嫡出姐姐如美又要好一点点,为怕李氏嫉恨,她一直装傻充愣,在便宜老爹偶尔大发闲心逗弄她时,也是不哭不笑,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自家老爹,害得自家老爹郁闷不已,对二女儿更是爱如珍宝,害得朱氏伤心,李氏也跟着失望。

不过,如晴觉得她表现很不错了,在上有嫡长女无边美貌又知书达礼的如真姐姐,聪明伶俐顶有才女之名头的如善二姐,及任哭闹的如美三姐面前,方家庶出四小姐即不出挑,但也不垫底,不被人垫记,但也不受埋没(如晴的亲娘朱氏姿色确实不凡,所以自家老爹虽然不爱待见这个女儿,但对朱氏仍是很不错的,连带如晴也受了那么点点关注。)

在如此消极怠工的生存环镜下,我们的如晴小童鞋慢慢开始成长了。因为她是庶出的,又不太受亲爹待见,虽说养在嫡母身边,但时常受到忽视,但总体不错,李氏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仍是给她好吃好穿,虽比不上嫡出姐姐如美的待遇,但总归没饿着她。我们的如晴小童鞋非常有阿Q精神,她在李氏身边,活得很好,很安全。

说不定,等她长大后,以李氏不算宽阔但还不算坏的心胸下,会给她指门门弟不太高,但应该不会太寒碜的夫家,然后给她准备一笔嫁妆,她这辈子,相信应该活得如意的。

当然,如晴小童鞋也想过,凭她现代高级服装设计师---助理的身份,理应在古代玩得风车斗转,没道理一辈子就这么过。但,如晴同学经过几年仔细观察自家老爹老娘的相处模式,及方家目前的状态,得出一个很悲崔的结论,方家规府很严格,方敬澜是传统的封建士大夫,他可以给予子良的生存环境,但前提条件下必须是无条件服从自已的命令,要是反抗,那就是忤孽大罪,要被家法侍候的。

如晴一边吮着手指头,一边忧郁地想:看来自己就算做得出漂亮的衣服,也只能在内宅消耗了,她也想和二姐如善那样,今天学琴明天学画后天学棋再后天学诗词歌赋,就算学得不精,抄袭一下古人的文章相信也能一鸣惊人。可惜,这古时候的文人,包括自家老爸,人家孔子的《论语》倒背如流,《孟子》《诗经》《左传》《礼记》还有其他非读不可的典籍,史书,文学书籍等。头悬梁,锥刺骨,十年寒窗下来,还真是学富五车呢,她一个半调子的半调子连《人之初》都背不齐的现代人,在他们面前,只能算个半文盲了,能敢与人家比吗?得了得了,还是乖乖绣自己的花吧。

掏出自家亲娘绣得腊梅迎春,如晴非常郁闷,望了自己的小手板,就这么点五短手指头,能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出师呀?

正在悲崔的当,蓦地,从斜里杀出的人影给撞倒在地,如晴身材儿小,被撞倒在地上,额头当场被撞得肿起了个大包,当场痛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哇哇大哭起来。

“哎,原来是四小姐,都是奴婢不小心撞着了四小姐。四小姐莫要再哭了,幸好三小姐的冰镇莲子羹还保住了。”不轻不淡的声音令如晴顾不得疼痛,擒着泪花儿望着撞她的罪魁祸首,原来是李氏身边的大丫环菊清,是李氏身边的大丫头。

5唉,庶出的

菊清旁边立着个小包子,正一脸紧张却又满不在乎地望着如晴,这正是才被买进府不到两年的小丫环,是李氏买来侍候如美的。

如晴心里很生气的,眼前这二人都是府里的丫头身份,可撞了自己却是不痛不痒的,心下气得厉害,但又不敢太过发作,只得捂着撞痛的额头哭得惊天动地。

院内的其他丫环们倒也见怪不怪,但如美却烦得不厉害,她正踢毽子踢得口渴,等丫头们的冰镇莲子羹正等得不耐,见如晴这么一哭,便上前斥责:“哭什么哭,不就是撞了一下嘛,又没有要你的命。”

如晴哭得更大声了。

如美更加来气,觉得如晴不把她放眼里,当着丫环的面,完全是挑战她方府嫡女的权威,又威严无比的斥责了几句。这时候,屋里的湘妃竹帘被挑了起来,出来一三十上下的妇人,头搀飞仙髻,金丝镏金珞璎大朱叉晃亮亮地插在发髻上,身穿百蝶穿花窄裉袄,外罩靛青刻丝比甲,里裙是挑金线绣洋绉裙。耳戴碧玉珠,颈饰珞璎圈,两边手腕上,各一缕金钏,通身气派,富贵逼人。身后一个十来岁的大姑娘头梳流云髻,头饰翡翠珠花,耳吊黑蓝硕圆珍珠,颈上吊着一块以五花丝绦系着一块美玉,身着米黄打底绣遍地红梅裉袄,露出米色绣琅珐刺绣滚边水袖,下身同色绣红梅绉裙,虽说身板还未长齐,但走路间,却是亭亭玉立,多姿端庄。

这二人便是方府的夫人李氏,及方府的大小姐如真姑娘。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院中,李氏还未开口,便见如真姑娘对着如美斥责起来:“如美你真是不知羞,怎可欺负自己的妹妹?”然后伸出修长的十个指甲涂了淡淡桃花汁的纤纤玉手把如晴拉了过来,轻自检察她脸上的伤势,见脸颊有些红肿,如晴又哭得梨花带泪的,此刻正哽咽地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球子盯着自己,见如晴这副纯真不知事是的模样,如真大姐姐的母性光辉发挥到极至,坐到一旁的红酸枝椅上,把如晴小身板儿拉到自己面前,轻轻哄着。

如晴偎在大姐姐怀里,深深吸了口气,嗯,很香,很柔软,大姐姐的怀抱就是温暖,这又让如晴想到自己现代那早逝的姐姐,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如真以为她是委屈,又细细哄了她,见如晴白晰脸上那青晰的指甲印,忍不住对如美射了怒意过去,“如美,你太不像话了,这样欺负妹妹,你的教养哪去了?”她见李氏面色不豫,心头稍作迟顿,又转头对一旁的丫头们骂了过去,“你们进入府中来,究竟是做奴才还是当娇小姐来着?”

如真是方敬澜的头位夫人大李氏所出的女儿,自小又养在老太太身边,身为方家嫡长女,想当然受到极端的重视,这使得如真姑娘在丫环们心中有着超然的权威地位,这一杏眼圆瞪的威仪下,这群才被买入府中一两年的小丫环们俱吓得缩脖子的缩脖子,后退的后退。

如美见不得自己的丫环挨骂,立刻跳了出来插腰以对,“是我要如晴去的。你骂她们做什么?大小姐的威风当真呈得厉害?”

“如美!放肆,你居然与姐姐这样说话。”李氏低喝,这下子是真的动怒了,若刚才如真教训如美还把自己带进去有些不满,但此刻却是恨铁不成钢的,如真是她能骂的吗?有时候,连她这个继母兼姨母都要礼让三分,何况她?

被一向宠自己的母亲如此斥责,如美委屈了,恼怒了,跺了小脚丫,语带哭音,“娘,我可是你的亲女儿呀,你怎么和着别人这样骂我?”

李氏又气又怒,当着如真的面,不得不对她施以重刑---一边揪了她的脸,一边骂道:“你这个不知尊卑,枉顾姐妹亲情,杵逆长辈的小蹄子,看我不打死你。如真是长姐,长姐如母,你敢不敬重?如晴是妹妹,你作姐姐的就得礼让,居然敢背地里欺负,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全当耳边风了?”

如美被揪得痛,更是哭闹得厉害,扯着喉咙大哭不已,然后一边跺脚一边哭喊:“娘你偏心,只疼姐姐不疼我。如晴又不是你亲生的,你干嘛还维护她?你偏心,你不讲理----”

当着如真如晴及丫环们的面,李氏气得咬牙,如真只顾着低头与如晴说话,轻言细语的,“如美一直欺负你?”

如晴眨眨眼,望着李氏铁青的脸,及如美哭得凄惨却不忘警告瞪自己的如美,她把身子偎进大姐姐怀里,回答:“三姐姐对我很好,一没打我,二没骂我。母亲对我也很好,给我好多吃的用的,瞧,这衣服也是母亲亲自送给我的。”然后显宝似的在如真面前转了个圈,笑得很甜,很得意,很幸福。

6不平

如真看了半晌,又看了神色尴尬不已的李氏,及得意洋洋的如美,暗自叹了气,起身,说:“姨母,时辰不早了,我要去服侍祖母用午膳了。如晴,我这些天刚好得空,绣了一双鞋子,你去试试,看是否合脚。”然后拉了如晴,向李氏福了个礼。

李氏忙拦过她,笑道:“你祖母一向喜静,如晴调皮惯了的,你带过去万一搅了老人家的清静这可如何是好,还有,你又要侍候老人家,还要照顾不懂事的如晴,可能会忙不过来,还是把如晴留下来吧,你那鞋子,择日拿过来给她拭穿也是一样的。”

如真笑了笑,说:“放心吧,姨母,如晴可懂事呢?即不会哭也不会闹,每次去老祖宗那,可乖巧了。”

李氏呆了呆,说:“最近忙着府内锁事,都好久没去向老祖宗请过安了,这样吧,咱们就一道过去。如美如晴,看你们两个玩得,全身都是泥,还不快去换身干净的衣赏?”

一旁的丫环婆子立即领命,把如美如晴带了下去,如美边走边挣扎,低头观察自己的衣服,叫道:“我衣服哪里脏了,我的衣服一点都不脏嘛。”在一旁抱她的刘妈妈忙轻声道:“我的好小姐,你的衣服确实弄脏了,乖,听嬷嬷老老的话,去换身新衣服出来,等下要去老祖宗那用膳呢,老祖宗生平最喜的便是干净的孩子,我的好小姐那么可爱,千万别因为一身脏衣服就惹老祖宗嫌了。”

如美哼了声,“她不喜欢我,我干嘛要喜欢她?还有,我这身衣服是新的,干嘛还要去换?我就是不换。”

刘妈妈额上冒着冷汁,看了如真一脸似笑非笑,汗水冒得更凶了,李氏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冲了过去又揪了如美的脸,斥道:“死丫头就是歪理多,再不去换,看我不打死你。”

如美呜哇一声哭了起来,“你们都欺负我,我恨你们。”说着迈着小脚丫便跑开了,刘妈妈忙呼天抢地的追了过去。

因为如美的不配合,李氏没能去老夫人那,如真也不好逼得太急了,便一个人回去了。

如真在回自己的院子时,经过父亲的书房时,她顿了两下,想了片刻,最终鼓了勇气踏了过去。

最近方敬澜官场得意,两年前才从六品济南安抚司副使升任为六品安抚同知,去年,又升成从五品宣抚司副使。今年上头又提名要授他正五品宣抚司正使,阖府上下无不欢喜,再加上自己的宠妾张姨娘所生的女儿如善越发得人喜欢,恰巧长子知礼又中了乡试,已是济南城最年轻的秀才之一,如此双喜临门,羡死同僚及族府中人。不过方敬澜进士出身,又继弦正四品宣抚司副使如今已升为正三品都指挥佥事使的岳家千金李氏,有了岳家的助益,再加上平时为人处事周到全面,官场上顺风顺水,却也无人敢嫉妒,只在心头暗自夸赞方家祖上烧了好香,娶得一门好妻子,上有继母待同已出,下有兄弟姐妹助力,如何不飞黄腾达?

方敬澜风光之余,对儿女更是慈爱,见长女如真进入书房,立马展现出为人父的慈爱,和颜悦色地听着女儿说话。

如真把刚才在李氏屋子里的所见略微说了遍,又道:“父亲,虽说如晴是个庶出,但总归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也算个正儿八经的方府小姐。虽说嫡庶有别,但也不能太过界线分明吧?刚才我瞧见---姨母屋里头的媳妇丫头们只顾着侍候如美,却把如晴不当一回事,心里就钝钝的痛,说实在的,比起如善的聪明伶俐出口成章,我倒真真喜欢老实乖巧的如晴。父亲,你就忍着自己的女儿-被府里的奴才欺负?”如真不敢过多指责姨母李氏的不是,也不敢明说如美欺负妹子,其实如美性子并不坏,只是长期不受父亲宠爱,却又受着李氏的无边溺爱,这才养成了娇生惯养的骄纵脾气。但如真就是看不下去,就算李氏母女对如晴不上心,但那些可恶的奴才却是一千个一万个该罚的。没道理把正经小姐当作下人对待的。

方敬澜被大女儿如此一说,心头确实有些愧疚的,想到朱氏的乖巧及如晴的娇憨来,虽说对她们母女的重视宠爱程度不及张姨娘母女,但在心头也还有一席之地的,见如晴也受到下人们的欺负,不觉间怒拍了桌子,沉声道:“果真如此?”

7谁受的委屈最多?

如真点头,“可不是,可怜如晴穿着一身旧旧的衣服居然还高兴成那样。父亲或许还不知道,如晴今天身上穿的那身衣服,袖子都破了口子的,我们方家虽算不上名门大户,但总算是殷实人家,没道理我这个做姐姐的穿金戴银,而妹妹却只能穿旧衣服的道理。”

方敬澜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忽略了如晴,只能对李氏好一阵埋怨,如真冷笑一声:“这也不能怪姨母,姨母管着诺大的家,上要侍候祖母,下要管着哥哥们和我们几个儿女,还要抽空安抚调解父亲那几房姬妾的纷争,真要说起来,姨母也是个可怜人。”李氏是如真生母的胞妹,也是如真的亲姨母,但历来她们间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但如真是大家闺秀,又深受礼佛的方老太太教养,自是涵养到家,不会把自己的小小阴暗思想曝露出来,在大局上,如真还是挺维护李氏这个姨母的。

如真见父亲面带郝色,知他已听进去了,又向父亲灌了不少如晴乘巧懂事的形像,方敬澜听在眼里,更加愧疚起来,觉得自己实在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当年他身为方家嫡三子,却受到父亲的不公平待遇进而暗自告诫自己,若以后有子女时,一定一碗水端了平,不让孩子们受委屈。可不料自己作了父亲后,这才明白当初继母所说的“五根手指头偿有长有短,何况骨肉亲情”的至真道理来。

直至太阳偏西,李氏身边的三等丫头才在府里的假山石里找到了如美,当一身脏污泪涌满面的如美出现在李氏面前时,李氏哪里还顾得生气,直把她抱在怀中,心肝儿呀宝贝儿地一通乱叫。

如美被母亲这么一抱一哭,上午所受的委屈如数涌了上来,抽咽着埋怨李氏:“娘偏心,只疼大姐,不疼我,我才是娘的亲生女儿呀。”

李氏又恨又气又无耐,只能蹲下身子苦口婆心地劝她:“我的傻孩子,你是娘唯一的亲生骨肉,娘不疼你疼谁呢?之所以对大姐好,是因为大姐不是我亲生的,我不能落了口舌,懂吗?”

如美似懂非懂地点头,但一会儿又不依地嘟了唇,“那如晴呢?就一小妇养的,娘为何为了她单单骂我?”

李氏额上出了三根黑线,幸好天色偿早,老爷这会儿是不会过来,并且四下都是心腹婆子丫头们,这才堪堪放了心,苦口婆心地对女儿讲了道理:“如晴一没惹着你,二没碍着你,我儿何苦容不下她?就因为她是妾室所生,你更得拿出嫡小姐的风范来,友爱庶出妹妹。如美,你也不算小了,娘不求你学如善八面玲珑讨人欢心,也不要你学如真那般知书达礼,但总也要明白事理才对,应当知道什么人该防什么人该拉拢才对?没道理俱应拢统的都得罪了。”

如美绞着手指头,一脸不服气,“娘的意思是要我拉拢如晴?痴痴傻傻的小呆子,我拉拢她也是白搭呀。能与我有什么助益?”

李氏几乎气倒,恨铁不成钢地截了她的额头,“枉我聪明一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小笨蛋来?就是因为如晴对你没什么威胁性,所以更要对她好,方让府里头明白,咱家三姑娘可不是那种心胸窄狭之人。”见女儿仍是一脸倔强模样,李氏不禁叹口气,忽然觉得教育女儿比对付府里头那些小妖精还累得慌。于是只能按了简单的与她说,“就算你不喜如晴,但至少表面也要做些功夫,千万别被人捉着把柄,明白吗?”

如晴仍是一脸不情愿,李氏不禁来了气,冷着脸恐吓,“刚才你忘了你那如真姐姐说过的话么?若她一状告到你父亲那,你可吃不完兜着走。不信你试试。”

如美一向害怕自家老子,闻言这才消了停,但仍是有些忿忿不平的,“大姐也忒过份了,居然帮如晴却不帮我,太过分了。亏娘还是她的亲姨妈呢。”

说起这个,李氏心里也是郁闷不已,想到以往与姐姐在闺阁里发生过的龌龊,不禁略略后悔,又想到姐姐所出的那三个孩子对自己的态度,遂心灰意冷起来。

李氏沐浴过后,只着一身就寝时穿的绣粉荷中衣歪在紫檀木富贵双喜雕花贵妃榻上,闻着紫纱窗棂外的知了叫声,夏季来临,屋内炙热如火,所幸方府南北朝向,又势高临水,树木葱郁,夜间凉风习习,从八面开了的窗棂里拂了进来,室内倒也凉爽,不见燥意。

李氏歪在猩红富贵牡丹靠枕上,正想着心事,这时候,只听到一声灵动竹帘捶打声响,不由望了过去,见是刘妈妈,振作了心神,问:“老太太那边如何了?”

刘妈妈上前坐在李氏下方的乌木脚蹋上,道:“一如往常那般清静。”

“那如真呢?”

“听回来的丫头讲,大姑娘也是平常那副样子,没甚么出挑的。”

李氏狐疑,“真是这样么?”

刘妈妈道:“老太太那儿被管得像铁栏栅似的,想打听点消息也不容易,我也是花了几个钱给了那打扫的婆子,闲聊般的套了几句话,这才得了这个信儿。”

李氏蹙了眉,自言自语道:“这么说来,是我白担心了?”

刘妈妈歪了歪唇,说:“大姑娘不是那种嘴碎之人。”李氏木了半晌,忽然自嘲地说:“是了,我都几乎给忘了,她从小就应了姐姐那性情,不是个会生事之人。”

事关主子们之间的恩怨,刘妈妈不好接口,只能等着主子开口。李氏迟疑了半晌,又问:“晴丫头呢?还没回来?”刚才用晚膳时,方敬澜便派人把如晴带走了,说要带去朱姨娘那一并用膳,顺便让她母女俩团聚团聚,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如晴受老爷重视呢。只有李氏知道,如真那丫头就算没告她的状,但肯定也是对老爷隔了山震了虎的。

“刚才朱姨娘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晴姑娘今晚就在那边睡下了,明儿再过来向太太请安。”

李氏哦了声,道:“这么说来,老爷今晚歇在了朱姨娘那吧。”一想到怡情轩那位又得怨气冲天了,不由歪了唇,对刘妈妈道:“还好,幸好你及时提醒了我,趁早给晴丫头换了身新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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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李氏后悔了

如果让白天那身行头让老爷瞧见了,免不了对自己又是一通埋怨。一想到方敬澜那冷漠隐带不满的眼神,李氏只觉心中抽痛得厉害,几乎落了泪。

从腰间抽出帕子拭了眼角,“我何苦来哉,堂堂李家二小姐,下嫁与他,替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服侍公婆,还要我怎地?抬个贵妾来恶心我,如今又抬个庶出的来打击我,现在更好,连朱姨娘的女儿都受他的重视了,偏我那可怜的美儿却不受他待见。”

刘妈妈规劝道:“太太何苦自找伤心?太太可是明媒正娶,用八抬大轿抬进方府的。那张姨娘再怎么猖狂,总归是个妾,现在就让她风光几回,待年老色衰时,她便知晓厉害了,想靠男人的宠爱立稳脚根那是不可能的,名份和子嗣才是真真重要的。”

李氏叹口气:“你说的我何偿不知道,可惜我这肚皮不争气。只有美儿这么一个不懂事只知惹我生气的笨丫头。”李氏嫁入方府也有十一二年时日了,在第三年时总算有了喜,却因与方敬澜置气给气得滑了胎,六个月大的男孩儿可怜巴巴地就那样掉了,李氏气了好些日子总算怀上了,却又不称心地生了个女儿如美,偏这丫头即不懂事,也不乖巧,更不受老爷待见,之后她原想再生,可肚皮一直不见运静,许了许多大夫,吃了几车的药也不顶事,直至心灰意冷,便发了狠地让人天天熬了净身汤,一但方敬澜去了张氏或朱氏那,便立马令婆子端了过去,盯着吃。

朱氏是个本份懦弱的,每次都乖乖吞下,一滴都不敢剩,可张氏却不同了,一个眼泪哭到方敬澜那,说得真真切切,情深意重,悲苦顶天,委屈无比,方敬澜被她哭得满身满心的疼痛,遂当着那婆子的面把那净身汤给倒掉,并还大大申斥了李氏一番,“心胸狭窄,不容于人,毫无正室风范。”直气得李氏几乎晕厥。

自那以后,张氏更是威风无比,嚣张气焰一时无两。李氏暗得咬牙,却又无可耐何。最后还是一向不管庶务的老太太发话了,她是对方敬澜说的,“府里哥儿姐儿们都齐了,孩子们也都懂事,没道理再让你媳妇受这个罪。生孩子容易,管着可是一件苦差事。”

方敬澜想了想,便同意了。李氏知道后狠地高兴了一阵。但张氏却气苦不已,老太太仿佛知道张氏全有的心思,淡淡地对方敬澜道:“我知道张氏是你的心头肉,你再如何宠她,也不能坏了规矩。没道理在子嗣方面还能越过正室太太去。周姨娘那活生生的例子,还在那摆着呢。”还想求情的方敬澜一听周姨娘这三个字,立马不发话了。

当然,张氏后来也是闹过哭过的,但方敬澜却是铁了心,无论如何哭闹忒是不松口。不过张姨娘本也想来个暗度陈仓,但最终被老太太的铁血政策给吓得再也不敢造次。

李氏想到张姨娘顶着那五个多月的肚子却被老太太一碗汤药给生生打掉时的惨烈情景,对方老太太又敬又惧,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一日两次晨昏定醒,风雨无阻。

李氏也知道,老太太虽也不大喜欢自己,但总归是认同了她在方府的地位。若要说老太太偶尔露出的尖利爪子让她心惊,但之后又让她顺了不少的气,因为老太太当着她的面,对面带愠然的方敬澜道:“你那位贵妾张姨娘,哥儿姐儿都齐了,也让她消个停吧,没道理正室太太都不打算生了她还一个接一个的生。这可是打人嘴呢。”

方敬澜知道老太太素来不喜张姨娘,虽宠爱她,但着实不愿为了她而惹老太太生气,也只得咽下心头的痛惜,唯唯喏喏地应了。

李氏不能再生,守着如美唯一的女儿,确实是溺爱过余了,这才纵得小姑娘娇气任性,不知天高地厚,李氏时常因为她的横冲直撞被老太太和方敬澜斥责了多回,心里也气苦不已。想到方敬澜今晚的动作,不由冷了心,紧了紧手指头,道:“他可是对我真真不满了。”

刘妈妈一脸心疼地拍她的背,柔声开导,“太太何出此言?老爷就算心疼晴丫头,但总归没有明着指出来,太太也好乐得糊涂,大不了,以后对晴丫头好些便是了。不过也确实是太太的不是,庶出的女儿哪能比过嫡出女儿呢?只要在吃穿用度上过得去便成了。但太太千不该万不该的拿三姑娘不要的旧衣服给晴丫头穿上,这不管是谁见着了,都会指责太太刻薄庶女。”

李氏也确实后悔得不得了,但被刘妈妈这一通明着指责,面上挂不住了,便反驳道:“府里头开支甚大,我不也是想着省几个钱么?”

刘妈妈哭笑不得,知道自家主子恼羞成怒了,遂不敢再说下去,又宽慰了她几句话,这才让李氏转怒为喜,见刘妈妈鬃边冒出的银发,心头一黯,也觉愧疚,“都是我不好,让妈妈操心了。”

刘妈妈笑了笑,“太太这是哪里儿话,身为下人,本来就要替主子分忧解劳。以后太太休再说这些浑话,这可是打我的嘴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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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憨傻的如晴

第二日,方敬澜来到李氏房中,与李氏问了些话,又提及了如美的情况,语气里并未有任何不满,这让李氏又惊又喜,忙叫婆子把如美从床上挖了起来。

如美本来还有起床气的,但一听说是父亲来探望她,哪里还敢再睡,忙爬着起来穿洗妥当这才随了婆子丫环一并来请父亲安。

说实话,方敬澜确实不喜这个女儿的,但总归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又是嫡出的,也不能太过忽视了,于是和颜悦色地问了她最近的功课。如美见父亲如此,心下欢喜,越发规矩了,方敬澜捋了下巴的三寸长胡须,满意地道:“虽比不上你二姐那般天份,但总算有点长进。”

如美见父亲不再如往常那般只顾着责骂自己,心下开心起来,表现越发好了,方敬澜看了不免喜欢,想到昨晚如晴曾对他说过一句话:“若父亲一碗水端平了,相信咱们姐妹肯定能和睦相处的。”方敬澜听在耳里,无疑是如当头棒喝,暗道一声惭愧,看着如晴黑白分明的大眼,对小女儿越发怜惜起来。

因为如晴那么一句话,打消了方敬澜想要教训如美的念头,对她虚寒问暖起来,又考了她的功课,如美现年已七岁。已能勉强背完千字经,《女诫》、《女训》也略能背诵,方敬澜虽心中不甚满意,但仍是强忍着不使自己面皮处于抽搐状态,又说:“我儿也算是聪明了。可知否孔融让梨的故事?”

如美以为父亲考自己,但这个考题她确实没有听过,不免心下紧张,连忙偷偷向李氏射去求救的目光。

李氏何其聪明,见方敬澜如此问,果真是为了晴丫头的事来了,连忙接过话来,“如美年纪还小,又比不得如善自学成才,是以这些典故还不甚明白。”

方敬澜微哼了声,“孔融六岁就知道让梨了。”

李氏被堵得半晌无言,过了好半天才反驳道:“但那也是孔融让给哥哥们吃呀。”

方敬澜气得陡然起身,冷笑一声:“那好,府里头不是每个月都要替丫头们都做新衣裳么?如美就不必让妹妹了,只需如夫人所言,让前头两个姐姐罢。”

李氏立马来气了,正想梗着脖子反驳,却见刘妈妈暗地里猛打眼色,豁然一惊,忙放软了语气,“老爷这说的什么话?如美是妹妹当然要让着姐姐,如晴又那么小,如美不懂事,我这个做母亲的难道也学着欺负小的不成?老爷放心,这次做新衣服,妾身先给晴丫头多做几套,那孩子身板儿小,又调皮,一月做三套衣服也难换开,孩子大了,若再穿姐姐剩下的衣服,也没个脸面。依妾身看,就给如真做三套,如善---三套,如美四套,如晴五套,如何?”

本来李氏还想只给如善做两套的,但又怕方敬澜指责她厚此彼薄,便咬着牙改口了。

方敬澜捋着胡须半晌,满意点头:“就依夫人吧。”不由多看了李氏两眼,很好,她总还知道亡羊补牢,不枉他当初依了老太太娶了她。

果然,得了这次教训后,李氏对如晴上心了许多,方敬澜走后不久,朱姨娘便领了如晴前来请安,李氏照例嘱咐了几句,安份守已之类的话,然后便让朱姨娘自个儿回去,把如晴留了下来。

因为得到父亲的赞美与夸讲,如美高兴起来,对如晴也好起来了,再加上有了李氏的耳题面命,倒也不敢对如晴使来唤去,只不过偶尔在性情上,不免又摆出嫡出姐姐的派头。如晴性子软和,并不与她计较。不过,等方敬澜来李氏这儿,当着李氏和如美的面,问如晴,“你母亲这儿住得还习惯否?”

如晴摇头,“不大好。”

李氏几乎跳了起来,这个小白眼狼。

方荀澜略提高了声音:“怎么个不大好?”

如晴睁着纯真的眸子扑闪扑闪的,说:“前天女儿去了张姨娘那,张姨娘的屋子又气派又宽敝又舒服。真要比起来,太太这屋子倒显得寒碜了些。”

方敬澜怔住了,忽然不敢与李氏对视了。李氏也怔住了,忽然愤怒起来,对方敬澜冷笑连连:“张姨娘可真有福气,遇上老爷这样的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可叹我却是个没福气的,成天操心劳神的,却没得个好,反而混得还不如一个妾了。”说着掏了腰间的帕子拭着眼角。

方敬澜被指责得满面羞红,偏又找不出反驳话来,嫡庶不分的后果他从小便见识到了,见如晴仍是一脸纯真不解的模样,而李氏和如美却是忿忿不平满目忿恨,心下惊觉,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他那生母不就时常用这种眼神瞪视父亲么?

方敬澜想到父亲妾室周姨娘的嚣张,及母亲抑郁而终的画面,只觉额头背脊俱冒了细细的冷汗来,再也没心情呆下去了,又问了如晴几句话后匆匆离去了。

方敬澜前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若按以往,李氏肯定会怨恨咒骂不已,但此刻却是异常开心,搂了如晴,欢喜道:“真想不到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居然就能使出一石二鸟的绝妙好计来。”方敬澜宠幸张姨娘,她没少与他争吵,与他讲嫡庶不分的严重后果,口水皮说干了,都没能让他听进去,反而斥责她气量狭小,不配作孩子们的嫡母,把她气了个绝倒。今个儿由如晴嘴里说出来,却让他忽生忌惮,算得上敲山震了虎的,比她平时候苦口婆心、含忿带怨的指责还来得奇效。

但见如晴神色仍是傻乎乎的,呆呆地问道:“母亲,什么叫一石二鸟?”

李氏呆了片刻,望着如晴憨傻的小脸儿,忽然觉得自己太高看她了,不过是无知小姑娘随口说出的话而已,居然还当了真。

10这个贵妾有点厉害

如晴望着这个嫡母,觉得李氏挺可怜的。

这些年来,她与张姨娘明争暗斗,李氏都落于下风,幸好有刘妈妈在后头支撑施以妙计,这才堪堪压住了张姨娘的器张气焰,但仍是让李氏如梗在喉。那张姨娘生了如善后,便身体虚弱起来,大夫说得静心修养,受不得打扰。明眼人一听便知是恃宠而骄的把戏,偏自己的情种父亲却是当真了,不但免了张姨娘向李氏的晨昏定省,破了例把张姨娘所出的一子一女都养在身边不说,又吩咐李氏每月按份例给的二两月钱增为五两,并每隔三日一碗燕窝,及派了两名婆子四个大丫头六个小丫头及数个杂役侍候着,比李氏的派头相差无比,更别说平时候她那情种父亲明里暗里的赠予,张姨娘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偶尔弹弹个曲,与方敬澜吟几句诗,作点儿画,时常扮扮柔弱,抹几滴眼泪,便让方敬澜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然后时不时命令李氏这样那样,偏李氏又不是逆来顺受的主,时常与他吵闹,本来就没什么感情的夫妻关系更是低如冰点,而李氏是又出钱又出力却没讨到好,这事儿无论拿到哪里说去,都是李氏吃了大大的亏,张姨娘占了大大的便宜,偏她那情种父亲就是觉得张姨娘受了莫大的委屈,时不时找李氏的刺儿,怎不让李氏心急火燎?

李氏呢,对张氏打不得骂不得,偏又不敢动她分毫,除了生气外,便只有克扣张姨娘的份例和每三日一碗的燕窝,但张姨娘立马便还击回去。

如晴想到张姨娘,不知不觉间,对她竖起根又长又粗的大拇指,这才是真正有魄力又彪焊的终极小三呀。

不过,如晴个人认为,张姨娘那些把戏,在妻妾争斗方面,仍是上不得台面的。她之所以能占上风,不外乎是依恃当家男人宠她,替她撑腰罢了。而李氏却没能想透这一点,也没能抓住重点,这才屡次吃了亏的。

那张姨娘的还击方式如晴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点招数,但对于正室夫人来说,也是最够恶心也最让人无法忍受的。

但,如晴个人认为,这张姨娘还是不够聪明。

在这古代大家族里,个人的力量一般是渺小岂微不足道的,尤其一个妾室。想要在大家族里生存下来,光靠宠爱是大大不够滴。可惜,她没能想透这一点,屡次触范甚至大有超越正室之越矩行为,如晴可以想像,在十年或二十年后,张姨娘会有的下场。但,那也太遥远了。

至于李氏,如晴也觉得她挺可怜的,但,这样的李氏,对她这个庶出的来说,也算是有利的。

而自家老爹---

如晴不想说自家那位便宜老爹有多么色令智昏,实在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呀---自家老爹绝对不是英雄,但有扶弱劫强的正义感,再加上张姨娘会哭,哭的最高境界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声嘶竭力,而是偷偷抹着泪水,含悲带愁,若再加上点强颜欢笑、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包准百花齐放。十个打出去,九个准,剩下一个就算没得成,也会给男人一种受了委屈但却为大局着想的成全大我,牺牲小我精神。对她更是好得不得了。

张姨娘对付李氏暗地里给的小鞋的反击方式也是一哭二病,三还是哭。

李氏少了她的燕窝,她立马病了,大夫来看病,原因是没得到足够的营养,然后方敬澜就会怀疑,查来查去,发现是李氏做的手脚,在张姨娘委屈求全的泪水下,正义感一股恼儿地爬满全身,立刻气势汹汹地找李氏算账。

张姨娘每月五两银子的月钱不够,或是李氏给克扣了,她不会明着要,也不会去哭去闹,只会暗地里抹着泪水,而她的委屈求全,总会让方敬澜无意中看到,听到。每当张姨娘又想要银子时,便在方敬澜面前穿着素得不能再素的衣服,或是上些简单不能再简单的菜---不消细说,方敬澜又一个正义化身,去找李氏的麻烦了。

李氏呢,就算气得吐血,也耐何不了张姨,她便只能骂,狠狠地骂张姨娘,而张姨娘呢,却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是委委屈屈地立在那儿,小小声地抽泣着,这看在方敬澜眼里,无疑又是李氏心胸狭隘而张姨娘却是委屈求全的大义表现。

对张姨娘,如晴得出一个结论:超级彪焊小三,当之无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想要对付,有点儿麻烦,但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张姨娘在方府上不受老太太待见,下受家世一流、嫁妆超丰厚的正室夫人的厌恶。但她又太厉害了,如此恶劣的环镜下,倒还能在方府屹立不倒,不是她太有心机,太受宠爱,而是在方府这样的大环境下,崔生出一个得宠又会使些幺蛾子的张姨娘,对老太太来说,得不到任何实质性利益,但对于如真大姐,知礼大哥,知义二哥来说,却是大大的有益处。

方府目前各个主子呈三足鼎立姿态,老太太和如真、知礼、知义是头等势力,李氏和如美是第二大势力,张姨娘母子三人则是另一股势力,三方势力相互牵扯,老太太那方,一直保持中立,李氏与张姨娘两方争斗,各有胜负,为了保持经久不衰的战斗力,便只能拉拢讨好老太太那方势力。

瞧,李氏天天去老太太那儿请安,对如真知礼知义三个孩子虚寒问暖的,吃穿用度,全是顶顶尖的,甚至比如美还来得好,老太太看在眼里,自是会稍稍偏向李氏一丁点,所以,每当张姨娘又使些幺蛾子,而李氏却无法对付时,老太太便出面了,但也是点到为止。老太太平时话不多,也从不管闲事,并且语言极其简单,道理却明摆在那,一针见血的犀利,方敬澜一向敬重这个继母,见老太太反驳,便不再言语了。

比如,前阵子,张姨娘想替女儿如善聘请济南城有名的琴师进府授如善琴艺,理由也很充分:“如善天生就通音律,千万别因我这个没用的娘而拖累了。何况如善确实通晓音律,也别埋没了,若请名师稍作指导,相信如善的琴艺又会更上一层楼。”刚开始方敬澜还不大愿意,但经不过张姨娘的软声肯求,“如善那孩子琴棋书画皆通,知性雅洁,品味不俗,没道理把她埋没在针线之类的俗物上。老爷,虽使银子使得多,但若如善果真学得一二,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将来也可以挑上更好的婆家,对老爷也是有助益不是?”

方荀澜同意了,但李氏不同意,她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也不说银子的问题,单说,你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儿,知交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了。难不成,老爷还想借着训练一个全能女儿,嫁入皇家做皇后不成?”

对于如晴来说,李氏说的话很有道理的,方敬澜一个五品官儿,来往的也都是些差不多大小的官儿,这些当官的,能有几个懂这些高雅玩意?就连京城那些王公贵族恐怕也没几个懂得,让如善学那么些高雅玩意,确实是不现实的。但李氏说话太生硬了,方敬澜哪听得进去,在李氏这儿碰了一鼻子的灰,索性自个儿作了主,自己掏了腰包聘请了琴师。

李氏得知后,又吵闹了一阵子,张姨娘一边抹泪一边跪倒在李氏脚下,哀哀肯求:“太太,求求您行行好,给善丫头一条生路吧。善丫头学琴断不会花用府里的,全由妹子一人承担,可好?求太太大发慈悲让善丫头学习一二,求太太了。”哭得好不可怜,字字泣血,低声下气,伏低做小,一些新进府的小丫环看在眼里,对张姨娘的糟遇给以怜悯的眼神。

李氏气得满面通红,看她哭得稀里糊涂的模样,真真是恨不得吃不她的肉,喝她的血,但,刘妈妈悄悄捏了李氏的腰侧,李氏忍下怒气来,她知道,比哭,她哭不过她,比歪理,她也说不过她,在口头上占不了上风,李氏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搬救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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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老太太出手

李氏的救兵便是方老太太,经过这些年的较量,李氏也知道,老太太虽不喜自己,但却极厌恶张姨娘,相信只要她把道理一说,极力维护嫡系利益的老太太绝对不会手软的。

老太太果真没让李氏失望,当天晚上,便与方敬澜说了,“善丫头要请琴师教授琴艺?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老爷,放眼整个仕林中人,有哪些官家子弟懂得欣赏琴艺?”

一句话便把方敬澜给问住了,是呀,连他自认才高八斗之人都听不懂琴,何况别人?于是,方敬澜不大积极了,但张姨娘却不干了,依在哭天抹泪地哭诉自己命苦,如果如善生在太太肚里头又如何如何,她哭腔里并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怨自己命苦,怨如善没有投好胎,跟着她受罪云云,方敬澜听在耳里,心里又愧疚起来,便又软了心肠,给如善请了琴师进府。张姨娘破涕为笑,一边感激一边担忧,“老爷处处为妾身着想,妾身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老爷违背了老太太的意愿,妾身怕老太太心里不舒坦,给老爷脸色瞧---”

方敬澜说:“我会与老太太说的,老太太一向深明达义,相信会理解你一番苦心的。”

张姨娘又是一番细言温语的,直把方敬澜夸得飘浮起来,几乎找不着北了。

方敬澜从张姨娘屋里出来后,直奔老太太屋子,向老太太长长作揖到底,向老太太惮明了道理,如善精通音律,没道理白白埋没了,满足孩子的心愿,他也尽够父亲的职责了。以后有个是非好歹就看如善的照化了,望老太太看在张姨娘一片慈母的苦心上,宽容一二。

老太太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定定望了方敬澜好半晌,才道:“老爷真可谓是父爱如山呀!”

方敬澜深垂着头,一揖到地,语气诚肯,“凡是做父亲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文武双全,才高八斗,请母亲就成全儿子这么可笑的虚荣心吧?”

老太太说:“罢了,老爷的慈父之心我老婆子还能阻挡不成?那我成了什么了?善丫头也是有福气了。”

方敬澜大喜,又待说什么,老太太打断他的话:“张姨娘也算是有福气了,自从跟了老爷之后,哪里还有当初身为奴才的谦卑和安份?穿金戴银不说,还与太太分庭抗礼,连带善丫头都活得比美丫头还来得体面。”

老太太这话隐射的含义方敬澜如何不知,心下惶恐,连忙跪了下来,“母亲恕罪,都是儿子的错。觉得张氏委身与我,孤苦无依的,想着她又替儿子生了一儿一女,为了两个孩子以后在岳家和婆家的体面,这才稍微抬了她的颜面。却不料惹得母亲生气,是儿子的错,请母亲恕罪。”

老太太使了眼色与旁边侍立的李清家的,李青家的赶紧上前扶起了方敬澜,口中笑道:“地上凉,老爷这是做什么呢?”方敬澜不肯起来,只是直直跪在地上,对老太太道:“都是儿子的错,为着一个妾室惹得母亲如此生气,儿子不孝。请母亲恕罪。”

老太太盯了他半晌,道:“老爷确实是个厚心的,怜惜她的命苦,为着儿女打算,倒也无可非厚。只不过,如今张姨娘吃的穿的用的哪个不顶尖的?老爷觉得她仍是命苦?”

方敬澜一时无话,老太太淡淡扫他一眼,悠悠道:“想当初,你父亲也和你这般宠幸周姨娘,理由倒和你一般无二。现在我倒能理解你了,不愧为父子,都是个厚心的,想法和做派都一个样---张姨娘和周姨娘都是有福气的。”

老太太平淡的语气听在方敬澜耳里,无异是晴天霹雳,直把他炸得几乎站不稳身子了。想当初,父亲宠幸周姨娘到什么程度,他是真真知晓的,连累他这个嫡三子也跟着受累,没少受周姨娘的挑唆与嫁祸,而母亲也是受足了委屈与怨恨,进而郁抑而终。老太太拿张姨娘与周姨娘作比较,是在提醒他不要重蹈父亲的覆辙呀。方敬澜虽心下冒着冷汗,但仍是有着佼幸心理,毋自强辩道:“那周氏当真可恨之极,挑拨离间,坏事做绝,但张氏温柔乖巧,善解人意,又从不生事,比起周姨娘来,又要好得多了。断不会如母亲所言,做出那居心叵测之事来。”

老太太慢悠悠地坐正了身子,理了直领小袖对襟素缎褙子,悠然道:“张姨娘是否居心叵测,老婆子暂不作评,但,老爷如此抬举她,几乎越过了正室奶奶去,是想着助其贪心?还是,老爷升了官,就不把岳家放眼里了?如此抬宠姨娘,想打你那岳家的脸面不成?”

方敬澜豁然一惊,忙垂首道:“母亲言重了,儿子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全是仰仗岳家相助,儿子一向铭记于心,断不可忘本。请母亲明鉴。”然后一揖到地,不再起来。

老太太道:“老爷口口声声说铭记于心,但做出的事,一件件,一桩桩,没一件不是令人诛心的。”

方敬澜呆了呆,忙拱手,“请母亲明示。”

12老太太出手(二)

老太太拉长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按理说,我又不是你亲生母亲,于你眼中,也不过是件可有可无的摆设,所幸老爷心灵厚道,这才抬了我的颜面,叫我一声母亲。我本不应该多嘴多舌讨你的嫌,但既然老爷尊称我一声母亲,这事儿,我便管定了。我且来问你,太太和张氏与你心目中,熟轻谁重?”

方敬澜怔了怔,半晌才堪酌了语言道:“太太操持家务,主持内宅,于儿子有着莫大的助益。张氏善解人意,温柔可巧,她孤苦伶仃委身于我,儿子却无法给予她想要的东西,所以不免多怜惜了些---在儿子心中,太太和张氏,都是缺一不可的---”在老太太越发讥诮的眸光下,声音渐渐低下去,直至无声。

老太太看了他半晌,蓦地喟然长叹:“按老爷的意思,这张氏原应是方府的当家主母了,却因为我----罢了,却是我老婆子的不是了。老爷想宠谁就宠谁去吧,想抬举张氏做正房太太也无可非厚。只是,太太怎么处置?休了她,还是与之和离?”

方敬澜怔住,猛然望着老太太,一时半刻还搞不清楚状况。倒是屋子里蓦地响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于鸦雀无声的室内显得格外响亮。

方敬澜狐疑的目光望向老太太身后,一旁侍候的李青家的忙说:“该不会是昨晚闹老太太一夜不能安寝的不长眼的耗子又出来瞎混吧?我瞧瞧去。”

方敬澜道:“母亲房里居然还有老鼠出没?这可真了不得,儿子立刻派人去买了鼠药来拾掇它。”

老太太说:“这些小事,何需老爷过问?老爷身为朝庭命官,该关心的是国家大事,但这做官若连家宅都管不好,还做什么官?老爷,咱们咱府里头,有了早已怨气冲天的太太,及一个了不得的贵妾,天长日久的,迟早会生出事端,老爷打算如何处置?是宠妾灭妻,还是抚正抑妾?老爷给个说法吧。”

方敬澜额上冒着汗,稍稍动了下膝盖,夏季凉爽,只着了薄薄的细棉长裤,跪在生硬的地板上,只觉膝盖跪得生痛。但他又不敢起来,因为老太太是真的怒了。他一向对这个继母有着敬畏之心,再兼老太太对他恩重如山,他能从敬士一路顺风顺水地官至五品,也有老太太的一分功劳的。他一直把她当尊敬的长辈对待,是以不敢有丝毫忤逆之心。

如今老太太不满他如此宠幸姨娘张氏,心里也确实认为是有点过火了,但,那张氏却又是个柔弱可怜且楚楚动人的,每每去了她那,总会忍不住给予她最好的,他知道这是极不合理的,但就是管不住她那张哭得梨花带泪的脸儿,每每心软下来。

老太太仿佛知道他的心事般,唇角浮现讥诮,“老爷明知抬举姨娘与规矩不合,可偏又管不住自己,我猜得对吧?”

方敬澜心下一惊,嘴中说了声“惭愧”,越发面上无光了,只是低低地说了声:“母亲所言极是。儿子,儿子---忒是没用。”

老太太慢悠悠地道:“老爷若是没用,又怎会平步青云一路官至宣抚司正使,这可是多少人眼红的肥差呢。若老爷没几分本事,哪能把这差事揽到自己手头?”

方敬澜越发冒汗了,他能升任宣抚司正使,还多亏了岳家的助力。按官场规矩,身为宣抚司之类的职位,大都是举荐或外放的,而这都需要过硬的人脉。而正使逼使却又有了天差地别的待遇,想要从副转正,除了熬资历,还要碰运气。方敬澜的上任宣抚司正值青春壮年,除非升迁,或是被贬,不然是不会主动空出位置让他这个副使上任的,唯一的出路便是前头的宣抚司升迁,这才提了他的职位,否则,想要从从五品副使升至正五品正使,也不知还要熬多少个年头。而那位正使的升迁,却也是都指挥佥事使的岳家亲自任命升任的,这才有了方敬澜的补给空缺。

当然,方敬澜为人处事谨慎周到,从不得人,也不拉帮结派,在官场上名声较好,再兼他为人处事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多与人为善,再加上岳家的助力,升任宣抚司正使,到底也是众望所归的。但,官场上讲究的人情关系,若没有岳家这层关系网,是断不会如此顺畅的。聪明点的人都知道对太太好些,好巴接岳家。

而方敬澜明知岳家于他助力良多,却每每为了妾室与李氏闹僵,这在外人眼里,是极不明智的,方敬澜先前还不自知,这次被老太太挑明说了,这才心头发颤得厉害。

老太太精明之处在于,从不多话,从不饶舌,点到为止,给人余地,留你面子。也正因为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才使得方敬澜对她越发恭敬,待之如生母。

老太太见他明白了她的语气后,这才道:“老爷是个明白人,相信接下来该如何不必我老婆子再多嘴吧?”

方敬澜忙拱手,一脸感激:“儿子多谢母亲提醒教诲,都是儿子糊涂,儿子不中用,事事都要由母亲操心。儿子真该死。”说着长长磕头不起了。

李青家的得了老太太使的眼色,这才上前扶起了他,口中说道:“老爷何苦自责?这人呀,哪能十全十美呢,谁没犯过糊涂事?”李青家的把糊涂二字说得极重,方敬澜如何不知她是在隐射张姨娘,心里越发的苦了,他对张姨娘现在是又爱又恨,她身世堪怜是不假,她孤苦伶仃也是不假,但每每为了她而得罪太太,得罪岳家,再惹老太太生气,却又是真真不孝,真真该死。而更该死的却是自己,明知这是不合规矩的,偏还由着她来。

可是,又想到张氏的温柔多情,又一时难住了。

老太太冷眼瞧了他的神色,神色越发讥诮了,淡淡地道:“老爷在官场上,既然走了李家这条门路,就万万不能再掂记着张家了。更何况,与你官位,与你富贵的是李家,可不关张家什么事。老爷可还记得,这张姨娘,当初也只不过是李家的陪嫁丫头,老爷宠幸李家的一个奴才却不把正主儿放眼里,老爷这是本末倒置呢,还是色令智昏?”

老太太这话说得忒重了,但道理却是明摆着的,方敬澜不笨,哪会听不出这其中厉害,直被说得一个字都不敢驳,只能唯唯喏喏地应了,回去铁定严厉管教张氏,让她也学着做规矩了。

13老太太的主意

只是,方敬澜又苦着一脸,道:“母亲说的句句在理,是儿子先前糊涂,做出许多让母亲担心的事来。儿子如今知错了,耐何儿子已答应给善儿请琴师,这,儿子说出去的话若是再反悔---岂不言而无信?”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道:“老爷是个重承诺的。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为了老爷的名声,又岂能出尔反尔?罢了,老爷就再满足张姨娘这一回吧。只不过琴声拢人安宁,我平时礼佛,可万万不得让我听到。早上哥儿们要练书,也不能在那个时候胡扰打搅。”

方敬澜离开后不久,从后边寒雪腊梅屏风后一前一后走出二人来,正是李氏与如真。

李氏红通着眼眶,朝老太太跪了下来,口中哭喊道:“老太太,老爷的心思您也明白了,全都在那张氏身上呀,为了那位,居然还存了---那种诛心的念头---这要我们李家脸面往哪放?那张氏越发放肆无礼,媳妇打不得骂不得罚不得,偏老爷还处处维护着她,这不是宠妾灭妻么?当真要生生逼死媳妇不成?老太太,求您看在媳妇服侍于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媳妇作主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悲泣,似有凄凉之状。

如真忙上前扶了李氏,轻声道:“姨母,地上凉,身子要紧,千万别哭坏了自己。”还在里头睡大头觉的如晴小童鞋却摇了摇头,如果哭能解决事情,就得狠狠地哭,加油地哭。这样才能让老太太和如真知道她心头的委屈与不平嘛。

果然,李氏就一直哭呀哭的,如晴听在耳里,点了头,是了,虽比不上张姨娘无与论比的哭功,但胜在真切!试想一下,从未在人前哭过的人,陡然哭得惊天动地,那肯定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个人扛不了,这才痛哭发泄的。

果然,老太太被李氏哭得心软起来,对她喝道:“哭什么哭?不中用的东西,我听闻你在闺阁之中也是个少有的泼辣子,为了压制张姨娘的气焰,这才顶着压力让老爷娶了你,但你却是个银制猎头枪,中看不中用。白白受了一罗筐的气却顶不了事,还要我老婆子出面才能压制一二,你个没用的,当初我真是瞎了眼。”

如晴在后头几乎笑了起来,老太太说话,忒----刻薄了些。不过,这李氏凶是凶了点,心肠并不坏,再加上她运气背了点,只生了个女儿,又不受宠,这才纵得张姨娘有恃无恐,敢与她明张目胆别苗头。而张姨娘最擅长的本领就是以柔弱之姿激得方敬澜替她卦扑滔蹈火,再所不辞,充当她对付李氏的最佳法宝。李氏也只是个普通女人,自己男人宠妾抑妻,她哪会不气不恨不怨?古代夫为天,她不敢把方敬澜怎样,只能把气出在张姨娘身上了。但,张姨娘也不过挨一巴掌,却能换得更多实质性的利益,反而李氏,呈了一时之快,却被气得满肚子火不说,还要承受来至阖家上下的责难。这就是张氏的高明之明,越发衬得李氏的面目可憎。

如晴捂着腮邦子,对李氏无限同情,心想:如果以后我嫁人后,也遇上张姨娘这种极品小三,又该怎么办呢?

外边李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到伤心处,已是想自请休书,一个人离去的地步,如晴心想,你就算离了方府,也不会有人同情你的,只觉得你太不中用了,并且还白白便宜了那张姨娘。

果然,如真和她想到一块儿了,柔柔地劝解李氏:“姨母说什么浑话?您要是自行离了,岂不便宜了那张姨娘?还有,我们兄妹四人要怎么办?白受后母的闲气么?”

李氏说:“好孩子,你姨母是个没用的,处处受人制肘却找不到地方哭去,这日子还能过下去么?姨母是真的想离了,免得受这些闲气。”

如晴心想,李氏嘴里说着离,心头也不过是想老太太替她作主,出面收拾张姨娘吧。估计是老太太也确实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才向李氏表明了态度。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老爷一心一意念着那张氏的好,却一点都不把太太的付出放进眼里,和他父亲一个样,都是个没良心的。你放心,只要有我老婆子在,断不会让那狐媚子上跳下窜。”

李氏这下子才转哭为喜,“那老太太的意思是----”

老太太斜她一眼,说:“从现在起,你就给我装病去,其他事都不必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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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太太病了,如善出场

如晴听着老太太冰冷的声音,她知道,老太太要开始行动了。

李氏“病”了,躺在床上叽叽歪歪的,如美如晴成天守在床上服侍着,如美虽任性,但自已的母亲病着了,还是很担心的,不再调皮了,不再动不动就发火了,也没时间找如晴的麻烦了。成天只守着李氏床前,忙这忙那的。李氏看在眼里,当然无比欣慰。

如晴是庶女,又养在李氏身边,自然也得做做样子。如美守在床上,只顾着与李氏说话,端茶倒水的活儿便落到如晴身上。

李氏装病的事,只有老太太和如真知道,其实如晴也是知道的,那天在老太太里堂里,她如果不装睡,就听不到那么多精彩的宅斗阴谋了。虽然她知道李氏是在装病,但也和如美那样,把担心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对李氏照顾得无微不至,惹得李氏屋里的婆子丫环们俱都夸讲四姑娘真真是个好的。有孝心,太太没白疼她之类的话。

李氏病着后,老太太和如真来看望过几回,方家大少爷二少爷知礼和知义也来看望过两次。也就这时,如晴才近距离看了她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大哥二哥。

知礼大概十四五岁模样,生得干净白嫩,却是少年老成,极有嫡长子的派头,气度庸容,却是不苟言笑的。如晴向他行兄妹礼,知礼极有大哥的派头,很威严地“嗯”了声。对于如晴好奇的打量并无任何表情,不过他也在暗自打量这个庶出妹子,梳着包子头,着浅粉色直领比甲,内里是素缎窄袖及桃红色绸筒裤,上衣颜色很是素淡,只有袖口处绣了些小式样的图案来,穿着小小的粉色绣花鞋,看起来粉嫩嫩的,再加上时不时咬着手指头,时不时地偷偷打量她,大大的眼,小小的嘴儿,眼睛一眨一眨的,模样儿极为娇憨。不知觉地,知礼一向没多少情绪的声音露了些许软意,“有劳四妹妹照顾姨母。”

如晴眨眨眼,望着知礼冷峻不苟言笑的清俊面孔,在心里道:果然一酷哥,长得也好看,如果是现代,我肯定倒追了。嘴里却道:“哥哥不必多礼,那是妹子该做的。”

知礼便不再说话,径直往李氏床前走去。

知义不愧和知礼是同一肚皮里生出来,同样冷峻,同样生得清俊,模样长得差不多,但身材比知礼要稍魁梧些。但唯一的不同在于,知礼的冷是古板严肃的那种。而知义却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冷,周身像蒙了层冰似的。大热天的,如晴也只觉手臂凉幽幽的。

与知礼说话,如晴只觉对这个大哥产生了些许敬佩,但对知义时,便有种害怕的感觉了,不由心里暗骂,老娘加上以前活的岁数,加起来都三十了,居然还怕你个小毛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知义十二三岁模样,神色冷冽,望着如晴如同看一件毫不相干的物品般,连理都懒得理会,直接当空气,害得如晴向他行礼行到一半,便僵在了半空。

层子里还有几个服侍的丫环,及知礼,如美,见如晴碰了个冷钉子,俱都没看到般别过脸去。

如晴挺尴尬的,站直了小身板,望着正与李氏说话的知义,忍不住嘟了唇,好你个冰山块,你不理我,姑娘我还不愿理你哩。

唯有如真大姐姐替如晴教训了知义,娇嗔地瞪了二弟一眼:“如晴是咱妹妹呢,在妹妹面前还摆什么大少爷派头?”

知义眉毛都不抬,冷冷哼了声。

如真见他这样,也不敢过多指责了,只能对如晴说:“你二哥从来都是这副死样子,四妹妹莫要往心里去。”

如晴眨着眼,看了极为臭屁的知义,她很有自知之明地道:“我一直听大人们说死样子来死样子去的,但一直不知什么叫死样子,原来就是二哥这副模样呀。”

很天真,很娇憨的话,令在场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知义面皮抽搐着,狠狠瞪了如晴一眼。

如晴毫不惊怕,咬着手指头,对他傻傻地裂嘴笑着。

知义目露凶光,双眸射出骇人的利箭,如晴是真的吓着了,忙朝后退了两步。

而如晴这种尴尬却被才进来的如善瞧到,唇边浮现不屑的讽笑。她直直地走到如晴面前,掩唇轻笑一声:“妹妹照顾太太辛苦了。”

如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如善,如善生得与张姨娘相像,弯眉凤眼,极是明亮。梳着小流云髻,插着一对松花色珊瑚珠花,鬓边压着朵银制梅花,身着秋香色交领五彩缂丝裙衫,手腕上金丝缠翠玉镯子,这么一打扮,也是通身的富贵气派了。

与如善相比,如晴这身衣着便被比到天边去了,虽说料子也算是好的,但细心之人便会发现,如善着的山西潞绸,如晴着的也是绸,但却只是普通的绸缎而已。

如晴嘴里说着:“哪里,照顾太太是份内的事。”一双眼却打量了如善的衣物,再看了自己,忽然感慨万千,怪不得古时候宅斗得厉害,一是为名,二是为利,三则是争赢了那是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了。而输了,那便是青菜罗卜粗布糙衣了。若如善没生在张姨娘肚皮里,再是才高八斗,恐怕也得不受待见了。

如善也在打量如晴,唇边浮现不明笑意,语气更加柔和温暖,“妹妹果然心细,太太由妹妹照顾着,相信太太很快便会好起来的。”

如晴低头,故作害羞,说:“二姐可别夸我。照顾太太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姐和三姐也是衣不解待的服侍呢,我倒是偷了许多懒了。”

如善望了屋子里的如真和如美,如真坐在床沿,与太太说着话儿,头都未抬一下,如美则横着眼,竖着眉瞅着自己,而另外两位哥哥也把她当空气般,如善暗自咬了牙,又笑道:“不管怎么说,妹妹也是个有心了。不过太太对妹妹也好,比妹妹的亲娘还要好。妹妹真有福气。”

如晴心里生气了,你这丫头才多大呀,就喜欢挑拨离间阴阳怪气的,我与你一没利益冲突,二也没得罪过你,何必话中有话唇枪夹棒的?当着哥哥姐姐们,这样说我,成心找茬不成?

15这个庶姐也威风

如晴不是软柿子好捏的主,虽平时候也多是隐忍的,但府里头就算任性如如美,也从不会用这种阴阳怪气夹枪带刺地说她,而如善,顶着才女的名头,却是如此行事。她若再不反击,就只能坐实她见高踩低的罪名,是以立马还击回去:“二姐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和我娘能有今日,全靠太太慈悲。我姨娘时常对我说,太太对她对我也有恩,便要我服侍太太像服侍我娘一样。这做人嘛,什么都能忘,却是独独不能忘本的。”

李氏如真如美,知礼知义等人的目光全部射了过来。

饶是如善再能言善辩,在这么多炯炯的目光下,也险些招架不住。

如晴瞅了如善的脸色,又笑吟吟地道:“二姐前来,不是特意与妹妹耍嘴皮子吧?”

如善恢复了脸色,挤出笑来,“可不是,只顾着与妹妹聊天,却忘了正事了。”然后如善直直地走到李氏床前,声音柔柔的,“如善向太太请安,太太安好。”

李氏睁着虚弱的眸子,没好气地道:“好什么好,都快死的人了。”

如善连忙整了脸色,恐惶道:“太太千万别这么说,听大夫说,太太这病是长期操劳所至,只要休息得当,定能好转的。”

李氏淡淡地道:“承你吉言,我一定会好的,要是我真死了,岂不称了某些人的心。”李氏所说的某些人,明眼人哪会听不出来呢?纷分看向如善瞧她如何回答,只见如善面不改色,依然笑吟吟的,语气恭敬至极,“太太说的是,太太可是当家主母,家中里里外外的事都要太太把持,没了太太,那咱们全家岂不乱了套?所以呀,太太可要早些好起来哦。我和我娘都盼着太太早日康复,重振往日主母威风呢。”

这如善也不过横坚岁的年纪,说话行事却是异常老练周到,如晴暗叫一声好,但,这如善说的话怎么听怎么想都有种讽刺意味呢?

如晴发现李氏又青了的脸色,暗叫“厉害”,李氏与张姨娘不和,几乎恨得滴血了,这如善还把自个儿的娘捎上,岂不让李氏气上加气?

果然,李氏胸口喘得厉害,死死瞪着如善,冷笑着说:“怎么只你一个人来?你娘呢?”

如善乖巧地回答:“娘本来也想过来探望太太的,顺道给太太请安。耐何我娘身子不争气,总是病歪歪的,怕过了病气给太太,这才厚了颜面没有过来,望太太恕罪。”

如晴回味着如善的话,再度叫声“高明”,张姨娘是想过来一躺,但身子弱,所以便不来了。就算来了,也是顺道才请的安---这话说得忒嚣张了点。

李氏哪会听不出如善话里的挑衅意味,冷笑一声:“张姨娘三天一小补,五天一大补,怎么这病还没好起来?敢情和我一个样,都是没福气的。”

如善垂了头,拭了泪:“太太是个有福气的,仔细休息就会好了的,只可怜我那苦命的娘,自从生了我,便大不如前了,平白花去不少钱,却总不见好转。”

其实,张姨娘生了如善的第三个年头,便又有了喜。但这次却没怀如善时那般幸运,被老太太以庶出子女数量不能越过正室为由一碗汤药给打掉了,五个多月大的男胎,便生生没了,方敬澜虽心疼却也只能咬牙承受。张姨娘又是气又是恨,天天抹泪哭骂的,月子也没坐好,这才落了点病根。但张姨娘是何许人,哪会说是落胎把自己弄坏的,一律对外宣称,是生了如善后才坏了身子的。而如善生得聪明伶俐,能诗会赋,极得方敬澜宠爱,再加上张姨娘经常在方敬澜耳边灌输着一个非常对她有利的信号:如善之所以早产,还不是因为李氏的从中作梗,而她却是忍辱偷生,忍辱负重生下如善的。

方敬澜也确实相信了张姨娘那腻歪歪的身子,是被李氏给弄的,对李氏心有怨言,而对张姨娘越发愧疚了。

这一点,李氏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李氏慢悠悠地道:“唉,我原想我这病一时半刻好不了,老太太便打算把这当家大权交由你娘的。但你娘身子也不大好,那这事便罢了。”

如善吃了一惊,细细观察李氏神色,分不清真假。因李氏刚才那番话,心里存了疑,又活泛了心思,便再也没心思多呆了,又说了几句话,这便告退离去了。

盯着如善的背影,李氏冷笑一声,你们母女就嚣张吧,连老太太都看不下去了,这回有你们的好果子吃了。

这时候,李氏屋里的大丫头菊美端了茶进来,如晴忙上前稳稳接过,亲自端到李氏床前。李氏看着如晴稚嫩的小肉脸正小心翼翼地吹着茶水,心里一软,对如真道:“还是晴丫头好,比如美都细心多了。”

如真笑道:“那也是姨母得当。是不是呀,四妹妹?”

如晴眨巴着大眼,憨憨地道:“大姐姐说的是啊。能跟在母亲身边,也是妹妹的福气。”

李氏感动不已,直接着如晴“好孩子乖孩子”一通乱叫。

如晴笑得腼腆,心里却兴奋着,终于要大开场面来一场高规格的宅斗了,可不能错过的呀,所以这才天天赖在你屋子里的。

16理家大权这个香饽饽

如善回了怡情轩,对张氏发了通脾气,“那些可恨的奴才,见了我居然都不来招呼我,平白让我站了那么久,连茶水都没有一口。还有大李氏那三个孩子,居然理都不理我。太可气了。”如善平时候受自家老爹宠爱,怡情轩里的丫环婆子也把她当祖宗侍候的,只要她稍稍摆了脸色,下人们便战战兢兢恐惶至极,就连府里其他奴才见了自己也不免恭敬巴接,想不到太太屋子里的奴才居然不把她放眼里,如善自尊心受到莫大的打击。她当场发作不得,回来只有与自个儿的娘发脾气了。

张姨娘头梳流云髻,插着两枚赤金镶宝石的簪子,鬈边压了两珠白玉兰珠花,身着石青色遍绣海棠花锦缎比甲,下身姜黄色绣金花襦裙,手腕上各戴了枚绿油油的镯子。

如善也发现了,握着母亲的镯子,喜道:“娘这镯子是从哪儿弄来的?我以前怎么没见着?”

张氏轻笑一声,脸上似有得色,“你父亲前儿个送我的。你可别小瞧这玉,这可是最顶极的翡翠。”见女儿似懂非懂,张氏遂细心与她解释,“这翡翠色质呈祖母绿色,玉质地细腻温润,碧绿通翠,毫无杂抟,颜色纯正,是玉中奇葩,历来为王公贵族及文人雅士所爱。这种玉世间罕见,价格也是极为昂贵。”她比了个数字给如善,如善吓了一大跳,惊问:“爹爹就一五品官儿,月奉才多少?能买得起这么贵重的玉?”

张氏说:“傻孩子,亏你还读了那么多书,怎么不知升官发财这四个字?只要当了官,财自会来。这玉呀,你爹是买不起,但自有人送。就是济南城首富崔家的老板送与你爹爹的。你爹便转手送给我了。”

如善又惊又喜,忙问:“那太太那儿有吗?”

张氏掩唇笑了起来,“你爹就这两对镯子,都交与我了。恐怕太太那儿连影子都没瞧到过。”

如善也跟着笑了起来,摸着母亲手上的镯子,说:“爹对娘真好。”这稍稍抚平了她因不是嫡出而崔生的烦恼了。

张氏唇角微勾,目光带着得意,“那还用说,女人呀,最怕的便是嫁错男人。幸好你娘运气不错,当初陪着大李氏进方府时便被你爹吸引住了,尤其你爹虽官位不高,但家产却丰厚,上头又无双亲,只一个不中用的继母。兄弟姐妹倒是有,但都是早早分了家的,大李氏嫁过来便是当家作主,极有派头。你爹又生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我这才动了心了。”

如善轻轻咬着唇,“我听说,娘先前只是大李氏的陪嫁丫头---娘既做了爹爹的妾,那大李氏岂不抓狂?”

张氏咬了牙,对自己的身世似有难堪,她咬了唇,冷笑一声:“想当初,我也是个官家小姐,耐何时不待我,在我十岁那年爹爹被下了狱,为了拯救你外公,家里全掏干净了,这才堪堪救了条命回来。不过,我家便算是完全败落了。那些以前走得勤的亲戚,什么闺阁姐姐妹妹们一个个跑得比免子还快,唯有大李氏姐妹收留了我。”

张氏说了那么长的话,口有些渴,便自己抓了官窖剖胎的白玉瓷喝了一大口,如善听得认真,这时候插了句嘴,“那她们对娘也算有恩了。”

张氏冷笑一声:“当然大大的有恩,拉我进府去明着说是姐妹相称,实际上却是个低贱的丫头对待,在大李氏出嫁时,小李氏,也就是现在乌兰阁那位,居然出主意要我作大李氏的陪嫁丫头,真真把我气死了。”

如善听得更加糊涂了,“若不陪嫁进方府,那娘就见不到我那爹爹了呀。”

张氏笑了笑,抚摸女儿漂亮的脸庞,“我儿有所不知,那小李氏与大李氏表面是姐妹,但内里却是极为不睦的,我生得美貌,又有才情,若做了陪嫁,极有可能会成为姑爷房里人,这可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儿。就算不成为姑爷房里人,凭我的相貌和才情,姑爷也会主动来找我。想我虽家道中落,到底也是官家小姐,居然沦落为她们姐妹间龌龊争斗的棋子,我就算不嫁个家财万惯,也绝不会自甘下贱伏低做小去。那大李氏表面待我好,但内心却是极为防犯我的。每当你爹进她房里,她都会把我支开。哼,她倒是打得好算盘,只可惜,她防得了初一,防不过十五。在大李氏生知义时,你爹对我一见钟情,进而真心实意的爱上我。”

张氏当然不会说,她是刻意勾引方敬澜的,借着肚子这才被抬为姨娘的。

如善听得目瞪口呆,望着自个儿的母亲呆呆地问:“那大李氏岂不恼你?”

张氏轻笑一声,目光似有不屑:“我因为肚子里有了,当着一屋子的人跪在她面前,哭求她给我一条生路,给肚子里的孩子一条生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想不贤慧都没法子,当场同意了我进门,并抬我为姨娘。”

如善听得出神,正听到精彩处,却给生生断了,忍不住抓耳挠腮,“就这样?”

张氏嗔怪地瞅她一眼:“不然还能怎地?那大李氏就算心里头恼我,但当着老太太和客人的面,也不好太过使泼了。只不过,后来私下里,她亲口问了我,千万别后悔。啊,真是可笑,我做出的事,又岂会后悔。我现在穿金戴银,除了名份外,比正室太太又差到哪去了?我决不后悔的。”她见如善听得出神,忍不住道:“我当初是没法子才伏低做了小,但你可不同,你爹爹素来爱惜名声,又一向宠你,决不会让你也学我那样给人做小。恐怕日后定会与你寻个好的门户做正室奶奶。所以我的儿,从现在起,你可得学学怎样抓男人的心了。咱们女人呀,靠的就是男人,只要抓住了男人的心,便凡事不愁了。若没能抓住,任你有金山银矿,日后有你哭的。”

如善深以为然,若是以前,她还不觉得,但才去了李氏屋子里,发现那儿的摆设还不如怡情轩的好呢,这才觉得娘说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

但又想到在乌兰阁受到的冷遇,又气不打一处来。张氏细细安慰了她,“你这孩子,样样都比娘出挑,怎么这心眼儿性子却比我还要尖呢?因你是庶出的,又受你爹爹疼宠,他们嫉妒你,当然要给你脸色瞧了。我儿是有大志向的姑娘,何必与他们置气?”顿了下,又道,“至于大李氏那三个孩子,哼,现在可是小李氏当家,她们姐妹素来不和,对这三个孩子也是不亲不热的,若不是那老太婆还疼上一二,方府哪有他们的地儿。虽姑娘出嫁要靠娘家扶持,但我儿非池中之物,将来定是嫁得好夫婿,说不定他们还得靠你支撑呢。你也不必太过笼络他们了,各自走着瞧吧。哼,当年在大李氏面前你娘我一直伏低做小,现在也该风水轮流转了。”一想到当年大李氏虽对自己不错,但那总是似笑非笑又略带怜悯的眼神,张姨娘每每想起,总是一肚子火气。尤其大李氏所生的三个孩子个个都优秀,心里更是嫉中火烧,但又想自己的一双儿女也是不差的,尤其是如善,那可是济南城有名的才女呢。想到这里,张姨娘稍稍顺了些气,又对如善谆谆教诲着。

如善想了想,也觉得娘说得有道理,稍稍顺了气,但想到那一屋子的奴才,又心头不痛快了。

张氏笑了笑,“那些可恨的奴才当真不把你这方家二小姐放眼里,你放心,日子还长着呢,你现在好好练琴,学习诗词歌赋,你爹喜欢了,便找着借口向他要奴才,把那边的奴才统统要了过来,再一个个收拾,看他们还敢蔑视你。”

如善点头,暗自下了决心,她一定要好生学习。

到了用晚膳时分,如善又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来,又忙丢下关东辽尾狼豪去张氏屋子里,对张氏道:“娘,今儿个我去看望那位,好像听说老太太因她病着了,无法理家,说准备着把官中大权交给娘呢。”

张氏豁然一惊,“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就那位说的,可惜了,娘天天装病,恐怕老太太不会把这美差交给您了。”如善又有些埋怨母亲来,明明好好的,偏还时不时装病,这下可好,好好的主事大权给旁落了。

张氏呆了呆,想着平时候李氏虽不受方敬澜待见,但手中握有理家大权,那可是威风八面,对府里头的奴仆有着铁一般的权威,手中每日落进落出的银子不下千两也是百两了。张姨娘穷怕了,想着以往和爹娘连两文钱一碗的素面都吃不起的窘境,在心里暗自咬了牙,无论如何,都要趁着那位生病了,把理家大权给夺了来。

17理家大权这个香饽饽(二)

当晚,方敬澜一回府,便直直往李氏房里去了,他虽不喜李氏,但毕竟是自己明媒正媒,再加上岳家势力雄厚,李氏又有厚厚的嫁妆,于情于理都得探望一二,以表夫妻之情。

李氏病着了,倒比平时候贤慧多了,并没有因病着就强留方敬澜过夜,还说自个儿身体抱漾,无法服侍老爷,心中有愧,让他去张氏或朱氏房里歇下。

方敬澜听着极为舒服,觉得李氏也不那么可恶了,又对她说了许多体已话。那李氏又趁机说:“妾身身子不爽,无法再主持官中生计,便让老太太暂时拿了这苦差事,让她老人家暂代理家之权。只是老太太一向清静惯了的,又年纪大了,陡然加诸老太太诺多的活,妾身又怕累坏了老太太,依妾身看,老爷可否让张姨娘暂代管家之权?”

方敬澜有些吃惊,心想她怎么忽然如此大方了?虽说他宠爱张姨娘,但还没有到色令智昏这一步,让妾室当家。不过李氏再三肯求,心又活泛了。对李氏越发顺眼起来,握着她的手,好一阵细心抚慰。

因李氏如此知书达礼,深明大议,方敬澜却不好去别的姨娘房里了,当夜便宿在李氏屋子里,第二日便直奔了张姨娘屋子里,对她透露了李氏病了,由你暂代理家。但现在理家大权还握在老太太手头,他先去与老太太打声招呼,让老太太把理家大权交给她。

张氏听得又惊又喜,方敬澜走后,便做了好一阵子的当家主母的威风情景---

方敬澜奔到老太太那,向老太太惮明了来意,老太太慢悠悠道:“你以为这当家主母是好当的么?发号施令看着威风凛凛,实则要付出多少心力?太太每日卯正二刻便起床,晚上也是累到亥时三刻方能歇下。我听说张姨娘病着,你还把持家生计交由她手上,也不心疼她。”

方敬澜噎住了,他从来不知太太每日那么早就起床,想起张氏日日睡到日上三竿的惬意,对李氏略有歉意。忙拱了手说:“张姨娘虽身子弱,但理家的力气还是有的,母亲不必担心她。倒是母亲您,年纪一大把了,还要操心这些锁事,万一累坏了身子,那真是儿子的不孝了。”

老太太似笑非笑:“我儿甚有孝心,老婆子甚感欣慰。只是张姨娘三天一小补,五天一大补,人参燕窝的从不稍停,停了一次便要死不活的,你要我如何忍心把持家大权交由她手上?张姨娘身子弱,还是算了吧。”然后让他转告张姨娘,要她安心养病便是,家里的其他事,不必操心了。

方敬澜被堵得半死不活的,只得悻悻然地回去如实告之张氏,说老太太也是心疼她。张氏那个气呀,恨呀,但她不甘心持家大权白白从自己手头溜过,又说:“老爷,其实这些年来,妾身经过仔细调理,身子已好得多了呀,难道老爷瞧不出来?老爷,妾身成天吃花用度,却从未有任何贡献,以前倒是不敢妄想和太太平起平座,但这时候太太病了,妾身怎好再不知世事的享乐?老爷,你不忍心妾身累着,难道就忍心让老太太受累?”

不得不说,张氏很会说话,一句话说到方敬澜心坎上,觉得张氏真是孝顺又体贴的人,又去老太太那,说张氏身子已好得多了。还是可以理家的。

老太太马上说:“既然如此,太太病着,怎么也不见她去请安侍候?”

方敬澜一个傻眼,没话说了。

老太太又道:“太太屋里头的丫环婆子,还有如真知礼知义都是听着呢,如善亲口对太太说的,本来张姨娘也要去看望太太的,耐何她身子不适,连床都下不了,怕过了病气给太太,这才没能过去。怎么,这才短短一天的功夫,你那姨娘便又能走又能跳了?”

方敬澜目瞪口呆,望着老太太讥笑的面容,豁然想到当初周姨娘对母亲也是这么说的,心里真真是五味杂全,又惊又怒了。

老太太知道他又想起了周姨娘了,神色越发讥诮,“那张姨娘一直仗着病着,吃着人参燕窝的,也从未向太太请过安。料想是下不得床了,走不动路了,老爷怎么还要让她侍候?真真是不知体恤。张姨娘怕把病气过给了太太,这才没敢过去请安,那日后,老爷也不要去她那吧,老爷可是一家之主,没了老爷,你要咱们孤儿寡母的,如何过活?”

方敬澜如何听不出老太太话里的意思,经老太太这么一提醒,这才堪堪明白过来,原来张氏一直借着他对她的宠爱做着恃宠而骄的事来,可叹自己却一直蒙在鼓里,一味的怜惜她,有求必应,却把规矩嫡庶什么的规矩给抛之脑后了。

老太太见他想明白了,这才略感快意,又与方敬澜说了许多话,这才放他回去。

如真从里间走了出来,依在祖母身上,“祖母,您这一招可真厉害,相信爹爹若依着您的话去问那张姨娘,肯定能看出她的本来面目了。”

老太太却不若如真那般高兴,反而长长一叹:“难呀!那张姨娘唱念作打,扮柔弱的形像早已深入人心,想要动摇她在你爹爹心头的地位,难哦。你等着吧,就算你爹对她起了疑心,但那女人惯会黑白颠倒,装巧卖乖,你爹也不会打她骂她,至多稍稍冷淡她些吧。”

如真急了,“那那怎么办?难道祖母就只能任那女人继续在府里头耀武扬威?”

老太太冷笑一声:“不然还能怎的?只要家里头纳了妾,再森严的家族都会出生些幺蛾子。可叹那些自私的男人,一边又想着左拥右抱,另一方面又妄想着妻妾和睦,真真是可笑。他们只知道骂女人善妒,殊不知,一切的罪孽全是他们自个儿招来的。所以呀,真儿,日后找了婆家,千万得保重自己,持家大权,子嗣,名份这些才是最重要的。有了这些,就算那些狐媚子再怎么上跳下窜,你也有本事收拾了她们。”

如真咬了唇,语气落漠,“娘当初不也是握着持家大权?名份,子嗣啊个不占去了,可却还---”

老太太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一叹:“你娘是个好的,也是极明白的。可就是太死心眼了。她唯一的错不是让张氏进门,而是把感情看得太重了。”

18揭穿

方敬澜从老太太那出来,夏季夜间的凉风却生生把他吹出了一身冷汗。脑海里回想着张姨娘的种种好,与老太太嘴里及自己对周姨娘的深刻印像一一交织而过,心头闪过矛盾与复杂。

慢步踱到怡情轩,里边正灯光大炽,而与之比起的乌兰阁,却只有零星的灯光,过往奴仆俱都清静无一声音响,老太太曾夸李氏:“虽脾性大了点,但治家理财倒是一能手。府里的奴仆俱被管理得妥贴安份。”

怡情轩大门赫然在望,脑海里回想着老太太刚才的话,只觉心头复杂又紧张。复杂的是,他不相信知书达理又善解人意的张氏会是如此的居心叵测,恃宠而骄,紧张的是,万一等下果真试探出如老太太所猜测,那对他也是个极大的打击,这些年,他对张氏可谓是情深意重了。

门口守门的奴仆早就发现了自家老爷的,在心里纳闷今儿个老爷怎么回事,怎么来了怡情轩却不进来,只顾在在外边吹风。这奴才也是极为有心机的,遂奔了进去,凛了张姨娘。

那张氏听闻方敬澜在门口徘徊,心里也略微紧张,连忙弄妥了鬓发,迎了出来。

“老爷。”张氏声音软腻腻的,款款生姿地来到方敬澜面前,玉似的面庞柔情似水,声音更是轻言细语,她上前挽了方敬澜胳膊,柔声道:“老爷怎么不进去?空在外头站着做甚?当心吹坏了身子。”

说着便把他往里边拉去。

方敬澜随她走了几步,看她步履轻盈,面容绮丽,唇红齿白的,心里果真冒出了狐疑。

张氏把方敬澜扶进内房后,便亲自倒了杯酽酽的茶来递给他,方敬澜正觉口渴,一口气便喝得精光,张氏见状,遂娇嗔道:“老爷,这可是最顶尖的雨前毛尖,茶水可是清晨池子里荷叶上的露珠收集的,这些日子以来,妾身每日一大清早起来采集,这么些天也才采集了一翁,全都喝进老爷嘴里了。老爷倒好,牛饮下肚,解了渴,却把妾身的一片心意给白白糟蹋了。”说着背过背子去。

按着以往,方敬澜肯定会好生哄她一番,然后再与她诗请画意,作感激欣慰状,但方敬澜存有别样心思,今日张氏在镜子前还练无数回的含嗔带怨、欲怒还羞的美态却没能打动了他了,反而上下盯着她。

张氏等了半天都没等下期望中的待遇,不由大为纳闷,转过眸子,与方敬澜的眸光对上,推了他,故作气恼,“老爷这么看妾身做甚?人家脸上又没长什么。”故作害羞地捂了面后,她又期期艾艾地问了起来,“老爷,老太太可否让妾身做点儿差事?”方敬澜没有回答,而是盯了她白里透红的脸,悠然道:“老太太说持家可不是件轻松活儿,你这么病弱副身子,受得了么?”

张氏嗔怪地睨他一眼,娇声道:“老太太果真关怀妾身,可怜我以前不懂事,居然还误以为她老人家厌恶我----老爷,妾身经过这些日子养病,身子早就大好了。可以帮老太太太太分担一二了。”

方敬澜目光炯炯,“身子果真大好了?”

“哎呀,老爷,妾身真的好了呀,难道老爷还不知道?妾身日日服侍于您,老爷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既然身子爽利了,为何不去向太太请安?”

方敬澜天外飞来一句话,蓦地把毫无准备的张氏给打蒙了,她呆呆地望着方敬澜,这才发现,他的面孔一直是板着的,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是。可叹自己一直沉浸在即将当家作主的嘉悦中没有发觉。

饶是张氏如何能说善辩,方敬澜这突如其来的发问,仍是让她惊慌了下,半天找不到语言来解围,方敬澜把她的惊惶神色看在眼里,心下冷了半截,说:“如今太太病着了,你一不去请安,二不过去服侍,当真是仗着我的宠爱不把任何人放眼里了。”

方敬澜从未在张氏面前如此严厉说过话,直把张氏吓得心头突突地跳,但她毕竟不是寻常人,经过刚才那一番沉静,已能组织语言了,只见她未语泪先流,偷偷拿了帕子拭了泪,声音凄切,“老爷这是在责骂妾身,不知轻重,恃宠而骄了?”

方敬澜冷冷哼了一声:“难道我还冤枉你不成?如善对太太说过的话,阖府上下的可听着呢。”

张氏暗自魔牙,这才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但她面上却楚楚可怜地道:“老爷,妾身身子确实已大好,但之所以没去向太太请安,也是因为太太病着了。阖府上下谁人不知太太对妾身恼恨异常,妾身怕过去侍候太太,不但没能把太太侍候好,反而还会害得太太见着我动了怒诱发病情,这可是妾身的罪过了。是以,妾身这才斗胆,顶着一身的秽语没去太太那。”

然后偷偷望了方敬澜,委屈地哭道:“老爷就是因为这个恼恨妾身了?妾身冤枉呀,老爷,自从妾身委身老爷至今,一直本本份份做人,安份守已,从不生事,可叹妾身却是个命苦的,太太恼恨我厌恶我也就罢了,怎么老爷也存了这个心思?老爷,妾身委身与你,伏低做小,受尽委屈也不怕,只为着老爷对妾身一片真心,怎么,怎么如今却---却如此待我---”说着捂着帕子呜咽起来,哭得好不悲切。

张氏使出她百拭百灵的无比哭功,料想方敬澜肯定会受她打动,但没料到,她哭了半天,却没见动静,不由愣住了。

方敬澜把她的动作看进眼里,心头是真的凉透了。老太太果真料事如神,这张氏,说话,行事,做派,确确实实与先前的周氏一般无二。

先前周氏在父亲面前也是这般委屈求全,楚楚可怜。

19能屈能伸的张姨娘

张氏见方敬澜冰凉的眼神,这才真的慌了,她原以为只要她稍微哭几声,再怨自己命苦便能打动他,但他即不说话,也不行动,只是冷冷地盯着自己,却是实实大大地把她弄蒙了。哭也不是,狡辩也不是。只怔怔站在那,带着泪珠儿的脸望着方敬澜,眼珠子虚弱地闪动着。

方敬澜起身,缓缓道:“你一直口口声声说委身于我,这倒是奇了。我来问你,你一个李家来的陪嫁丫头,难道还有别的高贵身份不成?”

张氏口瞪口呆,不可置信地瞪着方敬澜,仿佛不认识般,“老,老爷---”这不是她所认识的方敬澜,肯定是被鬼附身了。不然哪会如此与她说话。

方敬澜冷冷一笑,怫然道:“当初太太怀了大哥儿,你时常借着送吃送茶水的进出我书房,我原以为你是心甘情愿与我做小,怎么到了现在,就成了委身做小了?敢问张氏,你这委身二字,可有依据,可有道理?”

张姨娘直被方敬澜问得几乎站不住脚,只能肝胆相俱裂地盯着方敬澜越发冷然的面孔,心头惨呼,怎会这样,怎会这样?那个印像中对自己总是有求必应,会哄自己,会讨好自己的男人哪去了?怎么今天变得如此陌生,让她如此害怕?

“老爷,老爷,妾身知错了,妾身一时说错话了,请老爷责罚。”张姨娘知道,现在她是讨不了好了,只能快速认错,识时务为俊杰,现在先服了软,日后再把今天的损失给掰回来。

于是,张姨娘跪在地上,抱着方敬澜的大腿,哭得真真切切,“老爷,妾身一时猪油蒙了心,胡乱说错了话,请老爷责罚。但老爷打我骂我,甚至家法侍候妾身都不敢说一个字。但求老爷看在知廉和如善的份上,饶了妾身这一次吧---妾身不应该存了妄念,更不该存了贪心,得到了老爷还不满足,还妄想着得到老爷的全部---”声音越说越小,直至低下去,无法听闻。

方敬澜心头略略一动,听了她最后一句话,想着先前与她的山盟海誓,与往日的情份,又软了下心来。

方敬澜又想到了他的结发妻子大李氏,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曾经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温柔,一直对自己一心一意,可自己却辜负了她,宠幸了她的贴身丫头,虽说她没有怪罪自己分毫,但之后却对自己冷淡下来,也很少再让他进得她的房间。他当时只念着张氏对他的柔情蜜意及温言软语,却渐渐把她抛之脑后,直至几年后,她生下知义,身子虚弱不堪时却还拉着他的手说,让他好生照顾张氏,她与张氏姐妹情深,虽因为他的缘故生份,但仍是放心不下她。本来以张氏的才情相貌,抬为正室都是绰绰有余的,耐何方家门弟渐高,而张氏却又有了那样的境遇,只能委身与他做小。不过为着张氏日后能在方府立足,肯请他聘了二妹小李氏作填房,二妹与张氏姐妹情深,相信能和睦相处的。

妻子想法是好的,可惜她却没能料中小李氏的脾气,才情样样都不若其姐,与张氏也不若想像中的友好,一进入府来便与张氏火眼对斗鸡。小李氏的粗暴,越发让他想念大李氏的好,进而对张氏越发怜惜了,觉得张氏与大李氏一样,都是温柔的,可心的,善解人意的。

但,张氏毕竟是张氏,她居然存着那样的心思,真真把他的心给凉透了。但料到事出有因,又觉张氏也是可怜的了。

方敬澜见张氏只跪在地上,也不说话,只是嘤嘤地哭泣着,心下一软,又想到温柔可人的大李氏,心里叹口气,把她扶了起来,道:“莫要再哭了,虽说你受了委屈,但你此次委实做得过火了,居然装病以蒙遍太太。念你初犯,这次就算了,下次绝不轻饶。”

张氏听方敬澜这么一说,心里忐忑的心终于稳定了,但她却委委屈屈含泪带泣地点头,然后又拿了帕子拭着眼角。

方敬澜想到老太太的话,又放开她,说:“不过你再怎么受我宠爱,但总归是个妾,太太是当家主母。再贵的妾也总越不过正室太太去,从明儿起,你就得把规矩给我做起来,不出晨昏定省,隔三五岔的也得去问安侍候着。明白吗?”

方敬澜语气严厉,张氏虽心头暗自恼恨,但也无可耐何,只能强忍着怒意委委屈屈地应了。

方敬澜见她如此听话,心里也略觉宽慰,又四处环顾一圈,道:“也难怪太太心头怒着,你这地方,确实比太太那还高了去。从今往后,以前应你的三日一碗燕窝五日一人参的全都砍去,没道理正室太太都没的待遇偏让你这个妾给享受了。”

张氏大惊失色,那些燕窝吃了可是养容滋颜的呀,她若没了完美的容颜,怎生讨得他的欢心,是以委委屈屈地道:“老爷,妾身知道因为妾身这富贵病,让太太花去不少钱,妾身心里头也愧疚着,耐何妾身已经吃惯了那燕窝,这要是忽然撤去,妾身这才养好的身子,哪能立刻受得住----”

方敬澜拂了袖子,道:“放心,我自不会委屈你,虽停了燕窝,我明日便请了大夫与你仔细瞧着。有病治病,有病便吃药,没个道理生了病不吃药,偏吃燕窝就吃好了。”

张氏那个恨呀,真真咬碎了银牙了,她在心里暗恨,恨方老太太作中作梗,恨方敬澜对她如此残忍。但她是破落过一回了,心里虽恨却只能忍气吞生,僵硬着头应了。

“老爷是极有学问的,是妾身无知了,误听了那大夫的话,以为那燕窝就是百药之王,只要常吃了便能药到病除。如今听老爷一讲,方知妾身错得有多离谱,平白花去府里头不少银子。看来平时还是得好生监督着知廉多多读书才是,可以增长许多见识呢。免得和我一样,闹了这么一出笑话。”张氏极为聪明,把自己的责任一个恼儿地推到大夫身上,又恭维了方敬澜,还把自已的儿子捎上。

方敬澜听她这样,心下满意,觉得她还算是个知礼数又懂事的。于是放软了语气,道:“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就怕你心里头存了不该有的念头,处处想抬高自己与太太别苗头,这可是我的大忌,你可听好了,日后仔细紧着你的身份,万万不可再做出恃宠而骄的事来。”

张氏暗咬银牙,却只能唯唯喏喏地应声,方敬澜又道:“你也是有儿有女的人了,虽然没给你像样的名份,但我也给了你不少颜面体已。日后好生教导两个孩子,等孩子们争气了,自有你的福气享受。”

张氏艰难地点头,方敬澜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怎样?她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什么时候该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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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张姨娘请安

第二日,如晴便见一向弱不禁风久病在怡情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张姨娘来乌兰阁,心想老太太的计谋生效了,虽没让张氏少块肉,但也是极大地打了她的面子,让她知晓厉害。瞧她笑得那个僵硬,对李氏行礼时的极度不情愿。

难得让张姨娘伏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目,李氏气顺了许多,顾不得“虚弱”的病体,蓦地翻身起了来,拿出一派主母风范来,斜眼瞟着张氏,语气散慢嘲讽:“你进门这些年来,还从未向我请过安。今儿个倒好,学起规矩了。”

如晴见张氏面皮抽搐,不过却笑容满面,楚楚可怜地:“请太太息怒,都是妾身身子不好,不过幸好得老太太和太太垂怜,这才好转起来。妾身在这谢过太太了。”说着又伏下身去。如善也跟在身后,低眉顺眼,但如晴仔细瞧了她的神色,发现她是极为不屑的,不过站在李氏的角度,看不到罢了。

李氏见平时候在自己面前总是趾高气扬的张氏伏低作小,心头无比痛快,还想狠狠挫她几句,却被身后的刘妈妈给制止住了。李氏强忍着嘴舌之快,对张氏道:“罢了,我也不是苛刻之人,以往你如何的乖张卖巧我也不追究了。以往你一直病着,侍候我起床梳洗的都是朱姨娘。今儿个你终于来了,也得瞧瞧朱姨娘是如何侍候我的。”李氏皮笑肉不笑地对一旁恭敬侍候的朱氏,“平时候你手脚最是伶俐了,不过今儿个你可得做仔细些,好让张姨娘学学。”

朱氏恭敬福了身子,低眉顺目道:“婢妾领命。”然后对张姨娘也轻轻福了身子,轻声道:“请姐姐看仔细了。”然后转身,从丫环手里接过梨木制的洗脸盆子,稳稳端在李氏榻前,跪下,高举着盆子,侍候李氏梳洗。

张姨娘看得目瞪口呆,心头却是火气直冲,难不成她也得像朱氏那样侍候她?

身后的如善也愣了下,不可思议。

如晴和如善也一个心思,平时候她也知道自己母亲天不亮就起床向李氏请安,然后侍候李氏梳洗用膳,她想,乌兰阁有那么多仆妇嬷嬷,相信自己的娘也不过是走走过场,抬抬板凳,夹几筷子菜罢了,而如今亲眼所见,却是这般低声下气,甚至比丫环还不如。

如晴也知道古时候的妾室确实身份低贱,其实小妾最大的本份不是侍候自家老爷,而是当家主母。但亲眼所见自个儿的娘这般卑躬屈膝,如晴心里极不是滋味。

如善看了朱氏跪在地上老半天,双手举着木盆手微颤,却仍是咬紧牙关的模样,心里也是极为惊骇的,暗暗替自己的娘担心。昨晚父亲对娘一通严厉斥责,那么娘是否也要学朱氏这般,这般侍候李氏。

李氏洗了脸,朱氏这才起身,端了水去倒掉。李氏对张氏道:“朱姨娘刚才所做的,你都学会了吧?”

张姨娘火气直冒,但她眼珠子一转,立马变得楚楚可怜,弱不禁风来,身音细若蚊呤,“侍候太太是妾身等人的份内之事,朱妹妹做得很好。只是,妾身身子才刚好起来,恐怕还无法侍候太太,反而会给太太添麻烦。”

“你身子才刚好起来,确实做不得朱姨娘这活儿。所以,我也不会要你侍候我梳洗。”

张姨娘福了个身子,故作感激涕零状。

李氏又笑吟吟地道:“所以呢,你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菊香,带张姨娘下去,替我倒马桶。”

如晴愣住,圆睁了眼瞪着李氏,又瞪着张姨娘。

如善也是圆睁了眼,不过她却是怒目而瞪的。

张姨娘也是如糟雷击,不可置信、气忿难当地瞪着李氏,恨不得一口吃了她。

李氏冷笑,斜挑了一只眉,慢声道:“怎么,你不愿意?”

张姨娘平时候再风情万种,气死人不偿命,但这个时候,也是没心情再扮演柔弱了,只是娇声道:“太太屋里头这么多的丫头,太太不让她们来服侍,却让我一个姨娘侍候,是不是过余了?”

李氏火气一下子冲了起来,刘妈妈在她身死命掐她的背,李氏这才豁然想到了什么,按奈住怒火,慢声道:“身为妾室,侍候主母天经地义,你敢不从?”她斜眼瞟着张姨娘,“难不成,当真想仗着老爷的宠爱,连侍候主母这道规矩都想省去?”

“妾身莫敢不从。只是太太让久病未愈的妾身近身服侍,这万一又把妾身给累出了病,妾身命贱卑微,也只能咬牙承受了。但对太太您的声誉可是有莫大的影响呀。”

如晴瞧着张姨娘说话行事,及肢体动作,完全就是电视里上演的奸人角色一枚,说话慢声慢气,眼神挑衅,声音悠扬,光凭声音就会把人给活活气死。

李氏本来性子就火暴,被张氏这般一说,更是气得恨不得一口吃了她。

“好你个贱蹄子,不知尊卑,不分轻重,恃宠生骄,还每日装病唬弄我,平日里你背地里做了多少恶心事,我都不追究了,想不到今日在我面前也敢如此猖狂,今儿个你要是不给我磕头认错,我铁定剥了你的皮----”

张氏掩着双唇,假假地笑着,“太太病着了,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呀。可千万别被贱妾的不知尊卑不分轻重,恃宠生骄给气着了。太太火气大,要打要杀太太说一声便是,但千万得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呀,这万一要是气出个好歹,这咱方府岂不乱了套?太太持家多年,这万一太太倒下了,那可了不得,这阖府上下,可离不开精明厉害的太太您呀---”

“敢咒我死?你好大的胆子。”李氏暴吼一声,眼看就要下床想撕烂张姨娘一张嘴,被刘妈妈给拦住了,她想降自己的火气,但见张姨娘洋洋得意的假笑,哪还能控制住脾气,冲张姨娘又是怒吼,“想让我死了你好当家?做梦吧?”

“哟,太太这是哪儿话呀,什么死不死的,大清早的,多晦气,多不吉利呀。妾身哪敢咒太太死呢,妾身只是劝太太消消火气,不要为了卑贱的妾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老爷会心疼的。”张氏说得细声细气,又是拉长了声音,面上又是得意讥嘲的讽笑,不说李氏会气得内伤,连如晴也觉得这张氏确实有当资深小三的本钱,太太太厉害了。

21各有各的法宝

“要你来假好心,你这个恶心的J人,看我不打烂你这张嘴。”李氏气得抓狂,甩开刘妈妈的手就想上前甩张氏一巴掌,那张氏却没能躲过,生生承受了这一张。

如晴捂着唇,看着张氏倒在地上,捂着脸,嘤嘤地哭泣着,忽然上前一把抱住想踹她的李氏的腿,一边暗地里用力不让李氏得呈,一边哭喊道:“太太息怒,太太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妾身知错。妾身知错---太太千万保重身子,不要因着妾身而气着自己呀---”

“你,你---可恶---你放手----好大的胆子,你敢拧我?”李氏被她紧紧抱着一条大腿,踢她踢不得,又见她哭得凄厉,仿佛她果真打了她似的,更是气得失去理智,伸手又重重甩了她一巴掌。但腿上的痛楚仍没消失,一时失去理智又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地扯,张姨娘尖叫,这回应该是有几分真实的,“太太饶命,太太饶命,妾身再也不敢了。以后绝不会再留老爷在妾身屋里过夜了,太太就饶了妾身吧---”

如晴看得目瞪口呆,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今日终于大开眼界了。

这张姨娘,不愧为千年资深小三,并且法力无边,李氏哪会是她的对手。刘妈妈见李氏已形同疯狂,气得暗地里咬牙,上前狠狠地踹了张姨娘两脚,死活把李氏架住,对侍立的丫头怒喝:“都挺尸去了不成?张姨娘以下犯上,惹太太如此生气,还不来把张姨娘拖出去?”

张姨娘被刘妈妈踢得几乎岔了气,恨极了刘妈妈,捂着被踢着的地方,唉哟唉哟地叫了起来,“救命啊,太太纵仆行凶,要杀妾身呀,救命呀,老爷,老太太---救命呀----”在被下人拖出去后还在哭天抢地尖叫着,但被拖出去后张姨娘的声音又变了,变为求饶及痛哭流涕的,什么请太太大发慈悲,不要拆散她和她的孩子们,还请太太高抬贵手,饶她一条贱命,以后她再也不留老爷在屋里过夜,还请太太息怒,不说要她洗马桶,就算让她吃屎她都愿意,只求太太别毁她的容----等等。

李氏气得几气背过去,幸好有刘妈妈在一旁死死拉着她,如晴见李氏确实气得不轻,也忙上前忙抱着李氏惊叫:“母亲,母亲,您怎么啦,千万别吓女儿呀---”如晴一边惊叫,一边对刘妈妈道,“哎呀,刘妈妈,母亲快不行了,母亲被张姨娘气晕了,快来人呀,母亲被张姨娘气晕啦----”如晴的一通尖叫,正好让又气又恨的刘妈妈回过神来,暗地里掐了李氏一把,小声道:“太太,装晕,装晕!”

李氏还气得双目赤红,正想找家伙冲出去暴打张氏一顿,却被刘妈妈这番狰狞的脸色吓住,又听她这么一说,这才想到了什么,头一歪,眼睛一翻,就那样咚地倒了下去,如晴又是一声尖叫,这次叫的是“太太晕倒啦,张姨娘把太太气晕啦,快来人呀,快来人呀---”接下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暂且不表,只单说李氏屋子里的最里间里,一身云纹暗锦直褙交领银鼠褂子,下身玄色挑金钱绣滚边图案洋褶裙的方老太太赫然坐在正坐,旁边一袭褚色圆领流云暗纹直缀长衫,正坐立难安地坐在墩子上,面色难堪到极点,又气又窘地望着老太太,语带焦急,“母亲,儿子出去瞧瞧太太---”

老太太拉住她,“太太只是一时气急,想必无大碍的。哼,堂堂方府的主母,居然被一个妾室给爬上头上作威作福,也太不中用了。气死了更好,我方府有这样不中用的主母,也不是老爷的福气。大不了,老爷另娶便是,或是抬了张氏做正房太太也是不错的。”老太太斜睨方敬澜一眼,拉长了声音,“张氏有手段,又深谙内宅争斗之法,虽身份低贱,但相信以她的本领,倒能把方府管理妥贴,老爷以为何?”

方敬澜被讽得无言以对,羞愧交加,垂首道:“母亲就别再折煞儿子了,都是儿子的错,鬼迷心窍,一时不慎,误中那贱人的奸计,让她做出恃宠生娇的把戏来,儿子这便把她捆了来狠狠打上一顿,再让太太处置,以肃家规。”

“不知是谁说过,那张氏能诗会赋,又善解人意,又温柔可巧,老爷当真舍得发落她?”

方敬澜被问得面红耳赤,对张氏更是恨得滴血,不遐思索地道:“都是儿子被那贱人给蒙骗了,误以为她,她是个好的---真没想到,这贱人如此居心叵测,背着我在太太面前如此器张---我,我这便把她捆了来,狠打一顿,以消心头之恨。”说着便冲了出去。

方敬澜是偷偷从侧门抱厦里溜出去的,以至于屋里头的李氏及一干奴仆都没能发现,而李氏正躺在床上正被刘妈妈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脯的,好不容易才把李氏给救醒,李氏一醒来,盯了刘妈妈好一会儿,喝道:“张氏那贱人呢?”刘妈妈飞快捂住她的嘴,大声道:“太太被姨娘张氏气得晕倒,病情加重,老奴正火速差人去请老爷和太夫,请太太再忍一会儿。太太,您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呀---”

22这个姨娘下场会如何?

接下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暂且不表,只单说李氏屋外头的抱厦里,一身云纹暗锦直褙交领银鼠褂子,下身玄色挑金钱绣滚边图案洋褶裙的方老太太赫然坐在正坐,旁边一袭褚色圆领流云暗纹直缀长衫,正坐立难安地坐在墩子上,面色难堪到极点,又气又窘地望着老太太,语带焦急,“母亲,儿子出去瞧瞧太太---”

老太太拉住她,“太太只是一时气急,想必无大碍的。哼,堂堂方府的主母,居然被一个妾室给爬上头上作威作福,也太不中用了。气死了更好,我方府有这样不中用的主母,也不是老爷的福气。大不了,老爷另娶便是,或是抬了张氏做正房太太也是不错的。”老太太斜睨方敬澜一眼,拉长了声音,“张氏有手段,又深谙内宅争斗之法,虽身份低贱,但相信以她的本领,倒能把方府管理妥贴,老爷以为何?”

方敬澜被讽得无言以对,羞愧交加,垂首道:“母亲就别再折煞儿子了,都是儿子的错,鬼迷心窍,一时不慎,误中那贱人的奸计,让她做出恃宠生娇的把戏来,儿子这便把她捆了来狠狠打上一顿,再让太太处置,以肃家规。”

“不知是谁说过,那张氏能诗会赋,又善解人意,又温柔可巧,老爷当真舍得发落她?”

方敬澜被问得面红耳赤,对张氏更是恨得滴血,不遐思索地道:“都是儿子被那贱人给蒙骗了,误以为她,她是个好的---真没想到,这贱人如此居心叵测,背着我在太太面前如此器张---我,我这便把她捆了来,狠打一顿,以消心头之恨。”说着便冲了出去。

方敬澜是偷偷从侧门抱厦里溜出去的,以至于屋里头的李氏及一干奴仆都没能发现,而李氏正躺在床上正被刘妈妈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胸脯的,好不容易才把李氏给救醒,李氏一醒来,盯了刘妈妈好一会儿,喝道:“张氏那贱人呢?”刘妈妈飞快捂住她的嘴,大声道:“太太被姨娘张氏气得晕倒,病情加重,老奴正火速差人去请老爷和太夫,请太太再忍一会儿。太太,您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呀---”

这时候,不知是谁叫了起来:“老太太来了,老爷来了。”

刘妈妈赶紧给李氏打眼色,然后扑在李氏身上嚎啕大哭着,“太太,您千万要保重身子呀,我要是倒下了,这府里头可就乱套了呀。还有三姑娘,她年纪那么小,又没心机,没有太太在身边照拂着,三姑娘怎么过活呀?太太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老奴如何向老爷第老夫人交差呀?”

方老太太不动声色,瞟了方敬澜一眼,方敬澜又气又恨,见李氏这般模样,又觉愧对于她,也觉张氏着实可恨。

老太太走向床前,坐在李氏床前,满脸怜惜,“可怜的孩子,嫁到我方家,福没享到几天,却受了满肚子的气,都是我老婆子的错。家门不幸,内宅不宁,以至于太太深受其害。”

李氏睁着虚弱的眼,有气无力地道:“老太太莫要自责,是媳妇无能,连个妾室都管不好,哎哟----”她这次是真的叫了起来的,揉着大腿痛得呲牙咧嘴的,把方敬澜都吓得一个激灵,以为她真的挺不住了,堂堂当家主母被一个妾室活活死气了,这传出去,那还了得!不说岳家会把他生吞活剥,单说外边的流言也会让他脱层皮。

想到这里,方敬澜确实紧张起来,忙喝斥左右奴仆去请大夫,又问李氏哪儿不舒服。

李氏泪眼汪汪地揉着痛得钻心的大腿,她是真的流泪水了,因为刘妈妈掐得真的太用力了。

刘妈妈忙说:“太太,您哪儿不舒服的?是不是张姨娘---”李氏指着大腿处,痛得说不出话来,刘妈妈忙掀开被子,挽起李氏荷花色筒绸裤,只见李氏左大腿上,赫然出现好几道掐痕,指甲印明显。甚至有一道印子还出了点血丝。

老太太惊呼:“太太这是干嘛呢?”她以为这是李氏自己掐的。

刘妈妈却扑嗵跪了下来,对方敬澜哭道:“老爷,奴婢奴才身份,是不该过问主子间的事。可今日,奴婢瞧着太太受尽委屈却无人知道晓,奴婢心中甚痛,拼了一条老命,也非说不可了。那张姨娘确实可恨,在老爷面前扮柔弱,说尽好话,可在太太面前,却是两面三刀,表里不一,唱念作打,居心叵测。刚才向太太请安诅咒辱骂太太,还仗着老爷的宠爱不听太太教诲,抗令不尊,太太也不过是失去理智打她一巴掌,想不到她却抱着太太的大腿说些低下下四无中生有的话来,可暗地里,却使劲的掐太太的腿,老爷您瞧,太太这腿都被掐成什么样了?”

方敬澜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听刘妈妈那张嘴如豆子出笼噼嚅叭啦响个不停,“老爷,那张姨娘的把戏奴婢闭着眼都能想到,表面上受尽太太的委屈,可暗地里却故意激怒太太,好让太太打她骂她,老爷,张姨娘打什么主意,难道您还猜不出来吗?”

方老太太喝道:“好个大胆的奴才,居然胆敢说主子的坏话。那张姨娘有千错万错,总归是老爷心头尖的人,你这样公然辱骂老爷的爱妾,可是以下犯下,老爷若真的动起真格来,那可是要打板子的。趁老爷还未生气,还不闭上你的嘴!”

方老太太这么一喝,方敬澜更加无地自容了。他也是看着母亲与妾室的争斗长大,如何不知这里面的把戏,但他一直以为张姨娘温驯乖巧,想不到骨子里却---

当着李氏和老太太的面,方敬澜那个气呀,恨不得把张氏给生吞活剥。

方敬澜柔声安慰了李氏,又褒奖了刘妈妈一番,说她是忠心护主的。然后铁青着脸,直奔张氏的屋子。

24李氏教育如美

这边,老太太教育如真怎么对付小妾,而乌兰阁,李氏也正对如美如晴两个小不隆咚的丫头教育着,只是她教的不是怎样对付小妾,而是如何收拾小妾。

“你们两个丫头,也千万别步上我的后尘。遇上像张氏那该死的贱人,算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不过,也确实该怪我自己,当初一进门时没有给她个下马威,以为大家往日的情份也能和睦相处的。都怪我太以君子之心看待那贱人了。谁知她会那么有心计。”其实李氏想说的是,她以为给张氏些甜头她就会感恩戴德,哪想甜头给了出去,却是鸡飞蛋打,反而坐涨了张氏的威风。以前她不听刘妈妈的话,进了门没及时给张氏立下规矩,以为张氏还是以往那个跟在自己身边低眉顺目小心翼翼的讨好卑微模样,而等她想立威的时候,大势已西去,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美年纪小,李氏这番掏心挖肺的话并没能听进去多少,反而觉得母亲小题大作了,刚才瞧那张氏披头散发跪地求饶的模样,已经很解气了呀,母亲干嘛还气成这样。

如晴两世为人,知道这是李氏掏心窝子的话,对李氏稍稍降低了些许的不满。对于李氏切身教诲,很是认真地点头。

这李氏虽脾气大,但还不失为一个磊落之人,虽在处理小妾一事上略急躁无用了点,但大至上,还算是比较仁厚的主母。至少,如晴长这么大,没受她虐待过。

只是想到刚才自己的母亲在李氏面前那般低声下气卑贱的模样,如晴仍是无法接受,看着自己的母亲那般委屈求全,替自己的母亲心痛的同时,却也无能为力。以后也暗自发誓,坚决不当妾室,嚣张会成炮灰,低眉顺目又要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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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看张氏的本领

乌兰阁的李氏以切身之痛教育如美如晴,而怡情轩的张姨娘,也凭借自己的强大功力给如善作切身实践指导。

顶着红肿脸颊的张姨娘,制止了如善吩咐下人拿冰袋敷自己的脸,反而坐在木制细腰燕翅圆墩上,对着铜镜,拿了妆盒里的胭脂细细在自己脸上涂抹。

如善不明所以,凑上前一瞧,愕然不已,“娘,你这是做甚?”只见张氏原本就红肿的脸更加惨不忍睹。

张氏瞟她一眼,如善立马明白过来,“娘您是想让爹爹替您出这口气?”

张氏一边用力扯开自己的垂鬟分梢髻,一头如瀑的乌发不稍几下便扯得凌乱无比,一边冷笑一声:“那泼妇今天加诸在我身上的屈辱,他日我定十倍还回去。”等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不堪时,又对如善苦口婆心道:“善儿,虽然咱们母子三人在府里头吃穿不愁,可总归受制于人。为娘的委屈和处境你也看到了,我不敢正面与那泼妇耗着,但有的是法子让她吃不着兜着走。”

如善目光一闪,轻轻掩唇笑道:“我知道,娘表面隐忍,受尽了委屈,但自有爹爹替娘作主。并且,等下让爹爹瞧到娘的伤势,定会去找那位算账。”想到自己娘的本领,如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氏也跟着笑了,扯痛了脸上的伤口,保养白嫩的纤纤玉手捂着脸颊上的红肿处,杏目迸射出怨毒的光茫,“那该死的泼妇,下手可真重。”李氏那用尽全身力气的巴掌打在张氏保养白嫩的脸蛋上,确实让她双颊火辣辣的痛,对李氏更是恨之入骨。

又见如善一脸得意的模样,又轻轻拧了她的脸,恨道:“你得意个什么呀,就算你爹再心疼我,但嫡庶规矩在那明摆着,相信过不了几天,我还得向那女人伏低作小。”

如善整了脸色,道:“不管怎样,这次娘是虽败犹荣。等下让爹瞧见你的伤势,就算不明着替娘出头,但暗地里肯定会对娘好的。”

想到以往方敬澜明里暗里的赏赐,张氏又稍稍宽了心,见女儿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一双大眼透出不属于八岁孩子的成熟与机伶,张氏心头兴慰不少,把女儿拥在怀中,感叹万千,“娘这个妾呀,做得有够憋屈的。不过幸好你还算有福气的,投胎到我肚子里头,虽不是嫡出的,但派头与嫡出无异。你又甚得你爹爹喜欢疼宠,你爹又是个好面子之人,将来定会与你许一门家世相当的婆家,你将来就是当家主母,可得把主母的派头拿捏好了,千万别学那位,只知道臭摆架子显威风,实则银制猎头枪,中看不中用。”张氏轻轻抚摸如善柔的秀发,一边语气铿锵,“那泼妇只知道摆主母威风,却不知道抓住男人的心。这是她最大的败笔,我儿将来可别学她,只要得到了男人的疼宠,何愁那些野狐狸嚣张?”

张氏又把自己多年来的妻妾争斗的经验如数传授于如善,也不管如善能否听懂。不过幸好如善早熟聪慧,又机伶,倒也把张氏的话记之。

张氏并不知道方敬澜就在李氏院子里的抱厦里把自己的表演都看进眼里,还在那沾沾自喜地想着一套说辞,听到丫头进来凛报方敬澜正怒气冲冲朝这边走来时,立马与如善使了个眼色,母女二人同时行动,一个暗自垂泪,未语泪先流,一个拼死拼命地摇着自已母亲的肩膀,哭喊道:“娘,您都被太太虐待成这样了,为何还要瞒着爹爹?”

张氏一边拭着眼泪,一边对如善低声道:“好孩子,娘知道你是心疼娘。可,谁叫你娘只是个低贱的妾室呢?太太想打便打,想骂便骂,我忍忍便过去了。倒是你,千万别声张,尤其是你爹,明白吗?”

怒气冲冲奔进来的方敬澜身形猛然一顿,就那样立在门口,听到张氏这番话,面带疑惑,但身上的怒火却消失泰半。

26夹心饼

如善哭喊道:“娘一直委屈求全,可是太太却变本加厉的欺负您,难道这也要忍吗?娘,我这次一定要告诉爹爹---”说着便转身,张氏忙死活拉住她,“善儿,别,算娘求你了。这点儿伤又算什么,娘不想让你爹为难呀。”

如善满面心疼地回搂张氏,呜呜地哭了起来,“娘---都怪善儿不好,无法保护娘,让娘受尽委屈。”

张氏也跟着垂泪,“只要你和知廉懂事,不让娘操心,替娘争气点,这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方敬澜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忽然心中五味杂陈。看张氏的目光,又复杂了些。

当晚掌灯时分,方敬澜来到李氏床前,道:“张姨娘冲撞冒犯太太,我已略施惩戒。明日便来向太太磕头认错,太太为了自个儿的身子,切莫与她置气。为夫已严令张氏从今往后,不得再冲撞顶撞太太,若有违背,一律乱棍打出府去。我的好太太呀,这下你该消气了吧?”

李氏哪能消气,她原以为方敬澜会把张氏捆来打一顿,然后送到庄子里去或是休书一封,没料到只是这个结局,如何不气。但一旁的刘妈妈暗自与她使眼色,她也不好太过余了,只得强自撑着冰冷的面孔,冷哼一声:“那张氏可是老爷的心头肉呢,我哪敢把她怎样。得了,一切凭老爷作主吧。请安倒不必了,免得又把我给气死了。”

方敬澜笑呵呵地道:“太太说什么浑话呢,那张氏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已向为夫保证再也不敢顶撞太太,太太就饶了她这一回吧。不管怎样,那张氏已替为夫生了一儿一女,太太不看僧面就看佛面吧。依为夫看,那张氏虽为妾,但两个孩子也算争气,太太也莫总与她过不去,每日的晨昏定省外,那倒马桶的活儿就让下人来做吧。没道理一屋子的丫环奴才不使唤,偏去使唤她,以后廉哥儿万一有出息了,这万一传扬出去可不大好。”

不得不说,方敬澜确实是一个好父亲。妾室替当家主母倒马桶这已是自古流传下来的不成文的规矩,只是,张姨娘也有她自己的委屈。她对方敬澜道:“老爷,妾身身为妾,替太太倒马梭那也是份内之事。只是,老爷,妾身虽然身份低贱,但廉哥儿日后要娶媳妇呀,善丫头迟早也要嫁人的,可他们的娘却天天替人倒马桶,这要是传扬出去,对孩子们影响可大着呢,老爷,您就算不为妾身着想,也得替两个孩子着想呀。”

这时候如善也哭着跪在方敬澜面前,“爹爹,倒马桶那是下人们才做的呀,您怎能忍心让替您生儿育女的娘替太太倒马桶呢?女儿看在眼里,也是痛在心里呀,爹爹。”

方敬澜一向最疼的就是如善,见如善哭成这样,心疼不已,忙把她扶起来,“我儿真是孝顺,好,冲着你这份孝心,我去与太太说去。不过,你今日所为,确实是张扬了些,明日一早,你就去太太那磕头认错。不许再仗着我的宠幸就做出恃宠而骄的事来。”后边这两句话是对张氏说的。

张氏心有不满,想她浪费了那么多泪水,居然还要她去向那女人磕头认错,但面上她却楚楚可怜道:“老爷,您又不是不知太太她---”

方敬澜一拂袖子,冷然道:“若不是你先嚣张过余,太太如何会那般对你。不过念你已知错,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万万不能再顶撞太太,不管我如何宠你,你也要谨记自己的身份。在大局上,你更得替为夫着想。我能有今天,泰半也得仰仗岳家的助力。若是因为你的缘故把太太和岳家岳恼了,我第一个就不饶你。”

张姨娘被斥得张口结舌,但经方敬澜这么一说,这才想到李氏娘家的威风来,再想到自己的身份,心下惶然,终于明白过来,连她的唯一靠山都要仰仗李氏娘家。脾气立马软了下去,忙又跪在方敬澜面前说自己真的知错了。

方敬澜见她如此识大体,倒也满意,便兴冲冲地去来李氏这儿当个夹心饼。

所幸李氏虽气忿,倒还能克制脾气,冷言冷语了一番,见方敬澜依然陪着笑脸,好声好气的模样,心下也就不消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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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如善挨了批

翌日,张姨娘果真带着如善来向李氏请安。

李氏瞧着张氏红肿的脸,及低眉顺目的神情,心头顺畅多了。觉得方敬澜没有骗她,确确实实收拾她的。

心头一顺畅的李氏不再像昨日那般大发雷霆说些尖刻的话,而是吊着一只眼道:“我这有本《女则》,是老爷特意派人在外头买来的,吩咐我交给你,拿回去好生抄几遍,长长记性。咱方家虽算不得大户之家,但这规矩也得立起来。没道理----”本来还想说“一个妾还敢越过正室去”,但想想这女人惯会颠倒黑白,她这么一句话说出去,等下她再添油加醋倒给方敬澜,她再是有理,也成无理了,于是便生生压了下去,只是念了几句“守规矩,毋妄言,安份守已,若有出格的地方,轻则家法侍候,重则捆了发卖出去”之类的话,她见张氏面色不忿,又轻轻一笑,拨动着刘妈妈端给她的雨过天青瓷盅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再吹弄着茶杯里清新的绿芽,缓缓啜了口,这才慢悠悠道:“你别不服气。自从被老爷抬为姨娘后,穿了金戴了银便忘了自已的身份了,不过是我姐姐的一个陪嫁奴才。”说着重重把茶盅放到一旁的黄梨木毛旋转纹茶几上,发生沉闷声响。

如晴吓了一大跳,心想,这李氏说话还真不留情面,这张氏一向受宠惯了,希望她回去不要哭诉才好。但见张氏却是面色凄楚,却没有争辩,便又拜倒了下去。起身后,双眼通红,不时拿了绣帕抹着眼,显得楚楚可怜,若不是知晓张氏的本来面目,如晴心想,连她都会觉得她受委屈了,而李氏太过恶毒了。

李氏见张氏这副模样,火气又蹭蹭往上冒,好不容易压了火气,又冷声说了她几句,才让她们母女下去了。

“瞧那副样子,在我面前还敢装模作样,作给谁看呀,真是恶心死我了。”张氏走后,李氏的火气便冒了出来。

而那边,张氏离开李氏的屋子,回到自己的怡情轩,也是发了好一通火,连连摔坏了两副上好茶碗。如善看在眼里,皱起了眉头,心头也是火气重重的。

当天晚上,方敬澜被张氏安排在门房里的下人给接到怡情轩,但走到一半,便又被李氏身边的人给截了下来。人家的理由很充分,“太太有要事与老爷相商。”方敬澜一心要把规矩做起来,哪还顾得上张姨娘,这便折身去了李氏屋子里。那下人见没能办成事,只得回去向张姨娘如实照说了,想当然,张氏又是一阵的摔碗摔茶杯的,此事暂且不表,单说李氏请方敬澜究竟有何要事。

原来,李氏今日虽然稍占了上风,但心里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那张氏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卖乖取巧,而如善也有样学样,虽然表面对自己恭敬,却丝毫不把她放眼里,行事做派傲慢得紧,这又把她气坏了,遂与刘妈妈商量对策,定要好生计量一番,让那如善也学学规矩。

她是这么对方敬澜说的,“如真快及笄了,她的婚事自有老太太作主。老太太一向疼她,如真又听话懂事,乖巧,女红计账多有涉及,我倒不担心她。只是今儿个如善来向我请安,这丫头确实是能诗会赋,不可多得,可就是那性子呀,得收收了,老爷可不知道,对着如美如晴两个妹妹,那鼻孔可朝天了,就连对我这个嫡母,也是多有不敬,嗯哼,果然是孔老夫子教诲下的好姑娘。”

一句话说得方敬澜面色挂不住了,但他对如善确实是真心疼爱的,忍不住替如善辩驳几句,“她平日里头都是念字写画的,都很少与姐妹们相处,这才生疏了,你也切莫一味的指责她。”

李氏冷哼一声:“那对母女可是老爷的心头肉,我哪敢指责,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就是生怕被下了套,指责成苛责妾室的狠毒主母。不过,老爷,善丫头都八岁了,她能诗会赋那是不假,可那能当饭吃吗?今日当着老爷的面,我说句诛心的话,那些正室奶奶可不是成天弹两首曲儿,吟两句诗词就能侍奉好公婆,管理好诺大的家。你让如善成天学这些,而女儿家该学的却是一窍不通,老爷是想培养一个当代女诗人,还是想把女儿养在身边一辈子?”

方敬澜被问住了,也觉得事情有些严重,开始深思起来,如善能诗会赋对自己也是顶顶有光的,可李氏也说的对,当家作主可不是靠吟两句诗就能顶起来的。

李氏见他不语,知已被她说动,于是又软下语气道:“老爷,自古以来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儿家都是要嫁人的,能习字也算是不错了,最重要的还是女红,妇言品性,这才是顶顶要紧的。老爷瞧着如真,那丫头还没及笄,就已有多户人家来掂记了,一是老太太教得好,二是那丫头懂事,明事理。就算嘴巴里凑不出两句诗来,但当家作主的威风还是有的。”

提到自己的长女如真,方敬澜又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任妻子大李氏,如真生了大李氏的相貌,但性子却与自己很像,行事干脆俐落,又不娇柔造作,友爱弟妹,孝顺长辈,在下人里也颇有威望,极有嫡女派头,一向受他宠爱,如今见李氏夸起如真来,非常受用。便允了李氏的方案,不再给如善请西席了,只让李氏去打听哪家最出色的绣娘进府来教姑娘们学习女红。

李氏胜利一回,大大得意,对方敬澜更加温柔了,方敬澜觉得李氏越来越明事理,越来越有派头,想到这些年她辛苦付出,也略觉对不住她,当晚便歇在了李氏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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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消极怠工的如晴

第二日,方敬澜五更过后便早早出门,李氏起床后不久,室妾朱氏一如往常那般早早便来请了安,如美还在睡大头觉,倒是如晴早已起了床,在她面前端茶倒水,极为伶俐,李氏昨晚被方敬澜大大滋润了,心情大好,看朱氏也顺眼,对如晴更是慈眉善目,还大发慈悲,留了朱氏下来一起用膳。

朱氏大为感激,不时用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虚寒问暖的。对于自己的生母,如晴倒是呵护同情居多了,不过想了先前朱氏在娘家吃过的苦头,被卖入方家伏低做小虽然没啥尊严,倒也衣食无忧了。如果用现代人的眼光来讲,朱氏这种伏低作小的做派肯定会被痛斥,但,身在这个时代,如晴这才深切地明白,普通人家的媳妇,日子过得有多艰难。而她那老爹方敬澜同志虽说与普通男人无差别,喜欢妻妾成群,左拥右抱,虽说异常宠幸张氏,倒也不曾亏待别的小老婆。而李氏,虽说心眼儿小了点,但也没有像传说中恶毒主母虐待小妾那样缺她的吃穿。如晴安慰自己,朱氏是个胸中无点墨,但胜在知足常乐,相信只要她一直安份守已,方家便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所。

而自己嘛,如晴偷偷叹了口气,只要她安份守已,乖乖学女红,识几个字,躲在姐姐们的光环下,侍候讨好嫡母和方敬澜这个便宜老爹,相信以方敬澜的脾性,也不至于亏待她了。也不会学着传说中的为了赚取聘金就出卖庶出女儿。

身为妾,不单是侍候当家老爷的,当家主母也是必须侍候的,于是,朱氏忙上忙下侍候着李氏用膳,如晴是庶女,但养在太太跟前,明面上地位却比朱氏还要高,也可以坐下来和李氏如美一起用膳。

看着自个儿的生母侍候自己,如晴多有不适,也不敢真的坐下来享受,也和朱氏那般,等李氏用完膳,把丫环递过来的盘子接到自己手里,稳稳地伸到李氏面前,李氏也不客气,拿了杯子嗽了口,再拿了另一丫环手上的洁白帕子拭了嘴。李氏再发话,朱氏这才敢坐下来用膳。

如晴看着低眉顺目的朱氏,心里虽替她难过,但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的生母逆来顺受,不被李氏放进眼里。如晴知道,那张氏虽现在受宠,但总归越不过正室去,李氏迟早会收拾她的。就算李氏不收拾她,等她年老色衰时,境遇同样凄惨。虽说那张氏有子女傍身,想要靠儿女立足在方府不是不可以,就得看她所生的儿女是否有出息了。有出息那也就罢了,就怕没出息,儿子不成材,通常受责罚的却是生母。

李氏用完早膳,正准备领了如美如晴去老太太那请安,恰巧怡情轩的丫头过来传话,说张姨娘身子不适,不能过来向她请安了。李氏气得全身发抖,正撸了袖子冲去怡情轩教训张氏,被刘妈妈劝阻了,“太太不必担心。估计是张姨娘身子确实不适吧,等下回了老太太,看是替张姨娘请大夫,还是请老爷亲自过去瞧瞧。”她见李氏还没能明白过来,又暗自掐了她一把,小声道:“老太太请的大夫可都是济南城最顶尖的,相信张姨娘经过细心医治,定能药到病除,太太不必忧虚张姨娘的身子。”

如晴在一旁听得暗自点头,觉得刘妈妈简直就是一宅斗高手,不愧是李氏娘家的得力婆子呀。也幸有她当李氏的诸葛亮,不然凭李氏这么点脑子,更不是张氏的对手了。

李氏终于听到耳里了,想了想,觉得刘妈妈的意见很好,这才领了两个丫头向老太太请安。

如善早已在那候着了,见着李氏三人,忙上前请了安,然后说:“太太,我娘老毛病又犯了,这才没向太太请安,望太太恕罪。”

李氏笑得大方和气,摆摆手说:“即然如此,那就让你娘好生养病,切莫因为规矩而弄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如善唇角歪了歪,但并不明显,闻言极为感激地又朝李氏福了身子,作感激状,“谢太太恩典,我替我娘谢过太太的慈悲。”

李氏笑着,拉了她的手道:“善丫头果然懂事识礼,张姨娘也是个有福气的,生了你这么个贴心又懂事的女儿。不像我,却生了猴子一样的丫头,尽让心。”

李氏说的完全是面子话,当不得真的,如晴听出来了,如善也听出来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但唯独如美没听出来,见自己的母亲夸别人,立马跳了起来抗议,“娘你偏心,如善哪里好了,装乖卖巧,娇柔造作,哼,她有什么好的,和她娘一样的货色。”

“如美,放肆。”李氏大喝一声,瞪了女儿一眼,见她仍是不服气地嘟了唇,不由头痛,又喝道:“你这没礼貌的东西,如善可是你姐姐。你居然如此说她?你别不服气,如善就是比你懂事,比你伶俐。你要是再敢驳一句,信不信我打你板子?”李氏发起威来可是不得了的,如晴亲自看她惩罚一个嘴碎的下人,那可是竹片削的竹板子狠狠打了二十个嘴刮子,直把那嘴碎的婆子打得脸颊肿得老高,牙齿落了一地,至今说话都还不俐索,脸上还留着难看的印子。

如美真是不服气,也只能嘟了唇,不敢言语了,不过却用仇恨的眼神瞪着如善。

29慈爱的主母,孝顺的如善

如善不屑地别过脸去,在无人看到的时候,给如美一个挑衅的眼神。如美哪受得激,又跳了起来想去抓她的脸,幸好如晴在李氏屋子里训练出了眼明手快的本领,忙一个旋转,拦住如美,说:“三姐,你才刚用了早膳,怎么又掂记起祖母这儿的点心了?就算三姐想吃,也要凛了祖母呀,哪能用抢得呢?”如善立在老太太下首,而旁边的紫檀牛毛旋转纹小几上却放着青花白盅瓷盘,盘子里放着整齐的香脆葱花酥饼,及扮糖金丝糕。

如美瞪了如晴一眼,嚷道:“你这没用的傻子,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吃点心了?”

如晴笑了笑说:“三姐姐,别不承认了,妹妹都看到了。”然后拼命向她使眼色。可惜如美在气头上,再加上年纪小,哪看得懂,便说:“你眼睛怎么了,老抽筋?”

如晴无语问苍天呀,到底谁才是傻子呀?

李氏忙拉过如美,又把她骂了她一通,如美不服气,却也不敢在老太太屋子里撒泼,只能把如晴和如善都瞪了个遍。如善不痛不痒,只是唇角浮现一抹讥笑,如晴则满头黑线,这个小笨蛋啊小笨蛋,再是不学乖,估计李氏与张姨娘针尖对麦茫的画面又要在小一辈里上演了。只是,估计吃暗亏的仍然是如美。

李氏把如美拉到一旁,警告她不许说话后,这才又对老太太道:“老太太,张姨娘身子又不爽了,这昨天都还好好的。媳妇听闻老太太看病就医一向请的是城中的付大夫,相信付大夫医术肯定精湛,可否请老太太出面把那付大夫请到府里来,替张姨娘瞧瞧?”

老太太看了李氏一眼,还没说话,倒是如善想插嘴,但李氏又说:“老太太,就请付大夫过去瞧瞧吧,不然这要是传扬出去,外边人的还以为我这个主母苛刻妾室呢。”

如善微笑着说:“太太说哪里话呢,太太平时候对我们可好了,外边的人哪还敢说太太的不是,都在歌颂太太慈悲大度,宽容明事呢。”

李氏淡淡瞟她一眼,皱了眉头,“我说善丫头,这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呢?”如善面色一滞,李氏轻哼一声:“我以为书读得多,又有才女的名声,应该知道这规矩二字,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如善被这么一通指责,哪里经受得住,正想反驳,却见老太太也开口说话了,“善丫头这么没规矩,还不是你这个嫡母造成的?”她对李氏道:“你也真是的,生为嫡母,姑娘们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经事。早就该去请有名望的嬷嬷或是有名气的绣娘教导姑娘们规矩和女红。你倒好,成天与些鸡毛蒜皮的事儿计较,倒把正经事给忘了。”

李氏忙肃了神色,恐惶道:“是媳妇的错,媳妇本也想今儿个就给丫头们找来教养嬷嬷和绣娘,耐何听闻张姨娘病了,一直担心她的病情,这才把正事给忘了。”

老太太悠然道:“又病了?那还不去请付大夫过去瞧瞧?”

李氏忙应了声,立马叫来丫环出去请了。老太太把她的动作看眼里,又缓缓道:“这张姨娘身子总是不好,还要每日向你请安,即要侍候老爷,又要教养儿女,哪能经受得住,你也要怜惜她一二。”

如善心头一喜,原来老太太对自己的娘还是如此的厚待。

李氏被老太太这么一说,几乎绿了脸。

老太太又道:“你让张姨娘好生养病,免了她的请安吧,让老爷也少去她那,没道理如此病弱的身子既侍候主母,还要侍候老爷。至于两个孩子---”她望了如善一眼,语气和谒。如善不笨,已听出老太太话里的意思了,明着替自己的娘说话,实则想把娘架空在方府里的某一院子里自生自灭,正心里暗自发急,又见老太太盯着她,说:“善丫头聪明伶俐,能诗能赋,但这女儿家该学的却一窍不通。你主持官中大计,又要教养美丫头和晴丫头,已然繁忙。这样吧,就把善丫头和廉哥儿都带到我这吧,一来解解闷,二来替代张姨娘教导这两兄妹。”

李氏大喜,老太太这招高明呀,三言两语就把张姨娘给架空了,忙不迭的答应了。只是,忽然听到咚的一声,原来如善直直地朝老太太跪了下来,语气凄楚,“祖母,孙女能陪在祖母身边,那是再好不过了。孙女也荣幸之至,耐何孙女舍不得娘,而娘也舍不得孙女,请祖母大发慈悲,就让孙女陪伴在母亲膝前吧。”说着把头磕了下去。

如晴在一旁看得热闹,见如善这样,不由撇唇,她在心里想,老太太贵为礼部尚书嫡出千金,见识远,目光宽,手腕厉害,举止娴雅,大方气派,瞧养在老太太身边的如真,和知礼知仪三兄妹,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气派呢,走出去,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个公候府里的千金公子,知情的人也会收起轻视的目光,人家区区不过五品官儿家的闺女公子居然有如此气派,咱们也不可小瞧了云云---

以上是如晴自个儿脑补得来的,无法考证,也就当一回小孩子说玩话笑罢了。但如晴个人认为呢,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的如真知礼知仪确实与众不同的,也难怪能受方敬澜那么多重视。反观如善,也是通气的气派,长得也是国色天香,若再经过老太太的栽陪,那肯定是走路也有风了。偏她还----想到这里,如晴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老太太命人把如善从地上扶起来,语气和谒,“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舍不得离开亲娘,可是你娘身子不好,一来怕把病气过给你,二来,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学些规矩了。你娘身子不好,哪有精力教你这些。”

如善死活不肯起来,只跪在地上哭舍不得离开娘,她不能一个人享福而让娘独自呆在怡情轩承受病魔折磨,她要照顾娘,请祖母成全。

李氏在一旁撇唇,但面上却是一派的怜惜,叹息道:“到底是孝顺的孩子,老太太就成全她的一片孝心吧。”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叹口气,“罢了,起来吧。我原意倒是为你们母女好,没道理居然成了折散你们母女的罪魁祸首。”

30天真无邪

如善又磕头下去,感谢祖母成全,祖母是一片好心,耐何是她没福份云云,这才抽抽泣泣地起来,老太太见她哭得双眼红肿,额头也肿了起来,也颇为心疼,忙拉了她的手,道:“你是个好的,是我老婆子没福气,罢了,回你娘那吧,好生侍候你娘。”

如善这才感激涕零地对老太太福了身子,又与李氏福了身子,这才离开了。

“老太太,您看---”李氏望着老太太,心下着急。

老太太瞟她一眼:“急什么?她舍不得她娘,我还舍不得我这把老骨头呢。”

李氏不解,但却不敢多问,又与老太太说了会儿话,这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老太太却叫住如晴,向她招手,“晴丫头,刚才瞧你摇头晃脑的,你心里有何主意?”

如晴乖乖来到老太太跟前,望着老太太严肃凌厉的面孔,心下有些发怵,她没想到她老太太把她的小动作看眼里。瞧李氏正一有兴味地望着自己,而如美则幸灾乐祸。如晴低着头,捉着自己的小衣裳边缘,期期艾艾地道:“二姐真没福气。”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老太太蒙了,又问她如善怎么个没福气。如晴望着老太太的脸,在心里把有关老太太的性格与脾性转了一圈,这才很认真地道:“前些日子,学到一句成语,说是大树底下好乘凉。祖母院子里就有一颗好大的树,孙女想,若能经常坐在这树下,定很凉快的。”如晴觉得呢,她水平有限,说不来恭迎奉承的话,以她五六岁的年纪,说得太深刻了,反而会引人注目,这才找了个浅湿又带孩子气的理由来。

老太太和李氏听了都忍俊不禁,李氏笑骂她“你个没用的,就那颗树也能把你收买了去。”而老太太则深深望着如晴,忽然目光变得慈爱起来,“晴丫头想不想跟在我老婆子在一起?”

如晴仔细想了想,点了头,奶声奶气道:“愿意。”

“哦,为什么呀?”老太太目光似有似无地望了李氏一眼。李氏心头略有紧张,仔细回想了最近,她没有虐待晴丫头,同样给她好吃好穿的。她应该不会告状吧。

如晴很认真地道:“听爹爹说,大姐姐就要嫁人了,而大姐姐嫁人后,就没人陪在祖母身边了。祖母肯定会很寂寞的。我若能陪在祖母身边,让祖母操心些,就会忘掉寂莫了。”

老太太先是愕然,然后是一阵沉默,如晴有些忐忑,她应该没有说错话吧?

李氏笑着揪了她的鼻子,笑骂道:“就你这小妮子心眼儿多,你祖母那么多人侍候着,哪来的寂寞,倒是你,字不好好的写,成天偷跑出去玩耍。等下你爹爹得空了考你,看你怎么交差。”

如晴一本正经地道,“天蹋下来,自有三姐姐顶着,是不是呀,三姐?”

众人不解,又问她关如美什么事呀,如美则说:“我可不会帮你作蔽,你死心吧。”

如晴摇头晃脑,极为认真地道:“三姐此话差也,妹妹只需写得比三姐好一点就成了。”

老太太先是不解,想了会也明白过来,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指着如晴笑骂:“你个小狐狸,倒把你爹爹的性子摸清楚了,这样算计你爹爹和三姐。”

李氏后知后觉,也明白过来,又气又好笑,见老太太这么开心,心里也高兴,忙笑和着说:“老太太说的是,这晴丫头,看着老实,实则心眼儿可多呢。不过,却是真真让人喜爱,虽不是媳妇亲生的,可媳妇也是喜欢得紧呢。”

老太太说:“你是嫡母,也当得如此。不过,晴丫头自小懂事,倒不必你操心。倒是美丫头,性子可拧呢,你可得好好教导。”她望着如美嘟起的唇,暗自摇了摇头,“一般大户人家的丫头,像她这个年龄呀,不说能写千把字,但女红已略有小成。你瞧瞧这丫头,都七岁的大丫头了,能写多少字,能绣几朵花儿来着?”

李氏被训得面色发青,却也不敢反驳,只得陪着笑连声称是。如晴看着李氏打从内心里的恭敬,心想,还是古代婆婆好呀,说一不二,做媳妇只有当应声虫的份。不过,做人家媳妇也挺辛苦就是了,看李氏过的日子便知道了。

31姑娘们的培养方针

老太太又对如晴道:“你二姐因为舍不得自己的亲娘才不愿意到我这里来,你就舍得?”

如晴扑闪着纯真无邪的大眼,“娘身体好,从来不生病,不需要我特别照顾。还有,祖母的松鹤院与芙蓉院也不过几步路,孙女随时都可以回去。”

老太太笑了笑,微微点头,轻轻拍了她脸嫩的脸颊,说:“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

如晴故作害羞地低头,在心里道:“我一庶出的,要才没才,有地位没地位,也没一技之长,也只能做贴心的孩子讨大人欢心了,不然,我还能怎的?一没有如真如美骄傲的身世,二没有如善技艺傍身,也只能如此了。”

回到李氏的屋子,李氏因为有了整治张氏装病的办法,心情大好,也没再摆嫡母的派头,让如晴和如美一起下去练字去了。

如美练了一会儿便不想再练了,但见如晴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认真地写着,可惜写出的字却丑得要命,不由笑她两句。如晴一脸认真,“熟能生巧。”她看着如美一脸的傲然,说:“三姐姐,爹爹曾说过,字相当于一个人的外表,字写的好坏美丑,可以间接断定一个人的性格。写得一手好字,比说满嘴的好话更能打动人心。所以呀,咱们女孩子不管学多少知识,练写却是顶顶重要的。”

如美撇撇唇,又想取笑她两句,但见如晴坐得端正,小脸儿严肃认真,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被她严肃的态度感染,倒也不好再玩了,又耐着性子写了两篇。

李氏忙完了官中锁事进来便瞧见两个孩子写得认真,不由心中欣慰,又悄悄地出去了。

当晚,方敬澜来到李氏房里,照例检查两个女孩子的作业,如晴写得尽管不规范,但却是规规矩矩写满了五大篇的,不由赞赏地摸了她的头,温言道:“晴儿果真乖巧。”

如晴则小声道:“那是因为母亲教导得力,大姐姐和三姐姐监导有方。”一句话把李氏和如真如美都捎进去了,李氏听了心头大为受用,如美听后鼻子朝天轻轻哼了声,心道:这丫头还算识相。算了,以后别与她一般见识了。我得有做姐姐的风范。

方敬澜望了李氏一眼,眼里有着淡淡的赞赏,李氏更是心头舒坦,看如晴的目光又慈爱起来,对方敬澜道:“晴丫头还真懂事,小小年纪不但能乖乖写字,还能孝敬长辈,今儿个老太太都夸晴丫头是个懂事的孩子。”方敬澜有些惊讶,老太太是礼部尚书千金,当年下嫁给只是六品同知的方父,虽说那时候尚书大人已致仕,并故去多年,但身份在那,总归顶着这显贵的身份下嫁方家,老太太平时候话并不多,但眼界极高,也独有眼光,从不轻易评价一个人,这会儿能如此评价如晴,那也足以证明如晴确实是个乖巧的孩子。方敬澜一向敬重这个继母,能让老太太喜欢的孩子,他自然也会多看待一二,于是对如晴更加和颜悦色,“侍候你的嬷嬷丫头们可尽兴?”

如晴睁着天真无邪的眸子,扑闪扑闪地道:“丫头们对女儿都好,不过就是耳朵不好使,我每次使唤她们,都要叫她们好几遍。嬷嬷们也对我挺好的,就是到底年纪大了,手脚缓慢,让她们做一件事要拖拉好久。”

方敬澜坐正了身子,看着李氏,李氏大为窘迫,在心里暗骂,等下一定要好生收拾这群下她脸面的蹄子。

方敬澜捡查了如美如晴的作业后,正想去怡情轩,却李氏叫住,李氏轻描淡写地道:“听闻张姨娘又病了,连床都无法下了。我已请了大夫过去瞧了。老太太也发了话,说张姨娘身子不适,安心养病便是,也免了她每日于我的晨昏定省。”她见方敬澜面色复杂,心下冷笑一声,又说:“老太太怜惜张姨娘带着病弱的身子又要侍候老爷,又要照顾两个孩子,极是不易,本想把孩子们叫到自己跟前扶养,耐何善丫头是个孝顺的,哭着跪求老太太,说她舍不得自己的娘。老太太又心软了,也好生夸了她。”

方敬澜心头大感欣慰,“善丫头就是孝顺。”

李氏面色微有不屑,又道:“老太太今日与我说了,丫头们都大了,是该请绣娘教授女红的时候了,我这些日子四处托人瞧了,听闻西边刘大户家有个织娘姓苏的,听说绣功极好,祖上曾经在宫里头做御用织女,口碑也不错,妾身想聘了来给丫头们教教女红,老爷觉得如何?”

方敬澜道:“夫人作主便是。但,不给孩子们请西席了?”

李氏唇角一撇,“妾身瞧着知礼知仪的夫子就不错了,何需另请?”

“夫人,这个不妥。胡先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教授的学生俱是官中子弟,从来不收授女学生,这个规矩仕林中人尽得知,没道理让我去碰这个钉子。”

李氏微哼了声:“不就是一落弟的秀才,作甚么傲气?他那如日中天的名声,不也是那些官老爷给捧出来的?何况,老爷如今的官位,又给了他优厚的待厚,老爷向他提上一提,应该不是难事。”她见方敬澜仍在犹豫,又道:“老爷,不是妾身抠门吝啬,妾身也是为着老爷着想。老爷膝下三个哥儿四个姐儿,将来孩子成家立业,姑娘们的嫁妆,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妾身认为,凭老爷的慈父心肠,万万委屈不得几个孩子。可老爷不想想,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每月只出不进,光靠那些祖产和老太太当年的陪嫁,能抵得了多少事?所以妾身这才想着能省一分便是一分。没道理为着那些虚名白白花钱出去。”

方敬澜深以为然,对李氏又高看了几分,觉得李氏确确实实是替自己着想,替方府着想,不免目光柔和起来,“夫人说得极是。为夫惭愧,只知在府里头穷摆老爷威风,却丝毫不体恤夫人的良苦用心,为夫这便向夫人陪罪,感谢夫人的良苦用心。”说着便拜了下去。

李氏见方敬澜如此对待自己,只觉比吃了蜜还要甜,忙扶起他,嘴里嗔道:“老爷这是做甚,夫妻之间哪还讲这么多规矩。这些都是妾身该做的。”

方敬澜又说了一会儿体已话,惹得李氏更加温驯,面目含光,双眼迷离,极为妩媚,方敬澜感动之余,对李氏也生出十二分的奉承,直把李氏夸得面上生花,飘飘然找不着北了。

于是,在李氏的一番良苦用心的开导下,方敬澜果真屁颠颠地去找了知礼知仪的西席胡先生,倒是把要去探望张姨娘的心思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32客人

如晴躺要里间里,天气有些闷热,虽开了八扇窗棂,屋子里仍显闷热,如美早已睡得不省人事,她却一时热得睡不着觉,虽隔了屏风帘子,倒也把李氏与方敬澜的话听了分,心想,这下子李氏又要高兴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了。

方敬澜找胡先生,俱体怎么谈判的,如晴不得而知,只知方敬澜回来后,面色得意,对李氏又一番好生奉承,“夫人果然高见,胡先生刚开始推辞不授,但经不住为夫的重金许诺,倒也勉强同意了。不过胡先生却提了些条件,一是教授丫头们时,下人们一概退开,不允跟前侍候。二是不许迟到早退,弄得娇里娇气。所以夫人可得好生叮嘱丫头们,在胡先生面前,切莫娇气乖张,惹胡先生看轻了。咱家虽算不得权贵世家,但书香门弟,可容不得哥们猖獗,丫头们娇纵,尤其是如美,夫人可记否?”其实方敬澜说的就是如美一人而已,李氏哪会不知,但她先前受他夸赞,喜悦甜蜜还没有退去,也不生气,只笑吟吟地应了。

方敬澜把姑娘们的西席问题办妥后,这才感觉了却一桩心事,当晚宿要李氏屋子里,正当躺下准备就寝,忽闻怡情轩的丫头来报,说张姨娘病重,请老爷过去一躺。

李氏豁地一身坐起来,又想吼回去,但刘妈妈却极为有眼色,连忙偷偷向她打手势,李氏生生压住火气,问那丫头:“张姨娘病得有多严重?要不要紧?”

得知比较严重,已经躺在床上痛苦不已,方敬澜一听连忙起身,就要过去,被李氏拦住,说:“老爷公务繁忙,明日还要去办公务,不应操劳熬夜。先歇着吧,妾身过去探望也是一样的。”

方敬澜哪敢让李氏独自一人前去,忙说自己过去就成了,让李氏歇着,李氏故作生气,“老爷这是不信任我了?那敢情好,老爷去吧,只是这府里头开支渐紧,张姨娘就不必看病了,老爷一个人过去张姨娘的病就能好了。”

方敬澜心头不悦,但也不好重说了她,于是陪着笑脸道:“夫人说什么浑话,为夫哪是不信任你,只是张姨娘身子不适,哪能不看病的道理---”

李氏的打断他的话:“既然生病了就得看大夫,没道理还要老爷过去?张姨娘不是一向以善解人意著称么?如何不知老爷公务要紧?这都什么时候了,再急巴巴地奔过去,老爷还要不要休憩?”

方敬澜一时滞住,李氏又道:“老爷先歇了吧,妾身过去瞧瞧,若真的严重,会派人通知老爷的。”

方敬澜想想也觉得这样也好,而此刻确实夜已深,在外头劳累了一天,回到家又与胡先生搞了一脑门的思想运动,早已累了,听李氏这么一说,又夸了李氏一番,这才倒头睡去。

李氏慢腾腾地走在去怡情轩的路上,一旁的怡情轩的丫头不时看着李氏,心下惴惴不安。

如晴早已被那怡情轩的丫头的呼声吵醒,此刻正偷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李氏还不算豆腐脑子,懂得举一反三,不枉她白天对她的“教导”,天知道,她又要保证有五六岁孩童般的天真无邪,又要给李氏提个警醒出个歪招,还不能让李氏看出来,只是以为小孩子不经大脑的童言稚语,而她却得到宅斗方面的启发,这么个高难度水平发挥得有多难。

不过幸好李氏悟出了道理,宅斗水平大有长进,可惜自己不能跟过去瞧瞧,只能眼睁睁地错过一场妻妾争斗的好戏了。

第二日,如晴早早便起了来,向李氏请安,顺带打听一些宅斗八卦。李氏神色略显疲惫,但精神奇好,估计昨晚在张姨娘那大获全胜了。

后来如晴拐弯抹角偷偷探了刘妈妈的口风,才得知张姨娘被损得有多凄惨。

张姨娘病了,病得很严重,李氏却颇有主母之风,不但对她虚寒问暖,还亲自请了大夫替她看病,并免了她的请安,还破例每月给她发放六两月银(一般妾室月银和小姐一样,只有二两的。)为了让张氏好生养病,李氏还对她说:“你好好养病吧,其他事不必管了。我暂时帮你照顾两个孩子,老爷也不必你侍候了,有我呢。就算我侍候不过来,还有朱姨娘呢。”然后又命令婆子丫环们好生服侍,没事不要在外边闲逛,一经发现,全捆了乱棍打卖出去。

这下子,张姨娘偷鸡不成蚀把米,如晴心想,估计肠子都悔青了。不由替她拘一把同情的泪,

李氏终于扬眉吐气一番,心情自然大好,对如晴母女也是宽和得很。越发有嫡母与当家主母的派头,这不,借着姑娘们即将要上课,得替她们做几套体面的服饰。

这天,天气晴朗,李氏领了三个哥儿四个姑娘们去了济南城著名的英姿坊,准备给孩子们做崭新的衣裳。

三架石青色碧油锦盖马车,各由一匹白色健马拉着,当先一辆是李氏和刘妈妈,四个姑娘仅随其后,哥儿们的马车则垫后。

到了英姿坊后,李氏下得车来,四个女孩子儿由各自的丫头们扶下车来,如真踩着丫头放在地上的黄梨木的卷草纹圆墩上,斯文下了车,身上的米黄绣梅花朵朵月华裙在空中掠过一道美丽弧形又妥贴下来,隐隐露出白色筒绸裤及绣花弓鞋。不愧为闺阁千金,姿态优美,仪态万千。

剩下的三个孩子俱是被婆子们抱下车的。第一次出门,姑娘们俱都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瞅瞅,那里瞧瞧。李氏生怕她们坏了规矩,轻斥:“不许乱看,有要姑娘家的样子。”如真不必细说,目不斜视跟在李氏身边,如善听了李氏的话,倒真不敢多看,但一双眼睛却四下乱瞟着,如美哪听得进去,不时东瞧西看的,如晴也一个样,但她没胆子与李氏扛上,只能偷偷地观看。

后边的知礼知仪知廉因为经常被父亲带出去见世面,倒也不像三个姑娘那般如井底之蛙。

方府的公子姑娘们穿着虽算不得顶顶华贵,但胜在一个气派,知礼十四岁,知仪十三岁,虽年纪不大,但都举止稳重,神色内敛,不骄不躁,走起路来,目不斜视,对于旁些打量好奇的眼神视而不见。

知廉年纪稍小些,只有十二三岁,虽也与哥哥们一般昂首阔步,但如晴发现,这厮的鼻孔有点儿朝天,头昂得稍稍高了点。

再看如真,如真也快十五岁了,身子苗条,亭亭玉立的,一派的大气天成,走起路来行云流水,标准的大家闺秀。而如善,毕竟年纪在那,再怎么学着如真,也稍差了个档次。如美和如晴就不必说了,年纪都小,哪来的规矩可言,但总归是拘在家里头当千金,好不到哪里去,却也挑不出毛病来。

李氏暗自打量别家的姑娘们,再观察自家的孩子,暗自点头,虽都不是咱肚子里生的,但总归一个姓,还是自家的孩子看着顺眼些。

英姿坊是济南城最有名的布料行,贩卖的布料全是顶顶尖的,做衣裳的款式与花样也全都是最新流行的新款,济南城的许多大富之家几乎都在这儿订制衣裳,生意出奇的好。方府虽算不得大户之家,买不起最顶尖的衣料,也请不起最顶尖的绣娘,但胜在方敬澜是当官的,历代以来官大一级压死人,虽李氏给孩子们预算的开支在三百两左右,在英姿坊接待的所有顾客里,只能算中等偏下,倒也受到隆重接待。

英姿坊的掌柜带着讨好巴接的笑容先是把孩子们夸了一遍,再夸李氏教导有方,也只有身为大家闺秀的李氏才能教得出之类的恭维话,一通马屁拍下来,拍得李氏通体舒畅,颇为快活。出手也大方起来,明明说好的让姑娘们选些素雅耐穿的中档料子,这会儿却对她们说:“快去选吧,喜欢什么样式的就选出来,好让妈妈们赶做。”

古时候男女礼教极严,哥儿们在外边选料子,姑娘们则在内室挑选。先是依着年纪秩序,由丫头们自个儿挑选料子。

如真在一大堆布匹里选一块米黄素娟,如善在一旁观察了如真所选,唇角一撇,自个儿挑了一块织金妆花缎,色彩明丽,显得富丽堂皇。如晴知那叫作缎,是服饰里最富丽的高级衣料。如美选了匹通袖花纹的织金绢,轮到如晴选的时候,她左右看了看如真和如美所选,再看了李氏的脸色,乖乖地拿了匹嫩芽色素娟。

李氏看了四个姑娘所选衣料,笑了笑:“果真是一个比一个臭美,比我还有眼光---如真,你这颜色也太素了些,何不选些艳丽的?没道理一个大姑娘还穿那么素。”

如真笑道:“那些花花绿绿的看起来晃得我眼花。我还是喜欢素的。”

李氏说:“老太太一向喜素色,敢情好,你倒也学着老太太的性子了。”想到一向不喜自己但也不会厌恶自己的老太太,李氏心情有些复杂,顺带也以复杂的眸子瞅了如真,“你一个含苞带放的嫩花骨朵,怎么不多妆扮一二?成天素身素面的,可一点都不像方家嫡小姐的风范。”

如真笑道:“姨母这句话可说错了,不管我穿什么衣服,难道就能没了我方府嫡小姐的身份不成?”然后目光似有似无地掠了如善。

如善没搭话,也没有理会,不过与她挨到一起的如晴也听到一声轻轻的哼声。如美最是看如善不顺眼,也跟着大声说话:“大姐说得是,你可是方府的嫡出小姐呢,最是受爹爹疼爱了,

咱们做妹子的,可是一个都及不上你。”

如晴一如往常点头附和着,反正她是庶出的,身份上确实不如如真,也不必教真了。就是不知如善是不是也这么想。

几个姑娘在里间量身子,李氏坐在外头茶室里等着,等姑娘们量了身子出来,发现茶室里李氏正与一通身气派的妇人热络地说着话。

李氏向四个姑娘招了招手,笑着说:“姑娘们快过来见过表姑妈。”

这位表姑妈生得挺俊俏的,弯眉细目,大约在三十多岁年纪,头戴金丝八宝攒金珠,绾着飞仙髻,朝阳五凤大珠杈垂钓着枚翠玉,闪烁着耀人光华,项上赤金盘璃珞圈,松花色百蝶穿花刻丝褙子,遍缠金枝挑金丝月华裙,裙边系着松花色宫绦吉祥如意百合佩,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面容白嫩,体态婀娜。端坐在黄花梨圆后背交椅上,正面目含笑地望着四个姑娘。

如真领着三个妹妹一一拜见,这妇人虽面上带着笑,但神情浅淡适中,不过份热络,也不过分疏离。

妇人对四个姑娘笑道:“身上不曾带有银钱,只有这个镯子,送与你罢,作个见面礼。”说着褪了手腕上的白银缠金丝双扣镯递给如真,见如真眉目如画,神色清明,不由喜欢,又从头上拨了支蓝点饰玫瑰翠珠杈给她。赏了如善镏金穿花百合坠饰,如美得了两枚景泰蓝红珊湖耳环及溜银喜鹊珠花,如晴最小,只得了枚腾花玉佩。

如晴照着如真的模样,朝她福了身子,敛衽施礼,嘴里说着“如晴多谢表姨妈赏。”然后拿着玉佩退到如美身侧。趁着李氏与那妇人说话不注意时,这才看了手中的玉佩,及如真如美如善的赏赐,不由暗想:如真和如美是嫡出的,就赏了双份,并且还是贵重物,而自己和如善因是庶出的,则只赏了一件,如善还要好些,她那镏金穿花百合坠饰比自己这块装饰性的玉佩则要值钱多了。不得不佩服这妇人眼晴生得利索,不过稍作打量便探得了她们嫡庶身份。

如晴见这妇人的打扮及穿着,及说话神态,而李氏颇有讨好巴结之意,心想,估计是个官家贵妇,并且品秩还不低。

如晴猜对了,这妇人居然是京城永乐伯府的当家夫人云氏,永乐伯是世袭伯爵之家,这妇人家世也不简单,兵部侍郎嫡次千金,与方敬澜这区区五品小官儿一比,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听说这云氏是李氏娘家的远房表亲,多年未走动过了,李氏与云氏闺阁中并不熟悉,但胜在那丁点儿姻亲关系。这么一偶然相见,便亲热如姐妹了。一路说笑间,双方又引见了各自的姑娘小子相互见面。

云氏膝下有一独子,姓江名允然,字子文,年方十四五岁,生得面目清秀,长身玉立,温和翩跹,一身洁白衣挑金线滚边长袍,衬得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顶上束发嵌宝紫金冠,额勒宝石抹额,项上金璃璎珞,脚蹬乌云尖钮羊皮靴,腰系豆绿色宫绦攒花玉佩,整个人显得气派金贵,好一个俏俊翩翩佳公子。

33煊赫客人,人人喜

如真已快到嫁人的年纪,对上这么个翩然俊俏公子,只觉脸颊微红,不敢多看。如善也盯得目不转睛,几乎不能移开眼,如美和如晴年纪小些,也只是赞叹好一个漂亮公子,遂看得津津有味。

而知礼知仪见了这位地位显赫的表姑妈,居然做到了八风不动的境界,向云氏拜见后,又与江允然行平辈之礼,言谈举止不卑不亢,看得如晴好声赞叹。而知廉却要热络些,拉着江允然的手好声畅快:“允然兄,小弟这厢有礼了。”然后长长作揖,江允然亲手抚了他起来,口中说道:“知廉兄何必多礼?”

再轮到江允然与四个姑娘认识时,如真红了脸,倒也大方爽朗,行了礼后便规矩退到一旁。如善声音甜美,目光柔和,江允然依礼作揖。如美如晴也是一一过了礼,没什么出挑却也没有错处。

李氏把姑娘们的动作看进眼里,轻咳一声,与云氏道:“表姐既然带着允然侄儿来到济南,可否请表姐移驾寒舍,让妹妹略尽地主之宜?”

云氏看了儿子一眼,又观了四个女孩,眉头微微一皱,但并未显现出来,只是说了声:“那就叨扰妹妹了。”眉宇间,自有一片骄贵的矜持与傲色。

李氏没能看出来,就算看出来也没说什么,热情地拉了云氏出门,江允然彬彬有礼,等了姑娘们先行,这[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才与知礼三兄弟垫后出来。

李氏看了掌柜给出的账单后,脸有些发绿,不过当着云氏的面,倒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吩咐掌柜改日去方府账房结算。然后领着孩子们回了方府。

按着大户之家的礼节,云氏是李氏的客人,也要去拜见方老太太。因云氏身份特殊,老太太便来到正厅,亲自接待了云氏。

方敬澜听说家中来位京中贵客,听闻还是伯爵之家,哪里敢怠慢,提前休了公务,回到府来。便见老太太和李氏正陪着一贵妇人说笑,几个孩子恭敬立在一旁。他上前与云氏见了面,依礼问候了云氏后,便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这群女人与小辈们。自己无处可去,便想到了张姨娘。

张姨娘听闻家里来了位贵客,一家子全到前头接应了,听说那贵客还带了个年轻俊秀的公子哥,心里也大大心动了,恨不得飞去前厅也与那贵客攀谈几句,耐何她身份在那,又兼老太太在前头,倒不敢越矩,只得派了下人前去打探消息。见着方敬澜,欣喜不已,百般温存侍候,方敬澜被她侍候得舒坦无比,张姨娘便借此机会询问贵客的身份与目的。

“是太太娘家的远房亲戚,京里的二等伯爵之家。”

张姨娘偷偷惊呼一声,娇声道:“想不到太太居然还有这么显贵的亲戚。”言语间颇有嫉意。

方敬澜也觉得意,道:“是啊,一直都没听太太提起过呢。”

张姨娘见他这样,不由微哼一声,“可惜只是远房亲戚,想攀交情恐怕也轮不到咱家。”

方敬澜微微睁眼,看了她一会,缓缓道:“非也,官场上讲究的是交情,门弟,虽那永宁伯只是太太的远房亲戚,但总比没有的好。更何况,永宁伯圣眷颇浓,目前永宁伯爷又执掌科举、司税监,以后几个哥儿考取功名时,还得多靠他的提携。”

张姨娘闻言双眼冒了光,更是温声道:“老爷果然是慈父之心,连哥儿们的前程都想到了。那妾身就不必担心廉哥儿的将来了,有这么一门亲戚在那罩着,相信廉哥儿自有他的辉煌前程。”

方敬澜却不悦了,瞟她一眼,道:“你这话就可想左了。我说的让永宁伯拂照一二,可不是攀交情比关系大走后门。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有所为,有所不为。那些光走歪门邪道哪能比得过正当涂径所得功名,虽有永宁伯的拂照,也不可有丝毫怠惰之心。”

一番说话得正气凛然,铿锵有理,张姨娘听得气苦不已,只得温言道:“老爷说得甚有道理,是妾身见识浅薄了。请老爷恕罪。”然后睛珠子一转,又提起了永宁伯世子,“我听丫头们说,那永宁伯世子生得可俊俏了,老爷,是不是真的?”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张氏又道:“那永宁伯世子真真投的好胎。一出生便是世子,再生得如此稀罕,真真是天之骄子亦不为过。”

方敬澜点头,附和了几句,张氏又以羡慕的语气道:“这永宁伯世子如此显贵的身份,不知何方佳人才配得上了。”

方敬澜闻言笑了起来,“那倒也是,那江世子人品文采俱不在话下,家世又好,面容又生得俊俏,想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也是不难。不知哪家闺女有这般好福气。”

张氏咬了咬牙,道:“那敢问老爷,老爷认为,何等模样的姑娘才配是上那江世子?”

方敬澜见她总是把江世子提在嘴边,不由警觉地望了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34福星

张姨娘妩媚地推了他,娇声道:“老爷,妾身只是好奇嘛。唉,妾身身份在那,这些确实不该过问的。哎,老爷,有件事妾身倒给忘了。这些日子,善儿学了琴艺,已略有小成,那同大娘都夸善儿聪明好学,一点就透呢。”

一听是宝贝女儿如善的事,方敬澜来了兴致,笑问:“善儿学得如何了?”

张姨娘面色生花,把身子偎进了他怀里,娇声道:“老爷一片慈父之心,善儿也确实不负老爷所望,这才学了几天,已略有小成,已能弹《阳春》曲子前段了。”

方敬澜心中一动,“《阳春曲》?那不是挺复杂的吗?善儿就学会了?”

张姨娘面有得色,不过她却低了头,方敬澜无法看到。只听到她喜孜孜地道:“所以妾身说善儿聪明呀,这好学的性子,可随了老爷呢。”

但凡为人父母的,并且自命不凡的,自我感觉良好的,听别人夸孩子长得像自己便觉非常受用,方敬澜也不例外,哈哈大笑起来,赞道:“也好,明儿个,我回来后便考她一考。若真有本事,不惜重金也让要善儿继续学下去。”

张姨娘娇声道:“老爷,择期不如撞日,就现在,可好?”

方敬澜说:“不妥,天色已晚,恐扰了老太太清静。二来永宁伯夫人世子俱在府里,恐琴声扰耳。等明日吧。”

张姨娘暗自咬牙,轻摇了他的手臂,“老爷,你忒是糊涂了,就因为那永宁伯夫人和世子俱在府内,这才让善儿露两手呀,咱们善儿可是才艺精通,说不定,那世子便瞧中咱们善儿---”她说不下去了,因为方敬澜已猛地盯着她了,目光冰冷。

“老,老爷----妾身说错话了?”

方敬澜猛地起身,拂了袖子,看了张氏半晌,这才缓缓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张姨娘解释:“老爷,妾身也是为着老爷好,咱们善儿样样都好,哪一点不如人了?再说---”

方敬澜恨恨叹口气,想骂她两句,但又想到多年来的情份,又生生忍住,“你也不照照镜子,就我一区区五品小官儿,就算嫁嫡女过去,估计人家还嫌弃,更何况,如善一庶出的。”方敬澜推开她,看她的神色带了张姨娘从未见过的失望。

张氏心有不甘,还有更多的是心慌,“老爷---”

“你不必再说了,你那点心思我如何不知。幸好你只是在我面前提及,若是拿到永宁伯府的人面前说项---我这张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给我立即打消那些腌赞心思,否则,休怪我不顾你我往日情份。”方敬澜越说越气忿,最后一把拂开还想巴在身上解释的张姨娘,甩袖而去。

因前厅李氏还陪着云氏说话,方敬澜不好去找李氏,只得去了书房消磨时间,等李氏安顿了云氏,回到自己的院子,这才去了李氏的屋子,一见李氏便冷着脸道:“夫人对这永宁伯夫人有何看法?”

李氏先是惊讶了一番,很快便平静下来,一边脱了身上的刻丝五彩金线比甲,回答:“妾身没什么看法,若无欲无求,倒还可以经常往来。”

方敬澜点头,“夫人高见。”李氏被夸得稍微不自在起来,其实,她本也想借着与云氏远房表亲的身份,想攀门富贵亲戚的,在云氏面前大力夸奖如真如美,可惜云氏始终但笑不语,害得她心灰意冷了。等她安顿了云氏后,老太太直接了当地对李氏道:“这永宁伯夫人,太太切莫与之走得太近了,保持点距离好。”

当时李氏有些不解,还有些愠怒,觉得老太太是看不起她的娘家亲戚呢,老太太瞟她一眼,轻描淡写地道:“你仔细回想刚才永宁伯夫人对几个丫头的表现便知了。”

李氏豁然一惊,这才明白过来,无论她如何夸赞女儿,那云氏始终不吱声,最后问及如真是否订亲,李氏忙说还未及笄,正在物色女婿人选。然后这云氏便说:“大姑娘确是姿色非常,秀外慧中,改明儿我回京后,定好好瞧瞧,若有适合的,定与妹妹说了。”

李氏一听这话,顿时嫣了气,本来她还想把如美推荐出去的,却被老太太转移了话题,然后暗地里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李氏这才打消了结亲的念头。

方敬澜见李氏如此识大体,方觉欣慰,又想了张姨娘那被猪油蒙了心的短浅做派,又是一阵恼火,冷着声音让李氏好生管束姑娘们的言行举止,不许与永宁伯世子太过接近,就算走近了,也必须以礼相待。若有违背,家法处之。

李氏惊了惊,“老爷这是做甚?”但转念一想,觉得自家丈夫想得也周到了,那云氏虽说是自己的远房表姐,但人家身份地位不同,方家也高攀不起。与其去巴结人家反被拒绝后的难堪,还不如把架子摆高些,赢得些许尊重才是上上之策。

方敬澜又与李氏说了一会儿,又扯到姑娘们的学习方面,李氏说已经准备妥当了,明日礼仪嬷嬷和女红师傅便会来府中教授姑娘们女红。李氏也已替姑娘们安排了学习时间,上午和哥们儿一并读书,下午学一个时辰的礼仪,其余时间学习女红。

方敬澜点头,甚是满意,又问:“再过半月便是秋闱,知礼的衣服鞋帽的都准备妥当了?”

李氏嗔道:“老爷把我想成什么了?早就准备好了,今天带了哥儿姐儿们去英姿坊选了料子,量了身子,过不了几天便做好了。”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李氏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来,递给方敬澜。

“这是什么?”方敬澜接过,不解地打开来。上边写了一串衣服料子名称,后边写了价格及各个名字。甚是不解。

李氏冷笑一声,道:“老爷看仔细了,这是英姿坊的账单。知礼知仪两兄弟加起来也才六十多两银子左右。而知廉一个人便花去了七十多两银子,如真如美如晴都选的是普通面料,倒是如善,眼光倒好,选了人家店里最贵最好的织金妆花缎,光她一人的衣服,便相当于另三个丫头的总和了。”

方敬澜先是不明就以,李氏气不打一处来,冲方敬澜甩了脸子,“堂堂嫡出少爷小姐居然穿的还不如庶出了,老爷好生了得。这是要宠妾灭妻呢,还是想给那位撑腰好与我分庭抗礼?”

方敬澜这时才明白过来,又仔细看了账单,有些狐疑,“怎么光给孩子们做几套衣裳便要花去那么多?”不要怪方敬澜大吃一惊,因为前些日子他才辅助知府大人审了一桩案子,那家人因被富户的家丁给活活打死了,找到官府,也不过陪了二十两银子。一条人命只顶二十两银子,而如今看自己的孩子们,制几件衣服居然花掉三百多两银子,怎不叫他惊讶。

李氏冷笑连连:“老爷没当过家,当不知这柴米油盐这些俗物了。不过老爷时常在张姨娘那吟风弄月,这些俗事哪能入老爷的眼,以为这银子俱是天上掉下来,府里的一切花销、孩子们衣裳伙食,奴才们的薪饷,姨娘们姑娘们的月例银子俱是妾身变戏法变出来的,张姨娘用眼泪给哭出来的。”不得不说,这李氏的嘴皮子功夫是不及张姨娘,但在方敬澜面前,却也是绰绰有余。李氏这番话说得方敬澜大半回不了嘴,讷讷不成言,李氏又拿了一账本递给他瞧,“老爷可瞧仔细了,这是上个月府里的一切花销,我堂堂一家之母,也不过花去三五十两银子,而你那宝贵的张姨娘,却花的比我还多。她那两个金贵的孩子,总共加起来倒超过了知礼知仪和如真三个孩子的花用了。”见方敬澜脸色疑重起来,李氏大为快慰,在心里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姓张的能快活几天。

果然,方敬澜脸色越发疑重,最后冷着一张脸要李氏按规矩办事,不得再枉私舞弊,但转念一想,自己对张姨娘何偿不是枉私,这才纵得她如此嚣张?是以后边那句话又略了去。

李氏见方敬澜终于想得通透,大为快慰,在心里想着,这两天忙着府内锁事,倒把如晴的事给忘了,要不是如晴那时不时的天真童言稚语,我还真想不出对付那张氏的法宝。如晴真真是我的福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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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请安

第二日一大早,如美如晴便被嬷嬷们从床上挖起来,开始穿戴衣物,然后由李氏领着去了老太太屋里。

如晴由嬷嬷们穿了一袭九成新的圆领绣穿蝶纹亮及膝紫衫,因年纪小,下身一条同色系绣滚边筒绸裤,红色绣花鞋,梳着包子头,戴了几朵银钿百合花儿,项上戴了镏银打造的小项圈,紫色衬出白嫩的肌肤更显得清新脱俗,李氏不免多看了眼。而如美,则与如晴着了同一色系的衣服,只是珠花和耳饰及项上戴的项饰略有不同。

今天的李氏一身素缎大开领对襟褙子,月白比甲镶三指宽的浅蓝缎面滚边,下身同色系遍绣金枝月华裙,流云髻上别着赤金嵌宝衔珠串三翅斜凤钗,后脑侧处斜插一支小凤钗,侧鬓带一朵细小玫瑰,项戴金线攒珍珠珊瑚璎珞圈,耳饰镏银金丝坠,双腕各戴镏金银镯子,比往常精神许多,走起路来也是贵气十气,富贵中却显出低调来。

而如善,则着了身玫瑰粉圆领挑金线滚边及膝亮缎妆花衫,下身同色系及膝裤下绣金枝绸裤,头梳弯月髻,正插着枚金丝香木嵌玉珠花,鬃边压着朵蜡染百合花,耳上各坠着两枚金螺丝托镶茄型碧玉坠角儿,项上藤编金钱吊着枚和田雕刻藤花玉,通身气派,华贵非凡。

李氏比了三个丫头的着装,暗里咬了银牙。再看如真,李氏略微吃了一惊,如真一身素花圆领宽袖挑金线绣滚边衫,月牙色绣各色蝴蝶月华裙,头梳桃心髻,两朵翠玉珠花压在头上,耳饰珍珠吊坠,项上挂着枚刻花双鱼比目白玉,腕上各戴一枚白玉凤镯,看着素雅,实则暗隐嫡出派头。

李氏再看了老太太靛蓝蹙金广绫长尾褙子,五色盘锦绣绫裙,头戴玲珑点缀镶珠银暗,李氏暗暗点头,姜还是老得辣,老太太这么普通家常着装,表明了把她那表妹云氏当作普通宾客对待,这样即显得热络,也显得自然不做作。

李氏领着三个孩子向老太太请安后,老太太打量了三个姑娘,当看到如善耳朵上吊着的坠角儿,略有吃惊,道:“善丫头这么小就穿了耳洞了?”

李氏连忙看过去,果然见如善不知什么时候已穿了耳洞。

如善害羞地低下头来,对老太太福了福身子,道:“祖母,孙女都快十岁了,依礼是要穿耳洞了。”

“哦,那疼吗?什么时候穿的?”

如善小声回答:“上个月便弄好了,已经不疼了。”

李氏道:“昨儿个都不见你戴耳饰,怎么今日却全套的戴齐了?”

如善如何听不出李氏话里讥讽,面不改色地道:“今日便是咱姐妹们向夫子见礼的日子,女儿想穿戴妥当了好给夫子留下好印像,以免丢了爹爹和太太的脸。”

李氏说:“好一个贴心的女儿,你这么一说,倒是指责如美如晴不能给夫子留下好印像,就给老爷丢脸了?”

如善惶恐地盯了李氏,眼睛蓦地红了,语气哽咽:“太太这是何意?女儿,女儿何曾有这些心思---”

李氏见她动不动就流眼泪,火气一下子便来了,但却被如晴给拉住了,如晴道:“母亲,时辰不早了呀,还是早早让咱们见了夫子吧,不然等下太阳升得老高,可要晒死女儿了。母亲您瞧,三姐姐都要打瞌睡了。”

如美后知后觉地瞪了如晴,喝道:“你个小呆子,我哪里打瞌睡了?明明就是你昨晚没睡好想睡懒觉,偏还赖到我身上。”

如晴眨眨眼,说:“三姐,谁让你要大我一岁来着,俗话说得好,有事姐姐服其劳。”如晴只要一说典故时,免不了摇头晃脑,显得极为认真,但她越是认真,越是让人忍俊不禁,觉得她装模作样,故作严肃。如美就算再想欺负她,也只得气鼓鼓地偷偷掐了她一把,如晴则给她扮了个鬼脸,两姐妹不免又闹到一团去。

老太太也跟着笑了起来,指着如晴道:“你个小猴儿,就你歪理多。我平时候还听说如美常欺负你,这么看来,倒是你欺负如美了。”

如美听老太太这么一说,连忙大声道:“祖母说得极是,如晴这小呆子,成日的偷奸躲懒,偏总是拿我当枪使,每每教训她,偏总是爱一本正经地说,只要我比你好一点点,爹爹就不会罚我了。祖母,您听听,在她面前,我想不练字都不成了。”

如美小孩子心性,没有心机,把平日里从如晴那里受来的软钉子全说了出来,以为老太太肯定要责骂如晴几句,哪想她这么一说,老太太却笑得更凶了,指着如美骂道:“你个没用的小妮子,如晴这可是为着你好。偏你还不领情。”

如真也跟着笑骂她两句:“人家如晴比你小,却比你会算计,知道只要好你一点点在爹爹那儿便算过关了。你还不加油的努力。”说着又捂着帕子笑了起来。

李氏这才听明白过来,敢情如晴常说那么一句话不是偷奸取巧,而是激励如美来着,心底那点儿不满立马消去,捏了如晴的包子脸,道:“还是晴丫头聪明,懂得因地制宜。只是你三姐姐呀,是榆木脑袋,不懂你的一片苦心,你以后可以多多监导她了。”

如晴睁着大大的眼,道:“母亲这是哪儿话,三姐姐也时常监督我吧。”

“哦,如美监督你什么来着?”

如晴则不说话了,有些害羞的样子,而如美则大声道:“娘您有所不知,如晴最是偷懒了,每日早上都要睡懒觉,我每天都要拧她的鼻子,掀被子只差没泼她冷水才能把她叫得起来。”

一句话又把众人逗笑了,纷纷说如晴是个懒丫头,却又可爱的紧。一旁的如善却被冷落了,心里不是滋味,便笑道:“四妹妹是好命的,每日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哪像我,一大早便要起来侍候娘亲,还要练字描红。学习琴棋书画,每日里累得像轱辘似的。”

老太太止住笑声,如真想说她两句,被老太太给拦住了,李氏见老太太的动作,便不打算开腔了,倒是如美,她心里则不爽了,立马瞪眼道:“二姐有所不知,我这四妹妹乘巧懂事,从不恃宠而骄,我娘可喜欢她了。也怜惜四妹妹自小便离了娘,便让四妹妹每日好生休养,这也有错了?”如美小孩儿心性,对于来她来讲,如晴只有她能够欺负的,你如善一个外人凭什么敢欺负她呀?你欺负了她就等于欺负我。

如善掩唇,笑得一派天真:“三妹这在生哪门子气呀?我什么也没说呀,只是羡慕四妹妹有如此好运气,能跟在太太身边。”

如美鼻子翘得老高,“那还用说,我娘是个宽容大度的。可不像有些人---”

“如美!”李氏喝了她,那张氏虽在李氏面前低人一等,但总规是方敬澜的妾室,方府公认的姨娘,于如美来说,也算是长辈。如美这么说她,就落下目无尊长的名声了。李氏连忙喝斥如美胡言乱语,命令她退到一旁,然后领了三个姑娘去了西屋里胡先生的居住。

36姑娘们学规矩

方敬澜很注重哥儿们的读书,便托了许多关系,请了当朝显赫有名的举人姓胡名进,字文豪。那胡进天性狂放不拘,在中了举人后,以家中糟糠之妻不得下堂为由,拒绝负责科举的主考官要他停妻再娶的要求,事情闹得挺大,那考官恼羞成怒,便暗地里下了绊子,这位悲崔的胡进文人从此以后,接连考了四次,回回都名落孙山,便忿然远离仕林,改当家乡小村子里一小小的私熟先生,不知是这胡文豪运气好,还是果真教育得当,在他名下出来的学生,居然十有七个有了成就,一次两次,便扬名立万起来。当时想重金聘请他作自家少爷西席的富户多不胜数,都不为所动,不知为何,居然应了方敬澜的要求,屈尊低就作了方府哥儿们的西席。

如善如美如晴三个姑娘被领到胡夫子面前,向胡夫子行了拜授大礼后,方敬澜这才郑重对胡进道:“有劳先生多多费心神,但凡小女有何不对的地方,尽管责罚便是,不必顾忌。”

如晴看着那胡进,瘦干中年老头儿一个,穿着灰色长衫,一副文人模样,面色黝黑,眼睛却利索,双唇紧抿,表面看起来挺严厉的。如晴心想,就这副模样,居然还有当官的把自家女儿下嫁,不知那家千金是不是也是恐龙了。

如晴心中腹诽,便多打量了胡夫子,那胡夫子与方敬澜说了会儿客套话,大意是:我只教三个哥儿,姑娘们就跟在后边听听课吧,能听懂那是再好不过了。听不懂我也没办法了。不过,下学后,我会再单独教姑娘们识些字,讲些道理云云。

方敬澜闻言哪有不同意的,连称称是,本来女孩子也不必学太多东西,只需稍加指导便行了。然后方敬澜转身,严厉对三个姑娘说教了一番,不外乎是要守规矩,不得喧哗,要听夫子的话之类的。三个姑娘当然忙不迭地应了。

见过夫子后,三个姑娘又被领进西侧院里,李氏还替姑娘们请了教引嬷嬷,这花嬷嬷是京中靖王府世子李骁的奶娘,后来李骁逐渐长大后,不再需要她了,本来是要遣她回乡的,但她却不愿离开京城,便努力自学成长,后来居然成了王府里的专门教养嬷嬷,靖王府里的两个郡主,一个表姑娘俱是由她教养出来的。后来名气渐大,居然又被京里的其他王孙贵族聘请去。等她赚足了养老钱后,因儿子跟在靖王身边立了点功,已被靖王派到世子李骁身边,挣了点功名,娶了房媳妇。这回媳妇生了大胖孙子,花嬷嬷急着抱孙子,便来到儿子所任的济南。想不到才刚到济南,便又被耳目灵通的方老太太给打听到了,遂聘了重金去请她入府来教养四个姑娘。

本来花嬷嬷是不愿的,但老太太向她承诺了,每日只需一个时辰而已,一个时辰过后,不管姑娘们是否学会,可以走人,并还特意给她准备了进出马车。既然老太太如此有诚意,花嬷嬷倒也不好太过拿架子,这才遂了李氏的邀请,进入方府来。

花嬷嬷穿着朴素,衣服有些旧,但却洗得极为干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板儿挺得直直的,语气不卑不亢,说话谈笑间,如行云流水,不做作,却又惹人喜欢。

四个姑娘一字排开见过花嬷嬷,花嬷嬷把姑娘们都一一打量了下,如真神色清朗,眉清目明,即有大家闺秀的矜持与气派,又有女儿家的柔韧温婉。花嬷嬷暗自点了头。如善生得明丽动人,也是通身的气派,花嬷嬷淡淡扫了眼,稍稍皱了下眉头,并不显,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又观察如美,如美挺直了小胸脯,把嫡女的派头拿了出来,花嬷嬷暗自摇了头,又观察了如晴,如晴微微腆腼,向花嬷嬷露了两颗梨窝,因身板儿小,还看不出其声势,花嬷嬷暂不予评。

花嬷嬷清清喉咙,对四个姑娘道:“我老婆子因得了老太太厚重的礼,也不好把日子拖得太闲散了,浪费老太太的钱也耽误姑娘们学习其他本事。我老婆子丑话说到前头,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姑娘们多多包涵。”

如情心中一凛,看着花嬷嬷严肃的脸,心道:是不是学得不够好,不规范,就要按板子?不由偷偷看了花嬷嬷身后一小丫环手上横拿着的戒尺。

花嬷嬷又道:“时候有限,我老婆子也不废话了,长话短说。首先我要教姑娘们的便是站姿。”她招了下手,一个十来岁的小丫环便捧了四本厚厚的书过来,说:“所谓坐如钟,站如松,走如风。这坐有坐姿,站也有站姿,行也有行姿。身为大家闺秀,这是也是最简的也是最基本的,但也是必须要学的。”

然后,她让姑娘们立于门柱上,四本书分别放在姑娘们头上,让她们肩背挺直,把身体背着柱子站好,使后脑、肩、腰、臀部及足跟均能与墙壁紧密接触。这说着容易,但做得极难,尤其是头上还顶着本书。

花嬷嬷让姑娘们统统站好后,再把书放在她们头上,然后坐到一旁观察她们,再训些话。

如真年纪最大,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平时候老太太对她的行为礼仪方面也是下足了功夫的,这站资倒不觉有何难,顶着书倒能坚持了两柱香时间,但渐渐地,便就支撑不住了,花嬷嬷拿着戒尺朝她小腿肚上打去,喝道:“姑娘身为长姐,年纪最长,理应带好头。站好,腿打直,不许弯屈。”

如真被打得腿肚子一哆嗦,心里叫苦,但也只能咬牙忍着。

如善年纪小,更比不上如真,早就垂头缩胸了,但花嬷嬷却未打她,只是重新替她纠正了姿势,如美更坚持不住,花嬷嬷也没打她,只是盯着她把姿势站好。如美坚持了一会儿便坚持不住了,嚷嚷着说不干了,花嬷嬷厉眼一瞪,说:“三姑娘,女孩子最重要的便是耐性。堂堂方府的姑娘,若连这点儿苦都无法吃,也枉了老太太的一番苦心了。三姑娘再忍忍。”说着扬了扬手头的戒尺。

如美平时候张扬任性,但也怕花嬷嬷手头的戒尺,敢怒不敢言地继续站着。

而如晴则叫苦连天了,身板儿越小的孩子越是不容易坚持,但她不想挨打,如真那么顶要的身份都被打了,何况她一庶出的。

一直坚持了小半个时辰,花嬷嬷这才叫如晴休息,如晴一得到解放,立马把头上的书拿了下来,坐到椅子上喘着气儿。如美却不服气了,大声嚷嚷:“不公平,为什么只放如晴一人?”

花嬷嬷说:“三姑娘再耐心片刻。四姑娘年纪最小,理应减点儿累。”

如美不服气,却不敢再说话了,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如晴,如晴冲如美笑了起来:“三姐姐,你便再坚持一会儿吧,若是让爹爹知道三姐姐能坚持这么久,肯定会很高兴的。”

如美想了想,也觉得如晴说得有道理,又瞪了她一眼,继续站着。

如善看在眼里,轻哼了声,站得越发直了。

过了会,花嬷嬷依次让如美,如善停了下来,而如真却是最后被喊停的,如晴知道,年纪越大的,越站得久,这是训练耐性,也是训练如真的耐压能力。

再来---如晴看了如真娇好明丽的脸蛋儿,举手投足间,自是浑然的气派天成,虽说只是五品官儿的姑娘,但说话行事间,自是一派的高贵典雅,假以时日,估计便会有云氏那派头了。

感觉花嬷嬷对如真是格外用心的,可以想像如真在老太太心目中有多重要了。

花嬷嬷教得简单,第一日便只教了站,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花嬷嬷要离开了,在离开之前,又吩咐姑娘们从此以后便得像那样站,不得勾肩驼背,一经发现,打手板子。

花嬷嬷走后,姑娘们累成一团,谁也没力气说话。

这时候,姑娘们各自的丫头们都端了点心来,如真的丫头玉阶端了蜜丝杏仁糕和一腕红枣粥,如善的丫头碧竹端了绿豆蜜饯糕片,及一盅鱼汤,如美的丫头锦红则端了几块脆香葱花饼,及一碗八宝粥,而如晴,如晴的丫头夏荷则等了许久也不见踪影。如美讥笑她:“四妹妹,你那丫头可真够可恨的,居然不来侍候你这个主子。”

如真这才发现了如晴身边连个丫头都没有,立马问:“晴妹妹,你那丫头呢?怎么如此懒散?我说你也该拿出点主子威风来---”但见如晴小小的个儿,也不过五岁多的个纪,又养在太太那儿,哪来的威风可言。遂又暗叹了口气,心想等下告诉给祖母,让祖母提醒姨母去。

如晴长长地叹口气,说:“妹妹没有姐姐们那般驭下的本事,让一个奴才给骑到头顶了。倒让姐姐们看笑话了。”

如美轻哼了声:“你这小笨蛋,何不拿出做主子的威严?把那没眼色的奴才狠狠打上一顿。”顿了下,又兴奋地说:“若你没办法收拾她,交给我好了,定让她知道厉害。看她以后还敢怠慢于你。”

一旁的如善冷笑一声,插了句话:“三妹妹尽可能在下人面前耍主子威风吧。这府里头,谁不知道四妹妹身边的奴才俱是由太太指派的。”如善这话说得可就有点儿玄了,聪明如如真,当然听出来了,如晴不聪明,但她有着成年人的思维,也听出来了,而如美则要逊了点,但很快便听出味儿来了,立马碰地放下手头白海棠彩釉瓷盅,挑眉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善慢腾腾地喝着鱼汤,一派的秀气娇柔,悠悠地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如善哪受得激,闻言便起身准备理论,被如晴拉住,如晴说:“妹子先在这儿先谢过姐姐们的一番好意了。丫头嘛,自是要教训的,只是,这个时候妹子肚子可饿得不得了---”说着一双大眼可怜巴巴地扫射着如真等人盘子里的点心。

如真首先明白过来,立马把自己的盘子递了过去,笑骂:“吃吧,如美倒是说对了,你就是个小笨蛋。”

如善也把自己的盘子拿了起来,但,如美动作更快,不过又舍不得那葱香味的饼子,又想伸手拿回来,却被如晴眼明手快给截去了。如美干瞪眼,如晴冲她傻笑,“三姐姐,我口渴。”如美不禁来气,掐了她一把,骂道:“得寸进尺,蹭鼻子上脸。”不过仍是把手头喝了一半的八宝粥递给她。如晴也不客气,接过来,呼噜噜地喝得精光。如美看得又是一阵心痛,恨声道:“呆子,等会儿你可得替我作些补偿。”

如晴笑道:“三姐姐,帮人帮到底,等会儿还是由三姐姐出面,帮妹子教训那般不知死活的奴才吧。妹妹身板儿小,又没三姐姐那般有主子威严。”

如美被如晴如此一夸,心中得意,鼻孔朝天一哼:“你个没用的,这点小事也要我出面。哼。”

如晴讨好地拉着她的手,笑道:“是是是,三姐姐最厉害了。”如美照例由鼻吼哼气。

如晴又笑了笑,发现一旁如真深思的脸,及如善不屑的微哼。

37姐妹顽闹

休憩过后,如美果然替如晴出面教训那丫头了,如真也跟了过去,如善也想跟过去,但又想到了什么,又缩回了脚。身边的丫头碧竹问她:“姑娘,奴婢已备妥了笔墨纸砚,墨也已研磨好。就等姑娘大拭身手。”

如善点了下头,又顿了下,问:“那东厢房的永宁伯夫人和世子,走了没?”

“不曾。太太正陪着呢。”

“去,把那些收起来,把我爹爹赠给我的那套金钿宝石碧玉琴搬到院子里来,焚上香,再吩咐碧梅,把我那套才做的金罗蹙鸾粉霞耦丝罗裳与我换了---还有,把前些日子娘在聚宝坊替我打造的镏金累丝嵌宝珠花也给拿出来。”

如真如美如晴三姐妹一路来到乌兰阁,如美极有派头地让丫头锦红去把夏竹找来,然后再又叫守在乌兰阁的婆子去拿了戒尺与板子,端坐在正堂上,学着平时候李氏训奴才的派头,不苟言笑,坐得端直,如晴看了,扑嗤一笑,被如美一瞪,忙止住笑,低下头去。

如真看着她们二人的互动,脸上略有深思。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

不一会儿,锦红领了夏竹进来,估计那夏竹已被锦红提了个醒,一进来便低眉顺目向如美告饶,说她临时肚子疼,去如厕去了。

如美傻了眼,人家不是故意不侍候主子,而是确实有事呀。不由看了如晴一眼,如晴神色如常,一派祟拜地看着如美。如美咬牙,对夏竹喝道:“你个小蹄子,既然如厕去了,为何不事先让其他丫环头替代?让我妹妹饿了一天的肚子。这么没眼色,要你作甚。你要是不给我说个丁字卯正,我非趴了你的皮不可。”

夏竹跪了下为,嘴里称着:“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请三姑娘恕罪。请三姑娘恕罪。”

如美见与自己差不多的丫头跪在地上哀声求饶,面子得到极大满足,又满模作样训了她几句,那夏竹也连连领命,说以后再也不敢怠慢四姑娘了。一定好生侍候四姑娘。

如美觉得自己做了件极大的功劳,得意洋洋地看向如晴。如晴心头啼笑皆非,不过仍是祟拜地瞅着她,她对如美道:“三姐姐好生厉害,三言两语便让这奴才安份了。可惜呀,妹妹却没有三姐姐的本事,这奴才尊的是三姐姐的命令呢,估计三姐姐转过身去,便又故伎重犯了。”

“她敢!”如美学着李氏重重拍了鸡翅木束腰香几,力道重了些,把手板儿拍得生疼,但碍着有人在场,只得强忍着痛楚,冷着脸对夏竹喝道:“我警告你,你的主子便是四妹妹,要是敢不听命于四妹妹,我铁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夏竹连连磕着头,说再也不敢了,一切听三姑娘的命令,听四姑娘的命令。

如美见她确实老实了,觉得差不多了,便装模作样又训了她几句,这才让她起来。但又想到如晴把她最喜爱的饼子和八宝粥吃光了,而自己却还没吃到多少,便气不打一处来,把气发在夏竹身上,对她喝道:“你个没眼色的小蹄子,不给四妹妹准备点心,害我四妹妹饿着肚子,真真是可恶。今晚也休想再吃了,给我饿上一顿,长长记性。看你日后还敢不敢怠慢我四妹妹。”

如美如此对夏竹一番教训,主子瘾得到大大满足,既教训了不听话的丫头,又给如晴出了气,在如真如晴面前也是大大满足耀了下威风。再被如晴一通马屁拍下来,更是飘飘然找不着北了。

如真看了如美那臭屁的模样,忍不住打趣:“你个小妮子,装模作样,狐假虎威。”

如美嘿嘿地笑了,却义正严辞,“大姐这就说错了,我这可是替四妹妹撑腰呢。哪来什么狐假虎威,再说了,我和四妹妹自小在一块,没道理做妹妹受委屈了,做姐姐的不帮衬。我说的是不是呀,四妹妹。”

如晴看着如美得意洋洋总觉自己做了件多么伟大的事般,心里好笑,整个方府,懂事伶俐的如真,早熟才气纵横的如善对她来说都有种不真实感,而如美,这才是小孩儿心性,一下子风一下子雨的,虽说任性了点,却也不失可爱。

如真笑了起来,伸出修剪漂亮指甲染成桃花色的食指,戳了如美的额头,笑骂:“你个不要脸的小妮子,前些日子是谁总爱欺负妹妹来着?这才多久呀,就懂得爱护妹妹了,可喜可贺呀,咱家终于不会再有混世魔王了。”

如美嘟了唇,作势要与如真干一架,如晴则在一旁劝架,三姐妹闹到一块儿去,如美吃了如真的亏,冲着如晴嚷嚷道:“如晴,你再去帮大姐,当心我收拾你。”

如晴故作害怕地对如真道:“大姐姐,我也不想与你为敌的,但没办法,咱家有个混世魔王。”说着又挠如真的胳肢窝儿,如真受不了的大叫,“好啊如晴,你也来欺负我了,如美,你这小妮子,居然来真的---”

姐妹们闹得筋皮力竭,如美如晴毕竟年纪在那,就算二人之力也敌不过如真,被如真整得只能在床上滚来叫去,却没有还手之力了。

如晴首先告饶,如真这才放过了她,又被如美骂她没骨气,如晴则理直气壮地替自己辩解,“三姐姐,小女子要做到能屈能伸。”

如真喷笑,如美也跟着笑得在床上打滚,正当玩得不找不着北时,蓦地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三姐妹全都顿住,停止了疯闹。

“这是谁在弹琴呀?都这么晚了。”如美首先皱了鼻子。

如晴想到方敬澜替如善请了琴师,说:“会不会是三姐姐在练琴?”

如真冷哼一声:“一定是她了,咱府里头可没有人会弄这个玩意的。”她起身,伸手理了乱糟糟的头发,说:“她可真是目中无人了,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弹琴。也不怕扰了祖母的清静。”

如美跳了起来,“走,咱们去教训她!”

如晴如真拦住她,“你这死妮子,就爱冲动。”如真戳了她的额头,没好气地道,“如善会听你的吗?不把你气回来也算便宜了你。”

如美转动着眼珠子,“那,咱们告诉爹爹去。”

如真没有说话,估计是在想这个问题,但如晴却说:“三姐姐,还是忍忍吧。若是让爹爹知道了,肯定会夸二姐勤学苦练的,说不定,反而还会说咱姐妹们成天只知道玩,不务正业呢。”如晴说的可不夸张,依着方敬澜对如善的疼爱与重视,极有这种可能的。

如真看了如晴,目光有些古怪了,如美则嘟了唇,恨恨地道:“那咱们怎么办?只能忍着她那杀猪般的声音虐待我的耳朵么?”

38李氏的如意算盘

如晴笑了笑,一派的天真,“三姐姐,二姐弹得也确实不错呀,您听仔细了,琴声悠扬悦耳,依稀能听出一个少女对自己意中人的绵绵情意---”如晴不会弹琴,但至少学过音乐,还能依稀听懂乐声里的意境。单从欣赏的角度来看,这如善弹得倒是不差,虽生涩了点,带着些许的阻滞,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便能弹得如此不错,也算是有天赋了。

如真冷笑一声:“绵绵情意?堂堂闺阁女子,便也学那些下作手段?二妹这才多大呀?弹这么些曲子,想要给谁听?”她凛了一双秀长柳眉,煞气重重,怒拍了床榻,咬牙道:“表姨妈和云公子俱都在府内,她这么不知进退的弹了来,是想告诉云姨娘,咱方家的女儿不成体统,小小年纪便学得以琴声来思怀情郎了?”

如晴心里一凛,忘了古代礼教极严,女子在闺阁中得循规蹈矩,守礼守节,若名声有一丁点儿污损,这一辈子可就完了呀。就算最终也能找得婆家,但真正的世家贵妇,哪会瞧得上,更别说,如晴还只是一庶出的。

如真自从在身为礼部尚书千金身份的老太太身边养着,对于闺阁女子的教养是极为用心的,也让如真明白,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想要光宗耀祖,不是凭才情凭自身能力。而是只能嫁人,觅得贵婿夫家,妇凭夫贵,荫护娘家,这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而那些靠经商或是其他徒径得来的本领,却不会有人领情。就算家人领了你这份情,婆家却不会看在眼里的。对于那些世家来说,媳妇人品、家世才是最最重要的,是否贤惠,是否孝敬公婆,体恤丈夫、是否能持家,这才是顶顶重要的,所谓的才情或其他本领却不会有人过多注意。所以如真跟在老太太身边,并未学多少琴棋书画,却是跟着老太太学着如何理家,如何处事说话。是以如真对如善才女的名声一直嗤之以鼻的。

而如真也学了老太太的性子,表面看着随和,实则内心极为骄傲,喜拉拢结交权贵,却又不愿低眉折腰,单看如真今早向云氏请安那一身素雅却又气派的着装便可看出端倪。

老太太和如真想得通透,李氏也略微明白过来了,但,有的人却不明白,所以,才在这么个时辰,听到了不该有的琴声。

如晴想通了道理后,便低声问如真:“大姐姐,那依你之见,咱们该如何?”

如真欣然看了如晴,道:“不如何,端着看好戏吧。”

如真不愧为老太太教出来的闺阁千金,行事说话自有一套章法,今晚,三姐妹确实看了场好戏。

先说那李氏,正与云氏坐在正厅里说着家常,李氏态度客气中带着热络,而云氏热情中又带着疏离,通常女人聚在一起,大都是说着各自生活圈子里的八卦趣闻,李氏是藏不住话的,对云氏竹筒子倒豆地说了许多济南城里各大户世家里的八卦趣事,而云氏,不知是身份使然,还是性子使然,并不多话,也就三言两语带了过去。李氏心中不悦,却又暗道惭愧,所谓隔墙有耳,正经贵妇哪能背后随意道人长短,而她有的没有的乱说一气,这若传扬出去,岂不坏了自己的名声,反观云氏,既未道人长短,也未道人高矮,一团和气中又显现出的眉高眼低,令李氏又羡又愧,遂转移了话题,又聊到了各自的孩子身上。

李氏这个话题终于起到点子上了,那云氏终于略打开了话柙子,略说了自己的家务来。

原来,这云氏至嫁入永宁伯府后,生有长子江允然,在她怀孕期间,又怕丈夫永宁伯被丫头们给勾了去,便把自己的贴身陪嫁丫头如梦给了他做通房。

那如梦倒也争气,把永宁伯迷得晕头转向,在云氏怀孕期间直至生下孩子,倒没出过任何幺蛾子,就连老夫人想把娘家外甥女指给永宁伯做侧房都没能如愿。

云氏生下长子后不久,那如梦也生下一女,云氏倒也贤慧大度,便把如梦抬为姨娘。过了两年,如梦再度怀孕,这次却没上次那么幸运,生下一子后便与世长辞。永宁伯爷有些伤怀,也就在那时,老夫人生怕他伤心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便把从小养在自己身后的娘舅家的外甥女周氏指给了他。云氏以周氏自小养在深兰,不懂为妾之道为由,每日把周氏叫到自己跟前立规矩,明日让周氏识体面,后日让周氏明事理般教导。周氏却不服管教,数度与云氏起了争执,云氏因顾忌着周氏的身份,只有请了老夫人出面。

老夫人一出面,那周氏果然安份不已,再也不敢仗着是表姑娘身份与云氏置气。

但这周氏却也是没福气的,在生下女儿后,便因出血而亡。老太太心有伤感,觉得愧对娘家,不久也与世长辞。

老太太去世后,永宁伯爷江中进再未讷过妾,直到如今,府内除了云氏这个当家主母外,只有一不再有姿色的姨娘及三个通房。膝下除了长子江允然外,还有一庶子两庶女。家庭人口简单,便特别羡慕李氏夫家这般热闹的场景。

李氏闻得云氏如此厉害手腕,张口结舌下,心生无比佩服,但张嘴夸了云氏后,心头又是一阵胆战心惊:幸好我家如美年纪还小,与她结不成亲家,不然我家如美嫁过云,有这么个看似温柔实则厉害的婆婆,岂不糟大罪?

那云氏也在三言两语间,套得李氏嫁入方府的一切作为,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语气诚肯:“我看着妹妹如此体面,妹夫儒雅翩翩君子少年有成,料想妹妹日子过得如意,却不曾想,原来妹妹也和我一样,是个苦命的。”说着从腰侧掏出帕子试着眼角可能会有的眼泪。

李氏原本不觉自己有多苦命,被云氏这么一说,倒觉得自己确实苦命了,本想把张姨娘使的幺蛾子道了出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家丑不可外扬,自己嫁的丈夫不如人家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把姨娘拿到台面上说事,这岂不打自己嘴巴,让云氏觉得自己样样不如她么?

于是,李氏只是拭了泪,长长叹口气,道:“咱们做女人的,哪一个不是多年苦熬出来的?不过姐姐确实比我好多去了,允然侄子识理乖巧,文采非凡,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姐姐母凭子贵,未来的富贵荣华指日可待,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反观我,膝下无所出,只有一个不懂事尽让心的丫头。”说着又长长叹口气。

云氏神色尽是伤感,又说自己也是个苦命的,儿子虽求学入渴,却苦于无法找到合适的夫子教导,让她和永宁伯愁死了。

李氏大惊,“京中人才济济,姐夫贵为伯爷,难道连个像样的夫子都请不到么?”

“夫子倒是多,有才学的也多不胜举,可既要有才学,又要德高望重才德俱备的便凤毛麟角。先前打听了一个济南的,好像姓胡吧,可惜人家已被重金聘走,我和你姐夫也只是望洋兴叹了。”

李氏呆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姐姐要找的,该不会是姓胡名进的天化十四年的那位举人吧?”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李氏惊笑,忙说胡进便在自已家中,正在教导哥儿们读书呢。那云氏先是吃惊,然后又极为遗憾地说:“可惜了,我原本曾想以重金聘请,不管花多少代价都在所不惜,现在可好,那胡举人就在妹妹家中,这叫我如何开口挖妹妹的墙角?”

李氏有些得意,又有些惭愧,正想感谢云氏的高抬贵手,没有把胡举人给挖走,但又想到昨晚自家老爷提过的永宁伯爷如今主管科举这一事实,心又活络了,一个大胆的主意冒了出来。

李氏对云氏说,“那胡先生正在方府教授哥儿们学习,估计还会呆个两三年,若妹妹不嫌弃,可否让允然侄儿也一并留在方府,和哥儿们一并学习?这样一来,姐姐的心愿岂不就轻松解决了?只是,委屈允然侄儿了。”

云氏等的就是李氏这么一句话,闻言忙道:“妹妹说哪里话呢,妹妹这个主意甚是不错。只是,长期叨扰---”

李氏大手一挥,笑得眉目生花,“姐姐这是什么话呀,自家亲戚,还客气个啥?”李氏觉得,就算与江家攀不上姻亲,但能拉笼成亲戚关系,对自家老爷的仕途和孩子们的前程都是大有助益的。如此这样,那永宁伯世子便会恭敬叫自己一声姨母,这可是平白无故捡来的亲戚呢,在整个济南城,那知府夫人、布政司参议夫人又算些啥?有了永宁伯这么一门亲戚,不说自家老爷和哥儿们的前程,以后如美在挑选婆家的道路上,岂不宽上几分?

想到这里,李氏更是热血沸腾,对云氏越发热情起来。那云氏也笑得和气,对比刚常那番矜持,此刻也变得热络,越发和气美好了。

正当二人谈得正投机时,蓦地,听到一阵琴声响来,李氏心头豁地地翻起了怒火,府里头,除了如善外,不作第二人想。

39云氏的想法

云氏细耳聆听半晌,问:“听这琴声,好像是从府上传来的,是何人所为?”

李氏强笑道:“是老爷妾室所生的女儿,如善。姐姐也见过的。”

云氏想了想,四个女孩儿她只记着了如真和美,其他的两个女孩,咳---她真的尽力了,可就是记不起来长什么模样了。

不过云氏嘴里却说:“方府的少爷们个个专心用功,姑娘们也是刻苦勤学,妹妹家果真是顶好的家风。”

李氏强迫自己笑容满面,“呵呵,姐姐说笑了。”她生怕云氏嘴里头说出夸奖如善的话来,忙对身边的刘妈妈道:“你去告诉善丫头,就说表姨妈要歇着了,让她也跟着歇了吧,免得累坏了自个儿的身子。”趁云氏不注意时,给了刘妈妈一个凌厉的眼神。

刘妈妈心下了然,连忙领了命出去了。

云氏望了刘妈妈的背影,若有所思,对李氏叹道:“姐姐果真慈母心肠,对不是自己亲生的都那么好。”

李氏勉强一笑,“虽不是一个肚子生的,但总归一个姓,孩子们体内流有相同的血流,能不一视同仁吗?”

云氏定定望了李氏,低声道:“妹妹这是真心话?”

李氏心头一惊,然后扯了唇角:“不然呢?我还能虐待庶子庶女不成?”

云氏笑了笑,捧着鹅黄豆绿色瓷盖轻轻拨弄茶杯,望着杯子里翻滚的绿芽,轻轻一叹,“妹妹是仁慈的,相信会有好报的。”

李氏勉强一笑,心里有些发怵,仔细回想着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她一没做缺德事,二没杀人放火,就算有报应,应该也找不到她吧。

过了会,琴声停止,云氏也借着身体累与李氏道安,李氏忙送了她去了东侧厢房后,这才折身,在垂花门前犹豫半响,终于跺了下脚,往自己的乌兰阁走去。

而那云氏,自回到方府东厕厢房后,并未直接回寝房,而是探望儿子江允然。

这时候,江允然正在灯下专心至致地看书,展翅天鹅镏银盏上婴儿手臂般粗的蜡烛燃了一半,明亮的火焰照在儿子洁白沉静的面庞上,越发显得丰神如玉,云氏遂柔了眼神,细细专注地注视着儿子,见他看书看得极为认真,不时眉头微蹙,一副沉思模样,估计是遇上难解的疑问,但过了一会,便又舒展开来---终于,江允然看得累了,活动了下脖颈,这才发现了云氏正站在不远处正慈爱地望着自己,心下一凛,忙起了身,向母亲恭敬行了礼。

“母亲,这么晚了还没就寝?”

云氏上前道:“这句应该是我来问你才是。”她瞟了眼长型紫檀木书桌摆放的线笺厚书,原来是《资治通鉴》,心下讶然,“你在看这种书?小小年纪,能懂吗?”

江允然笑道:“就是不大懂,这才细细的看。”

云氏点头,颇觉高兴:“你如此好学,娘甚感欣慰。只是夜深烛火伤眼,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多谢母亲教诲,儿子谨记于心。”江允然恭敬回答。

云氏点头,找了个黄梨木对架官梨帽椅子坐了来,朝候在门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立马退了出去,并领了外边两个小丫头,一个守在院子里,一个在院门口守着。

云氏等丫头们都出去后,这才对江允然低声道:“这方府,住得还习惯?”

江允然回答:“还行,下人服侍尽心,主人款待周到。”他对云氏笑道:“表姨母和表姨丈是个好客之人,老太太也是和气的。知礼三兄弟对孩儿也是以礼待之。”

云氏缓缓抚弄手上的银杏色錾花黑金护甲,听完儿子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孤度来,微微哂笑,“若是这样,那我也放心了。”然后望了儿子一眼,在心头堪酌着语言,“你对这方府诸人有何看法?”

“看法?”江允然沉吟片刻,“表姨丈深懂为官之道,表姨母---颇有主母之风。老太太虽一介女流,但深远桌见,颇有眼光和---道理。”

云氏微微一笑,很满意儿子语气里的谨慎,又问:“那与你同辈的,我儿又有何看法?”

江允然缓缓一笑,“知礼兄老成持重,学问极好。知义兄性格独特,极具个人风范。知廉兄,谦虚活泼,热情好客。”

云氏再度笑了起来,紧了紧手头的护甲,又问:“那,方府的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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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各自的心中的算盘

江允然知道母亲平时候对自己管教极严,会这么问他,绝不是在听取自己的意见,而是会根据自己的想法对方府四位姑娘进行屏蔽处理,江允然一向不喜母亲的做派,但苦于无法劝解,只能恭敬了神色,神色肃然道:“如真表姐知书达理,甚得老太太真传。如善表妹,机伶聪明,颇有才女名声。如美表妹天真活泼,如晴表妹---”江允然一时想不起那个如晴究竟长什么样子,一来她是庶出,二来她一直都躲在几个姐姐们身后,江允然倒一时记不起来,只能说:“孩儿实在是记不起她的长相了。”

云氏一听,儿子的说辞与先前去娘家夫家对几个表妹也是差不多的说辞,这才放了下心,遂又苦口告诫了几句:“听闻那胡先生甚有名气,只可惜却不肯与权贵往来。所以,我只能应了你表姨母的请,委屈你在方府住些三两年。胡先生规矩极大,但胜在有本事,你可得用心念书,切不可为旁的事分心。方府兄弟可与你同室求学,待过了殿试,便得离开方府,回到京中。在方府可得一切循礼,切莫做出有辱永宁伯门弟的事来。你可听明白?”

江允然肃了神色,恭敬回答:“母亲放心,孩儿定不负爹爹和母亲所望,好生学习,心无旁毋。”

云氏这才有了暖和神色,又道:“你自小便懂事,根本不需父母操心。此次把你交由方府,我也挺放心。只是担心那些旁的苍蝇没得打扰你用功---这样吧,我多拨弄些小厮与你使唤,另再把孙妈妈和丽草也一并拨给你,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孙嬷嬷对付野苍蝇自有一套章法,有她在你身边护着,我自可高枕无忧。”

江允然知道母亲的心思,心头略恼,但他素知母亲的脾气,若反驳抗议反而弄得更糟,只能恭身领命。

云氏见儿子如此听话,堪堪放下了心,起身,理了身上石青烟霞色缠枝香菊挑金线立领褙子,拍了儿子的肩,嘱咐他好生休息,这才踱着步子,走了出去。

在门口时,云氏又停了脚步,转身,头上的赤金镶宝石的金步摇微微颤动着,闪动凛然光华,轻描淡写地道:“刚才听闻方府二小姐正在练习曲艺,我儿可否听了进去?”

江允然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弹了一阵子,不过技艺生涩,偏又---表妹年纪幼小,这倒情有可愿。”

云氏仔细看了儿子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并未有任何涟漪,这才放下了心,微点了头,离去了。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云氏对自己的陪嫁嬷嬷孙婆子嘱咐了些要紧事,孙婆子一一应了,向云氏拍胸脯保证,“夫人放心便是了,只要有我老婆子在,不管家花还是野花,野苍蝇还是花蝴蝶,老婆子自有一套办法,包装让她们统统消灭掉。”

云氏笑了起来,“我那李表妹虽性子贪了点,但还算有自知之明,瞧着她今天与我说话便知一二。表妹夫倒也是个妙人儿,知道进退,允然说得对,倒也懂得为官之道,与他们些便利倒也使得。就是怕有些人生出些下作心思---”说到这里,云氏神色冷了下来,对孙婆子吩咐了:“明日你去打听打听,这方府姑娘们的为人。尤其是那二姑娘。”

孙婆子知道自家夫人的顾忌,忙不迭的应了,然后又道:“夫人,我老婆子跟在夫人身边也有多年了,这看人的眼光倒也学去成了,依我看,那大姑娘倒也知进退,夫人不必防犯。三姑娘四姑娘年纪还小,不足为虑,倒是那二姑娘,可不是个简单货色。”

云氏轻哼,“我把你拨到允然身边来,便是防着她。哼,一个五品小官儿的庶女,也妄想攀我家,让她做妾都不够格。”

孙婆子不敢接话,只能猜测着,“方家老爷太太,老太太都是知进退的,为何这二姑娘却是如此这般---”

云氏冷笑一声:“谁知道呢?李家妹子倒是不可能,老太太也不见得会有这个心思。不过我听说那二姑娘可是表妹夫最疼爱的女儿,莫不是----”

孙婆子接口道:“方家老爷应该不至于,若真的想攀咱家这门亲,大可让大姑娘出面,二姑娘年纪那么小,又一个庶出的,小小年纪就知道高攀,那可不得小瞧了。”

云氏想着昨日初见如善,那小姑娘在自己面前表得现颇为巴结讨好,心下了然,微微一笑:“照你这么一说,那二姑娘还真是个心气高的。所以孙嬷嬷,你跟在世子身边,可得把她给我盯牢了,千万别给我惹出乱子来才好。”

话说,刘妈妈领了李氏的命令去让如善歇下,以免累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如善倒也听话,果真把琴收拾了,回屋里睡觉去了。不过,第二天,方府里负责采买与看守库房的下人却被叫到了怡情轩,说这儿茶杯不够使,让他再去库房领几套过来。

那下人便回答:“库房钥匙俱由太太管着,若没有太太的首肯,我也是不敢拿的。”

张姨娘便道,“那你就去外边买吧,记着,要景德镇的青花瓷。”

那下人离去后,如善从里屋出来,红着一双眼,瞪了张氏一眼,“娘为何不派人叫了爹爹来,让爹爹替我教训那没长眼的奴才?”

张氏叹道,“我的儿,昨晚我便与你爹爹提了此事,被你爹爹一通辱骂。你抚琴被那刘婆子斥责一事,还是捂严实的好,若让你爹爹知道,铁定不会站在你这边的。”

如善恼得跺脚,“爹爹这是什么意思?琴师是他亲自替我请进门的,还不许我抚琴么?”

张姨娘面有怫然,低声道:“我儿休要声张,咱府里头来了个伯府夫人和伯府世子,依娘的意思,便想让你去赌上一赌,没准让那世子瞧中,聘了你做世子夫人。可这光宗耀祖的事却让你爹爹给斥责为不自量力,并严令姑娘不许接进那世子。真真是气死我了。你爹性子保守,不愿低就于人,可是,我的儿,大凡女子,妇凭子贵,你嫁得高了去,你娘也可沾光,也可叫那边的不敢再小瞧了咱们。你自己也风光不是么?”

如善点了头,她一向早熟,想得又通透,虽在府里头一切用度俱和另两个嫡姐嫡妹差不多,但身份上却着实低了一头,她一向心高气傲,想要扭转这种局面,也知光靠父亲的宠爱是不够的,还得找个厚实权贵夫家支撑。她对那江世子非常满意,不管是人品,还是人才,家世,都是顶顶拨尖的,这才动了心思。可是,她才稍动了心思便被太太给打压了去,这让她如何不恼恨?觉得太太自己拿不出上台面的姑娘讨好永宁伯夫人,便只想着来打压她。昨晚那刘婆子虽说对自己语气客气,也没说任何重话,可听在耳里,就是左右不顺气,觉得堂堂方府二姑娘,居然被一个下人给斥责,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张氏心疼地搂了如善,“我的儿,娘知道你心头委屈。可谁叫你娘是个没用的,委身与你爹做了个妾,这才处处受制于人,所以我的儿,娘的希望全靠你了。晚上不能抚琴,咱白日里多学些,看那姓李的还找什么理由来阻止你。最重要的是,要让那江夫人知道咱家善儿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就算那江夫人不中意你,想必回了京后也会夸你的好,这可比自己出去夸好得多了。明白吗?”如善点了头,她当然明白,并且明白的很。

41争闹

第二日,如善如美如晴,和三个哥儿知礼知义知廉一并来到方府西侧厢房,这儿是胡夫子的院子,也是教授哥儿们的地方,哥儿们并排坐到一起,一人一张桌子,各自的小厮丫头们俱在外头远远地候着,不许跟在里头侍候,三个姑娘坐在后边,所幸坐都得较远,前边三座大山似的背影倒没能遮住她们的视线。

如晴以为,身为古代文人,肯定要卖弄之乎者矣之类的文言文来,好提高自个儿的身份,但这胡夫子说话却平易近人,并不引以典故,只是以事实说话,通俗易懂,小故事大道理。这胡夫子也并不要求非要把文章背得熟透,而是先理解其含义,明白其中道理,再让大家熟背。

知礼是长子,年纪最大,再过不久便要参加秋闱,已经是过了童生,这次要参加乡试,

乡试是由南、北直隶和各布政使司举行的地方考试。地点在南、北京府、布政使司驻地。每三年一次,逢子、午、卯、酉年举行,又叫乡闱。所以胡夫子便着重辅导知礼学习,其余人仿佛便成了陪衬般。而如晴也发现,这胡夫子对知礼挺看重的,每每知礼提问总会耐心解答,从不生气,也从来没有露出不耐。而知在这方面便差上许多了,从来不提问的,如晴后来才知,知义一向不喜读书,后来胡夫子向方敬澜建议,让知义习弓马知识,方敬澜是文人,一向瞧不起武人,但他毕竟不是默守陈规的迂腐士大夫,仍是勉强给次子聘请了武师,并还让知义拜在当朝靖国将军门下。知义如今十三岁,已能拉弓射箭,谈不上百发百中,但也百步穿扬,弓马娴熟。

而知廉,也是遂了张姨娘的能诗会赋,虽比不其妹如善的三岁能识字,五岁能做诗的本领,但也极为了得,小小年纪已能倒背《声律启蒙》《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四书》《五经》也能涉及泰半。

知廉也继承了方敬澜的风流儒雅,与张姨娘的好皮相,及能说会道的本领,在阖府上下,倒也受欢迎,因方敬澜的重视,与老太太的疼爱,虽是庶出,倒也与嫡出兄长平起平座。胡夫子对知礼知义永远是板着一张脸,还经常斥责,而对知廉,却总是和颜悦色,少有生气。

如晴看着胡夫子在上头倪倪而谈,而下头知礼听得极为认真,知义照往常般不言不语,知廉时常起身发言,问东问西,极为求解入渴。

反观另三个姑娘,如善也听得认真,好学宝宝一个,时不时也插嘴打断夫子的话,问这问那的,出口即成章,每当夫子说了某些典故,如善总能总结成败得失。其异于常人却又独到的见解每每惹得夫子的刮目相看,对如善倒不敢小看了。而如美则不说了,总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时不时东张西望。如晴呢?她不敢与如美那样,明张目胆地躲懒,只能随大流,努力认真地听课。虽有些不大听得懂,但也学了些新鲜的知识。

尤其是对朝政,时局方面的看法与见解,真正要做到,大丈夫顶天立地,有可为,有可不为,为官者,当行中庸之道,做不到左右逢源,但也要面面俱到,不可因势小而侮之,也不可因势大而巴结之,宁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云云---如情心想:这应该是胡夫子的切肤心得了。也难怪能教出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方家三兄弟。

大概夫子也看出了姑娘们的心思,就算如美如晴学得不认真,也并不深究,依然讲他的课,终于熬到夫子说下学,如美跑得最快,如晴和如善垫后。知义也被放出来了,说要准备练习射箭功夫,晚上还要温习兵书。而知礼和知廉却被留下来继续深造。

这次下学,如晴的丫头夏竹倒不敢再四处晃溜了,乖乖候在外边,等着如晴下学。

如善如美由各自的丫头打着桃花纸油伞,而如晴看了夏竹空空如也的手,再抬头看了头顶上rela辣的烈阳,遂厚着脸皮往如美那里凑了过去,“三姐姐,借你的伞躲我一躲呀。”顺便把云锦手头的伞拿到自己手上。

如美瞪眼,骂道:“又来占我便宜了。你的丫头没给你带伞吗?”

如晴瞟了夏竹一眼,夏竹立马恐惶低了头,喏嚅道:“三小姐,奴婢,奴婢一时走得匆忙---”如晴对如美道:“三姐,听到了吧,我这丫头呀,又笨又蠢,一点都不会事,哪能和锦红姐姐相比呀。”

自己的丫环被夸,如美心里高兴,但面上却瞪了夏竹,骂道:“没个眼色的东西,连这些小事都做不好,还要你作甚,等下我禀了我娘,铁定把你发卖出去。”

夏竹吓得忙跪了下来,口中喊着“三小姐恕罪。”

一直不作声的如善冷笑道:“三妹妹好大的威风,只光斥责丫头。却不知道,这丫头是何人指派给四妹妹的。”

如美立马瞪了过去,怒道:“你说谁呢?”

如善细细吹了自己的手指头,慢条斯理道:“你以为呢?”

如美最恨的就是她这副懒洋洋却又气死人的模样,就要撸袖子教训她,被如晴拉住,“三姐姐,你不走我可要走罗。丑话说到前头,今儿个一大早,我听连妈妈说要做冰镇莲子羹给咱们吃,你可别怪我把你那份给吃了。”

如美立马瞪眼,抡了拳头作威胁状,“你敢!”

如晴笑眯眯地道:“所以呢,三姐姐快走吧。”

如美恨恨瞪了如善一眼,小脸儿高高昂起,“看在如晴的面上,不与你计较。”

如晴只想仰天长叹,老天呀,有这么个任性的小屁孩儿,我这个灭火器也不顶用呀。

果然,如善冷笑一声:“三妹妹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若真是给四妹妹面子,也不必让堂堂方府四小姐时常做你的丫环了。”

如美大怒,嗔目道:“你这小妇养的,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如善也来了气,冷笑一声,正待骂回去,却又蓦地红了眼眶,捂着脸呜呜地哭着,如晴傻眼,怎么说哭就哭呀?

这时候,只见后边知礼知义知廉三兄弟下了学,正走了过来,而那边,云氏也领着江允然施施然地走了来,看着这么一出闹剧,江允然眉头微皱,却并未说什么。而云氏却淡笑不语,饶有兴致地看了三个姑娘。

42云氏和如善

“日头甚灸,姐妹们还有兴致聊天呢?”

三个姑娘见着云氏,忙上前请安。

“表姨妈安好,允然表哥安好。”如善首先反应过来,强忍委屈上前福了身子,暗地里偷偷地抹了把眼泪。

如美也上前行了礼,“表姨妈安好,允然表哥安好。”一派的嫡女风范,眉角却又有着莫名的心虚。

如晴也上前行了礼,“夫人安好,江公子安好。”然后又退到如美身后。

云氏总算多看了如晴一眼,见她梳着包子头,穿着樱花圆领衫,同色系筒裤,虽着装简单,然模样娇憨可爱,年纪小,还看不出其颜色,但皮肤白晰,手脚纤长,料想再过几年又是一美人胚子。又见如晴神色清明,目光柔和,不造作,也不扭捏,虽退在如美身后,却也是神情清朗,毫无卑微之感,不由多看了两眼。

接下来,知礼领着弟弟知廉上前行礼,回头警告瞪了如善和如美,如美被他这么一瞪,早吓得缩了脖子,而如善面色稍稍虚了下,却又委屈的落了泪,但很快又拿了帕子拭了泪水,站到一旁,一派的楚楚可怜。

“表姨和世子这要去哪?”知礼问。

江允然道:“听闻胡先生在此处授课,小弟慕名前来,想观看先生授课时的师仪威风,不料我却来迟了,只能遗憾了。”

知礼道:“世子来得晚了,先生才授完课,要等明日了。”

“那,知礼兄可否替小弟引见,小弟对胡先生是仰慕已久。”

知礼还未作答,一旁的一知廉已爽郎笑道:“允然兄说笑了,夫子正在里头,我这便带你进去。允然兄请!”他作了请的姿势。

江允然看了云氏一眼,云氏微微点头,江允然又与三个姑娘拱了拳头,进入院子去了。

知礼并未进去,而是对云氏道:“日头毒辣,表姨妈可得当心暑气上身,可否让侄儿送您回屋去?”

云氏笑道:“不急,反正这儿凉爽。倒是你们兄妹几人,才刚下学?”

知礼回答是,云氏又道:“兄妹一起上学?”

知礼看了她一眼,又回答是。云氏蹙起了眉头,看了三个女孩儿一眼,如善忙又试了泪,却站得娇俏秀丽,如美倔着小脸儿,脸上红扑扑的,一脸不耐,如晴则睁着好奇的大眼瞅着自己。

云氏夸讲:“方家不愧为书香门弟。连姑娘都一并上学了。”

知礼垂手,“姨母过奖了。只是略识几个字而已。”然后警告地瞪了如美,如美最怕这个大哥,忙缩了脖子,可惜她却不明白自家兄长使的眼色,只能愣愣地站在那。

如善也不甚明白知礼的眼神,更何况,她也不想走,她想多与云氏说些话。

“表姨母,”如善甜甜地叫着,“太阳老大,表姨母可别热着了,我这儿有伞,如善替您撑着。”说着把自己的桃花纸油伞撑到了云氏面前,自己也跟了过去。

云氏望着如善,缓缓笑着,“二姑娘果真贴心,也难怪你父亲如此宠你了。”这句话让如善害羞地低下头云,而听在如美耳里,却是大大的不服气,重重哼了声。被如晴暗自揪了把,如美不服气,又瞪了如晴一眼。如晴又给她打眼色,然后拉了如美,对云氏福了身子,道:“夫人,时辰不早了,我们姐妹先走一步。”

云氏笑着摆手:“也好,都忤在这光晒着太阳也不顶事,一起走吧。”她对如善说,“也不过几步路罢了,不碍事的,二姑娘照顾自己要紧。”

“不碍事,姨母撑着吧,太阳---”

云氏一边走,一边转头对如晴招手,笑道,“你叫如晴是吧?真真是好名字。”

如晴感觉一阵恶寒,那是如善射过来的。但云氏叫了她,不得不小跑步跟在她身前,回答:“名字都是爹爹给取的。哥哥姐姐们的名字也很好听。”

云氏笑得越发和谒了,看了三个姑娘,及走在最后边的知礼,道:“是呀,不但名字好吃,人也好。”

如晴额上一阵汗意冒出,忽然觉得太阳确实很大。

等终于在一处岔路口道别,如晴大大松了口气,捏着如美大步往乌兰阁走去。倒是如善,却亦步亦倾跟在云氏身边,说:“表姨母没能带伞,如善送表姨母回房里去。”

云氏抚弄着手头镶宝石玫瑰紫金护甲,一边淡淡迈动着脚下凤头鞋,一袭秋香色云缎长裙拂在地面,淡淡袅袅地拂出一片华光艳色。云氏扫了如善冒了薄汗的额头眉角,淡淡地道:“真难为二姑娘,小小年纪,便这么有心了。”

如善笑得文雅,声音甜甜地道:“姨母过奖了。姨母,太阳老大,等会儿我命人给姨母端了冰镇连子羹来,给姨母解解渴,也略能消点暑气。”

云氏唇色微微浮出淡漠的孤度,“让二姑娘费心了。”

如善见她并未反对,心头得意,对云氏越发恭敬,有问必答。

43生气

整座方府都有午睡的习惯,如美和如晴也不例外,吃过午膳,略休息一会儿,便让婆子们搬了冰丝凉竹梨木床榻放到院子里去,院子头有数颗高大槐树,浓密枝叶刚好遮住毒辣烈阳,树叶不时微晃传来一两阵舒适凉风,用来午睡是极好的。

床榻很宽,两姐妹身子还小,便一人一头睡下,枕着绣蝴蝶穿花藤制冰丝枕,婆子在一旁轻轻招动着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招着,不一会儿便便进入攀乡。

午时三刻过后,整座方府便沉浸在一片详静氛围中,好多得脸的下人也随着主子们去歇息了,只余下些许下人在值守着,但也没精打采或坐或倚在某些角落里打着盹。不过这种宁静气氛没能维持太久,一阵断断续续的琴声响了起来,在宁静到寂静的方府投下不大小小的骚动。

首先被吵醒的是方老太太,她豁地坐起身,瞪着怡情轩的方向,眉头皱得厉害,海色天青湘妃竹帘清脆响了来,夏林家的进来,脸色也是极疑重的,“是二姑娘在抚琴,扰了老太太午休了,奴婢这便去让二姑娘停下。”

老太太制止了她,夏林家的吃惊道:“老太太,您---”

老太太神色厌厌地,问:“老爷在府里头么?”

“老爷一大早便外出了,一般白日里都不在府里头的。”夏林家的这下明白过来,遂低声道:“老太太是想让老爷出面制止二姑娘么?可是老爷并不在府里头。”

老太太冷笑一声,说:“谁说我要这么做来着?你先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吧。”

夏林家的退了出去后,屋子侧面的门被打开来,如真穿着淡粉色绣水仙里衣出来,嘟着唇,“祖母,这如善也太过份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呀。”

老太太笑了笑,悠悠地道:“所以,咱们就不必出这个头了,让厉害的人收拾她去吧。”

如真先是不明白,但见老太太不屑的神色,也明白过来,掩了唇偷笑起来,“祖母这个法子极好,让表姨母出面制止她,不但极大下她的面子,也让她知道永宁伯府可不是她能高攀的,只是---祖母,若真是这样,那岂不让表姨母认为咱方家的女儿都是这么攀龙附凤吗?”

老太太眸光一闪,极是赞赏地看了孙女一眼,赞道:“你是个懂事的,也是知晓厉害的。你表姨妈也是个厉害的,如善再怎么丢人,也只是庶出的,越不过你去,你不必担忧她会连累你的名声。”

如真羞了神色,轻轻跺脚,叫道:“祖母,您又取笑孙女了。我自己倒无所谓,她再怎么折腾再怎么丢人也是她自个儿的事,可一旦连累咱们姐妹,可就万万容不得了。”她顿了下,又说,“真要让表姨母出面制止,那咱爹爹岂不也受牵累?”在云氏这些世家命妇眼里。如善这么眉高眼低的,也会安给爹爹教女无方的罪名,那可是极大折了名声的。而爹爹一向注重名声,若真是这样---那爹爹岂不气极?

如真的担忧老太太如何不明白,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晚上,方敬澜从衙门回来,见正厅里冷冷清清的,不由纳闷,便问李氏,“怎不见永宁伯夫人和世子?”

李氏正指挥着丫环摆弄碗箸,闻言没好气地道:“今儿下午,表姐便带了侄儿离开方府了,说去拜访在济南城的亲戚。”

方敬澜“哦”了声,又问:“那什么时候回来?”

李氏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把肚子里早已垂练千百回的话一溜儿地吐了出来,“表姐说,咱方府什么时候能让人清静了,她便带了侄儿过来与哥儿一同上学。否则,她也只能替侄儿另请西席了。”

方敬澜大惊,忙问:“这,这究竟怎么回事?这伯府夫人是何意思?”

李氏心头暗自得意,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冷哼一声,让一旁侍的刘妈妈来回答。

刘妈妈领了命,忙上前对方敬澜拂了身子,道:“原事是这样的,今儿个中午,大家都歇着睡午觉,偏二姑娘还苦练琴艺,扰了伯府夫人和世子的清静。但伯府夫人倒也涵养到家,不好当面指责二姑娘的莽撞,只是差人通知了老太太和太太,说她受不得打扰,这便带了世子离开方府了。太太不知这其中原理,生怕开罪了,便忙细细询问,这才得知是二姑娘抚琴扰了伯府夫人的清静。”

方敬澜呆了片刻,全身抖得厉害,李氏仿佛还不过瘾似的,又添了把火,“这善丫头可真是好学,昨儿晚上也弹了一阵子的,被我劝阻了。今儿个倒好,又故态复盟。因为我没来得及阻止她,表姐便自行带着侄儿离开了。老爷,我表姐来咱府里头是为何事,老爷是再清楚不过的,哪还有其他心思欣赏善丫头的琴艺?依我看呀,这张姨娘的马屁是拍到马腿上了。”

李氏这一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气得方敬澜全身颤抖,恨恨跺了脚骂了句:“那该死的下作的贱人。”便气冲冲地奔到怡情轩去。

过了不久,只见怡情轩那边哭声大恸,方敬澜的咆哮声整座方府皆可闻见,如晴虽未过去观赏战况,但也略能明白方敬澜是如何的生气了。

44如真的婚事

再一次狠狠把张氏的气焰压在脚底,李氏的得意一直延续到第二日。

在去向老太太请安时,李氏仍是一脸的中气十足,如晴暗自偷笑,觉得这个嫡母还有些可怜,但也挺可爱的。她没有心狠手辣暗害妾室,也没有动过残害庶子庶女的念头,瞧,她跟在她身边,虽然没受到太多关爱,倒也与如美同吃同穿,不曾受到苛刻。出于这些理由,如晴觉得有心要让李氏活得舒坦一点。

在去老太太请安的路上,如晴状似天真地对李氏道:“母亲,我听府里的下人说,大姐姐好像快及笄,是不是真的?”

李氏被如晴这么一通提醒,这才堪堪想起,如真确实快要及笄了,女子及笄得搀杈,找婆家了。可叹她一心一意与张氏置气,居然把如真的婚事给忘了。幸好经如晴这么提醒,李氏在心里有了主意后,摸了如晴的包子头,笑道:“你这丫头,平时候如真可维护你了,你倒好,巴不得让如真早早嫁人。”

如晴咬着手指头,娇憨地说:“母亲可冤枉我了,我只是想算算我小大姐姐多少岁。”

“那你算出来了蚂?”如美一脸兴奋。昨天下午花嬷嬷来教她们规矩时,如善说身子不舒服,便向花嬷嬷告了假,花嬷嬷眉毛都没抬一下便应了。却更加严厉地教导另三个姑娘,把她们累得可惨。花嬷嬷期间说了句如真年纪最大,得做好带头作用,然后如美便问,如真大她们多少岁来着。

花嬷嬷说:“老身只管教姑娘们规矩,这些旁的知识可不在范围里了,三姑娘真想知道,可以去问自个儿的夫子。”

如美难得当一回求学宝宝,便要缠着婆子带她去找胡夫子,方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胡夫子的规矩,一到下午是不授课的,只闭门不出,哪敢真带如美去讨骂,便敷衍了过去,如美见不行,又说要去找如真,可那时候如真正被拘在屋子里让老太太教管家本领呢。又要嚷着去找知礼,可惜知礼要迎战科闱,更没功夫理她,如美又不敢去找知义,又不屑去找知廉,拉着如晴满方府跑,直累得如晴双腿打架,最后如晴向如美告饶,说干脆她来教她算术吧。

如美回去后,恰巧李氏聘请的绣娘又到了,又教两个姑娘学绣功,算术的事便不了了之,这会儿听如晴这么一提起,如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追问如晴,如真究竟大她们几岁。

如晴伸出肥肥的三根小指头,一边说一边比画着,“大姐姐十四岁,我五岁,十四岁,五岁--”十个指头不够比,怎么也数不出来,其娇憨苦恼的模样把李氏笑到不行,戳了她的额头,笑骂她:“不懂装懂。”

如晴嘿嘿傻笑,极为配合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如美也骂她,说她没用。如晴在心里大骂,暗道,想我堂堂速算高手,这点儿小算术哪难得倒我,我只是替你留面子,替你老娘留面子,懂不?

一路说笑间,母女三人便来到老太太住处,向老太太请了安,照例在老太太处用了早膳,然后李氏便提起如真及笄的事来。

“媳妇这阵子忙着府里的大小锁事,倒差点把真丫头的终身大事给忘了。该打该打,老太太,真丫头好像再过月余便及笄了吧,不知老太太有何打算?”

如真默然坐到一旁,文静地望着自己的祖母。

老太太瞟了李氏一眼,道:“我方家虽算不名门大户,但也算得上书香门弟,真丫头又是咱方府的嫡长女,这及笄礼可不能太马虎了。我的意思是等到了女儿节,便请了近亲好友,吃上一顿。再请了我那堂嫂子来亲自替真丫头主持。”老太太嘴里的堂嫂子,便是老太太娘舅家的嫂子胡氏,其夫官拜从三品光禄寺卿,其妻胡氏授正四品诰命夫人,在日渐势微的齐家,可谓是独领风骚了。

李氏倒也记得老太太娘家是还有这么一门显赫亲戚,便欣然同意。至于如真的婚事,李氏倒不过份过问,反正有老太太操心。老太太见她倒也识大体,支开了三个姑娘,便与她透露了她所看中的一些世家公子哥,一个是京中甚有名望的太子宾客王家的长公子,一个是济南城知府刘家,再一个是封地在天津卫的平阳侯府家的次曾孙。

李氏略微惊了惊,“平阳侯府?多高的门弟呀?咱们方家岂不大大高攀了?”

老太太看她一眼,缓缓道:“平阳侯府是太祖皇帝赐封的爵位,为人刚正不阿,当年与我父亲倒也称得上莫逆之交,只是我父亲故去,便不曾往来了。我本也不愿攀上平阳侯这么高的门弟,但前些日子,我带真丫头去庙里上香还愿,意外碰上平阳侯夫人,也是皇上特封的从一品诰命夫人,按辈份,你还得恭敬叫一声婶婆。她与我说了平阳侯府如今的情况。平阳侯膝下仅一子一孙,儿子孙子早早牺牲在战场上,只留下两个曾孙儿,长曾孙已娶了户部侍郎千金,膝下有一子一女,次曾孙年二十有一,却是个鳏夫,他亡妻是个小门户的六品知府千金,因病去逝,如今已有三载。”

“鳏夫?那,那咱家如真嫁过去,岂不成了续室?这,这---岂不委屈真丫头?”

老太太顿了顿,又道:“继室又怎得?只要生了儿子,照样是光明正大的正室夫人,谁敢瞧不起咱们如真续室身份?”

李氏沉默了下,又道:“那平阳侯二公子,为人如何?”

“我那姑姑倒也说得明白,脾气是没话说,只是因先前那王氏因病去逝,却被王氏娘家人闹得天翻地覆,花了大把银子出去,许了大把的人情,这才被过关,但也灰了心,三年不曾再继弦,想是被王家给闹怕了。”

李氏哼了声,“想那王家也是个没脸没皮的,自己女儿没福气,得了劳什子病却还要怪罪人家---不过,依媳妇看,他们闹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想替自己闹些官儿来做吧。”

老太太淡淡一笑,“不错,那王家闹了几回后,便由原来的六品知府升授正五品光禄寺少卿,还给了六百亩田庄这才罢了休。”

李氏骂道:“好个不知羞。那平阳侯也太软弱了些,怎的让人蹭鼻子上脸,如此受摆弄?也不还还手?”

老太太叹息道:“你以为顶着世袭侯的爵位就权势滔天了吗?当年太祖皇帝在位时,虽封了爵位,赐了田庄,但新帝登基,便一朝天子一朝臣,早已大不如前了。恰巧如今的皇上宠幸后妃管氏,管氏一族又与平阳侯府素来不和,平阳侯早年征战沙场,自封了侯便交还兵符,闲赋在家至今。儿子又殁去多年,在朝中并无多余势力,有的也不过是多年同僚情份罢了,如何能与如日中天的管氏一族抗衡?这才让那王家钻了空子的。”

李氏在惊,“这么说来,那平阳侯候也不过是一俱空有爵位的空壳子不成?那老太太可得仔细了,万万不能让真丫头受委屈了。”

老太太点头,有些赞许李氏对如真的慈母之心,“你能有这些想法,不枉真丫头恭敬叫你一声姨母。你说的对,平阳候府确实大不如前,但,总归没有任何错处,不管如何潦倒,爵位仍在那,那管氏一族虽权势滔天,也不过是天上的焰火,总归会有消逝的一天。那平阳府如今正是处于困境,这才无人敢把自家姑娘嫁过去。平阳侯夫妇也是急得火烧眉毛,那天偶然与我相见,又见了真丫头,这才打起了真丫头的主意。”

李氏脸上闪现不豫神色,“按老太太的意思,那平阳侯府已大不如前,咱真丫头嫁过去,那图些什么呀?又是个续弦---媳妇认为,那太子宾客王家倒不错。”其实李氏想说的是,嫁女儿首要看的便是家世,能带给娘家多少助力,这平阳侯在朝中已无势力,那把如真嫁过去,却半点好处都得不到,说不定还倒贴帮补,她才不干呢。那太子宾客总归是太子身边的人,以后太子登基成为新帝,全是皇帝的心腹,那方家岂不水涨船高?

老太太知道她的想法,也不点破,只是淡淡地道:“此事我自有打算。”

李氏不敢多问,只是问,“那老爷知道了吗?”

“我会与老爷仔细商量的。放心,真丫头是我的宝贝孙女,又自小养在我身边,哪会害了她呢?定要与她寻一门妥当的亲戚。”

当晚,方敬澜从外边回来,便被直接请到了老太太屋子里,商议着如真的婚事。

“真丫头自小养在母亲身边,母亲做主便是。”然后老太太便与他说了她所中意的三门亲事。

方敬澜蹙起了眉头,缓缓道:“那刘家虽说官位不高,但为官倒也清正,只是,家世稍寒薄了些。真儿自小养尊处忧,怕是受不得苦。那王家,咱家也算高攀了,只是---”

老太太望着他,道:“老爷有何看法?”

45如真的婚事(二)

方敬澜深吸口气,低声道:“当今皇上年事已高,虽早立太子,但太子生母低贱,虽顶着皇长子的名头,生母却是份位不高,下边有着皇后所出的二皇子,三皇子早殁,四皇子五皇子俱子凭母贵,在朝中也各有支撑,唯那太子却是孤掌难鸣,虽平生不议帝王家事,但为怕万一,还是少与天家打交道为好。这些与太子皇子们有所牵联的家族,运气好,平步青云,若运气不好,那便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老太太点点,赞道;“老爷为官这些年,越发精通事故了。不错,我也是这么想法。”

“那么就只剩下平阳侯了。”方敬澜目光炯炯,放在鸡翅木有束腰香几的手指头不自觉地扣紧了。

“平阳侯刚正不阿,家风甚严。上无公婆服侍,下无妯娌罗嗦,真儿嫁过去,倒也不会受委屈。只是,这平阳侯虽有爵位,却顶顶不如前了。尤其听说那钟二公子还是个鳏夫。”

是呀,一个没落的权爵世家,还是个鳏夫,以如真方府嫡女的身份,嫁过去也不算高攀的,但---

方敬澜喝了口茶,慢悠悠道:“这这平阳侯甚少与京中权贵往来,也从不参与帝王家的事,便避了这飞来祸事。虽已没落,但总归有爵位傍身,总比没的好。先前应安侯,是何等的威风,但参与了后妃争宠案,皇上天颜震怒,虽未捋去爵位,但也被大大申斥了一番,收去了御赐宅子和田庄,日子越发不如前了。依儿子看,与其嫁个如日天中的权贵之家,担那随时临头的无端祸事,还不如静了心,安心做个清流权贵夫人来得好,毕竟平阳侯还有御赐的宅子和田庄,相信真儿嫁过去,也不至吃苦。母亲以为何?”

老太太被方敬澜这么一番分析,心下满意,“老爷分析得极好,我也是这么想。”

“只是,不知那公子品性如何?”

“我早已差了族人打听了,那钟二公子主修文,却也精通武艺,如今在军中任忠显校尉,克己奉公,倒也深受赏识。那钟二公子身边并无丫头侍候,只有几个小厮。以真儿知书达理的性子,相信嫁过去后,定能齐案齐眉,相敬如宾。”

方敬澜又与老太太仔细商议了平阳侯府的种种利蔽,按老太太的意思,如真是高嫁,但姑娘越是高嫁,越发显得矜持,尽管定下了钟二公子,却并不急着行文定之礼,而是命方敬澜特意去了躺天津卫,大张旗鼓打探钟二公子的人品。官场上俱都是人精,方敬澜这一动作,立马让钟府知晓,当下方敬澜前脚一踏入天津卫,后脚便被平阳侯夫妇请了过去。

方敬澜在平阳侯夫妇面前,也是不卑不亢,淡吐有物,平阳侯对方敬澜挺有好感,无意中又听闻方敬澜虽官居五品,但岳家却是堂堂正正的正三品都指挥佥事使的李家,继母齐氏却是已故正二品礼部尚书千金,娘家在京中至今也甚有名望,而方敬澜也是书香门弟出身,父亲是乾元四年的进士出身,京城永宁伯府还与方家是姻亲,而永宁伯世子还与方家的少爷们在一起念书,而方家少爷深受大名鼎鼎的文豪泰斗胡进赏识,听说已过童生,乡试,马上就要参加秋闱,相信前涂不可限量。而如今观方敬谈吐与文采,已是深深倾倒,再加上先前平阳侯夫人见过如真一面,又素来知晓方老太太的为人,对如真更是一百个满意,谈吐间,已是把方敬澜当成亲家对待了。

方敬澜从天津卫回来,才刚踏进屋里,便接到平阳侯府差来的媒人向方府提亲,媒人持了庚贴与一枚通透碧绿的玉,上边刻着栩栩如生的雄鹰,姿态万千。

方敬澜看了玉佩与庚贴半晌,修书一封让媒人送了回去。过了数日,方府迎来官拜一品柱国将军夫人,亲自送来了聘礼,红绸一匹、金花一对、金戒指、金耳环各两对、羊、猪、礼烛、礼香礼炮、礼饼、连招花盆、石榴花等一应俱全。

李氏身为方家主母,忙着上前,接受了聘礼,备12品件回赠。

再过数日,方府迎来了钟二公子与将军夫人徐氏,方敬澜与李氏陪同,如真上前捧了茶后便施施然退了出去,待钟二公子离开时,搁了个红包在茶桌上,这才离去。李氏与方敬澜相视一笑,如真的婚事,就这样敲定了。

等双方小定后,方敬澜,待如真行了及笄礼,便与钟家举行大定。

如真的婚事定下后,方老太太便把如真拘在屋子里绣嫁妆、枕套等一切待嫁女儿家该做的事,如晴几乎很难再见到她,就算要见,也只能自己过去了。

方家攀了平阳侯这一门权贵之家,在济南仕林中褒贬不一,方敬澜一向注重名声,表面不动声色,但回到家里后,越发严厉管束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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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大方的云氏

李氏觉得自家如真攀了门侯爵显贵,越发派头起来,对三个姑娘管事甚严,上午跟随哥儿们一并听胡夫子授课,下午由花嬷嬷教导礼仪知识,其余时间便统统拘在屋子里由请来的绣娘教授刺绣技巧。

如美天生坐不住,坚持了数天便喊累,不肯再绣,李氏就这么唯一的宝贝女儿,刚开始还倒唬弄她几句,但见如美可怜的神色,也觉心痛,后来便渐渐地睁只眼闭只眼了。

如善自从被方敬澜下令不得再抚琴后,心里积了一肚子火,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成天呆在自己屋子借身子不舒服为由不肯向李氏方敬澜请安。方敬澜心中恨极张氏擅自作主害得自己在云氏面前丢尽洋相,对如善管束更是严格。如善“生病”他也硬下心肠不理,只是让李氏过去探望,李氏却不比方敬澜,见如善成天病歪歪的,便把如善身边的丫头一番怒骂捆打换的换,卖的卖,全被打发了,那张氏见李氏动真格的,忙差人请方敬澜回来解救,耐何方敬澜人在衙门,差去的人也叫不回来,张氏眼看自己的心腹再一次被清理,心头恨得滴血,但也知道自己如今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服软了。

过了两日,如善病好了,乘乖地与如美如晴一起学习规矩,学习刺绣,但如善只爱诗词歌赋,对这些规矩却是束手束脚,却架不过花嬷嬷的严厉教训,只得乖乖就范,但绣娘苏氏却比不得花嬷嬷严威风,除了如晴略微听话外,另两个姑娘哪是好相与的主,苏氏也知道她们一个是方家主人最宠爱的姑娘,一个是当家主母的心头肉,哪敢真的斥责,对二人不上心的举止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安心本分教授如晴刺绣技巧。

如此平淡枯燥的日子过去小半月,那云氏终带了世子重回方府。方敬澜大松口气,把张氏狠命拘在怡情轩,并大大斥责教育了如善一番,让她不许在云氏面前胡言乱语,不许眉高眼低,进退间一切听嫡母的安排,若有违背,家法侍候。

如善擒着泪水,委委屈屈地应了,对如美得意讽刺的神色,视而不见。

第二日,老太太领了李氏与合家老小热烈欢迎,越发恭敬客气。云氏一边笑着说不敢让主家太过费神,却一边心安理得地让世子住进了方府,亲自向胡进拜了学生礼,然后方府西厢房里的小小学堂里,又多了位永宁伯世子。

那云氏虽重视江允然这个唯一宝贝独子,但也不甚放心远在京中的丈夫,在方府小住数日便借口京中伯府事务繁多,得回去主持官中大计,向方敬澜夫妇告辞。

方敬澜夫妇再三挽留,云氏去意已绝,也不好多说什么,让李氏准备席筵,替云氏作最后宴别。

古时候男女防范极严,就算一家人坐着吃饭,也要分里间外间的,云氏是女着,方敬澜也不好与云氏同桌,便在外边与哥儿们几个一同用膳,内间方老太太坐在首位,云氏李氏各坐左右,其余挨着如真,如善如美如晴四个姑娘,一溜排儿地坐着,举止大方,进退得宜。云氏看了如真,暗自点头,笑道:“听闻大姑娘已许了天津卫平阳侯府的二公子,我在这儿,先向老太太和妹妹贺喜。”

李氏忙道:“多谢姐姐,到时候如真行及笄礼时,还请姐姐前来指教一二。”

云氏眸光一闪,原想推辞,但又想到了什么,便笑道:“那是自然,真儿是我侄女,理应如此。到时候,我会特意给真儿打了簪子亲自与真儿戴上。略尽长辈之情。”

李氏大喜,吩咐如真还不快感谢表姨母。

如真羞羞答答地向云氏道了谢,云氏笑了笑,从手碗上撸下一串珠子递与如真,温言道:“你小定之日,我没赶得及祝贺,也没能准备贺礼,便与这串珠子送与你罢。待你行及笄礼和成亲之日,我再分别差人打造个簪子和别送些薄礼与你.”

如真望了老太太,见首肯,这才接过,说了声谢,李氏略微扫了眼,心头微微泛着酸意,这珠子可不是平常珠子,乃是圆硕的天然福建珍珠制成,每颗圆称均匀,直径约为成人脚拇指那般大,极为罕见,李氏娘家贵为正三品大员,也很少见到成色如此之好的珍珠链子。云氏把这珠子送与如真,意思也再明显不过了。

用膳后,云氏以身子不适为由,向方老太太告辞,李氏等她离开后,喜孜孜地与老太太道:“表姐出手还真是大方,一来便是成色极好的珠子送与真丫头。”

老太太看她一眼,道:“那是真丫头自己争气,寻了门得脸的婆家。”老太太的意思很明了,倘若如真的婆家只是寻常人家,估计那云氏也不会出手如此大方了。

一句话说得李氏面上无光,讪讪的不知如何回嘴。

47相撞

用膳后,云氏以身子不适为由,向方老太太告辞,李氏等她离开后,喜孜孜地与老太太道:“表姐出手还真是大方,一来便是成色极好的珠子送与真丫头。”

老太太看她一眼,道:“那是真丫头自己争气,寻了门得脸的婆家。”老太太的意思很明了,倘若如真的婆家只是寻常人家,估计那云氏也不会出手如此大方了。

一句话说得李氏面上无光,讪讪的不知如何回嘴。

老太太又瞟她一眼,道:“世子在咱家要住上三两年,你身为方府主母,可得把里里外外给打理妥当了,千万别出了任何岔子。等真丫头嫁了人,姑娘们的规矩也得学起来。”

如真被说得越发抬不起头来,李氏却怔了片刻,“老太太的意思是----”

方老太太呷了口茶,淡淡地道:“知礼马上便要参加秋闱了,府里头万万不能再弄些旁的事让礼哥儿分心。尤其是哥儿们读书的时候,可千万别再传出扰人清净的邪音。”目光似有似无地扫了如善一眼,后者极力保持镇定,却架不住老太太如针般的利眼,渐渐低下头去。

老太太缓口气,这才对李氏道:“你身为方府主母,又是孩子们的嫡母,该教训的就得教训。千万别因为老爷的偏爱而顾忌着这顾忌着那的,这要是再弄些一两桩丢人现眼的事,咱方府可就成笑话了。可就休怪我请出家法了。”老太太说得慢条丝理,但语气里的凛冽却让李氏打了个寒战,忙恭声应了是。

饶是如美平时候如何任性,在老太太面前也是规矩地坐着,只是一门心思早已飞得远远的,这个时候呀,可是与如晴在屋子里玩躲猫猫的游戏呢。

如晴自始自终都坐得端正,一边细细聆听老太太说话,一边观察李氏与其他几个如的反应,越发觉得老太太厉害。

又过了半把月,秋闱来临,地点在南京。方府为了迎接秋闱,严令府内主子仆妇不得大声喧哗,胡夫子一心一意地教授知礼与江允然,知仪和知廉一时间无法上课,一个继续苦练武艺,一个伙同外边友人外出玩耍,三个姑娘的课也给停了。

一下子空出许多时间,姑娘们短时间内还不习惯,方敬澜便让苏氏绣娘上午来教姑娘们刺绣,如晴学得最是认真,如善如美照例阴奉阳违。

如美最是见不惯如晴这副认真样,每每见如晴照着绣娘的吩咐专心刺绣时,总忍不住抱怨,“如晴,干嘛学那么认真,咱们方家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还没到要靠卖绣品度日的地步吧?”

见如晴仍是头也不抬,有些恼了,上前扯了绣布,嗔目道,“与你说话呢,死丫头敢不听?”

如晴抬起头来,笑了笑,“三姐姐,胡先生曾教过我们,未雨先绸缪,居安当思危。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富贵,也没有永远的贫贱。我学刺绣呀,也是有目的的。”

“哦,你有什么目的,说来听听?”如美来了兴致。连一直不屑说话的如善也竖起了耳朵。

如晴一本正经地道:“绣娘说过,学刺绣,首先要心平气和。我这正是在训练自己心平气和呢。”

如美听得不明白,瞪她,“什么意思嘛,我听不懂。”

“比如说,三姐姐总爱欺负我,我呢,总是心平气和不与三姐姐计较。”

“你,你这死妮子,我打死你。”过了好半响,才听见如美尖叫一声,上前作势掐如晴的脖子。

如晴忙拿了自己手头上的绣花针手势要刺她,如美忙缩回了手,如晴笑道,“学刺绣的第二个好处,还能以针对抗敌人。要刺手指头,绝不会刺中胳膊。”话一说完,便抱了手中还未完成的绣品一溜烟跑了,风中还能闻到她清脆的笑声,“胡夫子说过,静如处子,动如脱免。三姐姐,来追我呀?”

才奔出了院子,如晴来不及得意,便撞上了一人,只听到两声哎哟,一个是如晴发出的,一个是江允然发生的。

48张氏挑拨

二人撞到一块儿,江允然受不了如晴这种冲力,被撞得连连后退,却也收不住脚,又不想让如晴受伤,便一直抓着她,直到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如晴也跟着倒在他身上,双方跌得晕头转向,瞬间找不着北。

江允然在方府身份超然,他才跌倒在地,便有人惊天动地地叫了出声,“哎呀,世子跌倒了,快,快,把世子抚起来呀,哎,知廉,你傻站着做什么,快去把世子抚起来呀----”

一旁被这一变故惊呆了的知廉被这么一吼,这才回过神来,忙上前抚了江允然,嘴里说道:“允然兄,没事吧?府里丫头不知规矩,让允然兄受惊了。”

张氏小跑步上前,一起把江允然扶了起来,一边从腰间抽出绣鸳鸯戏水的粉色帕子替江允然拭着身上的灰尘,嘴里不停地道:“世子没事吧?没摔着吧,要不要请大夫瞧瞧?”

江允然委婉地拂开张氏和知廉的挽扶,连声说自己没事。然后一个人直了身子,向已被知礼和知义合力从他身上拉起的如晴,温声道:“姑娘可摔着了?”

如晴经过刚才那一番相撞,又见被她撞的是江允然,确确实实吓坏了,更是惊恐万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等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时,人已被知礼知义合力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如晴看着江允然洁白的袍据那沾满了的灰尘,忍不住暗自吐舌,惨了,把人家的衣服弄脏了,这可是极为名贵的山西璐绸,料子极好,绣功也是极好,挑银钱刺绣滚边的绣样,那可是只有权贵之家才能穿戴的。

如晴正绞着脑汁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张氏已惊天动地地叫了起来,指着如晴的额头骂道:“四姑娘,怎么冒冒失失地就撞着了世子?我一直听闻四姑娘跟在太太身边,深受太太赏识,一样懂事明理,怎么今儿个,却是如此没规矩?你一个闺阁千金,做什么学那些粗俗仆妇般不知礼数?难道花嬷嬷没教你,身为闺阁姑娘,就得举止端庄,从容娴雅,这么冒冒失失地奔出来,像话么?”

张氏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连削带打,隐晦地大大申斥了如晴不自重,粗俗无礼,并无闺阁千金的教养与礼仪,还连带把李氏也捎进去了,李氏是如晴的嫡母,如晴又自小养在李氏身边,如晴今日作出不合礼数的事来,也是李氏管教不严。

如美这时候从里边奔出来,便听到张氏骂如晴的话,立马插了腰骂回去,“张姨娘,如晴可是自小养在我娘身边的,你骂她,岂不是骂我娘?”

张姨娘假假地笑着,“哎哟,三姑娘可真是姐妹情深呀。只是,三姑娘这番话可说得不中听了,四姑娘做错了事,丢了方府和太太的面子,我虽无权管教四姑娘,但总归是姑娘们的庶母,难道连教训姑娘的资格都没有了?”

古时候姨娘都只是半个下人,而嫡出或庶出的小姐少爷则是正儿八经的主子,但,在辈份上,姨娘总归是长辈。所以如美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如晴呆呆地望着张氏,这个女人,说话温婉细柔,可说出的话却是字字诛心,怪不得李氏恨极了她。先前如晴还觉得张氏被老太太和李氏压制得死死的,有些可怜,如今看来,这人完全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待庶女如此作为,含沙射隐、黑白颠倒,果真是祸乱内宅的根源。怪不得李氏一心一意要除她而后快。

49张氏挑拨(2)

江允然这时候才知道撞他的姑娘,并不是方府的下人,不由多看了如晴两眼。

只见如晴头梳包子头,系着粉色丝带,颊边少许发丝贴在额角脸颊处,苹果般的脸儿红扑扑的,大大的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一副讨好的模样,这令江允然想到他父亲从琉璃商人手头买下的哈巴狗儿,顿觉好笑,又暗暗自责,他可是从小深受礼义教诲,怎能如此无礼,把一个闺阁姑娘想像成一头畜牲呢?

甩甩头,又听闻张姨娘这番话,他略皱了眉头,淡淡地道:“张姨娘多虑了,表妹年纪幼小,又是无心之过,撞上我,也不过是小孩子间的嘻闹而已,何苦与闺阁教养礼仪规矩挂起钩来?”

江允然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张氏耳里,无疑是当场掴她耳光,令她面上无光,尤其是当着几个嫡出哥儿和自已的一双儿女的面。

张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又只得强堆起笑,“世子说得对,是妾身操心过急了。我这向世子陪不是。”

江允然神色淡淡的,“不过是芝麻绿豆般的事,也是允然自己不小心。张姨娘何必怪罪在表妹身上?这样岂不让允然和表妹结下嫌隙?”

张氏被堵得哑口无言,半天说不着一句话来,最后只能挤出一句话,“世子心胸宽广,妾身佩服,哥儿们能有幸和世子结伴读书,真是三生有幸。”

如美见张氏出了一回糗,心里大呼痛快。

如善见不得自己母亲被他人看笑话,上前几步,向江允然福了身子,脆声道:“表哥身份金贵,我娘也是怕表哥有什么三长两短,这才胡言乱语了,如善代我娘向表哥陪罪。希望表哥看在我三个哥哥的份上,及四妹妹年幼的份上,不要与我四妹妹计较。”

如美忍不住说了句:“得了,我说二姐,表哥本来就没有计较四妹妹的错处,怎么你还拧着不放?究竟有何目的?”她忍不住对如晴说道:“四妹妹,你也是无心之过,表哥并不怪罪你。还不快谢过表哥?”

如晴乖乖上前两步,向江允然正儿八经地福了个身子,“冲撞了世子,望世子毋怪。”

江允然笑道:“表妹何需自责,是允然莽撞,表妹没事吧?”

如晴摇摇头,“幸亏世子及时扶住我,不然,如晴就得大出洋相了。”

江允然道:“大家都不是外人,表妹何必多礼。”

这时候,知礼开了口:“世子,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知廉也郎声道:“是啊,允然兄,那玄衣公子虽为人狂放不拘,但咱们也不能迟到了。”

江允然点头,同知礼三兄弟向张姨娘行了礼,这才离去。

那张氏当着小辈们的面在江允然面前吃了回瘪,心头甭提有多恼恨,她不敢明张目胆找如美的茬,便只能把火气发在如晴身上了,只见她阴阳怪气地道:“四姑娘可真有福气,上有太太护着,连三姑娘也护得紧,哪像咱们如善,爹不疼娘不爱的,只会惹人嫌。”

如美听了心头不舒服了,可惜她年纪小,哪是张氏的对手,也只能硬邦邦来一句:“既然知道你女儿惹人嫌,那还不赶紧领回去好好教导教导,免得丢爹爹的脸,又惹爹爹生气。”她指的是上一回如善抚琴让永宁伯夫人愤而离去的事。

如善气得粉面通红,正待驳斥她,张氏却拦住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哟,三姑娘年年轻轻,却已得太太的真传,教训起人来,头头是道了。”

如美见她夸自己,下巴一昂,骄傲道:“那是自然,我娘可是方家当家主母,我身为她的女儿,可不能丢了她的脸。”然后斜眼睨着如善,意思好像在说,你不过一姨娘生出的女儿,当然没有我那般威风了。

如善杏眼圆瞪,张氏却以袖掩唇似悲似怯的,“三姑娘说得极是,三姑娘是太太亲生的,尽得太太的真传,连不把妾身母女放眼里的本领也学去了,佩服,佩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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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如晴反击

如晴如善一听火气又来了,“我就是不把你放---”如晴忙拼命拉住她,“三姐姐,刚才你偷懒了打瞌睡了吧?所以这才又开始浑说胡话,等下我凛了母亲,看她如何罚你。”

如美挣扎着,却没能挣脱如晴的手,不由气急,骂道:“如晴,你这死丫头---哎哟,你干什么?”如晴恶狠狠地猛地冲她使眼色,如美虽不解其意,却也堪堪住了嘴,这时只听见如晴红着眼眶对张氏道:“张姨娘,按理说,您是如晴庶母,如晴和三姐姐都得恭敬尊您一声长辈。但,您身为长辈,却没有长辈该有的样子。如晴虽冲撞了世子,但也是无心之过,江世子也并未过多苛责,按理说,这事儿如晴亲自道了歉,张姨娘再说几句好话便能揭过去的。可张姨娘却左一句如晴不懂规矩,右一句如晴没有教养的话来,这知情的人呢,也只会说张姨娘对庶女严苛了些,不知情的人呢,还以为张姨娘对如晴恨之入骨,女儿家最重的便是名声,张姨娘今天指责如晴的这番话,这要是传扬开去,岂不让外人说咱方家的女儿统统不懂规矩?再来,如晴自小养在太太跟前,明明只如晴一个人的错,可张姨娘却把太太也捎进去了,所谓嫡庶有别,张姨娘这样背后说当家主母的坏话,这岂不是离间如晴和太太之间的情份?张姨娘,如晴不懂事,什么地方冲撞了您,您打我骂我便是,为何还要把太太也捎进去?您这岂不让如晴在太太面前难做人嘛----”

如晴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眼睛儿红红,身子哭得乱颤,看得周糟人唏吁不已,都觉张姨娘过分了。

如美傻了眼,刚开始她只觉呈呈嫡女威风,但被如晴这么一说,原来这里头还有如此多的弯弯绕子,当下又气得跳起来想骂张氏,却被如晴暗地里死死地掐住了袖子。

张氏也傻了眼,她自认她的哭功与嘴皮子功夫已是方府一绝,几乎是哭遍方府无敌手,没曾想到如晴以区区六岁孩童之龄,大有超越之势,刮目相看之余,不免生出警戒。

张氏心道:我以为那朱氏那贱人只是个软弱的柿子好捏,却没想到生的女儿却是个不显山露水的角色。看来今天是讨不了好处了。

但张氏不愧为张氏,见如晴这番哭诉已让周糟人变了脸色,睛珠子一转,计上心来,立马也掩面哭泣。

但,如晴比她先一步,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带着浓浓的腔音道:“张姨娘,您今天怎么有空出来了?是不是爹爹已经原谅你啦?”

一句话,说得张氏魂飞魄散,花容失色,眼珠子四处转了转,找了个牵强的理由领着如善迅速消失了。

如美先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后来才明白过来,张氏还在禁足呢,居然偷偷跑了出来。

回到乌兰阁,如晴跪在李氏面前,真真切切地大声哭喊着,“母亲,女儿不好,给母亲惹麻烦了。”李氏讶异极了,问如美,“这是怎么回事儿呀?如晴,犯什么错了,跪着做啥呀?快起来,快起来。”然后示意刘妈妈把如晴抚了起来。

如晴半推半就地顺着刘妈妈的手起来,但仍是哭得好不伤心,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李氏见她哭得如此伤心,也不好多问,只得安慰她,然后问如美原由。

如美忙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李氏脸色沉了下来,沉吟半晌,亲自把如晴揽到自己怀中,温言安慰,“好孩子,想不到你能想得如此通透,真不枉平时候我那样待你,懂得维护嫡母。只是让你受委屈了。张姨娘无论有何过错,总归是你庶母,你爹爹的爱妾,连我都不敢斥责她,就怕她在背后使些幺蛾子。”

如晴抽咽着,“女儿受些委屈不打紧,只是不愿因为女儿一个人的过错让母亲也跟着受牵累。”

李氏心头感动,抱着她好孩子一通乱叫。

晚上就寝时分,方敬澜来到李氏的乌兰阁,李氏见他神色带着抑郁,便问发生了何事。方敬澜瞟她一眼,一言不发,只是抓起乌木茶几上的茶盏狠狠灌了口,然后碰地放到桌面上,看了李氏,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兀自生着闷气。

李氏心头忐忑,该不会是今天张姨娘与如晴置气,张氏又向他告了状吧?

方敬澜冷茶下肚,火气降了不少,问李氏:“四丫头呢?怎么没瞧见她?”

李氏心头一跳,暗自叫糟,却不得不说:“晴丫头已经就寝了,这么晚了,有什么话,明日期再把她叫来问话也不迟。”

方敬澜想了想,也觉李氏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说:“晴丫头一向乖巧守礼,懂事又有分寸,虽不是你亲生的,但一直由你教养,你一向稳重妥当,把她交给你,我也放心。”

李氏虽不解方敬澜会如此说,但仍是乖乖应了,反正如晴只是个女孩儿,再厉害也越不过如美去,再加上如晴母女确实乖巧听话,她自己也省心,对朱氏母女倒也略有几分真心。

方敬澜当晚便在李氏屋子里歇下了,如美与如晴则躲在被窝里说着悄悄话。

“你个没中用的,白日里我好心帮你,干嘛还捏我?”如美揉着起了红丝的手腕,恨恨地揪着如晴粉嫩的脸蛋儿,咬牙切齿地骂着。

如晴慌忙骚着如美的胳肢窝儿,解放自己饱受摧残的脸,她说:“三姐姐呀,张姨娘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么?你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那样与她过不去?岂不自讨苦吃?”

如美皱着鼻子,不可一世,“我就是要与她过不去她又能怎的?”一副她还敢把我怎样的模样。

如晴叹气,其实,如美简直就是个任性不知世事为何物的小笨蛋,不过胜在没有心机,喜怒哀乐全表现在脸上,这样爆竹脾气任性骄纵的小丫头,相比如善的机伶,如晴却更喜欢如美多一些。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样子嘛。

“三姐姐。”如晴一本正经地道,“张姨娘总归是长辈,是咱们的庶母,该有的礼节可不能忽略了。妹妹知道三姐姐心头不服,可没办法,自古以来的礼教摆在那。尤其三姐姐今天那番话若真的说了出来,岂不让母亲难做人?”见如美仍是一脸不服气,如晴苦口婆心地道,“三姐姐还不知道吧,张姨娘是故意激怒你的,就是为了让你亲口说出那番让人病诟的话来,好让爹爹亲自听到。”

如美豁地转过头来,“爹爹出门了,晚上才回来,如何听得到?”

如晴白她一眼,“所以我就说三姐姐差点儿上了张姨娘的当了。张姨娘无缘无故会说那些激怒你的话?我实话告诉你吧,张姨娘说话的时候,爹爹已经在旁边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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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4-1721:28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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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送礼,暗战豁豁

如美脸色一白,眼珠儿瞪得老大,直呼:“不可能,你别骗我。”

如晴正色道:“今儿早上,咱们向爹爹请安时,爹爹穿着宝蓝色排穗褂。刚才你正面对着张姨娘,当然看不到,但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就在离咱们不远处的蔷薇丛林里,我便看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依稀穿着爹爹今早那般颜色的衣裳,我不敢肯定究竟是不是爹爹,但一般内宅外男慎入,不离十便是爹爹了。”

如美听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晴见她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暗自叹了口气,握着如美的手,很是真诚地说:“三姐姐,我知道你平时候对我呼来喝去的,但紧要关头,仍是把我当作亲妹妹来看待,不然也不会冒着被爹爹责罚的危险替妹妹出这个头了,姐姐对我的一番真心实意,我不是傻子,哪会看不出来?只是,若姐姐因为我而惹得爹爹生气,我心里也会良心不安的。所以,三姐姐,刚才妹妹拧得过头了,姐姐切莫怪罪我。”其实,如晴确实是发了狠拧如美的,一来报复她平时候对自己的呼来喝去,二来,也是为了让她住嘴,淌若她果真对张氏胡言乱语一通,不管张氏有无过错,首当其冲被罚的,肯定是她们姐妹了。

如美听得如晴这番发自“肺腑”之言,脸上烧得厉害,但嘴里却强硬地道:“哼,算你还算有点良心。”

如晴笑眯眯地道,拉长了声音:“是,我的好姐姐。我真是三生有幸,遇上像太太那般胸怀宽大之人,又遇上这般爱护我的姐姐。”

如美被这通马屁拍得通体舒畅,虽觉如晴说得有些夸大,但她是个要强的,也就心虚兼心安理得地受了。

“哼,你可是我的妹妹,我不罩你,谁罩你?”如美虽然不懂这个“罩”字的含义,但如晴时常说着这么句话,也就拿来活用,小小的胸脯拍得碰碰作响,“我自己的妹妹只有我自己能欺负,其他的人,凭什么呀!”

“----”

秋天来临,秋老虎虽厉害,却挡不住方府诸人的热情。因为,万目期待的秋闱即将在南京举行。

方敬澜早在先前便已派人在南京打理好了一切,方家祖产颇丰,为了下一代的教育问题,非常大手笔地在南京买了三进三出的院子,并遣了仆妇家丁打理,这次知礼过去,只需住进去便成,什么都不必操心。

还有二日知礼便要上路,如晴觉得,她一个姑娘家,又是庶出的,将来嫁了人,还是得靠娘家兄长支撑门面,得与这个大哥联络下感情才好。于是,她绞尽脑汁地送了个亲自做的书袋亲自送了过去。

如晴亲自拿了书袋,领了自己的小丫环夏竹亲自去了知礼的倚松院,便见院子里清丝雅静,毫无声响,丫环小厮们俱守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很觉惊奇。

不过,她见到知礼本人后,便不那么惊奇了,长言道: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知礼大哥都是一副老成持重不苟言笑的古板面孔,底下的人与他天长日久地相处,也变得和他一般模样了,面皮僵硬古板。不过这样也好,相信他活到四十岁,估计也找不到一丝皱纹来的。

知礼接到小厮的通报,从书房里出来,来到正厅,见着如晴,微微皱了眉头,“四妹来了。”声音平板,古井无波。对于第一次进入他院子里的如晴,仿佛在谈论天气般。

如晴努力克制想让他面子破功的冲动,乖巧地笑道:“大哥哥马上便要离府参加秋闱,我想送个书袋与大哥哥,以表妹妹的一点儿心意。”然后示意丫环把书袋递到知礼面前。

知礼接过书袋,略微打量,略为惊疑,书袋只是很简单的式样,采用硬质层的棉麻布料,手提式设计,外边缝有各小大小不一的小口袋,方便装各种书写用具或其他。

知礼抬眸,问:“这是四妹妹亲手做的?”

如晴害羞地点下头去,“这是我娘做的。大哥哥看,可否还喜欢?”

知礼淡淡地说:“有劳四妹妹费心了,替我转告朱姨娘,我很喜欢。”

如晴略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这个早熟又稳重的大少爷拒绝,或是不给面子呢,有他这么一句话,她也放了心了,于是又甜笑着说,“大哥哥喜欢,我便开心了。妹妹在这儿先预祝大哥哥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还学着大人那般抱拳作揖的,知礼淡淡地笑了,也不言语。在如晴要离开时,亲自送到了门口。

出了倚松院,又碰上知义,如晴一向待在李氏身边,很少与嫡出兄长们说个几句完整的话,这回见着冰山般的知义,下意识地脖子缩了缩,但倚松院门口地方宽广,连个藏人的石头都没有,逼不得已之下,只得乖乖上前向知义问安。

“二哥哥好,二哥哥也来找大哥哥么?”

知义一袭玄青色绑箭袖长褂,头发束髻,身上无任何饰物,虽身板儿还未完全长开,却已有武人的气势,双手背在身后,大马金刀地受了如晴这一拜,这才冷冷地道:“你来这做什么?”

如晴乖巧地道:“大哥哥就要离府去南京,妹妹奉娘亲之意,特来与大哥哥道个别,以表诚挚心意。正赶巧,又碰上二哥哥你了。”

知义淡淡地“哦”了声,不再看如晴,径直从她身边掠过。

如晴呆了呆,在心里咒骂着,这死小子,也太不把人放眼里了吧?

翌日,知礼差遣小厮来到朱氏的香叶院,行了主仆礼后,直接了当说明来意,“大公子很喜欢朱姨娘绣的那个书袋,这又差小的来劳烦朱姨娘可否再绣个书袋,小的先在这儿谢过朱姨娘。”

朱姨娘自从卖身方府后,一直安份守已,从不生事,李氏和方敬澜待她虽不差,但她一人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总也无聊,女儿如晴又养在李氏身边,并不时常见到,她除了刺绣外,也无别的消遣,听闻大少爷喜爱她的书袋,也喜出望外,哪有拒绝之意,连忙点头答应。

这不,不出二日便熬夜赶了出来,差遣如晴把新做好的书袋给知礼送过去。

如晴又领着夏竹拧着书袋来到知礼的松鹤院,一路走来,发现今日方府有些不一样了,至于哪儿不一样,又一时说不出来。大概是知礼要参加秋闱,阖府上下都期待不已,所以兴奋过头了吧。

来到倚松院,如晴发现院门口立着个面生的小厮和一个婆子。

那婆子如晴也认识的,是永宁伯夫人云氏的贴身婆子,云氏回京后,便把这孙婆子指给江允然使唤,这孙婆子也尽责,江允然活动范围也就在方府,也不甚放心,时常跟上跟下的,从来不假他人之手,如晴在心里感慨,这大户人家的排场是这般的威风,主人每走一个地方,总不离下人服侍,这也难怪那么多人热衷于权势了。

那孙婆子见着如晴,身上的汗毛立马竖了起来,连忙上前立在如晴身前,高大威武的身子略略屈了下,中气十足地道:“四姑娘来了,老婆子给四姑娘请安。”

如晴连忙退开两步,避开孙婆子的行礼,声音甜甜地道:“原来是孙妈妈,孙妈妈何须多礼,如晴可不敢当。”

孙婆子直了身子,声音平板道:“老婆子自小跟随夫人,夫人一向注重礼法,老婆子一介奴才,可不敢在主子面前托大。”

如晴笑得双眼儿微眯,“孙妈妈这么一说,如晴更不敢当了,您可是永宁伯府里的人,又不是方府的人,您这般大礼,如晴可受不起,孙妈妈可别折煞如晴了。”

孙婆子见如晴语气说得诚恳,平板的脸上这才露出笑意,“四姑娘说笑了,我家公子一直唠叨府上,老身身为下人,礼节不可废。哦,对了,四姑娘是来找大少爷么?”

如晴点头,“嗯,大哥哥在里头吧?”

“大少爷在呢,我家公子也在里头,哟,二姑娘也来了。”

孙婆子陡然变音的话,忙往后看去,果不其然,一身遍绣如意海棠耦色如意云纹底边的如善施施然走了来,这个时候,正是秋高气爽朝阳万丈,如晴这身耦色衣裳,在初阳的映射下,显得极为明丽鲜亮,再配上发髻上的白玉珍珠撒花镂空吊坠,更是衬得金光闪闪,艳丽无边。

如善这身打扮,如晴顿时看得呆去,随着如善渐渐走近的身子,这才惊觉起来,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呀,也不过差两三岁罢了,但人家如善这通身的气派,真真正正的比嫡出的还要威风呢。

如善施旆然来到如晴跟前,笑得文雅,“孙婆婆在呀,哎,四妹妹也在呀,这可真够巧了。”她一双美丽的凤眼扫了夏竹手头的粗布袋,掩唇笑了起来,“四妹妹也是来送礼物与大哥么?送的什么呀,拿来让我瞧瞧?”

如晴看她身后丫环碧竹手头的漆红色榴金盒子,再看了自己丫头夏竹手头的简易布袋,顿觉面上无光,本想拒绝,可夏竹已先一步把袋子打开来。

如善瞅了书袋一眼,又掩唇笑了起来,“这是朱姨娘绣的么?”

不等如晴回答,如善又笑眯眯地道:“朱姨娘绣功可真了得,几乎可以赶上女红师傅了。只是,大哥即要赶赴南京参加秋闱,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一件大事,朱姨娘怎么就只送这些来?岂不---”

如晴道略略低了头,声音细若蚊呤:“我娘每月也就那点儿月俸,自是及不上二姐姐和张姨娘的排场。不过,这送礼嘛,最重要的是心意,是不?”

如善唇角弯了弯,“四妹妹真是会说话,也难怪会得太太喜欢。”

如晴依然神色羞怯,似是不好意思,“让二姐姐笑话了。其实这也算不得礼物的,只是大哥哥觉得我娘绣的书袋好看。这才又托我娘绣了一个,叫我给送来。”

如善唇角稍凝,又多看了书袋几眼,笑容也冷了几分,“大哥从来不收授任人的馈赠,想不到---朱姨娘,真有本事。”顿了下,又看了如晴低垂的脸,又加了句,“四妹妹也甚有本事。”

如晴听懂了她话里的讽刺,心头不舒坦,但当时着孙婆子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苦无其事地道:“二姐姐说什么话呀?就这么点不登大雅之堂的玩意,还什么本事不本事的,也不过是大哥哥怜惜我娘家底薄手头紧,这才故意提了这么一要求的,再说了,我娘除了送这些东西外,也送不出旁的尊贵的礼物了。你说呢,二姐姐?”

如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眼神儿往上移了两分,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等下还要回去练字呢。”

如善走了几步,见如晴没跟上来的意思,便又停了下来,“怎么不一起进去?”

如晴摇了摇头,“大哥哥有客人,我不好进去打扰。”然后让夏竹把书袋递给一旁候着的小厮顺子,让他代为转交。

顺子轻快地哎了声,拿了书袋飞快地奔了进去,如晴这才向孙婆子道别。

孙婆子面目慈爱,“四小姐走好,老婆子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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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炮灰

回到乌兰阁后,如晴对李氏道:“母亲,女儿有一件事不甚明白,想请教母亲。”

李氏正在算账,最近庄子里收获颇丰,甸农交上来的租子足够方府一整年了,心情大好,见如晴这般说话,自是应了她。

如晴很是认真地道:“母亲,按理说,丫环跟随了主子,就得一心一意替主子办事,虽谈不上孝忠,但也得听命于主子吧?”

李氏一直管着方府奴仆,如晴这么一番话,立刻听出不对尽了,“怎么?有奴才给你气受了?”

如晴摇摇头,“如晴虽只是庶出,但有母亲护着,也不曾有下人敢给女儿气受。只是,女儿身边的丫环,吃着母亲的饭,却帮旁人做事,女儿心里头不忿,这才凛了母亲。”她顿了下,看了李氏的脸色,又道:“夏竹本是母亲指派给女儿的贴身丫环,可这丫头却时常听命于张姨娘,母亲一向仁厚,对身边的丫头一向厚待,可女儿身边却出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女儿甚觉对不住母亲。请母亲恕罪。”说着跪了下去,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李氏总算听了个明白,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立即吩咐刘妈妈把夏竹领了进来。

夏竹一进来,就被李氏一通喝骂,“好你个吃里爬外的贱蹄子,我待你可不薄,你居然对那头那般上心,我还要你何用?刘妈妈,把这小贱人给我捆了,丢进柴房去,再去找人伢子,把她给卖了吧。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可是万万要不得。”

等夏竹总算明白怎么回事时,已是晚了,双手双腿已经被刘妈妈给捆了,还想喊冤的声音也被一方臭布给堵住了嘴。

不过如晴却也接收到夏竹怨毒的光茫,她撇开头,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怪我心狠,实则是被逼无耐,想要在内院生存,先不说要有多高的战斗力,至少也得保证自己后院不起火吧。

若是后院都起了火,那还谈什么战斗呀?直接被炮灰了,被阴了。在内宅争斗中,身边的丫环也要算上战斗力中的一份子,使的好,自己后院被管得严严实,事半功倍。一个使得不好,那便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氏发落了夏竹,余怒未消,又火气重重地发落了一些做事不得力的下人,首当其冲的,便是如晴身边的那些老妈子及几个小丫头。这些平时候侍候如晴不得力的,全领了个“侍候主子不得力”的罪名,统统给撵进庄子里,小丫环们也被打的打,卖的卖,到了午后,如晴身边只余下一个申婆子和一个叫玲珑的小丫头。

李氏把如晴身边的下人全发落后,又满怀歉意地对如晴道,“你个傻孩子,这帮可恶的奴才这般作贱你,你怎么拖到现在才与我说起?”

如晴扑闪着大眼,“母亲操持家务,极是辛劳,女儿怎好拿这些小事劳烦您?但凡能过得去的,女儿都睁只眼闭只眼。但那夏竹实在是可恶,那般明张目胆地当着女儿的面听令于张姨娘。女儿使不上主子威风,但也不能让母亲院子里出了个生有异心的奴才。”

李氏感动不已,搂了如晴一通好孩子乖孩子的乱叫。

头一日还阳光明媚,万里晴空,第二日,便下起了毛毛细雨,虽雨不大,却止住了如美一心往外跑的小脚丫,此刻正坐在花梨木对帽椅上嗍着一张嘴儿闷闷不乐呢。

但,李氏却心情大好。

如晴发现,李氏不但对自己和颜悦色,连带对自己母亲也是温和至极,惹得朱氏受宠若惊,对李氏越发恭敬。

李氏接过朱氏递来的帕子,拭了手,一双凌厉的凤眼掠过朱氏低垂的脸,朱氏在她威严的目光下,越发恐惶,端盆子的手不免微微抖起来。

把朱氏的动作看进眼里,李氏心情大好,轻轻拍了朱氏的手,和谒地道:“你进我方府已有数载,一直循规蹈矩,从不生事,老太太和老爷都挺满意,总是嘱咐我不要苛刻你们母女。瞧你每日晨昏定省的,从不越矩,如晴也是极惹人怜爱。这刘妈妈呀,还真有眼光。不像那位,总爱惹些事儿,让人又气又恨。”虽脸上带着气愤,但语气却是愉悦的。

朱氏蒙了,不知所措地看着如晴。

如晴冲自己的母亲微微摇头,表示没事,现在,她总算明白过来,能让李氏如此高兴的事,莫过于张氏吃瘪。

只是,如晴细细回想,张氏目前还在禁足当中,这回她惹出的事,估计方敬澜是真的气极了,居然整整一个多月都没往那边去,张氏估计是会郁闷的。

但,若因这么点儿小事就令李氏高兴成这样,未免又太轻敌了。

因为张氏可不是一般的妾室,她可是育有一子一女,颇为体面的贵妾,而她那个便宜老爸方敬澜,虽大男人主义严重,总归不是无情之人,就算此刻厌恶张氏,但情份总在,不会真狠了心弃之不顾,再加上这些年来冷眼旁观之下,这张氏也不是简单人物,岂会如此容易失宠,前些日子,如晴还听说方敬澜主动去了怡情轩,一连呆了好几个晚上呢。

只是,李氏脸上的得意与幸灾乐祸又是那般明显,把最近方府的事儿理了又理,如晴也找不出有令李氏高兴成这样的喜事儿。

53有人吃瘪,有人得意,又来了一位世子

在与如美玩猫捉老鼠游戏时,如晴在一小角门里,找着了如美,正想上前捉她,却被她的动作给噤了声。

“嘘,小声点。”如美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把如晴拉到角门里蹲下。

如晴先是不明所以,后来才知道,原来外头有几个丫头正在说方府主子们的事儿呢。

“真羡幕大姑娘,居然定了那么显赫的婆家,平阳候府哎,我听说那可是一等侯,大姑娘嫁过去,那咱们方府,岂不又喜上加喜了?”一个丫头语带羡慕的说。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丫头不屑地道:“一等候又如何?又不能袭爵,那钟二公子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呢,更何况,还是个鳏夫。这门亲事,大姑娘也不算高攀。”

“怎么不算高攀?咱们老爷也不过从五品宣抚司副使,如何能与这些勋爵之家比?虽然那钟二公子不能袭爵,但总归是平阳侯府的二公子,大姑娘嫁过去,咱们方家可就是平阳侯府的姻亲了。再加上永宁伯府这门显贵亲戚,若是江世子能与咱家结亲,依我看呀,咱们老爷,在官场上定能平步青云。”

如晴偷偷乍舌,想不到方府还卧虎藏龙耶,这丫头才多大年纪呀,居然连这些都想到了,太佩服了。

又听到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丫环冷笑一声,以不屑的语气道:“永宁伯府?呵,我看还是算了吧,那江世子倒也不错,可那永宁伯夫人,我就觉得不靠谱。”

如晴耳朵立马竖了起来,这丫头是谁呀,太会说话了,每一句都说到她的心坎去了。

“思霞姐姐,你这话就有点儿过了,那永宁伯夫人和咱们夫人可是表姐妹,这亲戚嘛哪有不相互帮衬的道理?思云姐姐,你说是不?”

另一丫头也附和着,“就是就是,瞧瞧咱们老爷的族亲,那也不过是带着些皮的亲戚关系,不也相互帮衬吗?”

叫思云的丫头不屑地冷笑,“方家族亲都是相互帮衬的,可人家永宁伯是什么门弟?那永宁伯夫人眼界可高着呢,人家就江世子那么一个宝贝儿子,前些日子我瞧着她对咱家几位姑娘的态度就看出来了,那永宁伯夫人从未把咱家姑娘放眼里。你可别做你的春秋大梦。”

如晴再度乍舌,隔着门缝偷窥说话之人,这个叫思云的丫头,身着方府一等丫头的青色三领窄袖比甲,同色系撒花边角裙,头梳朝头髻,镂空撒花发杈相馆,妇人打扮,这思云正是李氏身边的一等丫头,其夫婿是方府的管家之子方宗。

另一个说话的丫环叫思月,年纪最小,至多十四五岁模样,闻言瞪圆了眼珠子:“思去姐姐,你怎会如果此认为呢?虽然江世子身家不凡,又一表人才,但咱们二姑娘也不差呀,机伶聪明,又素有才女名声,配江世子,那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如美立马瞪圆了眼,低低地骂了句“哼,她也配?”

如晴轻拍她的手,要她稍安毋躁,如美微哼了声,又继续蹲着身子偷听。

只见那叫思霞的丫头道,“就你这小蹄子,眼睛都不知生哪去了,就算没生这双眼,应该有耳朵吧,昨儿个在大少爷屋里头发生的事,府里头都传得沸沸扬扬了,你还在这儿装作不知。”

如美如晴二人耳朵同时竖得老高,姐妹俩互看一眼,都从各自眼里读到兴奋与只有好奇八卦宝宝才会有的新鲜光亮。

姐妹俩不顾已蹲得发麻的双腿,把头越发挨近门缝,耳朵竖得尖尖的,准备把方府最新八卦如数听进耳里,然后再细细品味。

只见那叫思霞的丫头以不屑的语气道:“昨儿个,江世子去大少爷的院子里,一起温习功课,想不到那个时候,二姑娘和四姑娘居然跑去送礼了。”

如美忽然转过头来,双睛冒出无数利箭。

如晴忙小小声地道解释,“我只是到门口,没有进去,没有进去---”

如晴正待咧唇,却又听思霞继续说道,“四姑娘脸皮子薄,得知江世子在里头就没进去。倒是二姑娘,却是不顾下人的阻拦硬是闯了进去。”

“后来?就没后来呗,二姑娘进去了有一会儿,到了院门口被大少爷身边的顺子叫住,把二姑娘送的礼给退了回来。二姑娘当时脸色那个叫难看。”

如晴忽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好妹妹,自己的亲姐姐吃瘪,居然还幸灾乐祸。

如美更不一样了,几乎手舞足蹈了,趴在门角里,听得津津有味,听得这么句话,更是不掩兴奋地与如晴击掌以示庆贺。

“大少爷还真是----真是不给二姑娘面子---”思月语气带着吃惊与不可思议。

思云不以为然道:“大少爷性子一向如此,有何好大惊小怪的。”

“这也怪不得大少爷,先前张姨娘母女和咱们大少爷二少爷从来互不过问的,这回忽然转了性要送大少爷礼,再加上张姨娘那性子,任谁都会警戒三分。”思霞语气也是平淡至极。

“呃?张姨娘人那么好,看着和和气气的,人又漂亮,又温柔又体贴的---”

“就说你是个猪头脑袋你还偏不服气。张姨娘的德性,但凡府里头的老人,哪个不知?只有你这个傻子还为她说好话。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在太太面前说张姨娘的好,否则太太绝不轻绕你。”一直不大多话的思云声音严厉。

思月脖子缩了缩,左右张望了下,又小声问道:“思霞姐姐,那,后来呢?”

思霞瞪她一眼,“你这小蹄子平时候做事倒也勤快,就是改不了这背后说闲话的毛病。我可告诉你,二姑娘昨儿个闹了个大笑话,老爷可生气了,严禁府里下人不许再谈论此事。你就不要再问了。若是让老爷听到,仔细你的皮。”

思月再度缩了脖子,不敢再问下去。但却一副抓耳捎腮的难受样,惹得思云思霞掩唇嗤笑不已。

过了会,又听思霞道,“算了,反正太太和老爷也不在府里头,告诉你也无妨。其实二姑娘给大少爷送礼只是个晃子,还不是冲着江世子去的。”

如美小小声地低咒了一句,如晴却是一点都不吃惊,虽与如善不怎么接触,但她的心思,及她最近的动作,倒也能猜透几分来。

“江世子是何等身份?那永宁伯府又岂是二姑娘这种庶出之女能高攀得上的?偏有人就是不信邪,眼巴热乎的巴上去,先前永宁伯夫人自恃身份,虽不喜二姑娘的作为,却也旁敲侧击的警告了咱们老爷太太。可偏有人不死心,又尽使些下三滥的伎俩。只要稍有眼力的人,如何看不出那永宁伯夫人隐藏在和气面孔下的傲慢,偏有人太把自己当回事,昨儿个二姑娘闹得大笑话,倒也让咱们乐和乐和了----”

思霞正说得带劲,思云却在一旁扯了她的衣袖,小声警告:“你小声点,也不怕被人听到。”

思霞稍稍心悸了下,却不敢再说下去。倒是思月却心痒痒地道:“思云姐姐,你怕什么呀?老爷公差去了,太太去庄子上收租,这儿就咱们几个姐妹,只要咱们不说去,谁能听到?”

门缝里的如美也不由自主地点了头,惹得如晴一阵好笑,不过心头却在思忖,如善昨天究竟闹了什么样的笑话呀?就是借着送礼接近江允然吧,那---然后呢?

脑海里浮现江允然湿和淡然又文质彬彬的脸,再闪过一直跟上跟下满脸皱纹只一双眼睛利索得吓人的孙婆子,如晴心里略略知晓是如何一回事了,不由扯了扯如美的衣服。

如美听到一半,正听得津津有味,如何肯离开,拍开如晴的手,非要继续听下去。

如晴双腿都蹲麻了,不愿再听下去,一个人偷偷地走开了。

来到无人的地方,望着月季花枝头那边怡情轩隐隐绰绰的院门,终于明白过来,今早李氏那股得意劲儿是哪般了。

李氏不在府里,总爱霸着她的如美偷听墙角正乐着呢,如晴忽然觉得好生无聊,遂迈着小脚丫四处溜达起来。

方敬澜虽只是从五品小官儿,但方家家底确实不错,这方家大宅建筑宽阔,布置大气,到底没有江南园林那般秀美精致,但对生前也只是枚普通老百姓出身的如晴来说,也足够她美了。

一路闲逛,居然又来到知礼的倚松院,又看到院门口孙婆子那身暗红药芍花缠枝比甲的粗壮身材,心头叹口气,遂即迈动小短腿,不着痕迹地改变了方向,往另一院子走去。

倚松院临近的院子植满碧绿青竹,院子也起名为劲竹居,不消细想,也知道是知义那个棺材脸的院子。

重生在这古代,如晴对这对新上任的兄长并未有多么浓郁的亲情,再加上同父异母的关系,让她对这两个兄长一直敬而远之。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每日里听老太太对如真苦口婆心的教诲,她悟出一个道理来:古代女子的天是父亲和夫媚,但,支撑着这份体面的却是娘家父亲或兄长。

所以呢,想要找一门好亲事,就必须把父母讨好了,想要在夫家活得体面,就必须与兄长打好关系。

于是,咱们活学活用随遇而安的如晴小童鞋,迈出了她重生后六年来,最有意义的一步。

劲竹居建筑并不大,比起倚松院来,足足小了五成,但一进入院门,便发现里边别有洞天。宽阔平展的院坝,不染尘埃,不见半个下人奴仆,只有院子角落里立着两排黑压压的青衣劲装带剑武士。发现如晴的到来,十数双利眼齐刷刷地朝她射来,

如晴从未见过这些阵仗,这些武士一个个臂大腰圆,浑身充了杀气,不知是从哪个死人堆里活回来的杀手,全身充满了血腥气。

这知义的院子怎会出现这些人?如晴的疑问在接触到院子里正舞枪舞得起劲的“双黑大侠”时,得到了解释。

所谓双黑大侠,就是两个同样身着黑衣劲装的少年,各挥舞着长枪正虎虎生风地打得热闹,

如晴生怕刀剑无眼,只能挨着墙壁慢慢地挪动小身子,眼见两个黑影有朝自己打来的架式,手脚忙乱地从地址捡起一口破锅挡在身前,以防不测。

知义发现了如晴这个外来入侵者,只斜目扫了眼,不再理会,又继续投入战斗中去。

倒是另一个比知义略高半头的黑衣少年侧脸打量了如晴,一边使着手中长枪,一边道:“你不是说你府里的奴才都极有规矩吗?这又是打哪冒出的小丫头?”

知义不理会他,挥动长枪,虚斜直刺他的小腹,半路又改招斜刺对方肩膀。

那少年不料他来这一招,虽堪堪避过,却又激出一身的傲气,遂发了狠地与知义缠斗在一起。

如晴见他们越打越烈,有些担忧地看着知礼冒汗的棺材脸,又见那陌生少年那凶狠凌厉的攻势,忽然出生少许的同仇敌忾之心,轮了手头的烂锅就要朝那少年扔过去。

又瞟到另一边林立的杀气腾腾的青衣武士,那一双双瞪如铜铃的眸子直射着自己,如晴黑白分明的眼珠儿转了转,生出的那丁点儿同胞之心立马化为乌有,在无数双利剑般的盯视下,嘿嘿傻笑两声,讪讪地放下锅子,盼着知义把那少年打得落花流水。

可惜,没能让她如愿,知义虽武艺不凡,但那黑衣少年却是招式凌厉狠辣,很快知义便落于下风,甚至不小心胸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隐隐有红丝从紧捂的手指间破出。

那黑衣少刺中了知义后,便收了枪,但声音却傲慢得紧,“比起上个月,你的武艺倒是增进了不少。”

知义不说话,只是丢下手中的枪,单手捂着胸前的伤,声音冰冷中又带着少见的谦恭:“世子功夫精湛,知义受教了。”

世子?

怎么又来一个世子?

TA共获得:威望:2分|评分共:1条清明柳2012-07-15威望+2这文是抄袭《知否知否》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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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54有人受伤,有人表友爱,还有人告状,更有人避嫌

如晴知道,周代时,天子、诸侯的嫡子称“世子”。后世则称继承王爷、诸侯爵位者的正式封号为世子,多由嫡、长充任。

而本朝世子之称谓则是有功勋之后的武勋官继承人才被称作世子,以她有限的知识里,武勋官有公、侯、伯、子、男五个等级。就是不知这小子是哪个等级的爵位。

正想得出神,又只那少年懒懒地道:“你武艺确实不错,但对敌经验甚少,想要胜过我,光勤学苦练仍是不够,还得真刀真枪的上战场去。那,才是锻练你的好去处。”

“世子说得极是。也难怪世子的枪法霸气凌厉,招招至命,我的武艺,却是花哨了。”

“你已经很不错了。只是临敌经验甚少。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那少年侧脸瞅了如晴,“这小丫是打哪来的?这么没规矩。”

如晴傻眼,这死小子,也太不像话了,站在别人的屋檐下,居然指责起主人家的妹妹来。

知义瞟了如晴一眼,淡淡地道:“是我一庶出的妹妹。”

黑衣少年挑高了眉,不再言语,只是揽了知义的肩,“你的伤势要紧,先进屋子里上药吧。”

“多谢世子关心,小伤而已。”

“小伤也能酿成大祸。进屋上药去吧。我走了。明日再来。”

“也好,世子走好,不送。”

黑衣少年转身,身后两排武士立即跟在后头,昂首挺胸、扯高气扬地从如晴身边经过。

在快到院门口时,黑衣少年又转身来,扫了如晴一眼,对知义淡淡地道:“我希望下次来不会再见到多余的人。”

如晴气得鼓起了小脸儿,在心里大骂这个眼睛生头顶的家伙,也恨知义胳膊外往弯,再怎么不亲,总归同一个姓呀,你这死小子,也太不是人了。

蓦地,那黑衣少年又忽然转过身来,如晴对着他背影做的鬼脸则来不及收回,在对方挑眉讥讽的目光下,从鬼脸转换为讨好的媚脸的难度则加大了些。

在黑衣少年越发讥诮的眸光下,如晴一边在肚子里把他的祖宗三十六代都问候完,一边生生挤出讨好的笑脸。

大概是察觉这样的动作太牵强了,又把讨好的笑换为气鼓鼓的脸,并很有“骨气”地把脸撇向一边。

但,这么一撇头呢,又恰好与知义的棺材脸对上,在内外夹功左右盯恃的冷眼下,如晴只觉头顶一片乌鸦飞过,小身子盯在墙上,整个人都傻住了。

知义把如晴刚才的动作看在眼里,冷着脸道:“你来我院子里做什么?”

这时候,知义的小厮柱子不知打哪奔了出来,“公子,快进屋去,热水我已经准备好了。哎,你是新进来的小丫头么?还不过来,公子受伤了,进来帮忙。”柱子发现了如晴,立马对她呼喝了起来。

如晴这下子连撞墙的心都有了,她虽然不是嫡出小姐,但总归是方敬澜的亲生女儿吧,在方府也还算得上主子一枚吧,知义的客人不把她当一回事,她认了,谁叫人家是世子呢。

但,被府里头的下人也当作是丫环般使唤,如晴真的真的很无语。

但,见着知义胸前手逢里冒出的血迹,难得的兄妹爱发挥出来,暂且把气恼压下,小跑步上前,惊呼一声:“啊呀,留了好多的血,二哥哥,我扶你进屋去,柱子哥,你快去请大夫来。”

这时候柱子才发现被他误认为的小丫环居然是如晴,心下惶恐,“原来是四姑娘,小的

有眼无球,请四姑娘恕罪。”

如晴忙摆摆手,“柱子哥,二哥哥伤势可不轻,你快去请大夫。”

“不必了,小伤而已。”知义捂着伤口朝屋里走去,走了没几步便倒了下去。

知义这次的伤较之往常尤其重,虽大夫上了药,断言不会波及性命,总胸前那长长的深深的伤口仍是让方府上下紧张了好半天。

知礼只来看过一回,告知并无大碍这又回倚松温习功课。倒是江允然听得知义受伤,特意另聘了京中甚有名望的大夫来瞧了伤势,再修书回京中永宁伯府,令人从库房里取了滋补名贵药材连夜送来,惹得老太太和方敬澜感激不已,不住地道谢。

李氏身为知义的姨母兼继母,每天好汤好药地命人熬了端去,并每日两次的探望,不必细表。

正被禁足的张氏也差如善送了些礼品去看望知义,知廉最有兄弟爱,每日下学后便来劲松院,陪知义聊天说话。

方敬澜看在眼里,时常对另几个孩子夸赞知廉真是个懂事又体贴的弟弟。

知廉笑得廉虚而腼腆,“父亲切莫夸孩儿,这是孩子该做的。”

知礼大马金刀立在一旁,眼皮都不掀一下。

如善站在一旁笑得文雅,脆生生地接过话:“都是一家人,骨血连着筋,哪有不亲近的道理?二哥受了伤,身为弟妹的我们,探望关心也是人之常情。爹爹又何必夸赞?”

方敬澜满意的捋了下巴三寸长的胡子,但又想到昨日如善做的那些令他颜面尽失的事,忽又沉了脸色,斥道:“今儿个你倒是会说话,怎么昨日却那般糊涂?真是让为父丢尽了脸。”

如美几乎拍手称快,立马大声道:“可不是,允然表哥人家什么身份,表姨妈又是何等的眼光,又岂会要一个庶出的?二姐你这回可真是丢尽了咱家的脸了。”如美斜眼瞄着如善青白交错的脸,学着从思霞那儿偷听来的话原封不动地搬给她,只是某些字眼稍作改动:“表姨妈若真瞧上了你,也不会把孙妈妈留下了。孙妈妈若瞧得上二姐你,昨儿个当着允然表哥的面,也不会闹出那般动静---”

方敬澜脸皮抽搐了下,如美的话几乎让他老脸烧红的难堪。其实云氏内心里想什么,他摸不透,但有一点他是看得极为明白的,那便是云氏从未把他的儿女们看进眼里,气恼不平之下,也生出一股文人的傲气。而这种傲气越发激得方敬澜严厉约束儿女,只许与江允然保持一定距离,不得做出卑微讨好之事,他不愿让云氏瞧低了去,可他最宠爱的如善却偏要眼巴巴的贴上去,这回又闹出个大笑话,想当然方敬澜是如何的气恼了。

这次如美又提了来,方敬澜顿觉颜面无光,正想狠狠斥责如善,却不料如善已红着眼眶脆生生地跪倒在方敬澜面前,哭道:“都是女儿的不是,惹爹爹生气,请爹爹恕罪。女儿昨日里只是探望大哥哥,略表兄妹之宜,恰巧见着那江世子,女儿也只是与他略微聊了几句,并未有越矩的动作,当时大哥也在场的,可恨那孙婆子却误以为,误以为---爹爹,女儿受如此侮蔑,实在是,实在是---有冤无处说呀----”她哭得伤心不已,几乎背过气去。

如美也已作好与她吵架的准备,却不料如善如此不中用,那么快就投了降,得意之下,又把小嘴儿扬得老高,斜了如晴一眼,从鼻吼里哼出得意的响声来。

如晴看在眼里,顿觉好笑,又觉如美真是可爱得紧。

如善这一招以退为进的方式很凑效,方敬澜再如何的生气,但见宝贝女儿哭成这样,心也就软了,见如善说得也不无道理,又问知礼,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如善侧头望着知礼,凄然道:“大哥,你可替妹妹说句话呀?”

知礼眉毛都不掀一下,声音平板地道,“二妹妹和江公子确无越矩的行为。”

如善心里一喜,方敬澜也大大落了口气,只有如美又大大不满地瞪了知礼。

知礼又道:“不过二妹妹却拉着江公子说了近半个时辰的话。我和顺子几乎成了陪衬。”

如晴眼珠子瞪得老大,瞪着知礼平板无波的脸,在心头暗自惊呼,好一个腹黑高手呀!知礼这话,说得实在是有艺术,他并未说如善的任何不是,但这实话,说得却是大大有水平,只要不笨的人,哪会听不出这里面的名堂。

并且,这小子告状,也告得太有品味了。

方敬澜人精似的人物,他一向了解这个长子,断不会说谎蒙他,当下几乎气得跳了起来,指着如善好一通怒骂。

如善嫣了气儿,方敬澜盛怒之下,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直被骂得狗血淋头,握着被打得肿成馒头的手,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不时用怨恨的眸子瞪着知礼。

可惜知礼大哥他不忍看到这“骨血相残”的画面,在如善被打手板心时,人已离开了。

如美看得好不痛快,几乎拍手称快,但她的动表真的太明显了,若不是如晴及时捏了她一把,说不定还会被盛怒的方敬澜也给骂上。

等方敬澜消了气后,当下又狠斥如善,并对如美如晴严厉叮嘱不许接近江允然,不许再做出有损门风的事来,不然如善的下场就是她们姐妹俩的榜样。

如美看着如善萎靡不振的模样,小胸脯一挺,大声道:“爹爹放心好了,我和如晴断不会让您失望就是。”

如晴也跟着点头,那江允然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但人家身份在那,与她一比,那便是云与泥的差别,还是别去妄想了。

知义受伤后第三日,如晴则奉朱氏之嘱托,端了自家亲娘亲手做的酸菜绞子一路来到劲竹院。

其实呢,方府家底好,知义又那么受重视,吃的用的自是比她们母女肯定好上几倍,偏她那软弱的母亲,见别人都送礼去了,自己也不能落后的心思,也跟着凑热闹,自己弄了些饺子来,非要她端了过去,以表关怀之意。

如果只是纯跑腿,如晴肯定不会有意见。可问题是,就这么一碗饺子,估计只有被倒掉的份了,再加上,知义那家伙从来没正眼瞧过自己一回,不吃那是小事,若当着自己的面给倒了那才叫难堪。

想想呀,她一个庶出的,被嫡出兄长毫不留情面的倒掉,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这要她如何下台呀?

如果她不吱声呢,又嫌软弱了,并且还会连累她的亲娘。可若她发脾气呢,估计也讨不了好去,说不定还会被讥笑一番。

左思右想之下,如晴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来。

她找了个借口,支走了新上任的贴身丫头玲珑,然后一个人端着饺子猫着腰,来到劲松院与倚梭院门前那一棵高大槐梧的杨树下,这儿还真是做坏事偷听的绝佳好场所。这杨树有二人合抱那般粗壮,树下靠路的一方扫打得干干净净,而靠墙的一边却摆了几大盆人多高的富贵竹。

她小小的身子钻了进去,富贵竹叶生得茂盛,不细看,倒也看不出藏着个人。并且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人走动,略略放了心,一个人偷偷打开食盒里的瓷盖,两只手指头捏着饺子就吃了起来。

话说,她那亲娘虽说性子弱,无主见,但这手艺真不是盖的,素饺子也做得特别的好吃,不咸不淡,刚好适合,正吃得津津有味,感觉有人经过,忙把身子矮了下去。

借由富贵竹高大的庶掩功能,如晴看到了管家方青,正躬着腰很是谦卑地与一少年说话:“世子这边请!”

尽管身子已经蹲成熟虾一枚了,但如晴仍是下意识继续把身子蹲低。

只见前天那个与知义比武叫什么世子的少年,正背着双手,朝这边走来。那少年一袭紫青色长袍,头束金冠,脚蹬黑靴,同色裤子松松垮垮地系在靴子里,背打得笔直,走起路来不可一世的模样,身后几名青衣武士气势如虹地跟着。

直到那一行人都进入劲竹院后,如晴这才猫着腰从丛林里出来,然后一溜烟往乌兰阁奔去。

毕竟做了坏事,如晴这一跑还真急,这不,出事了,撞上人了。

如晴撞得不是别人,正是孙婆子。

如晴身板儿小,孙婆子那般巨大身材,倒把她的小身子给倒撞了出去。幸好孙婆子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如晴,“四姑娘,跑这么急做甚?可有摔着?”

如晴惊出一身冷汗,捂着快吓出喉咙的心,一脸的惊魂未定,“原来是孙妈妈,”然后又扫到孙婆子旁边的江允然,立马倒退三尺远,朝江允然福了身子,“见过世子。如晴莽撞了,冲撞了世子,请世子匆怪。”然后又一溜烟的消失不见。

“表妹跑这么急做甚,哎---表妹---”江允然望着那紫色丝带越行越远,顿觉不可思议,摸摸自己的脸,喃喃道:难道我脸上写着坏人二字吗?怎么这小丫头每次一见着我就跑得远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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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55同是庶出,有人得过且过,有人志气高昂

李氏和如美都不见人影,料是出府去齐州城新开张的酒楼尝鲜去了。想想一时半刻还回不来,又溜到朱氏的院子里。

朱氏一见如晴便问饺子送去了没,如晴狠狠地点头,“送去了,二哥哥吃了几口,说味道还可以。”

“真的?”朱氏脸上闪过喜悦,抚摸如晴稚嫩的脸蛋儿,“那好,以后二少爷喜欢吃那就继续给他做。”

“别别别,”如晴忙道,“府里头又不是没厨子,娘何必劳累自己?”

“傻孩子,那只是娘的一片心意,你懂吗?礼轻情义重。”

如晴在心里扁唇,想说什么,可看着朱氏柔和的眼,到唇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自己的娘对方府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她如何不知,只是觉得自己的娘真的太命苦了。

同样为人母,朱氏为着如晴能在方底过上好日子,不惜余力地做着自己觉得该做的事。那边怡情轩,张氏也是这般打算,只是,如善却比不得如晴,会任自己的娘差遺。

张氏发现从劲竹院回来的如善一副心不在嫣的模样,不由问道:“善儿,知义的伤势怎样?要紧吗?”

“那就么点伤,死不了的。”如善不耐烦地回答,想到刚才在知义那里也受到同样的待遇,就不打一处来,又埋怨起自个儿的娘亲来,“娘也真是,明知那二人根本就不把咱母子仨人放眼里,干嘛还非得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张氏料定自己的女儿又受到冷遇了,暗自咬了银牙,又重新整了慈爱的面容,“善儿呀,娘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你日后总得嫁人的,这在婆家能否过得体面,也得靠娘家父兄支撑,方氏一族在官场多有结交,再加上那老虔婆在京中也有不少体面,日后知礼知义两兄弟,定非池中之物。就算你不喜他们,但这面上,总得和和气气吧?乖,听娘的话,千万别与他们置气,这样对你没好处的。”

如善鼓着一张粉脸儿,眼睛略为不屑地一撇,“娘说的句句在理,可人家又不把咱们当回事儿,我又何必眼巴巴的倒贴人家?娘也真是的,你处处巴结他们,也不见得人家多瞧你一眼。”

张氏被堵得哑口无言,这个女儿,她是引以为豪的,如善一向早熟,并且聪明伶俐,从一出生到现在,常常无师自通,呤诗作画无一不精,有时候无意中念出一的诗句来,常常令她这个在闺阁时也素有才女名声的她也自叹拂如,甚至连才气纵横的方敬澜也大为吃惊。

但,这个宝贝女儿虽才气不凡,却也有许多不足之处。比方说,在人情世故上,这个女儿总是极不合群,并且孤傲清高,从不把任何人放眼里。张氏也知道这个女儿心气高,可,现实摆在眼前,想不低头也没法子呀。

想到这里,张氏又拉了如善的手,苦口婆心道:“善儿,听娘一句话。你是女孩子,这女儿家在家从父,你只需讨得你爹爹的欢心,相信你在方家自是如鱼得水。可,女孩子总归要嫁人,做姑娘时可金贵着,但做了人家媳妇,就都矮上一截。这个时候,想要在婆家过得体面,也离不开娘家的支撑呀,善儿,娘知道你心气高,不屑与知礼那帮人打交道,但现实摆在眼前,你想不服气都难。”

如善倔着脸儿,语气铿锵:“女孩子又如何?难道女孩子除了嫁人,就没别的出路不成?哼?娘放心,凭我的本事,定会找一门比如真更加显贵的夫婿,好让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人瞧着,咱庶出的可不比嫡出的强。”

张氏摸摸如善的头,夸道:“你能这般想,娘甚感欣慰。可,这姻缘呀,也要讲门当户对,你爹爹就区区五品官儿,我想,你尽管得你父亲宠爱,但总归是庶出的,一般官宦之家稍有体面的公子哥,哪会娶个庶出的当主母----”

如善厉声打断母亲的话,“娘越说越糊涂了,什么庶出嫡出的,你怎么连自已都看不起了?我就算是庶出的又如何?我就不信,凭我的本事,找不着体面尊贵的婆家。”她豁地起身,来到窗前,望着如真的院子方向,冷笑一声,“不就是个填房?连侯府爵位都沾不着边儿,有什么好扯高气扬的?”

张氏又气又恼,“你这痴儿,那如真一来是嫡出姑娘,二来也是运气好,让她给碰着了。可咱家什么底儿呀,永宁伯世子娘看着就不错,要人才有人才,要人品有人品,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着的---”

“可恨爹爹却是死脑筋,不肯替我作主。”想到昨日被父亲那一通责罚怒骂,如善至今还是委屈不甘。

张氏叹气,“你爹爹爱惜自己的羽毛,不肯帮你,生怕被人说闲话。可善儿,你要记住,但凡女子,想要过得更好,也避不了一个争字。若当年我若不争,说不定早就被李氏姐妹给踩脚底了。哪还有今日穿金戴银的享受。”

如善转头,握着母亲的手,“女儿知道娘委身爹爹做妾确实受委屈了。不过娘请放心,女儿定不会让您失望,一定会找一门好的婆家,好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瞧瞧,咱庶出的并不比他们差。”

张氏欣慰至极,揽着女儿的肩膀,“我儿真有志气,娘支持你,只是,这姻缘,还是要讲门当户对,依你爹爹如今的官位,至多只能替你找些门户相当的婆家。想要越过如真,我看难。”

如善唇角浮现一抹讥讽,“娘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机会从来都是自己创造的,反正日子还长着呢,我坚信,只要功夫深,定能心想事成。”

张氏却不若如善那般乐观,“我儿才华志气样样不输他人,若投胎到李氏那样的肚里头,倒还可以博上一博。可偏你和娘一样,是个没福气的,偏投胎到我肚里头,让你处处低人一等,看他人脸色。再来,天时地利人和都不站在咱这边,你要如何争过他们?”

如善唇边掠过一抹神秘微笑,“娘,你放心吧,那些都不重要,我只知道,人定胜天这个道理。”

56卧虎藏龙的方府,个个都不简单

庆元26年秋,知礼在众多期许的目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下,带足了行襄,踏上了南京之路,向着他那光宗耀祖的伟大事业去也。

同行的,还有永宁伯府世子江允然。

方老太太亲自挂阵,率领方敬澜李氏等一干众小,在大门口作最后相送。

老太太方敬澜及李氏各自说了些恭贺之话后,小辈们也轮流上前以作最后道别。

知义伤势好转,已能下得床,但仍是板着张棺材脸,朝知礼江允然二人道:“去吧,别耽搁了。”那语气,仿佛眼前二人是多余的苍蝇似的。

知廉最是热情,握着江允然的手久久不放,并说了一堆恭祝之话,惹得江允然朗笑不已。

如真确实有长姐风范:“我听说南京那边天气不大好,时常阴雨绵绵的,你可得注意身体,千万别着了凉。让顺子和余妈妈细心点,还有进考场前,不要吃太多油腻的,我听说吃多了会闹肚子,哎,你究竟听进去没?”

知礼皱眉:“这都还没出嫁呢,就那么唠叨了。”

大家都轰然笑了起来,唯独如真气得嗔目而视。

如善表现得落落大方,先是预祝知礼旗开得胜,金榜题名,再来转头与江允然脆生生地道:“妹[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子也预祝表哥金榜题名,一帆风顺。”

江允然拱手还礼,“承表妹吉言。”

方敬澜瞧如善表现得体,不由满意一笑。

轮到如美时,如美把李氏早早教给她的话原封不动说了出来,不过她毕竟年幼,一句话说得瞌瞌巴巴,惹得众人捧腹不已。

最后轮到如晴时,众人全望向她。

生平第一回受到这么多注目礼,如晴小童鞋居然有上星光大道般的紧张,她甚至比如美还结巴了,“好像,哥哥姐姐们把该说的都,都说了,我,我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呀!”

众人莞尔,方敬澜捋着胡子呵呵地笑着,“难道你就真的找不出一句像样点的话来?”昨晚方敬澜在朱氏屋子里歇的,朱氏虽然见识不多,但那个温柔劲儿,这可是在李氏和张氏身上从来找不着的,所以对如晴也是比较疼爱的。

如晴抓抓头,只恨自己前半生没抬胎到当官大家庭,不然这些场面话闭着眼都能说出来,想了又想,总算找着了一句自认能拿得出手的话来,“大哥哥高中归来,可不能再板着这张脸了,多难看呀。”

知礼脸上总算闪现了些许呆滞,方老太太呵呵一笑,指着知礼笑骂:“你听听,你这张难看的脸,连你妹子都嫌弃了。”

众人又跟着笑,如晴躲到李氏身后,冲知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知礼皮面抽搐了会,一张俊脸扭曲得厉害,不知是该先生气,还是该应景地裂唇笑两下。

知礼和江允然启程后,因江允然已不在府内,男女有别的规矩已荡然无存,姑娘们又继续在胡夫子跟前上起了课。

知义因为主修武,每日里只是走马观花地坐一上午便不见人影,知廉倒是极为认真,好奇宝宝一个,有问必提,有问必答。如善却是一学就透,惹得胡夫子夸口不已。

这阵子《三国志》故事被茶馆说书先生说得妙口生花,连带《三国志》里的各位英雄人物也被广泛议论起来。知义嗅觉最为灵敏,那《三国志》刚开始还未那般红火,已嗅出了这里边的“厉害军机”,先前天天跑去茶肆听书不过瘾,后来此书被刊印成书后,立马全部买了来放在自己房里细细品味。胡夫子也是活到老学到老,也屁颠颠地跑去知义那借来看了又看,最后也是欲罢不能,最近授课时三五不时就会冒两句《三国志》里的人物来。

知廉也是好学宝宝一个,见夫子与兄长如此热爱此书,也让管家买了整套来自己观读。不出几日,已能在课堂上,与胡夫子及兄长切磋一二。

知廉认为,曹操、刘备、孙权这三位帝王,孙权最是不济。文韬武略,不及曹操,就是与刘备相比,也是相对逊色些。诗他不会作,文章也不见其名。连大耳贼刘备遗嘱那样打动人心有深意的话,他也说不出来。倒是有时打了败仗,被人追得狼狈不堪,若非部将相助,性命都将不保。

但知义立马反驳,他的理由是:孙权此人虽未被太多刻意描写,但他的江东事业却未曾动摇,虽有危机,总能化险为夷。与刘备争荆州,胜利的是他。与曹军对垒赤壁,胜利的也是他。与刘备大战虢栾,胜利的还是他。其实几次大战,他都未亲自上阵,这不是因为他福大命大,上苍对他格外垂青,而是他知人善任。这一点,不但袁绍吕布等人不及他,就是曹操刘备也略有逊色。倒是他的哥哥孙策却对他这一长处最为了解,是以在临终前将大事托付于他。

另,周瑜,张昭在孙策时代虽有贡献,却不突出,但到了孙权时代,却是显赫一时的风云人物。内事张昭得力,外事周瑜建功,都与孙权善待人才有必然关系。

知廉不服气,又列数刘备的爱才如命。

“刘备爱才,以情为主,爱才,还知才。若不是他爱才,也不会有关羽张飞赵云等被列为五虎上将的风云人物。刘备爱才,求贤若渴,莫过于他与诸葛亮的关系,单是三顾茅庐一事,已使刘备此人形像大放光彩。”知廉顿了下,见众人都目不转睛地听着自己,更加卖力地说起刘备的好来,“刘备此人,作者并未描述太多,形像不够丰满,略显苍白,此人与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等人物形象相比。刘备的形象是给人比较单薄的印象。但,就因为如此,才更加突出刘备爱才如命的特点。因为他爱才,所以刘备大军里,诸葛亮的笔墨描述最多,甚至关羽也是重要描述对像。但,身为蜀军领袖人物的刘备,却不及这二人的名声,使他少了几分英雄之气,却多了几分平庸之感。正因为如此,才更加突出刘备此人爱才的君王形像。”

如晴用钦佩的目光瞅着知廉,是谁说穿越女一朝穿越就能大放异彩,让所有异性都围着自己转,那简直是扯谈。就拿小小的方府来说吧,她生前学的那些历史诗文等知识,连提都不敢提,她当然会背“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也会念“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可她这几位兄长姐姐的,随口就拈来一句七言绝句,五言律诗,她听都不听不懂,等她悟出点意义来时,人家又接下一句了。

另,这小子才多大年纪,就看了几天书下来居然分析得头头是道,简直比她这个前世活了一大把年纪读书时天天熬夜苦背还要厉害。

接收到如晴祟拜的目光,知廉说得更加带劲,如晴听得目瞪口呆,苍天呀,大地呀,这些古人怎么如此厉害,她本来还想把自己现代那套读后感搬出来显摆一二,但人家知廉却把她想说的,并且没有想到的都分析得头头是道,害得她只能无言以对,深深忤悔自己以前读书太不认真。

胡夫子听着知廉的论辩,捋着胡子,不时点头赞许。

知义不再发言,倒是如善起了身,说起了曹操来。

“我觉得呢,这三位人物,当数曹操最有帝王之气。”如善声音清亮,甜美动人,她一出口,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扫向她。

胡夫子略感吃惊,不过仍是笑眯眯地问道:“二姑娘有何见解,说来听听?”

如善清清喉咙,引典列剧,把曹操的不凡之处,一一列举出来,“在读这本书时,首先感到的是曹操此人,兵多将广,而孙吴一方,常常处于守势,而刘备一方,数来数去,也就那几员大将,初时有关张,后来有了赵云,再后来有了马超黄忠。虽经作者极力宣扬,不免总有大权孤零,捉襟见拙之感。但曹操就不一样了,刘备有关羽,他有曹仁。你有吕蒙,他有张辽,你有张飞,他有张合,你有甘宁,他有徐晃,总而言之,是你有来言,他有云语,言来语云,让你占不到上风。曹操爱才,能得死士,虽然曹操打过败仗,但他不像刘备那样,每到紧要关头,他那几名闻名天下的大将俱不在身边。但曹操却不同,每到生死攸关时,便有身边的大将舍命相护。其中最为动人的情节,莫过于昔日勇追董卓之时,因兵少势孤,被吕布打败,单从独骑沈跑,马又受伤,人又中箭,当此万分紧急之时,只见一将飞马而来,挥刀砍死两个步军,曹操看时,却是曹洪。此时曹洪虽到,但险情犹在,曹操身上有伤,胯下无马,于是便对曹洪到,我死在这个地方,贤弟你走快吧。曹洪却说,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公。曹洪以死挽救了曹操,在他心目中,他的价值和曹操的价值不能相提并论。曹操一生得死之士相助,未止曹洪一人,除许褚,典韦外,还有夏候敦,夏候渊,徐晃和庞德等,这些大将跟随曹操,出生入死,虽未有甚大名气,却是实实大大的舍命救护过曹操。曹操爱情人才,但却不估息人才,而是惟法是依,奖罚公明。这一点,也是他帝王之气的表现,他与孙权不同,更与刘备不同。刘备虽爱才,却会因感情而免于大意失荆州的关羽。虽刘备重用诸葛亮,但最亲近的却是关羽张飞。尤其是关羽,然,论对蜀汉的贡献,关羽确实功劳不多,过失不小。占据荆州的功劳,在于孙刘联盟。夺取西川的功劳,也与关羽无关,立下大功仍是黄忠,马超张飞魏延和孔明这些谋臣。关羽的功劳,似乎主要是道义方面的。如过五关斩六将之类,而他在华容道上义释曹操,这义字就值得研究。关羽得此义,却为刘备放走了大敌。这原本是绝不原谅的,试问,若换成曹操,关羽犯下如此大错,能原谅吗?若周瑜鲁肃犯了这样的事,孙权能饶吗?他们不能忍,但刘备能忍,并且浑不在意,所以这就纵了关羽张飞目无法忌肆意妄为。而曹操,却是奖罚分明,依功行赏。单从这一点来说,刘备却是大大不及曹操,孙权,更是不及他。因为,此人虽知人善任,却无曹操的帝王之气。”

这时候,屋内一片寂静,众人俱望向如善,目光惊愕,惊滞。

尤其是如晴最为最,她简直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如善,与这个只比她大不到两岁的庶出姐姐,人家才区区八岁之龄,就把《三国志》那般深澳艰涩的书读得通透,读后感分析得头头是道,而她呢,枉带前一世的记忆,以实际30岁的年龄都比不过人家区区8岁小姑娘,唉,这,这还要不要她活呀?

如善见众人都以惊讶的目光瞅着自己,脸儿略抬,下巴略昂,正待说话,忽闻一阵掌声击来。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外边传来,“方府不愧家学渊源,书香门弟,贵府公子姑娘小小年纪,却有如此不凡见解。小王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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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这个世子真尊贵

忽如其来的陌生男音,并且那个“小王”二字,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来人一袭月白色流云暗纹直缀浅蓝色盘绣寿字花纹左衽袍,头发束髻,以银质簪子相馆,正负着双手,似笑非笑地望着屋内诸人。

他身旁立着褚色广袖福寿云纹长衫的方敬澜,正恭敬立在此人身后,唇角含笑。

此人虽才到弱冠之龄,然周身却布满了森锐及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翩翩风度如方敬澜,在他映衬下,也是黯然失色。

与别人不同的是,发现这位陌生人时,大家反应都是惊讶,然后是慌忙起身,而如善却是毫不惊慌,依然以自信的笑容面对。下巴略昂,望向门口处那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里出来的少年。

如晴觉得呢,大概是入境随欲的缘故,使得她二十五岁的实际年龄,现在只变成了一个六岁孩童般的稚傻与憨愣,见着这么个身份天差地别的人,几乎双眼都直了。

当看清楚来人的面容时,如晴再度傻眼,这,小子不正是前些日子与知义比武的没礼貌没品味没修养的挺有来头的不知是啥爵位的世子么?

疑惑的目光不禁望向知义,后者已起了身,朝那少年抱拳,声音平淡,“见过世子。”

那少年以手虚扶,“伤势如何了?”问得似是漫不经心,声音听起来也是格外冷淡,并且,那神情,真的真的-----

“谢世子关心,已无大碍。”知义声音也是冷淡,却多了份谦恭。

“那就好。不然我可就内疚了。”少年转头,又朝胡夫子拱手道:“打扰夫子授课了。”

如晴在心里撇唇,还真是虚伪,嘴里头说着打扰的话,但面上却毫无愧疚歉意之感,并且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胡夫子反应平淡,只是淡淡地回了一礼,“岂敢,岂敢。”

这个时候,方敬澜总算开口了,向大家介绍这少年的身份,“来,都过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和知义一并拜倒在柱国将军门下的靖王府世子,李骁,字子略,现任齐州卫指挥使。知廉,如善,如美,如晴,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见过世子?”

如晴脑袋一阵晕眩,靖王世子?靖王,皇帝的亲弟弟哎,并且靖王统领边军三十余万,威震八方,就算养在深闺两耳不闻窗前事的她也是略有耳闻的,相对于小小五品官儿的方府,这是多高的门弟呀?

再见李骁自始自终都背着双手,说话漫不经心,相比诸人的紧张,他却是悠闲自得目空一切的矜持模样,如此众星捧月的他,仿佛站在另一世界的高峰,就算把脖子仰酸,都是无法比及,想到这里,如晴刚才一个激动迈出去的小腿儿,又偷偷退到如善身后去了。

如晴以现代人的经历告诫自己,婚姻要讲门当户对呢,这可是从自至今千古不变的道理呢!

知廉听从父亲命令,正待上前施礼,但如善却先一步上前,落落大方上前盈盈一拜,笑盈盈地道:“如善见过世子。”

李骁上下打量如善,目露欣赏,对方敬澜道:“想必这位便是方大人爱女,齐州第一才女的二姑娘了。”

如善略为羞涩的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铃,“世子廖赞,只是略识几个字而已,才女二字,如善愧不敢当。”

方敬澜哈哈大笑道:“世子过奖,我这二丫头,只是略识几个字而已,确实谈不上才女?贵府允和郡主那才叫远近闻名的才女呢。”

李骁淡淡一笑,“小妹虽略有文采,终及不上贵府二姑娘才华纵横,出口成章。”顿了下,面上的欣赏之色甚浓,“刚才听你对曹操一番见解,令我眼界大开,耳目一新。这些深刻艰涩的道理出自汝口,当真令我万般钦佩。”

如善被夸得不好意思,以袖掩口,又福了身子,娇声道:“世子廖赞,如善也不过随口胡说而已,若有不妥之处,还请世子海涵。”

李骁淡淡地笑着,“虽有才气,却又如此的谦逊,方大人当真有福气。”

方敬澜呵呵一笑,面有得色。

一旁的如美不服气,撇着唇,微哼一声,大是不屑的模样。

李骁耳朵生得尖,如美这小小的哼声也听进了耳,立马扫到如美身上,如善被他这么一瞟,顿时腿底生凉气,双腿双手双眼都不知该如何放了。

方敬澜大恨如美的不懂事,却又强笑着转移话题,对知廉喝道,“知廉,还愣在那做什么,你也来见过世子。”

知廉这才上前两步,朝李骁躬身施礼,“知廉----见过世子。”声音略为紧张。

如晴大为讶异,这知廉与方敬澜一样,说话得体,热情又好客,在江允然面前也是面面俱到,应付得体,怎么在李骁这儿就结巴起来了?

只见李骁含颔,淡淡地道:“这位是---”

方敬澜忙道:“这是下官第三子,知廉。”他见如美如晴姐妹俩忤在那动也不动,又板了脸色,又喝斥如美上前拜见世子,又对李骁道,“这是下官嫡次女,如美,是个不懂事的任性小丫头。”

如美平时候目中无人,任性骄横,但见着李骁,见此人周围散发着冰凉的气息,先前的骄蛮脾气早已消失不见,居然乖乖上前施礼,只是话说得有些生硬。

“见过,见过---”

如晴不愿如美出糗,立马跟着上前行礼,“如晴见过世子。”

如美如释重负地道:“见过世子。”

李骁仍是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未有丝毫未动,想必并未认出如晴来。

如晴大大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憋屈与无耐,果真是世子呀,一个个眼睛都生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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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世子借书,有人小气,有人大方

都相互介绍后,大伙又移到前厅去,胡夫子却婉言谢绝了,方敬澜知他为人,并无阻拦。

待丫头们上了茶,因李骁身份真的太贵重了,连很少见客的方老太太也跟着来到大厅。

所幸李骁还算有敬老的祟高美德,居然向方老太太请礼问安,这才坐到下首靠老太太的位置。方敬澜坐李骁对面,李氏坐在他下首,身后是几个孩子一溜排的站着。

李骁一边与老太太说话,一边暗自打量方敬澜和李氏身后的五兄妹。

知义神色淡漠,却是一心一意听着大家说话。

如廉神色恭敬,时不时附和着微笑,发现李骁的打量,立马回以仓促的笑。但见李骁并无任何的不满,便也放开手脚,变得大方起来。

如善最是落落大方,俏生生地立在李氏身后,唇角含笑,一派的大方风范,发现李骁打量的目光,并未有任何的局促与不安,只是略低了头,双颊闪过一抹羞涩。

李骁定定看了如善一会,又把目光转到如美身上。

以往的如美,在了客人也是佛脚板里有蚤子似的,一直不停地这儿扭扭,那儿抓抓的,显得极不情愿的。但今天却是异常的安静,眼都不眨一下地望着李骁英挺的脸。发现李骁射来的目光,又害羞地低下头去。一旁的如晴心里直呼不可思议,“不会吧,这如美才多大点呀,怎么春天就提前来了?”

方敬澜一边与李骁说话,一边暗中观看几个孩子的反应,对知义的反应平淡略有不满,不过他清楚自己儿子的德性,并未多说什么,倒是见进退得宜的知廉和如善,心里畅快不少。

但在见了如美后,却又大皱眉头,但当着客人的面,也不好说话。又发现立在最末位的如晴,又暗自叹了口气。

只见这个小女儿,静静地立在如美身畔,显得很安静,若不仔细注意,还真会把她给遗忘。

方敬澜暗中观看几个孩子的反应及表现,心里略有计较,对李骁道:“啊,一昧的顾着说话,倒忘了最重要的事,不知世子忽然造访寒舍,所为何事?”

李骁淡淡一笑,坐正了身子,一派的大气天成,“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听闻刚问世的《三国志》一经刊出就被抢购一空,想买都找不着地方了。后来我听闻贵府居然接二连三买了三套,心想方家书香门弟,果真是顶好的才学。但此书却不是一般的普通文著,而是关于三国时期的史诗巨作,而此书贵府却连续购了三套,大感意外之余,特前来以观究竟。二来---”他顿了下,充方敬澜抱拳道,“晚辈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方大人成全。”

呵,刚才在学堂里自称小王,现在又自称晚辈,转变得还真快。

方敬澜人精似的人物,哪会听不出李骁话里的意思,哈哈一笑道:“久闻世子文韬武略,领兵打仗,少有败绩,虽年及弱冠,却是骁勇善战,指挥若定,颇有大将风范,下官还以为也不过是世人夸大其辞,或摄于靖王神威及柱国将军威名,然今日一见,果真名副其实,世子气度不凡,气宇轩昂,我儿能与世子成为师兄弟,实是我儿之莫大造化,亦是我方家的福气。知义,既然世子与你志同道合,你可不能藏私,那套《三国志》先送与世子吧。”他又转头来对李骁道,“所谓好马配好鞍,好书也得配赏识他之人。世子既然如此赏识此书,这书,世子就拿回去吧。”

李骁唇角浮现淡淡笑意,“方大人一番好意,晚辈甚是感激。只是,此书已被知义兄的视为命根子,晚辈也不好夺人所爱---”

方老太太转头对知义道:“知义,那套书想必你已看完,你就送与世子吧。”

众人以为知义会答应,哪想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成,我还未看完。”

众人倒吸口气,连一直沉着一张脸的李氏也忍不住侧目,方敬澜更是气得胡子直颤,而知义却眉毛都不抬地道:“此书深奥难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领会的。我得细细品会才是。请世子见谅。”

方敬澜气得说不出话来,喝斥知义不懂规矩,不尽人情。

知廉忙上前圆场,说他愿意把书借给世子。

所有人的目光俱望向他,有惊异,有赞赏,还有不解,及不屑。

知廉笑得谦逊,“我和妹妹各自购了一套,放在屋子里也是浪费,就赠一套与世子,我和妹妹合看也是成的。”

方敬澜面带赞赏,对知义略微不满地皱了眉头,仿佛在说,“看吧,你弟弟都如此懂事。”

知义眼观鼻。鼻观心。

李骁呵呵一笑,对知廉道,“这怎生是好呢?”

知廉朗声道:“不碍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妹妹那也还有一套,咱们兄妹合看便是。”

如善却道:“哥哥,还是把我那套送与世子吧。我平时候学习琴棋书画,也没多少时间看书,还不如给最需要的人看。我若得了空,就借你的来看也是成的。”

“这---”知廉有些不快,望着自己的胞妹,“还是拿我的吧,反正也看得差不多了。”

“看过的书哪能崭新如一?哥哥你从来不爱惜书本,肯定已翻得不成样,还是拿我的吧,我可爱惜书了,保证瞧不出是被翻过的。”

知廉一阵气闷,“妹妹这是什么话,凡读书人哪有不爱惜书本的道理---”

如善掩唇,笑得一脸天真,“哥哥,这儿没外人,你就甭遮着掩着了,你书房里,真的能找出像样的书来吗?”不给知廉开口的机会,如善转头对李骁脆声道:“世子若不嫌弃的话,就用我的书吧。”

“多谢二姑娘的美意,李骁感激不尽。”

如善掩唇,笑得清脆,“世子何需言谢,能赠书与世子,也是如善的莫大荣幸。只望世子不嫌弃就成了。”

“二姑娘哪儿的话,姑娘肯割爱,李骁已是莫大的感激了。哪还有嫌弃之理?”

如善眉目含笑,“既是这样,那我先去把书拿来,请世子稍候。”然后朝李骁福了身子,又与老太太,方敬澜,李氏福了身子,这才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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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4-1722:31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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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人比人气死人,如善大出风头,李氏有“阴谋:

如善离开后,大厅里有短暂的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方老太太盯着如善的背影,眉头皱了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敬澜打破沉默,“世子,可别光顾着说话,来来,喝茶,喝茶。”他端着如意云纹图案红梨木茶几上的彩盖茶杯,又与李骁聊起了茶叶产地来。

耳边听着双方热络的话语,如晴很不是滋味,巴不得这种酷刑早点结束。不就是一王府世子么?有什么大不了的?用得着如此巴结吗?

其实,以方敬澜的为人,说巴结又太过牵强了。方敬澜虽对李骁热情,却又做到了不卑不亢的境界,这也是如晴第一次见着自己的父亲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社交手腕。

而李骁呢,如晴的感觉不是很好,但哪里不够好,她又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觉这小子的目光忒讨厌。

一边听着双方没营养的交谈,一边想着,什么时候才得到解放呀,姑娘我内急了!

如美年纪小,天生无法安份,但此次却是异常的奋亢,时不是地盯着李骁英气的脸,发现李骁的目光又迅速低下头去,却见着自己海棠镶樱花色对襟衣裳下摆有一块污渍,立马站立难安起来。

如晴内急,如美想赶紧回屋里换套衣服,所以两个小丫头都想着快速离开大厅,知义面上也略显不耐,倒是如廉,仿佛找到状态了般,时不是插上一句嘴,如晴听得脑袋越发昏乎,这知廉说话怎么“知乎者矣”起来了?害得她把耳朵竖尖了才勉加听了些大至意思。

终于,如善领了丫环碧竹进入大厅。

“世子,书拿过来了。”走到李骁面前,如善拿过碧竹手上已用红我绸带绑好的书,双手递与李骁,“世子瞧瞧,可否喜欢。”

李骁接过,随意翻了下,道:“崭新如一,二姑娘果然爱惜得好。”

如善轻轻地笑着,“如善最是喜欢看书,哪有不爱惜书本的道理。”

“哈哈,有二姑娘这句话,李骁定好生爱惜此书。”

如善道:“有世子这句话,那如善便放心了。”然后朝李骁福了身子,极为文雅地立在李氏身后。

而这个时候的如晴,早已站得眼冒金星,几乎是左脚换左脚了,数度瞪了李骁,在心里咒骂着,这个杀千万的拽家伙,什么时候才离开呀?

而如美却是左遮右掩的,原先是极为气势地立在李氏身畔,但此刻却渐渐移到李氏身后,几乎看不到她那小身板儿了。唯有如善,刚才走了那么一大段路,这时候仍是越得笔直,双眼晶亮,说话越发得体,张驰有度,如晴听着听着,越发汗颜起来,人家如善才大自己两岁不到,已是才气纵横,出口成章,在高贵的客人面前,也是进退得宜。越发觉得自己枉为现代人,在这些古人面前,连一个指头都比不上。

正在乱七八糟地想着,忽闻李骁面带疑惑地道:“既然二姑娘是鸡年所生,按年分推断,也只是八岁的年纪,怎么就虚长了一岁?”

如善面色羞赧,却没有说话,只是略低了头。

李氏见李骁一直围着如善转,早已不满,坐在那沉着张脸,也不言语。

方老太太笑呵呵地道:“世子有所不知,咱们江浙地区有算虚岁的习俗,善丫头八岁,虚岁却是九岁的。”

李骁恍然大悟,击掌,“原来如此。那知义也并不是十四岁,而是十三岁罗?”

知义仍是如木头般立在那,并不言语,脸上的不耐神色越发浓烈了。

方敬澜见不得如此怠慢世子,赶紧替他回答了,然后又瞪了知义,低喝:“世子在问你话呢,怎可如此无礼,为父教你的礼义规矩呢?被狗吃了?”

知义无端被骂,面色越发难看。却是恨恨瞪了李骁。

而被瞪之人却神情轻松,颇是得意。

如晴把二人的动作看进眼里,心头闪过疑惑。

其实,李骁并不是多话之人,基本上,都是方敬澜母子二人轮流说话,然后李骁略作回答,少数时候才提一些不伤大雅的小问题。如晴以曾经的服装服计师的身份来观李骁此人,略略明白这家伙来方府的目的。

这家伙除了对知义如善较为上心外,其他人都只是陪衬。

或许,她那便宜老爹也已看出来了,便只说知义和如善的好来,知义仍是顶着与往常差不多的棺材脸,只是看自己父亲的目光多了份埋怨。

倒是如善,却是双眼晶亮,神情略作羞涩,但声音越发清脆。

李氏见今日如善在李骁面前大出风头,心头积了一肚子火没处发,见李骁对如善越发和善,更是嫉妒不已,便对如善道:“估计绣娘快到府上了,你们几个丫头快过去吧,以免让女红师傅久等。”

如善唇角轻扯,声音却是天真无邪,“母亲,女红师傅一般要下午哺时才来呀。这个时候,还早着呢。”

李氏见她不听自己的话,越发生气,沉了脸色喝道:“叫你下去就下去,哪那么多话?”

如善咬着唇,低下头,使人看不到她面上的神情

李氏不解气,又道:“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我命令不动你?张姨娘不是最会教养子女么?怎么当着客人的面,还如此不听管教?”

一旁的如美立马大声道:“娘千万别生气,我们这就下去。”说着拉了如晴的手就要往外边走去。

如晴又忙掐了如美一把,提醒她别忘了礼节,如美后知后觉地跟着如晴一道朝老太太,方敬澜和李骁的方向各福了个身子,这才一前一后地离开大厅。

而这个时候的如善,却是眼眶儿蓦地一红,极是委屈,却又隐忍着不发,以极为压抑的声音道:“母亲切莫生气。惹母亲不快,是女儿的错,女儿下去便是,祖母,爹爹,世子,如善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别把功课给耽误了。”老太太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方敬澜略有心疼,却也未说什么,只是瞪了李氏一眼。

李氏忤着脖子,装作没看到,只是起身笑道:“这会儿估计厨房已把午膳弄好了。老太太,媳妇先过去瞧瞧。世子,就留下吃个便饭?”

李骁起身,拱手道,“叨扰贵府一整个晌午,已是过意不去,哪还能继续叨扰,我这便告辞。”

方敬澜一再挽留无果,只得作罢,与李氏亲自送到大门,等李骁离开后,方敬澜原本的笑脸立马沉了下来,恨恨地瞪了李氏一眼,拂袖而去。

当着门房和下人的面,李氏被方敬澜当众使脸色,心里也很是不快,不过想到她成功阻止了如善的“阴谋”,方敬澜那么点儿的脸子又算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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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4-1722:32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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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懂事的孩子,和不懂事的孩子

用过午膳,李氏斜躺进铺着夹棉的锦烟蓉覃湘妃榻,背后枕着个银金蓝线绣制的蟒引枕,如美急吼吼地从外边进来,掀起了湘妃竹帘一阵剧烈晃动,埋怨道:“娘,你怎么也不给我买书?害得那如善大出风头。”

如晴与如美几乎是形影不离了,曾被刘妈妈笑称两个不是同一个娘肚子里出的,却比同一肚子生的还要来得亲密。

如美每每听到这句,便得意地抬着下巴,显得不可一世。而如晴则暗暗苦笑,她是没办法呀,出了这么个小霸王似的姐姐,能不从她吗?更何况,人家上头有人。

如晴今天憋尿憋惨了,至今仍是恨李骁恨得牙痒闫,但见如美一副思春相,大感为不解,这丫头才多大呀?

如美实际年龄,是七岁半,只比如善小半岁而已,这么小的孩子,春天居然会如此早的来临,以如晴现代人的思维里,简直不可思议。

但,如美这提前到来的春天,在李氏等人眼里,仿佛又是如此的稀松平常。只见李氏略微不耐地道:“买什么买?别人说风你就要雨的。字都认不全还想买书。”

“可是如善都买了,为什么我不能买?我不依,娘,我也要那套书。”如美跺脚。

李氏又气又无耐,忍着气,劝道:“刚才你不是听闻那靖王世子说此书已售完了吗?人家堂堂天皇贵胄都要来借书,你要娘去哪买?”

如善也跟着劝道,“是呀,三姐姐,二哥哥三哥哥那不是各有一套么?你若想看,可以去找哥哥们呀,何必再浪费银子?”

李氏立马道:“还是晴丫头懂事。知义知廉那各有一套,你若真想看,就去找他们吧。”想了又想,说,“知义脾气可臭着呢,连世子都不买账,你就甭去找他了。这样吧,等会我让知廉把他那套让给你。就不必再买了。你妹妹说得对,何必浪费那些银子。”也不是李氏小气,不肯替女儿花钱,实则今天见靖王世子对如善那般看待,心里甭提有多恼恨了。再加上刚才管家拿了账本与她,她一番细算下来,发现这两个月来府里开销陡然增多,知礼赴南京赶考确实花费不少,这些钱是预料之中,但让她恼恨的却是怡情轩的支出频繁,尤其是如善,一会儿做新衣裳,一会儿买新首饰,一会儿买书什么的,李氏算了下总账,这如善的花销比如美花的还要多,气就不打一处来。

所谓嫡庶有别,哪有庶出的比嫡出的还活得风光,尤其那如善在靖王世子面前装乖卖巧,心里更是气得要命。

于是,李氏坐直了身子,盯着自己的女儿半响,道刘妈妈:“女红师傅来了没?”

刘妈妈道:“快了,平时候都是申时就到的。”

李氏道:“等下她来,你让她先回去,明日再来。我先带如美出去一下。”又看到如晴傻乎乎地立在如美身畔,一派的天真无邪,心下过意不去,“还有晴丫头,都一道去吧。”

如美道:”娘,是不是又要带我去珍味坊吃好吃的?”

李氏戳她的额头,骂道:“就知道吃,你个吃货。你也不瞧瞧人家如善,只比你大个半岁,却那般的会钻营,人也机灵,倒是你,傻愣愣的,活像个见不得世面的乡野丫头似的。你怎么就不学学如善呢?成天就只知道玩,也不好好学习。李氏越骂越气,完全是人比人,气死人,自己的女儿什么德性,她作母亲的,哪会不清楚,除了有一副还算不错的皮相外,简直一无是处。又想到如善十八般武艺都精通的模样,嫉妒不已。但让她铲除异已,她还没那个胆量,只能骂骂如美出气。

如美不服气地道:“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在爹爹面前装乖卖巧,在外人面前投机取巧,哼,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室太太所生,才不会学她那样呢。”想着如善平时候的作派,恨恨地哼了声,“也只有小妇生的才会那般钻营。”

如晴听得额头一阵阵冷汗冒出,要说这个如美好学呢,她至今还认不出几个字来,要说她不学无术呢,偏某些时候,又是一学就透,并还能举一反三。这“钻营”二字也是她前两天不小心说溜了嘴,如美听着了今天倒拿来活学活用了。

李氏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好像,好像-----如美说的,也不无道理。

刘妈妈见李氏嫣气的模样,忙上前劝道:“太太莫恼,三姑娘说的也不无道理。至古以来,父母之命,媒约之言,这女儿家的婚姻大事呀,都是父母作主的。哪轮得到姑娘自己抛头露面争取的?二姑娘那般作为,估计也只能一时得呈。但凡正经太太所出姑娘,哪会像她那般不顾太太体面自作主张赠物品与男子?”

李氏略为宽了心,但心头仍是堵得慌,“可那丫头确实能诗会赋----”

刘妈妈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孩子家的,迟早要嫁人生子,操持家务,侍奉公婆,教养儿女,管理奴仆,能做诗又算得啥?精通女红会算账那才是顶顶要紧的。太太切莫羡慕那张氏,想当初,她再会作诗,也只能当个妾,没有当主母的命。有哪个做主母的成天诗呀画的挂在嘴边?还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操持。太太忘了二老爷家的四姑奶奶,那可是血的教训呀。”

一提自家堂妹,李氏积要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李氏娘家有一堂妹,未出阁时也是远近驰名的才女一枚,后来嫁给门当户对又同样才气不凡的知州之子做了正房,但嫁过去,也不到三年光景,就被丈夫不喜,公婆厌恶,若不是娘家门庭热络,早已被休回家中。后来追查原因,才知李家堂姑奶奶恃才傲物,仗着腹中有诗华谁都瞧不上眼,公婆交给她的账本也被称之为俗物,不屑理会,并仗恃学识渊博,与姑爷互别苗头,丝毫不肯相让,这才使得夫妻关系恶化,只差没被休。

李氏想到堂妹目前的处境,总算舒了口气,她起身,隔着窗前桂花扑鼻的桂花树望向怡情轩,那边已隐约传出琴声,不屑地冷哼一声,喃喃自语道:“哼,你就学吧,最好十八般武艺都学会了,将来找个婆家,用你的琴声就能侍奉公婆了。”

李氏是这般看如善的笑话,但内心里头,仍是希望如美像如善那般,八面玲珑惹人喜欢,也不顾秋老虎的毒辣,带着如美如晴两姐妹外出,直奔英资坊去。

望着英资坊里才上的妆花新缎,李氏暗自咬牙,“所谓佛靠金装,人要衣装,那如善那般体面,也不过是用名贵的料子烘衬的。我的如美穿好看了,肯定不会比她差。”又见乖巧立在身畔的如晴,又暗道,“得了,也给这丫头做两件吧,免得有人说我厚此彼薄。”

李氏在这里想着自己心胸阔,嫡出的庶出的姑娘都一视同仁,觉得自己特伟大。而方敬澜却是反其道而行,把知廉狠狠地夸赞了一番,却把知义骂得狗血淋头。

“你看看你弟弟,人家比你小,都懂得待客之道。你倒好,那般对待客人。人家是什么身份?那可是堂堂靖王世子呀?你就仗着你们有同门之谊那般不给面子的拒绝,不说一套书,就是十套书也得借。”方敬澜口飞横沫地骂着,“你也别嫌为父巴结奉承,实在是为官之道,讲究的是情份和关系,这多一个朋友,和多树一个敌人,这其间的厉害,你都看不出来么?还在那摆你的少爷架子。难道柱国将军没教你这些道理么?”

知义低着头,任由自己的父亲骂,一声不吭。一旁的知廉面有得意,不过很快又整了脸色反而劝解道:“父亲且莫生气,二哥定与世子交情好,才会那般无理的。更何况,世子不也未计较么?”

“你懂什么?这靖王世子虽说才及弱冠,但自小由靖王教异,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比你通透多了。人家生气还是高兴,你要是能够看出,还需要请夫子么?”方敬澜越说越气,忍不住对知义又是一番痛骂。

知义一直如木头人似的任父亲骂,但到了最后,又忍不住反驳道:“父亲,您上了他的当了。堂堂靖王世子,要什么没有?还会少一套书?只要他一句话,自是有人双手奉上,何需开那个口?他分明是故意想占我便宜的。”

方敬澜怔了下,然后又胡子一通乱颤,“可你却生硬的拒绝了人家。这岂不大大折了人家的颜面?”

知义哼道:“他若是还要颜面的话,就不会来找我要书了。”

“你,你这个孽障----”任方敬澜多好的口才,但面对这个性冷淡的二儿子时,仍是找不出有效的反驳话来,只得顺了口气,缓解了怒气,准备以理服人,“人家可是靖王世子,什么人不去借,偏来借你的?那分明是看得起你,你那脑袋怎么就想不透这一点呢?”

知义仍是平板的棺材脸一枚,闻言又忍不住道:“父亲,你怎么就一头热的去巴结人家,那李骁来咱们府里头,可不是为了借书来着。偏你就一头热,眼巴巴的什么都应了人家。”

方敬澜还未说话,知廉已问了起来:“不是借书,那还有什么?”

知义眼观鼻,鼻观心,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知廉最是受不得知义这般不把他放眼里的漠视,尽管心头气狠了,面上却若无其事地对方敬澜笑笑,“爹爹,我算还是算了吧,当心您的身子。二哥一向是这个脾气,您也别太逼他了。”

方敬澜又是感动又是无耐,“还是知廉懂事,懂得替为父着想。”他对知义是又恨又无耐的。

“算了,反正此事也已过去了,以后就不必再提。对了,你说这靖王世子,来咱们府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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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心术不正

如论方敬澜如何追问,知义嘴巴如紧抿的蚌一样,就是跷不开,方敬澜又恨又无耐之余,不禁悲从中来,觉得自己这个当父亲的,真的太失败了。

知礼知义幼时丧母,便一直由老太太教养,他作为父亲,也算是尽够了职责的,吃穿花用都是最好的,花费巨力请最好的夫子,他们也算争气,认真读书,认真习武,并普遍无纨绔子弟的浮夸与浅薄,这点令他很自豪,也很骄傲,但,就是性子冷淡了些。

望着知义一如往常毫无波澜的脸,方敬澜感觉自己额头的皱纹肯定又多了起来,他耐着性子又问:“知义,你一向是懂事的,怎么今儿个就这般犟呢?”他好言好语地哄道,“快告诉我,那靖王世子,来咱们府里,究竟所为何事?你总得让为父心里有个底吧。”

知义紧紧抿了唇,想了又想,嘴巴微张,又扫了知廉一眼,最终又顾忌着什么,又把嘴巴抿了回去。

方敬澜失望透底,支撑了许久的耐性终于磨光,举起巴掌就要落下,但见知义这张与亡妻相像的俊脸,又一时打不下去,他忽然忆起,当年知义因为早产,体弱多病,大李氏生下知义不多久也与世长辞,在临死前都不愿见他一面。方敬澜知道是他伤了妻子的心,对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多有愧疚,后来让他试着学习武艺,总算把身子骨儿练壮不少。后来,随着知廉等兄妹的降生,张姨娘和知廉也是三天两头的闹病,使得他分身乏术,再加上老太太主动接过抚养两个孩子的担子,对兄弟俩便很少去真正关心了,如今孩子们大了,与自己生疏,尽管心头失落,也怨不得谁。

想到这里,方敬澜颓丧地放下手来,长长叹口气,“算了,你不想说为父也不逼你。”顿了下,又道:“我听林师傅说你武艺越发精进了,准备后年去考武状元么?”

知义摇头。

方敬澜大惑不解,“为何不去?你那般爱看兵书---”

“我朝重文轻武,除了科举每三年举行一次外,武试也只是凭皇帝一时高兴才举办。就算夺得魁首,也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职务。与其花费力气去那些花哨过场,还不如养足了精神走柱国将军的门路,直接从校慰亲兵做起,上战场去真刀真枪挣取功名更来得实在。”

这是这些年来知义头一次与自已父亲说这么长的话,并且还是自己的未来职业规划,方敬澜大为惊异,细想之下,觉得儿子讲得也不无道理,不免高兴起来,捋了胡子赞道,“这是你自己琢磨的,还是柱国将军与你说的?”

“我自己摸索的。李骁觉得此举也是不错。”

方敬澜忽然皱眉,“你和靖王世子,交情如何?”

“普通。”

“----”方敬澜强忍着撞墙的冲动,耐心劝道:“靖王府与柱国将军多年交情,你若与他走近了,相信只要李骁在腾老将军面前美言几句,你建功立业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知义眼皮都不抬一下,“腾将军最欣赏的便是从战场上拼出来的功名。”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目光中略带怜悯,“老将军一生光明磊落,日月可鉴,最恨的便是托关系,讲人情。”

方敬澜一张中年大叔特有的俊脸几乎挂不住,他轻咳一声,试图找回为人父的尊严来,“既然如此,那就按你的意思行事吧。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尽管找账户支取便是。”

“孩儿多谢父亲。”

方敬澜还想说什么,不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叮嘱了几句便离去。

走了没几步,知义忽然开了口,“那李骁此行目的,不是我不肯告诉父亲,而是,我怕说了出来,反而会引发家宅不宁。”

方敬澜回头,不明所以。

知义唇角总算浮现一抹轻嘲,“若咱家的兄弟姐妹全由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也就罢了,可偏偏---”

方敬澜怔住,忽然顿悟出了什么,有些无耐,有些愤懑,最后又是一阵汗颜。

知廉听得一知半解的,但他毕竟也是聪明人,很快就悟出了知义在贬损他,不由沉了脸色,等方敬澜走后,对知义冷笑一声,“二哥真是好样的,连父亲都敢忤逆。”

知义眼皮微睑,并未回话。

“那靖王世子究竟有何目的,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

“---”

“你说话呀?你就这般瞧不起我?”

“因为你心术不正。”

“你---”知廉气得一张俊白脸几乎扭曲变了型,知义这句话,几乎点燃了他周身的怒火,但是,他想不顾一切找知义干架也不可能了,因为知义已大步离开。

瞪着知义消失的门口,知廉恨得几乎呕出血来,因为他那句话,如同钝刀刺进他心窝,虽未刺中要害,却让他疼得全身抽不出力气来。怒火、悲愤、悲哀、悲凉、悲伤、无耐等一一交织闪过,最终化为羞愤的怒火。

从方敬澜的书房出来,门房小厮却发现,一向意气风发风度翩翩又谈笑风声的三少爷,仿佛像抽干了力气似的,有气无力失魂落魄的模样,大为惊异,知他虽是庶出,但最受自家老爷疼爱,不敢怠慢,忙上前抚他,“三公子,您,您怎么啦,哪儿不---”

知廉推开他,嘶吼了声:“滚开。”

可怜那小厮是才从外边买进来的,一直给方敬澜身边的大厮们跑跑腿,并负责看看门,见方家主子都挺和气的,还庆幸着自己运气好,找着了好人家,哪料就被一向和气的三公子给吼得三魂丢了七魄,在心里惶恐不已,以为他惹知廉生气,要罚自己,跪在地上瑟缩不已。

知廉见这小厮伏在地上惶恐的模样,若在平时候,还犹自得意,但此刻,他却不那般想了,只觉一阵悲哀涌上心头。

可恨的知义,居然说他心术不正,他哪里心术不正了,他害过人么?他拿过少爷架子么?他只是,只是----

望着怡情轩的方向,心头忽又涌出一阵悲哀,“我只是姨娘的儿子呀,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得为母亲着想吧,我能不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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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母子三人,各唱一出戏

知廉如被抽了力气般的悲愤与凄凉,而怡情轩,张氏母女却是志气高昂,军心似铁。

大好晴光下的怡情轩,显得极外清静,张氏身边的得脸丫头婆子俱被撵到外边守着,而华丽清雅的屋里头,母女二人正在商讨着今日发生的,对张氏来说,算得上天大的喜事。

“你说,那靖王世子与知义是师兄弟?”

如善点头,双眼散发出逼人的光亮,“错不了,这可是爹爹亲口说的。”

张氏一番沉呤,心头掠过排山倒海的激动,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起身,弓字型凤头鞋在地上来回踱着步子,足下雨过天青色月花裙在空中闪过美丽的弯弧,只头上斜插的一对双衔鸡心坠银色珠杈闪烁着幽幽光华。

张氏踱了半响步,终在填漆戗金云龙纹立柜前停了下来,忽地转身,头上的小珠杈鸡心坠猛然剧烈闪动,映着外头的日光,几乎晃花了眼。

“那世子很欣赏你的才气,还接受了你的书,还提及了你的年纪,想必对你挺有好感---”

如善道:“不是挺有好感,而是确实有好感,并且很欣赏我。”

张氏伸出用三月桃花汁涂染的纤纤玉指,示意女儿稍安匆燥,“善儿,你能得靖王世子欣赏那是天大的好事。但你也得看清你的身份。人家可是王府世子,皇亲国戚,权势滔天,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更何况,你只是个从五品官的庶女,身份上远远差一大截,若真想凭自身条件作正妻,那也是不现实的。”

如善双唇紧紧抿着,阴沉着脸不发一言,料是被张氏泼了冷水,心头不爽快。

张氏暗叹一口气,来到如善身前的海棠如意锦绣墩上坐下,轻握着女儿的手,轻声道:“我儿也休要泄气,你才九岁,女子及笄才嫁人,这未来还有好几年,咱们慢慢琢磨琢磨,那靖王世子确实家世不凡,但也不是咱们能高攀得起的。我瞧那永宁伯府还能拼个一二。”

如善哼了声,恨声道:“那江家确实不错,耐何他娘却是个嫌贫爱富的,没端的自已回了京还弄个老虔婆子防着我,那天经她的那破嗓子一吼,害爹爹都恼了我。”又想到那日方敬澜当着兄妹的面处置自己,又忍不住一阵气苦,“希望爹爹不要一直恼我才好。”她也怕方敬澜不再喜欢自己。

张氏拍了如善的手,安抚道:“你爹爹一向疼你,又怎会恼你呢?恐怕如美那丫头都不及你得到的欢喜,你怕什么?只要讨好了你爹爹,这方府,还不是咱们母女的天下?”望着乌兰阁方向,张氏语带不屑,“那老货也是个没福气的,生出那样不董事的女儿,活该受你爹爹厌烦。善儿,你且放宽心,等下拿了你写的字给你爹爹瞧瞧去,说不定你爹爹高兴了,就想通了。”

如善愣愣地道:“爹爹想通什么?”

张氏怜爱的白了女儿一眼,“我儿如此的出挑,连靖王世子都接连夸赞,指不定,哪日看中了你,若娶了你作世子妃,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呀?只要你爹爹同意去搏上一搏,那凭我儿的优秀和才气,定能心想事成。”

如善被说得心头怦然一动,想着世子妃的种种风光与好处,也是心痒痒难耐,但又想到身份的县殊,不禁灰心起来,“爹爹也不过五品小官儿,我又是个庶出的,就算想攀,也是力不从心呀?”如善心道:连如真都能嫁入侯府,那么她混得再差,进入永宁伯府那样的门弟也不是难事。但她又见着了靖王世子的风采,心里又热腾起来,但又顾及着自家的身份,也觉略微困难,一方面紧着靖王的通天权势,又怕高攀不起,另一方面,这靖王世子虽英挺有余,却不及江允然的俊秀儒雅,一时间又难以取舍。

张氏却猜不出自己女儿的心思,只以为女儿退缩了,又忍不住替她说好的来,“你怕什么呀?方家族亲多在朝庭为官,虽品秩不高,总算是书香门弟。更何况,户部已下文书,不出意外,今年年底你爹爹就要升任正五品宣抚使,再有平阳侯府作后盾,平步青云也是指日可待的。再则,那靖王世子与知义又有同门师兄弟之谊,你且讨好了他,让知义与你牵牵线,多在靖王世子面前亮亮身影,把你最拿手的长处与他瞧,我儿这么漂亮,又才气非凡,没道理不被打动。”

如善被说得心动了,但仍是有顾忌,因为她在孙婆子那里确实受了一顿憋闷的气,几乎把她打闷了,但见着靖王的威武风采,又心痒难耐,但如此之高的门弟,又有些眩目,一时间犹豫起来。

张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她的额头,道:“先前不是信心十足吗?怎么这才几天功夫呀,就退缩了?你也不想想,若真的嫁进靖王府,就算做不成正室,偏房也是好的呀,看那些人还敢小瞧咱们母女。”其实张氏还有另一层想法,女儿只要嫁进靖王府,不管是做妻还是做妾,总归与王府沾上亲,而如廉是靖王世子的小舅子的身份可就是板上钉钉了,那李骁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到时候知廉不管是科举还是为官之路,绝对比傲气冲天的知礼还要宽上几分。

如善瞪着一双眼,不悦道:“娘你自己做妾处处低人一等,这个罪你还没糟受够么?还要我去做人家的妾。”

张氏忙解释,“做妾也只是下下之策。其实,依娘的本事,做正室也是绰绰有余了,若不是上头那个老虔婆拦着不让你娘扶正,再加上小李氏替父守孝耽误了婚事姻大事,被原来已定了亲的婆家给退了亲。不过她运气好,赶着了与老虔婆的女儿交好,这才与你爹爹做了填房,哼,若不是那对母女从中破坏,方府正妻之位早就非我莫属了。不然也不会委屈你也跟着低人一等了。”顿了下,又道:“做妾只是下下之策,相信依你的本事,那些通房侍妾呀什么的哪会是你的对手。就算上头有正妻也不必怕,只要你肯争,若再生一儿半女,正室之位也非你莫属了。”

如善听得心中向往,目光也变得坚定起来。

张氏又细细教导如善,如何笼络男人的心,如何打击异已,如何使用离间术,如何让男人替自己出头,如何利用别人当自己的杀人武器等---如善确实是好学宝宝,眼都不眨一下地听得极为认真。

正当说到张氏核心竞争力中最高级别的借刀杀人本领时,忽闻一阵巨大声响,母女惊骇转头,见是知廉本人,俱大大松了口气。

张姨娘起身,悦为不满地道:“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瞧你脸都黑成这样。”

可不是,知廉此刻脸色青白交错的,不知是被气着了,还是受了什么严重打击,张氏目光渐渐转为锐利,尖声道:“是不是那老货又给你气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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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4-1811:52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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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向目标奋进(情人节快乐)

张氏捉着几乎与她一般高的儿子,怒声道:“你倒是说句话呀,是不是那老货又给你气受了?瞧你委屈成这样---”张氏心疼地轻拍儿子的脸,对上他略显呆滞的双眼,还真是怒中火烧,咬牙切齿道:“肯定是了,这府里上下,除了那老货敢欺负你外,也找不出别人了。我儿休得委屈,娘一定替你讨回公道。让那老货吃不完兜着走。”

若在平时,知廉但凡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肯定会向自己的娘添油加醋一番,但今天他受的打击真的太大了,溜出嘴间的话又生生止住,他对自己的娘最是了解,若他真的把事情说出来,那肯定又是一场鸡飞狗跳般的鬼哭狼嚎了。最终只是摇摇头,说了声没事,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桌前,抓起桌上的天青一色瓷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噜地一口喝下去后,因为喝得急,有些许水流沿着嘴边溢了出来,知善看得大皱眉头,轻斥:“哥哥好没教养,哪有这样牛饮的。你这副穷相,可千万别说是我哥哥。”

知廉重重放下琅珐彩盅瓷杯,瞪了她,“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哥哥么?当着外人的面那般抵毁我。”越想越生气,最后忍不住斥道:“你可知读书人若是不爱惜书本,那别人会怎么想,怎么看我?”

如善若无其事地道:“你怎么就那么小心眼,若我不那般说,我怎么有机会把书借给世子?”

“借给了人家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想借由这事好让人家记住你---”蓦地,知廉想到了什么,陡然睁大了眼,不可置疑地瞪着如善,“你,你---难不成,你还想---”

见自己的心事被知廉知晓,如善略有羞愤,她恼羞成怒地冷哼一声,“是,即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目的,那最好帮我一把。这样对咱们都有好处。”

知廉瞠目结舌,“我说妹妹,你怎么就异想天开呢?人家靖王府那是什么门弟?又岂会要你这种---”

“怎么,连你也嫌我是庶出的?你可别忘了,你和我一样,也是个庶出的。”如善非常生气,觉得这个兄长毫无志气,只知道混天度日,一点都没有危机感。

知廉也讨厌别人说他是庶出的,但,这话由自己的妹妹嘴里说出来,格外的刺耳,他冷笑一声,反驳道:“妹妹还真是志向远大,为兄佩服。为兄就等着看妹妹心想事成,马到成功。”说着气哼哼地大步离去。

张氏对着知廉的背影连叫了几声,最后在门口跺着脚,“这孩子,今天究竟怎么了?吃错药了?”

如善轻轻走到张氏面前,温言道:“娘,哥哥只是恼我不该抢了他的风头,放心,没事的。总有一天,哥哥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李氏给如美如晴做了几套衣服回了府,在抄手回廊处被刘妈妈截住,偷偷在她耳边低喃:“老爷回来了,看样子心情不大好。”

李氏心下一沉,也料到是怎么回事,心下略为气愤,但想到自己并无多大过错,也就沉住了气,慢腾腾地挪回乌兰阁。

李氏一回屋子里,见着方敬澜,首先发作起来,“老爷来得正好,妾身还有事找您呢。”

方敬澜原想训斥李氏对如善严苛,见李氏这样,也不好发作,便耐着性子听她道来。

李氏从玫瑰红垂袖束腰比甲里衬里掏了一个便笺递与方敬澜,凉凉地道:“老爷可得看仔细了,咱府里头这两个月的花销可是越来越多了。”

方敬澜是读书人,但哪懂得看账本,这账单交由他手上,也是看得云里雾去的,不知什么意思,李氏也知道他看不大懂,便凉凉地解释着,“这个月知礼赴南京赶考,花费多了也是应当。知义受伤,请大夫抓药打赏什么的,花销了三十银子,如真因为购置了衣物,也只花去了七十多两,如美最少了,也才统共十来两银子的支出,倒是你那宝贝如善,她一人之力,却花掉了百十两银子。老爷,所谓嫡庶有别,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也自有它的道理存在。可老爷却全然不把这规矩当一回事,嫡出的哥儿姐儿花销反倒让庶出的给超越了。老爷可否给个说法?”

方敬澜被堵得一时找不着话来,刚才找李氏算账的气势陡然消失,见李氏这般较真,只说如善聪明伶俐,才气不凡,他身为父亲的,可不能埋没了云云。

李氏冷笑一声,“老爷可谓是慈父心肠,妾身佩服。不过,老爷,咱方府什么根底老爷也是清楚的,难不成老爷为了栽培出一个举世闻名的才女,就让全家喝西北风不成?”

方敬澜不悦了,“不就是百十两银子么?我方家还受得起---”

李氏再度打断他的话,冷笑,“老爷没当过家,不知柴米油盐的厉害,可是老爷,你可不止如善一个女儿呀?你还有两个嫡子,一个嫡女,你那般宠着如善,是想让张氏与妾身平起平坐,互别苗头么?”

“简直是无理取闹,你想太多了---”

“我就是想的多。”李氏大喝一声,恨恨地道:“孩子们都大了,到处都要用钱,知礼等从南京赴考归来,便要行弱冠之礼,知礼是方家嫡长子,嫡长子的弱冠之礼可不能马虎,到时候人情来往宴客酬备的,老爷可有准备?等知礼行了弱冠礼后,就要给他找门亲事了,老爷把家里大半的钱都用到张氏母女身上,可有考虑我的感受,知礼兄弟俩的感受,还有如真的感受?”

方敬澜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虽然李氏说的有道理,但他堂堂一家之主却被自己的婆娘给连连抢白,大老爷的脾气也涌了上来,怫然道:“用几个钱你就心疼了,若是花在如美身上,估计你就不会多说一个字了。你就是不愿让善儿太过优秀了,否则会影响你正妻的地位。我一心栽培善儿自有我的道理。可你就只顾着眼面前的利益,真是鼠目寸光,见识短浅,我不与你一般见识。”说着拂袖而去,走了几几步,又折回来,对着李氏又一番训斥:“刚才在世子面前,你可真够威风啊你,当着世子的面那般教训善丫头,你是想让全齐州城的人都知道我方府主母心脸狭隘,容不得妾室庶女?”不顾李氏气得铁青的脸,大步离去。

看他出去的方向,大抵是去张姨娘那吧。

然后,在偏厅里的如晴便听到一阵摔碗之声,接着又是一阵气急败坏的怒骂,遂长长地叹口气,觉得自己很悲崔,怎么就投胎到这种家庭来?那该死的判官,还大言不惭地说是户好人家?不过他倒是说对了一点,至少她是衣食无忧了。

可这衣食无忧是建立在她的低眉顺目努力压抑自己脾性的目标上,这让她很是郁闷,很是烦燥,可是,对于眼前的处镜,她人小力薄,也无能为力去改变。她也想学着其他穿越女那般,一来古代就混得风生水起,令所有男主刮目相看。可,直到如今,她混得还真是惨不忍睹,男主连个影儿都没有,目前还只是当壁花的份。

唉,悲催呀,悲催----

但,不管如晴如何的悲崔,这日子,仍是得过下去的。

每日里早早地起床,先是练些字,然后才去李氏那用早膳,吃过早膳后,又随李氏去松鹤院向老太太请安,请过安后,又随如美一起去胡夫子那上课。到午时解放,用过午膳,午觉起来后,又开始学习女红,晚饭过后与如美一通玩耍后,便上床就寝,大抵每日便这样混过。

只是偶尔李氏身边的婆子们会嘴碎地说些府里的八卦,比方说,如善在李骁面前大出风头,方敬澜高兴不已,当晚宿在张姨娘屋子里头,也不知张姨娘在他枕边吹得什么风,还是当真把方敬澜侍候得舒坦,之后足足有月余未踏进李氏屋里头。

再来,便是靖王世子李骁三番五次来找知义,也不知李骁什么时候得罪过知义,每次知义都不给他脸色瞧。

紧接着,一向不与知义亲近的如善却时常往知义那儿跑,今天送吃的,明日送自己的书画与知义指点,后日拿着听说是某某名铺里打造的宝剑赠予知义---俨然兄妹情深。方敬澜得知后,欣慰不已,对如善更是打从心里的宠爱。

只是又听某些嘴碎的下人偷偷议论着:如善用心良苦,但知义却不领情,每每都叫如善吃闭门羹不说,送出去的东西,也让小厮如数退了回去,如晴不免同情起如善来,也庆幸地拍拍胸口,幸好那次没把娘做的饺子端到知义那去。

TA共获得:威望:2分|评分共:1条yanyanの2012-09-26威望+2快来给这个渣男一个教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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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中了,自有高枝来攀

日子就在几名嘴碎的下人的八卦中平淡却又无波地度过,直到数日后,由南京那边的下人连夜飞马报信来得知,支撑方府未来门面的知礼大哥,在这次秋闱考试中,在上千名来自全国优秀考生中,突异而出。虽不是高中魁首,但也是榜上有名,名列前茅,方府一下子便沸腾起来。

正在外边“办公”的方敬澜也是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他不是喜悦到要得意忘形要与大家一起庆贺,而是阻止想准备大势庆贺正想命人准备白马彩球的李氏。

得了方老太太的首肯,方敬澜非常威严地摆摆手,免去一切应承庆贺,只是自个儿家里摆上几桌筵席,然后关着门意思一下便行了。

正想大大表现继母慈爱的李氏则很是郁闷。

方敬澜的心思,如晴倒能猜出几分,虽然觉得这个便宜老爹在内宅中处事上智商几乎为零,但在大事上,却是目光长远,思想通透,洞察时势的本领异常的高杆。

又隔了两日,知礼荣归方府,那场面不必细表,只说前来送礼的人,几乎把方府的门槛给踏破。

尽管方敬澜有言在先想低调庆贺,但外头得了信的方敬澜同僚,与方家交好的亲朋好友,及方家的族亲,全一窝蜂里涌进方府,李氏身边的丫头们收礼收到手软,李氏陪笑也是陪到双颊僵硬。

这一番热闹并未影响内宅里的一切秩序,姑娘们哥儿们继续上课,但俱都心在不焉的,听方成家的讲,连山东巡抚都携妻带女亲自登门送了贺礼,外边那番热闹场景,已不可用言语来形容。大家听了都高兴,如美兴奋,如晴也跟着高兴,如善非常淑女,不到九周岁的年纪,已做到了笑不露齿的地步。唯有知义面色平板,看不出喜怒,而知廉,却有些郁闷。

好不容易把客人都打发走后,李氏这才揉着发酸的脸对老太太笑道:“媳妇嫁进方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上这番场景,幸好有老太太撑着,不然媳妇肯定是左右支拙,无法应付了。”

老太太淡淡一笑,“若孩子们都争气,日后还有你忙的。不过,你也算是不错了,不必妄自菲薄,凡事都有第一次。等习惯了就好。”

李氏点头,陪着笑脸,“可不是,只要孩子们争气了,我这做母亲的,累点又何妨?媳妇虽然身子累,但心里头可真是高兴,知礼这孩子这般争气,相信姐姐地下有知,也能冥目了。”李氏说的是心里话,反正她膝下只有如美一个女儿,知礼与她没有利益冲突,此次接待宾客,也算是使足了劲的。

老太太目光微闪,“是呀,你姐地下有知,也能瞑目的,三个孩子都那般争气。”

李氏脸色僵了僵,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可不是,知礼不说了,真丫头也是争气的。相信知义也非池中之物。可怜就是有些跳梁小丑就是想不明白,总喜欢不自量力想争个高下,殊不知,那完全是以鸡蛋碰石头。”

在场诸人俱都听出了李氏的话外之意,纷纷把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知廉如善兄妹二人。

如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恼恨异常,知廉则低下头,心头闪过苦涩。

知礼从南京回来,李氏忙得几乎断气,而张氏却称病不起,一直窝在怡情轩,俱可靠消息来源,张氏不是心绞痛,而是犯了红眼病。

当然,因为只是小道消息,所以方家主子们并不知晓。只是如晴自已臆想出来的。

李氏也不嫌白天陪笑脸陪到酸痛的双颊,连绵不绝地说起今天的客人的来历,身份,官位,大家听得心中神往,说着说着,李氏忽然击掌,面色一整,眯起了眼,“真是怪事,知礼此次虽然榜上有名,但也不过是得了举人而已,犯得着大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吗?”李氏指的是此次前来庆贺的人,有些李氏认都不认识,并且还有好些还是方敬澜的顶顶顶头上司,甚至连山东巡抚、布政使都遣其夫人来送了厚厚一份礼。李氏在众多宾客面前大大露了把脸,得意之余倒没有多想,直至闲散下来,与老太太说起这些人的身份来历,而老太太自始自终都一副淡雅若定的模样,仿佛早会料到会有这般局面,才觉事情不大对尽。

确实,知礼算是中了举人,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也不过是高考得了个高分而已。

古代有会试和殿试之说,不过在乡试之前,学道内有童子试之说,童子试过关就是秀才,从而拥有了进入更高的行政单位的所谓学校的学习资格,而在此基础之上的人称为生员,知礼算是比上不足,比下却是大大有余的,十二岁便已是生员,十五岁中举人,在众多莘莘学子中,拉出去也是极为长脸的。

知礼只是中了举人,明年二月还得赴京参加会试,能否考中还得是个问题,可此次却那么多人来送贺礼,怎么想都觉不对尽。

方老太太端过夏林家递给她的积食茶,轻抿了几口,这才慢悠悠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因永宁伯世子的原故,再加上吏部年底就要下达文书,老爷升授宣抚司正使指日可待,更何况,真丫头福气好,使咱们家与平阳侯府有了牵连,再加上礼哥儿自小便懂事听话,刻苦勤奋,此次考中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再者----”老太太顿了下,目光望向一旁几乎立成雕像的知义。

知义仍是老样子,面上毫无表情,不过发现老太太的目光,略略缓了脸色。

老太太缓缓道:“靖王世子成天往方府跑,本来与咱家也并未有多深的交情,但放在外人眼里,可不就那般想了。”

老太太这番话推断出来,屋内众人都齐齐变了下色,知礼略为吃惊地望着知义,知义则皱了眉头,知廉紧捏了拳头,不知在想什么,如善藏在粉玫瑰色罗袖里的手也握得死紧,神色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茫。

如美似不在状态中,如晴一如往常那般,安静立在如美身边,若不仔细注意,肯定会被忽略。

李氏恍然大悟,总算明白过来,冲老太太笑道:“还是老太太看得通透,媳妇却是猪头脑袋的就是想不到这些。”她又看向知义,问:“看样子,知义与那靖王世子,交情匪浅呢,连靖王妃都差人来送了份厚厚的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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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知礼定亲

方老太太总算吃了一惊,“这可就怪了,咱方家虽然也算是官宦人家,但在靖王府眼里,也不过是沧海米粒----”

“老太太这可就谦逊了,先不说咱们老爷目前的官位,单说真丫头定下平阳侯这门亲事,再来咱家与永宁伯的亲戚关系,这统共加起来,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更何况,咱们知义又争气,与靖王世子如此交好----”

“我们只是凡凡之交。”知义忽然打断李氏的话,

李氏滞住,瞪着知义平板的脸,吃吃地道:“你这孩子就爱谦逊,若真是凡凡之交,那李骁犯得着天天往你那院子里跑吗?”

知义神色略有不耐,“统共就来了四次。”

“---”遇上极爱嚼文字又一本正经的人,李氏也莫可耐何,只得讪笑着收声。

倒是如善却脆声道:“二哥确是谦逊,若真是凡凡之交,那李骁又何必三番两次往二哥院子里跑?”

知廉很想接话,但想道知义前些日子在父亲书房里对自己那番话,又血气上涌,紧闭了唇,不敢开口。

老太太似是泛了,让孩子们下去歇息后,独留下李氏。

李氏大白日里指挥奴仆,与贵客们周旋,陪笑聊天的,人也已累极,但老太太没有让她离去的意思,她也不敢忤逆,只得等孩子们离开后,这才陪着笑脸道:“老太太还有事吩咐媳妇?”

“也没什么,只是你今天处理的很是周到。”

李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老太太夸奖,这是媳妇应当做的。不过也多亏老太太多方指点,媳妇这才没自乱阵脚。”李氏说的倒是实话,虽然她贵为三品朝庭大员之女,以往也跟在母亲身边见识了不少世面,但真要自己亲自操刀上阵,心里也是没底的。

李氏这通马屁究竟有没有奏效,不得而知,老太太斜瞟了她一眼,淡淡地道:“知礼明年就要行弱冠之礼,也得给他说门亲事,太太有何看法?”

李氏略惊,道:“可是知礼明年二月不是还要赴京参加会试么?”

“会试和定亲是两码子事。咱们可以先给礼哥儿把亲事订了,太太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这---”李氏犯难了,知礼三兄妹一直养在老太太身边,她除了明面上意思一下也就没什么让她可操心的了,她原以为孩子们的亲事也是老太太与方敬澜作主操持的,是以一直高枕无忧地当她的继母,从未过问过知礼的亲事。

“媳妇心里也没底,不过今儿个来送礼的好多客人都透了口风与媳妇,有意结咱家这门亲,老太太,那布政使的闺女我觉得就不错。”说了半天,李氏总算搜罗了一个姑娘出来,连忙挪了挪屁股,喜孜孜地道:“我觉得那布政史的千金就好,也才刚行了及笄之礼,那姑娘又生得国色天香,性子温婉,作知礼的贤内助那是顶好的。”

老太太问:“那姑娘太太可见过?”

“这,这---那倒是没有----”

“既然没见过,那太太怎知那姑娘生得国色天香,性子温婉?”

“这,”李氏连忙陪着笑道:“那刘夫人亲自来送贺礼,媳妇瞧这刘夫人生得面容俏丽,资色非凡,料想有其母必有其女,那姑娘肯定也是不差的。”

老太太悠然道:“这刘夫人我倒是听说过,听闻刘家有两个闺女,一个嫡出,另一个却是庶出-。听说都一般年纪。”

“咱们知礼可是嫡长子,娶妻当然要娶嫡女。娶个庶女来做甚?”

“听说刘家嫡女性子骄纵,时常打骂奴才,甚至还闹出个人命---”

“有这种事?”李氏大惊,见老太太神色凛然,不似说假话,立马道:“那可万万要不得的,这娶妻当娶贤,这么凶猛厉害的主母嫁过来,恐也不是知礼的福气。”

老太太不说话,李氏暗自发怵,暗恨自己没有事先打听清楚就胡言乱语一番,迟疑片刻,又试探着说话,“那,李家闺女?老太太觉得如何?”

“哪个李家?”

“就是李知州的千金,李婉儿。”有了前车之鉴,李氏不敢再把这李家闺女夸得天下仅无。

但老太太神色越发淡了,不知是真的倦了,还是怎的,对李氏招招手,“算了,今儿个你也累了,早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你的忙。”

李氏巴不得立马溜掉,又说了几句话便赶紧离去,生怕老太太又喊住她让她做些费脑子又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知是方家祖坟突然冒了青烟,还是怎的,最近方府的喜事儿还真是一大堆。

知礼中了举人受到多家家有待字闺中千金的父母长辈的喜爱,一拨又一拨的媒人几乎把方府门槛给踏破。方敬澜和老太太经过数天数夜几乎就寝都没睡安稳过的判断、多方打听、全方位考虑分析后,终于给知礼定了京城何家之女。这何家老太爷当年是先帝高祖皇帝乾元12年至永庆8年间的内阁大学士,后先帝驾崩加封为从一品太子太傅,其长子在永庆三年高中进士,在其父的余威之下,一路平步青云,目前已是詹士府正三品詹士。何大学士嫡二子目前任翰林院正五品翰林学士,嫡长女嫁给与何大学士同朝为官的同僚刘家,算是平嫁。嫡次女庶女也全是官宦之家,在京城算不得豪门大户,但绝对是名门望族,书香门弟,何家也是世代为官,在仕林中一直享有清誉,颇有威望。

知礼与之订亲的是何家嫡次女,其父何守文任詹士府詹士,其母是督察院正二品左都御史之女。而方家与之相比,则单薄寒碜多了。这门亲事,算是何家嫡次女低嫁,而知礼高攀了。

在终于知晓未来大嫂,方家未来主母的一番显赫背景后,如晴先是一番吃惊,再来便感叹方敬澜一番用心良苦。

下午与女红师傅一道刺绣时,如美忍不住把从李氏那听来的特大消息献宝似地告诉如善及如晴。

身为资深偷听客,如晴早已知晓知礼那门亲事的显贵,但为了让如美有面子,她仍是故作吃惊的瞪大了眼,惊呼着:“三姐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如善虽心里吃惊,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这让如美乱没面子一把的,而如晴这声惊呼,则让她心头顺畅多了,大大白了如善一眼,故意大声道:“可不是,咱们那未来大嫂呀,门弟可不低哦,爷爷是先帝和当今皇上的内阁大学士,父亲又是正三品詹士,母氏一族也是极其显赫,咱们大嫂与咱家结了亲,相信大哥定能平步青云,顺风顺遂。”如美记性不错,把方敬澜与李氏的话听得一字一漏。

如美面带不屑,“这门亲事算是大哥高攀了。这高攀的亲家呀,自有高攀的好处,但是呢,大哥日后可就成了妻管严罗。”

“什么叫妻管严?”如美不解。

“就是怕老婆的意思。”

如晴陡地睁大眼,目光惊疑地望着如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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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一个震惊结论,不只她一个是穿来的

“怎么了,四妹妹,这样盯我做甚?”

如晴回神,“哦,没什么,就是觉得姐姐这个词儿特新鲜。”

如善掩唇低笑,目光似有似无地瞅着如美。

如美瞪了如晴一眼,怨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屑地道:“有什么好新鲜的,又不是没听过。”

如善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如美被她看得不自在,有些心虚,挺了挺胸膛,“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什么?”

如善掩唇。轻轻地笑着,“妻管严这个词儿,三妹妹真的想不起来?”

“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样?反正不管你再厉害,总归是庶出。哼。”如美听的不甚明白,但她一向懂得扬长避短,拿如善的出身来打击她准没错。

果然,如善黑了俏脸,冷笑一声:“三妹妹可是瞧不起我呢?”

“对呀,我就是瞧不起你。”一副你又拿我怎样的架式。如善气得粉颊通红,却又连连冷笑,“好,妹妹可得记住今天所说过的话。”她起身,理了理身上明紫对襟缠枝刺绣玉兰花比甲,一派的斯文娇弱,但说出来的话却是铿锵有力,“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就等着那一天,看谁笑到最后。”然后昂着下巴转身而去,引得头上那支金坠角的小偏簪上的珠子急剧乱颤。

如美冲着她的背影扮了个鬼脸,骂道:“什么破玩意儿?多读了几天书就了不起了?你再怎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气纵横,还不是只有给人当姨娘的份。瞧那副德性。”直直如善气得不见人影了,骂得更是大声,等她骂累了,便转头吩咐如晴,“去给我倒杯茶来,我口渴了。”

如晴不若往常那般立马就行动,而是连喊了两声都没动作,如美气得揪了她的耳朵,尖声道:“你这呆子,叫你呢,傻了不成?”

如晴痛得哀叫连连,一边尖叫:“啊,好痛,好痛,三姐姐饶命呀---”一边杀猪般的尖叫。恰巧方敬澜就在另一边屋子里与李氏商讨着知礼的亲事,听到如晴这一声尖叫,立马沉了脸色朝这边冲了过来。刚好瞧见如美一脸狰狞地瞅如晴的耳朵,而如晴可怜兮兮地大声求饶,眼泪汪汪的样子,那副像极了朱氏模样的水汪汪的眼儿可怜巴巴的模样,令一向疼爱弱小的方敬澜血气往上涌,大喝一声:“三丫头,你在干什么?”

如美在如善那受了气,正找不到地方出,而如晴却撞了上来,哪会放过,这一揪下去,确实用了十分力的,但没等她揪过瘾,便发现一向敬畏如天神般的父亲从天而降,吓得一个激灵,忙丢开如晴的耳朵,急忙起身,理直气壮地叫着,“爹爹,是如晴不听话,我才教训她的。”

方敬澜吹胡子瞪着眼,喝道:“你当我是瞎子么?看不出你在欺负妹妹。”

这时候李氏也跟了上来,忙安抚方敬澜,“姐妹俩在闹着玩呢,老爷何必当真?”然后偷偷与如美使眼色。

可惜如美记性力不错,就是看不懂眼色这个玩意,看了李氏这番挤眉弄眼的,还皱着眉道:“娘,你眼睛抽筋了不成?”

李氏那个气呀,要不是如美是她亲生的,说不定她会把她给掐死。

方敬澜剜了李氏一眼,更加来气,又斥责李氏:“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这般不知体恤爱护妹妹。平时候你总说孩子们相处融恰,我也就当真了。今日要不是我亲眼撞见如美这般欺负妹子,我还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三丫头这才多大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欺负妹妹了。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待,我与你没完。”

李氏被方敬澜这番疾言厉色吓着了,随之而来的便是不服气的委屈,也跟着高扬了声音,“如晴在我这儿吃好的穿好的,几乎与如美一个样。你还要怎的?姐妹俩淘气争些口角也是常事,你就动刀动枪的来训我。”

“争口角?刚才如美那样子,像是只在争些口角么?”方敬澜哪里肯信,对还没研究出事情严重性的如美喝道,“过来,说,为什么要欺负如晴?今天你要是不说个丁字卯丁,我今天绝不饶你。”

如美瞪大了眼,叫道:“我哪有欺负如晴?”如美觉得她很委屈,她根本就没欺负她嘛,在她心目中,她可是很好,很友爱的嫡姐,不会学别家的嫡女那般欺负庶妹的,她很爱护庶妹的。

但她这副模样,在方敬澜眼里可就是不知悔改反而还理反当然的极恶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去拧了如美的衣襟,另一手高高扬起,被李氏和如晴慌忙拦下。

“爹爹,姐姐并未欺负我,真的,我们姐妹只是闹着玩的。”如晴生怕方敬澜一巴掌打下去,虽然是替她出了气,但她与如晴之间还算友好的关系就会被打掉,而李氏也不会放过她,说不定还会连累朱氏,所以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方敬澜替她出头,至少现在不能。

李氏也哭喊着叫道:“老爷,如美是有不对,但也是小孩子间的打闹而已,连如晴都说是闹着玩的,您又何必当真?您知不知道,您这一巴掌打下去,打掉的可是姐妹俩间的感情呀?”

不得不说,李氏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方敬澜立志做个一碗水端平的父亲,也想着孩子们能和睦相处,李氏这通话确实正中他的要害,使得他不得不放下手,一把掀开李氏,沉声道:“听你的意思,好像我若真的替如晴出了这个头,你就会对她们母女下手,是不是这样?”

李氏滞住,立马高声叫道:“老爷可冤枉我了,如晴虽不是我亲生,但我一直拿她当自己的女儿看待,从未少她吃的,少她穿的。若老爷总是觉得我虐待了庶子女,那就请老爷给出休书一封,另请高明吧。”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李氏觉得挺委屈的,比起别人家的嫡女,她的如美已算是很友爱妹妹了,但方敬澜却为了个庶女而大动肝火,这令她非常不满。本来庶出的就要低嫡出一头,哪能与嫡姐平起平坐?就算如美真的欺负了如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能这般对待如晴,也算是仁慈了。想她娘家二堂叔家的庶女,那可真不被当人看待的,而她嫁入方家,庶女爬到她头上了她也只能咬牙忍着,谁叫人家才高八斗,但若是连朱氏母女都要越过她去,她是万万不能容忍的。更可恨的是方敬澜,一心一意宠着维护着庶出儿女,而她的如美,正儿八经的方府嫡次女,却得不到他一丁点的关注和疼爱,这怎不令她愤恨?

因张姨娘哭功了得,方敬澜对李氏的泪水早已免疫,哪会被她的泪水打动,反而不耐烦起来,如晴看得清楚,不想把事情闹大,连接拽着方敬澜的袖子道:“爹爹,您真的误会三姐姐了。三姐姐真的没有欺负我。”

方敬澜怜惜地望着小女儿,和颜悦色道:“如晴,我明明看到如美那般揪你的耳朵,难不成为父眼睛花了?”

如晴故作气恼地跺脚,“哎呀,爹爹,有些时候,亲眼看到的也未必是真,我和三姐姐正闹着玩呢。”

“如晴,别怕,有爹爹在,一定替你主持公道。乖,对爹爹说说实,如美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如晴嘟着唇,道:“爹爹,母亲说得对,姐妹间再亲睦,也总会有口角龌龊发生的。但是,您们大人经常说,小孩子不许管大人间的事,但,若反过来说,大人们也不要插手管我们小孩子的事?我和三姐姐之间的矛盾,我们自己会解决。是不是呀,三姐姐?”

如美再如何脑筋不灵光,这时候也知道如晴在替她说好话,立马狠狠点了头。

方敬澜将信将疑,“如晴,你在太太这儿,可有受委屈?”

如晴眨巴着一双大眼,天真地道:“有呀,怎会没有。”

李氏心下一紧,眉毛立竖了起来,如美立马瞪起了眼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我娘对你那般好,你还告黑状---”

如晴忍不住委屈地扁着唇,“母亲每日里起早贪黑主持官中锁事,操持家务,料理庶务,让爹爹无后顾之忧,可是爹爹倒是爽快,却苦了我了。”

李氏只觉自己在地狱里天堂里都来回徘徊了一遍,一颗随着如晴的话的心七上八下地跳跃着,这回听出如晴是在替自己说好话,总算把提到嗓子眼的心给重重放到肚子里去。

方敬澜不明所以,“哦,这倒是奇了,太太料理家务,怎么苦了你?”

如晴气愤地鼓起了脸,埋怨道:“母亲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三姐姐找不到人陪她玩,就天天来骚扰我,非要女儿陪她玩躲猫猫游戏。女儿最不喜欢跑来跑去的,大热天的,热都热死了。可三姐姐就好这个游戏,若女儿不陪三姐姐玩,三姐姐就会去烦母亲,逼不得已,女儿只好舍命陪君子了。”然后故作一副“我很伟大”的模样。

方敬澜忍不住哈哈大笑,连李氏也忍俊不禁。

如晴又一本正经地道:“哦,对了,三姐姐不是君子,我是舍命陪女子。”

方敬澜被她的表情逗得放声大笑,李氏也跟着笑,然后一屋子的人也跟着笑,刘妈妈最有眼力,立马说着如晴的好话来,说三姑娘与四姑娘确实时常会发生些小争执,与口舌之争,但总的本来,姐妹俩的感情真的很好之类的云云,其他丫环也附和着。

方敬澜虽心有疑虑,但见如晴又不似说慌,此事也就不了了之,只是又嘱咐李氏好生照看如晴,又命令如美不得欺负妹妹,若是让他发现了,定不饶她。

如美嘟了唇,不服气地嚷道:“爹爹偏心,我可是嫡女呢,哪有嫡女让着庶女的道理?理应是如晴让着我呀---”

如晴叹气,这个笨丫头呀,还自己撞上枪口去。在方敬澜发怒之前忙拉了如美一把,好声好气地道:“三姐姐说得极是,我确实该让着你,谁叫你是姐姐呢,好吧,那件胖兔子还是还给姐姐吧,免得你成天心肝疼的,不就是一件兔子嘛,犯得着与妹妹这般置气?”她表面上拉着如美,却暗自掐了她的手心,然后对方敬澜道:“爹爹有所不知,三姐姐什么玩具都是玩过后就扔掉,唯独对那个李师傅绣的胖兔子喜爱得不得了,可女儿也是爱不释手,就因为争这个兔子,姐姐才恼了女儿的。爹爹确实误会三姐姐了,那只兔子本来是李师傅赠予姐姐的,却被女儿抢去,姐姐当然不肯服气了,所以这才四处追着我要回兔子。”

“你就爱乱扯---”

如晴立马打断如美的话,一本正经地道:“好了啦,不与你争了,我立刻把那兔子归还与姐姐,走,那兔子还放在我枕头下呢---”说着不由分说拉着如美便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路上如美还想说什么,都被如美给打断了。

“三姐姐,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那兔子的腿被我扯没了---啊,姐姐轻点,痛呀---”然后渐渐无声。

李氏虽然不解,但总归明白怎么回事,忙摇头,故作叹气,“这两个丫头,今儿个一直争来争去的,原来是为着只兔子。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兔子有什么好耍的,这如美也太不懂事了。”然后与刘妈妈使眼色。

刘妈妈得了暗示,也上前帮腔,“凡是小孩子都会有这个过程的。太太不必烦恼,也不必斥责三姑娘,这嘴巴还会与牙齿打架呢,姐妹间也一样,你瞧她们现在争得不可开交,相信明儿个又和和气气玩到一块了。”

李氏点头,“那倒是。可是偏有人把姐妹之间的争执当作国家大事来处理,真是令我寒心。”说着不满地瞪了方敬澜一眼,径直回了里屋。

这下子轮到方敬澜站立难安了,好像,自己确实多虑了。

等如晴总算安抚了如愤怒小猛的如美后,只觉筋皮力竭,揉揉自己发酸的脸颊,叹声叹气,“谁说小孩子好侍候,我铁定打他嘴巴去。”望着已被她哄好又崩崩跳跳与她做绒线游戏的如美,如晴恨她恨得牙痒痒,这个不知世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屁孩儿。但另一方面又羡慕她的好命,仿佛永远都没有烦恼。

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白天里如善那一番话,她那句妻管严直接把她震撼住了,结合如善从出生到如今的种种表现,得出一个令她震惊又不算太意外的结论,好像,不只她一个是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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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请安(求月票)

第二日,正睡觉睡得香的如晴被申婆子叫了起来,“四姑娘,快起来,老爷来看您了。”

如晴昨晚一整晚都在为如善的事弄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挨到破晓之际才迷迷糊糊睡下,此刻睡昨正香,被申婆子这一通没命的催促,极是烦心。尽管她不愿起来,但没法子,她不能破坏方敬澜眼里乖巧女儿形像,只得强掌着睡意,从温暖的被锅里爬了起来,申婆子与玲珑一并帮她穿着衣服。

自从上次夏竹等人被如晴一通知状后,除了尽本份的申婆子和还算听话的玲珑外,其余诸人皆被李氏发卖遣散,目前如晴身边只有一个婆子和一个比她大两岁的玲珑侍候。

玲珑手脚倒是勤快,做事情风风火火的,见不得如晴慢吞吞的动作,一把扯了申婆子手头的衣裳,一边从红漆柏木琅珐云意纹立柜里找衣服,“老爷总算肯重视姑娘了,可得穿精神点儿。”说着手头已拿了件耦色对襟圆领遍绣金枝妆花缎,银丝宝蓝亮紫刺绣云纹立领衣裳,做工精致,款式新颖,绣功精湛,是如晴衣柜里的震柜之宝。

申婆子却阻止她与如晴穿上,“这可是姑娘外出或是府里来客人才穿的,今儿个府里没客人,还是收好了。以免弄坏了。”

玲珑鼓着腮帮子道:“可是这衣服姑娘穿着可精神了。其实只要姑娘肯打扮,可不比二姑娘差---”

申婆子瞪着一双鲤鱼眼,骂道:“就你心眼儿多,咱姑娘可不像你,就爱攀来比去的,这人呀,还是过自己的日子要紧。”

“可是---”玲珑不服气,如晴忙打断她,笑道:“好了啦,申妈妈说得对,干嘛要攀来比去的?我自己有几两重我自己清楚就成了,不需要别人来肯定。玲珑,把衣服收下,放回去吧。”

玲珑跺着脚,觉得自家姑娘真是一点都不懂自己的心,气鼓着脸,把衣服放了回去。就站在衣柜前,看着申婆子那双老手慢腾腾地与如晴穿衣服。

如晴年纪小,这古代人的衣服呀,就是穿不好,申婆子呢,人老了,手脚也缓慢,二人弄来弄去,好不容易才穿戴齐整,但也用去不少时候。

玲珑暗叹气,暗恨自己心软,又忍着气去打了水给如晴洗脸,一边埋怨申婆子,“申妈妈也真是的,平时候你做事手脚那么快,怎么今儿个却这么慢?你明知今儿个老爷特意从张姨娘那赶来看望四姑娘。”

申婆子闻言目光阼地收缩了下,飞快地看了如晴一眼,见她没什么表情,这才收了眼敛,慢吞吞道:“急什么?这姑娘家可金贵着呢,父亲来看望女儿,也得让姑娘穿戴妥当才能出去吧。”

玲珑瞪着眼,忍不住拨高了声音,“我看你是不安好心,你明知道咱姑娘是庶出的就不愿尽心服侍,现在老爷重视起姑娘了,你就拖姑娘后腿了,你这个倾炎附势的---”

“玲珑!”如晴喝止她,然后在玲珑不甘不愿的目光下,放缓了声音,“我知道你是个忠心护主的,但,你应该知道我在这方府的处境和身份,光是忠心护主还是远远不够的。”然后声音渐渐低下去,只有近处才可听得见,“爹爹特意来看我,估计是想瞧我在太太这儿是不是过得真那般好。”

玲珑闻言满脸高兴,“老爷肯关心姑娘,说证明心里还是有姑娘您的,那就更应该好好表现才是---”

申婆子打断她的话,“你要姑娘怎么表现?穿着一身新衣服出去,等老爷夸过后再回来换旧衣服?”

“这,这---”玲珑也不算傻,经申婆子这通暗示,好像有点儿道理,但又有些说不通道理。

如晴感激地望着申婆子,起身:“好了,不要再说了。玲珑,你留下来给我整理床铺,申妈妈和我一道过去向爹爹请安。”

玲珑跺脚,“姑娘,这可怎行,要陪也是我陪您呀,早妈妈那身衣服,能见人吗?”其实玲珑说的又太夸张了,申妈妈身上的衣服,比起一般普通穷苦人家的又要好太多了,但比起方府那些得脸的婆子来说,确实要差得多,但衣服也没破没烂,只不过颜色发旧,袖口边缘磨出了些许痕迹,头上没什么珠杈首饰环绕,统共就一简仆的镂空撒花木制杈子馆着一个髻。与许里的粗吏婆子差不多装束,又与得脸婆子差些距离。

如晴刻意打量了申婆子一身着装,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我觉得申妈妈这身衣服不错呀。”

玲珑暗自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很倒霉,居然跟了个笨笨的主子。

如晴见玲珑把床铺里的枕头摔得碰碰作响,暗自摇头,与申婆子换了个眼色,慢吞吞地离开屋子,往李氏的正屋走去。

话说,正端坐乌兰阁正厅里的方敬澜,把茶水都喝淡了,仍是没等到如晴的身影,李氏在一旁作陪,见他神色不耐,便好声好气地劝解,“老爷莫急,晴丫头年纪小,爱赖床也是人之常情。等下她来迟了,可别与她发火,那孩子平时候也怪懂事的,只是昨儿个和如美玩疯了,估计起不来了。瞧,如美不也才刚起来?”一旁早已穿戴妥当的如美闻言忍不住挺直了胸膛,骄傲地道:“娘,我可没睡赖觉哦。”她很想说只有如晴最爱睡懒觉,但想到昨天如晴替她说了一会子的好话,觉得自己也该报答她一二,便没往下说。

眼看外头冬阳已升得老高,而回来报告的丫头则说还正在梳洗,方敬澜终于忍不住冲李氏冲了脾气,“你是孩子的嫡母,孩子有过当罚,有错当责,你怎么就任着她这般懒散不知进取?”

李氏无端被骂,心里也窝火,不过嘴里却说:“我能罚么?如善是老爷的心头肉,平时候我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就怕老爷以为又欺负了她。如晴也一样,不过与如美争些口角老爷都要动刀动枪的教训如美,有了前车之鉴,我敢教训她吗?”

方敬澜被堵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得重重哼了声,“就你歪理多。若不是你故意纵着她,哪会这般不知进取,成天只知道玩。”

李氏气得朝天髻上五彩朝阳大红挂珠凤簪急剧乱颤,正想反驳,又想到自己的目的,在心头顺了遍气后,这才哼道:“我每日里起早贪黑,操押家务,忙里忙外的,这段时日几乎腰都快折了,你倒好,一句感谢都没,反而还来指责我的不是来。行,反正你都有理,得,晴丫头在我这确实受委屈了,老爷还是把她领回朱姨娘那吧,以后孩子们的事,我一概不管。如真明年的及笄之礼,和知礼的弱冠礼也请老爷另请高明吧。”然后又重重哼了声,坐在旁边椅子上生着闷气。

当初,方敬澜之所会会娶李氏作续弦,一来因为李氏是原配妻子的亲妹子,二来李氏再怎么说,也是知礼三姐弟的亲姨母,想必不会像别的继母那般或虐待或冷落孩子们,是以才听从老太太和妹妹的话,娶了李氏作继室。而李氏也没让他失望,虽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当家主母还是比较称职的。

方敬澜见她这般生气,也觉自己把话说重了,这内宅之事若交由他一个大男人管理,那是不可能的事,让张氏代李氏理家,更是不现实的。但他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地命令李氏,这回让他低头认错又觉放不下脸,便只得冷着脸,一心一意等如晴来了再另行打算。

终于,在思月上了第二回茶时,如晴总算来了。

申婆子紧随如晴进了屋,便恭身立在身后,向方敬澜和李氏略略施了礼,便退到一旁。

如晴朝方敬澜与李氏恭恭敬敬地瞌头问安,方敬澜一直沉着脸不肯答话,任如晴跪在地上。倒是李氏看了不忍心,忙让她起身。

如晴怯生生地起身,小小声道:“女儿起来迟了,请爹爹责罚。”

方敬澜想着知礼知廉五更便起床念书,而知义三更便起来练武,十年如一日,从不间断,甚至连如善也是每日天刚破晓就起来勤练苦学,而养在李氏身边的两个女儿,一个睡到天大亮才起床,另一个则睡到日上三竿,若不是他过来瞧她,没有人叫醒她,说不定还会睡到大中午去,是以脸色一直难看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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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借力打力,转败为胜,各有各的法宝(一)

“老爷,我可以解释的---”

“你解释什么?解释你虽然没有虐待晴丫头,却暗地里漠视她,不管她,如美屋里头一堆堆的老妈子和大小丫头侍候着,而如晴却只有两个奴才侍候,并且还老的老,小的小。”方敬澜越说越生气,看李氏的目光越来失望,“还口口声声说没虐待晴丫头,把晴丫头当亲生女儿看待,你就是这般对待她的?你真令我失望。”

“我,我---”李氏有口难言,事情大大出乎她的意料,这令她措手不及,不应该这样呀,明明都算好的呀,怎么,怎么就演变成这样?

李氏知道方敬澜的脾气,昨晚虽然听信了如晴的话没再追究,但估计今天一大早也会来探望如晴,她还特意吩咐屋子里的丫头轻手轻脚些,不要把如晴吵醒了。等方敬澜来后,也叫丫头们延迟时候去叫她,那样,他久等之下肯定会大发脾气,然后她就在一旁好言相劝,证明她对如晴还是很维护的---可,怎么事情大大超出她的预期呢?

方敬澜哪肯再听她的解释,扭过头去,又见着如晴身上的衣服,更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如晴袖口处已磨破了边的衣袖,对李氏连声道:“你来瞧瞧,我有冤枉你吗?嗯?我有冤枉你吗?”声音渐渐拨高,李氏闭了闭眼,心头又是气又是恨的。

“晴丫头这是什么衣服?你来看看,衣角边缘都磨破了,堂堂方府四小姐,居然穿的连个丫头都不如。幸好让我瞧见了,若是穿着这身衣服到外头去,别人还以为我方某不是穷得快揭不开锅,就是虐待女儿---”

“我,我有给晴丫头做上等衣服呀,她每次穿出去见客人的衣服可不比如美差---”刘妈妈在身后重重咳了嗽,她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情急之下又说错话了。

果然,只见方敬澜看李氏的目光带着失望与无耐,他重重放开她,不顾踉跄后退的她,沉痛地道:“原来,你一直这般虐待晴丫头。在外人面前,你给她穿好的戴好的,可没人的时候,就给她这些衣服穿,连丫头都舍不得多给几个,你,你怎么就如如此心狠?”

李氏被指责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怒的,最后恼羞成怒,“可,可我也没打她骂她呀---”

如晴被大人们的动作吓着了,嘤嘤地哭了起来,拉着方敬澜的衣服轻轻地摇着,“爹爹,您别生气了,都是女儿不好,惹您生气了。您千万别生气,我听别人讲,生气多了会长皱纹的。爹爹那般英俊不凡,长了皱纹可就不好看了。”

方敬澜听着如晴这奶声奶气又暗含关心的话,骨头几乎都软了,他蹲下身子,对上如晴黑白分明的大眼,见她面上带着惶恐与不安,粉嫩嫩的脸蛋儿挂着两滴未干的泪珠儿,说不上的怜惜。

如晴从出生到现在,方敬澜还从未像今天这般这样近距离搂抱自己的女儿,只觉这个小女儿身子软绵,并且生得与朱氏一般,眉目清秀,唇红齿白,粉扑扑的红苹果脸儿,大大的眼扑闪扑闪的,说不出的娇憨可爱。虽没有如善那般机伶懂事,聪明绝顶,但也是丽质天成,可爱得紧。

方敬澜忽然很是愧疚起来,觉得他真不是个好父亲,一心一意栽培如善,却忘了如晴也是他的亲生女儿。自己的女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而自己却一无所知,要不是他亲眼见着如美欺负她,然后就存了疑虑,这才一大清早的来一探究竟,否则这个小女儿不知还要受多少冷落,吃多少哑巴亏。

如晴观察方敬澜的表情,知道目的已达到,也就准备收手,伸出两只小嫩丫,轻轻拍着方敬澜的脸,道:“爹爹不生气,母亲每日里头忙进忙出的,对女儿略有忽略也是正常的。连三姐姐也是如此。爹爹不要生母亲的气嘛,母亲给女儿做了好多好多新衣服的,都怪我,拿了平时候做针线活的衣服来穿,让爹爹误会母亲了。”然后又埋怨地瞪着申婆子,“也要怪申妈妈,其他衣服不拿,偏要拿这身衣服与我穿,现在可好了,让爹爹误会母亲了。”

申婆子连忙跪下,口称奴婢该死。

方敬澜原本还有丁点的疑惑,但见申婆子这身比粗吏婆子好不到哪儿去的衣服,什么想法都没了,一把抱起如晴软乎乎的身子,尽量放软语气,“来,带为父去你房间里瞧瞧。”

李氏一听这话,几乎昏过去,看来方敬澜是打定主意替如晴主持公道了。

如晴也愣住了,事情发展也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想到若真的让这个便宜老爹给自己出头,那她与李氏这个怨肯定是结上了,于是连忙道:“爹爹,所谓嫡庶有别,您这样大张旗鼓的替女儿出头,岂不乱了规矩?”

方敬澜愣住,目光惊奇地盯着如晴,似是不认识这个女儿。

如晴低下头去,小小声地道:“爹爹,真的不能怪母亲偏心,实则是--是---”

“有什么难言之瘾,尽管告诉为父,为父替你作主。”方敬澜目光冷冷扫过李氏,后者面色发白,神色却又恼火。

重重哼了声,方敬澜故意对如晴大声道:“你也不必怕任何人,只要为父还在一天,就绝不许有人敢欺到你头上。”

如晴咬着指头,似是难以启齿似的,经不住方敬澜再三逼问,这才说了实话,“先前我屋子里也是有丫头妈妈的,只是,只是,后来---”

如晴面有难色,似是顾忌着什么,方敬澜再三催促,也总是吞吞吐吐的,这更令方敬澜气急,觉得李氏可恨得极点。

这时候,一直不说话的申婆子忽然跪着上前,朝方敬澜磕着头道:“老爷,姑娘顾忌长辈和姐妹之情,所以不敢说实话,还是由奴婢向老爷凛明事实经过吧。”

李氏惊了惊,仿佛这才发现了申婆子的存在,她仔细回想又回想,觉得这个婆子有点儿面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仔细打量申婆子,但见她额头上一大块黑疤,狰狞至极,遂厌恶地撇开头。强忍着恶心感,又细细打量这婆子,虽跪在那,却是不卑不亢,双目平静,对上她打量的目光,也是毫不惊慌,得到方敬澜的许肯,申婆子这才直了身子,缓缓道:“其实,太太虽多有忽略四姑娘,但也没有老爷说得那般严重。真要算起来,太太也算是顶好的嫡母了。四姑娘在太太这儿,过得还算如意。老爷确实冤枉太太了。”

李氏大大松了口气,忽然对申婆子顺眼起来,下一刻又直了胸膛,瞪着方敬澜,一副神气模样。

申婆子继续道:“先前姑娘屋里头也是丫环奴仆一应俱全的,耐何这些人惯会见高踩低,见姑娘是庶出,又不受宠,就一个个心生异心,侍候姑娘也不尽心。虽有太太压着,却是阴逢阳违,她们见张姨娘和二姑娘极受老爷宠爱,就全都眼巴巴地投靠张姨娘去了,害得二姑娘养着这帮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小蹄子们,打又打不得,骂又顾忌着太太,不知受了多少气。”

方敬澜脸色难看到极点,又羞又臊的,目光又瞟向李氏,李氏脸色发绿。

申婆子继续说下去,“不过幸好后来太太仍是发现了这帮不尽心侍候主子的小蹄子,一发狠就统统给发卖出府去了。只留下不中用的老婆子我,和玲珑一个小丫头。”

李氏再度落了口气,觉得这天气越来越恶劣了,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

虽然申婆子没明着指责方敬澜忽略女儿,不一视同仁,但也是乱没面子一把的,这时候才恨恨地问道:“太太把这些奴才打发后,就没再再给晴丫头添置人手了,是也不是?”不等申婆子回答,便又望向李氏,冷笑一声,道:“估计太太又会说,府里事情多,就给忘了,是也不是?”

李氏滞住,脸色铁青,她确实想这般回答的。

刘妈妈见李氏落于下风,暗自着急,见方敬澜脸色不好,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前躬着腰准备替李氏说话,哪知如晴已上前拉着方敬澜的衣袖道:“爹爹,这您可错怪母亲了。太太先前也给女儿指了几个下人的,但女儿先前受够了那些下人的气,觉得下人在精而不在多。所以便婉拒了母亲的好意。恰巧那阵子,我听刘妈妈说府里头支出越来越大,女儿想,反正我一个人也用不着那么多下人,能省则省吧。”

方敬澜眉头继续拢起,目光如利刃般扫向刘妈妈,喝道:“什么叫支出越来越大?这阵子除了知礼的人情往来外,还有其他超支的地方吗?”

刘妈妈脸色难看,低声道:“事关主子们的事,老婆子身为下人,不敢妄言。”

“少在老爷我面前故弄玄虚,给我从实招来。”

刘妈妈还犹豫着,得到李氏的暗示,心里一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躬声道:“老婆子跟在太太身边料理官中锁事,这府里头的开支,老婆子是闭着眼都倒背如流,上个月府里头大公子和三公子及二姑娘确实是大大超支了。太太料理庶务,深知花钱如水推沙的道理,是以府里头每一笔账每一项支出都算得极为精准,虽方府还算康足之家,但确实算不得大富之家,所以太太一直精打细算,不敢胡乱挥霍,耐何太太身为当家主母。却有许多力不从心之事。”刘妈妈说话如倒筒倒豆子似的,顿了下,不给方敬澜开口的机会,又继续把上个月的开支如数家珍般报了遍。

如晴听得在心里大大赞叹,觉得这刘妈妈还真不是简单的,懂得转败为胜,借力打力。并且她在说府里诸人的开支很巧妙地玩了文字游戏,方老太太,如真,知礼,知义,李氏,朱氏母女,再到如美和如晴,每个人花费的总数目说得清清楚楚。轮到张氏母子时,却没有单独明说,而是直接统计总费用,这样算下来,比起其他的花费,张氏母子的花费简直就是天文数目了。

方敬澜听得大皱眉头,虽然他不理庶务,但总归不是死啃书本不通时务的呆板读书人,听完刘妈妈这番报备,也觉张氏花费确实大大超支,但,他想到平时候李氏与张氏一向水火不容,估计有夸大之嫌。

刘妈妈不愧为资深宅斗里出来的婆子,方敬澜一个皱眉头,知道问题所在,立即命令思霞把上月的账本拿出来。

思霞动作麻利,不一会儿便捧了厚厚的账本拿了出来,递与刘妈妈。刘妈妈接过,再一张一张地把各个主子们的账单递给方敬澜,“老爷请看,这是老太太的花费。这是大姑娘的,这是大少爷的,这是---”

这账目也不知是谁做出来的,各项支出花费列得极为清楚,方敬澜看得一目了然,上至方老太太,下至如晴,各自花费都写得极为明白。但知廉,如善,张氏三人的花费清单却是洋洋洒洒几大遍。

方敬澜第一感觉便是怒中火烧,再来便是一张老脸不大挂得住,最后是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阵恼恨。他自已本人也是嫡出身份,这庶出的都比嫡出的花费偏高,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李氏冷眼旁观,见差不多了,又与刘妈妈使了眼色,刘妈妈又忙道:“老爷,这儿还有账单呢。”

72借力使力,转败为胜,各有各的法宝(二)

方敬澜接过浅黄色线笺制成的账本,原来这上边全是各个主子身边下人们的月例银子。老太太月银30两,老太太屋子里的8个下人月例银子统共支出6两七吊钱。再来是李氏,李氏月例银子20两,下人16个月银是10两六吊钱,紧接着是如真的二两月银及6个下人4两八吊钱的月银,知礼是2两及6个4两5吊钱,与如真差不多,知义也是2两,下人却只有4个,下人月也只有2两四百钱。再来是朱氏的2两月银及6个下人的2两6吊钱,如美是2两月银,及8个下人月银3两六吊钱。

再翻到如晴的月银时,李氏微微不自在地笑道:“晴丫头是2两银子,下人月银是1千2百钱,不过因给晴丫头置了些针线书本什么的,花费都不多,懒得再另计,便统共计在下人月例上头了。”

方敬澜微哼了声,不可置否,继续往下看,这一看便让他看出不对味了。

只见上边清清楚楚黄纸黑字写着,张氏月银5两,下人16个。婆子两个,月银各一两500钱,一等丫头4个,各1两月银,二等丫头4个,月银各600钱,三等丫头6个,各500月钱。统共是11两400钱的支出。如善月银2两,下人11个,奶妈一个,月银一两200钱,头等丫头4个,各800月钱,次等丫头4个,各600月钱,粗吏丫头2个,各500钱。统共是7两另8吊钱,知廉月银2两,下人10个,奶妈1个,一两200钱,大厮2个,各800钱月银,小厮2个,各500钱月银,一等丫头两个,各800钱月银,次等丫头各两个,月银各500钱,粗吏婆子一个,500月钱。统共6两另九百钱。

李氏冷眼瞅着放敬澜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红,心里大为解气,闲闲地道:“老爷看仔细了吗?要不要再仔细对一下账?或是找他们来核实核实?”

方敬澜不言语,实际上,他也找不到其他言语来辩驳,只是心头暗恨张氏这般不知轻重,不顾尊卑,让他在李氏面前抬不起头来。

李氏大大占了一回理,腰板儿立马挺直了,又把刚才方敬澜瞧过的清单往他手里一塞,闲闲地道:“老爷再仔细算算你那位心头尖的人,这些银子所花去向吧。”

方敬澜这下子再也硬挺不起来了,只得乖乖再看下去,只见怡情轩上月,月初购置了整套景德镇瓷器,花去30两另400钱,月中时,又再度购置了同款瓷器,花去30两另500吊钱,到了月底,又购置了全套薄胎官窑瓷茶具,花去60两另900钱。羊角宫灯换了三个,胭脂水粉购了两套,另制新衣一共120两,购置首饰115两,新换被褥,床罩,窗纱等花去24两,购置银丝百合香38两,新换桌椅18两,林林种种算下来,居然有300多两---方敬澜看不下去了,脸色铁青不似人色。

把账单揉得一团,咬牙道:“这贱人,当真把自己当成皇宫里的娘娘不成?居然如此奢侈过度。”

方敬澜虽然不理家事,但不是那种废材文人,自已的家底还是比较清楚的。当年他们兄弟分家时,因为与庶兄庶弟不睦已久,为了争夺家产,可是费了一番苦尽的,是以他对自己名下的财产也略知七八。目前方府有良田一千三百余亩,这些年风调雨顺,收的租子倒能维持方府整年吃用,铺子三十余间,一月大概能收近四百两银子的租凭,勉强能维持方府目前10个主子上百奴仆一月花用,另外还有存根银子放在银庄里吃些利子钱,自己的嫡亲兄长在海宁老家做生意,他入了些股,每年还能分得不少红利,再加上这些年为官也得了些好处,虽算不得大富,但也较富足,老太太是继母,她那份不菲的嫁妆他是不好去垫记的,妻子李氏带来的丰厚嫁妆,单说良田5百亩及十余间铺子每年产生的银钱全充作李氏的私房。他是有骨气的文人,哪会厚着脸皮动用,而李氏也从来没有上交过。是以这些年来方府上下一切花销,全靠的是祖产维持。

方敬澜也知道自己家底不若外人想像中的那般丰厚,是以过得还算俭仆,并未有别的官僚那般铺张浪费,但他没料到张氏区区一个妾室,居然如此奢侈,他再宠张氏,再重视张氏所出儿女,家产当前,生计在后,规矩摆中间,也是万万容不得的。

李氏见方敬澜总算发了怒,心头得意,幸灾乐祸地道:“是哦,皇宫里的娘娘也不见得有她那般威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方敬澜瞪她,“你是主母,何不去阻拦?反而还任她这般铺张浪费?”

李氏冷笑一声:“我敢阻止吗?我只要稍微不同意,人家就哭天抢地的说是老爷吩咐过的。再来,人家说得也有理呀,她花的只是方府的钱,又不是我自己的嫁妆。我干嘛去阻止人家讨人嫌?”

方敬澜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尽管明知李氏有狡辩之嫌,但是他理亏在先,也不敢把她怎样,只能暗自咒骂张氏,不知好歹,恃宠生骄,得寸进尺。

不过方敬澜总算还有理智,尽管很想立刻飞身去怡情轩教训张氏,却也没忘他的正事,略作冷静后,对李氏道:“夫人这般辛苦,为夫还处处给夫人挑刺,确实是为夫的错。我这便向夫人陪个不是。”说着向李氏作了个揖。

李氏受宠若惊,慌忙摆摆手侧到一旁,“老爷别别别,你这可折煞妾身了。我身为方府主母,没把家理好,一没替老爷省钱,二没替老爷料理好内宅锁事,反让老爷处处操心,妾身已是万般安心,老爷再这般,岂不让妾身无地自容么?”

方敬澜听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明知李氏故意借机讽刺他,埋怨他不顾规矩把张氏宠得无法无天,害得她不敢管教,只得任由张氏胡作非为,铺张浪费,奢侈过余,明着是自责之话,实则是指责他咎由自取,现世所,自作自受。

方敬澜深吸口气,咽下心头的恼火与难堪,缓缓道:“夫人说得极是,都是为夫的错,夫人这般辛苦劳累,为夫却还给夫人添乱,实是不应该。现在,为夫总算知错,这便向夫人保证,以后内宅诸事,全由夫人说了算,谁要是敢再说一个字,我立即发落了她。”

李氏心里一喜,“老爷这话可是当真?”

方敬澜声音坚定:“为夫说话算话,绝无反悔。”

李氏大喜,喜滋滋地道:“这可是老爷说的哦。”

“放心,我说话一向算话。”

“那我第一件事便是裁了张氏屋里头多余的下人,老爷不反对?”

“一切听由夫人作主。”

“若张氏闹在老爷面前哭诉妾身欺负她,老爷又待如何?”

“这---”方敬澜略犹豫了下,最后咬牙道:“只要夫人按着规矩办事,为夫一概不管。”

“若日后张氏再买首饰制衣服买瓷器购新玩意儿,我也一概拒绝,老爷可舍得?”

“夫人作主便是。”已不再是天真不知时事的愣书生,方敬澜在官场打滚多年,深知银子的好处。方府并无万贯万财,能省当然好。

“若张氏向老爷哭诉说妾身虐待她,老爷又待如何?”

方敬澜咬牙道:“这事儿也不必再报之与我,夫人按着处置吧。若张氏不服,就交由老太太作主吧。”

李氏大喜,老太太一向不喜张氏,估计张氏就算要哭也不会哭到老太太那去自找苦吃。

方敬澜由着李氏高兴完后,冷不丁问道:“那晴丫头的事,夫人如何处置?”

李氏滞住,瞪着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刘妈妈生怕李氏高兴之余又要被方敬澜牵着鼻子走,忙替李氏答话:“老爷,等府里头的事忙完了,老婆子立即找人伢子去,买些机伶懂事的丫头来服侍四姑娘。”

李氏总算回过味儿来,忙狠狠点头,“对对对,刘妈妈说的极是。我也正想这么做。”

方敬澜意味深长地盯着她,“那就有劳夫人了。”然后转身对如晴温言道:“晴丫头是个懂事的,虽然你在你母亲这儿受了下人的气,却从不见你闹腾。说起来,是为父对你多有忽略了。”

如晴害羞地低着头,小声道:“爹爹是一家之主,哪能顾虑这么多,是女儿不孝,又让爹爹和母亲操心了。”她也挺佩服这个便宜老爹的,虽然有些行为想法(喜欢左拥右抱,又想家里一片祥和)令她鄙夷,但站为人父的立长,他能这般为子女着想还真是不多见了。并且在妻妾间周旋,总算还没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

这一场不见硝烟的仗,如晴完胜,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李氏身边下人的重视,及比以往更体面的生活。

李氏也算胜利,她在刘妈妈的助力下,反败为胜,借力打力,把方敬澜烧在自己身上的火巧妙地转嫁到张姨娘身上,并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处置压制张姨娘的大大通天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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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升官了,发财了

最倒霉的还要算张姨娘,平时候为人太过招摇,这次被卷入战火,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谁。

一整个下午,如晴身在乌兰阁,犹能听到怡情轩那边传来的方敬澜的咆哮及瓷器碰裂的声音,紧接着,李氏抖擞了精神,领着下人浩浩荡荡杀去怡情轩,一通疾言厉色的规矩行事过后,便大棒子出炉,把张氏身边的婆子丫头几乎发落了一半。

可怜张姨娘才被方敬澜一通咆哮怒骂,惊怒恐惶之余,几乎背过气去,还未回过神来,又被李氏给杀得措手不及,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李氏给拨了左右臂膀。

“方府一月总共花销也就在四五百两银子左右,你倒好,一已之力便花去大半,夫人我仁慈,没按家规处置你也算慈悲你,你休要不服。若是不服,收拾了箱拢,去姑子庙,或是我找了人伢子来,给你找个能供你一切花销的去处,方府可养不起你。”

张氏一听就软了身子,李氏身为当家主母,是有权利发落妾室的,要打要卖,寻了理由便是。她之所以敢与她拧着干,还不是仗着方敬澜宠她,并重视她的一双儿女。但方才方敬澜那般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已让她吓破了胆,哪还敢按往常那般与李氏硬嘴。

李氏本想来个斩草除根,就算不剥张氏一层皮,也要把她的爪牙全给捋了,但刘妈妈制止了她。不管方敬澜如何震怒,但张氏总归替方敬澜育了一儿一女,是颇为体面的贵妾,也不能做得太绝。是以李氏不得不忍下痛快淋漓的恨意,只发卖了张氏身边的几个头等丫头,并裁了几个次等丫头和粗吏丫头,张氏的心腹婆子只是各打了二十板子。而如善和知廉那,也各自裁了些下人。

张氏心头那个气呀,直咬碎满口银牙,却又无可耐何。她想哭呢,找不到人哭去,方敬澜把她骂了一通后,接连数天都避不见面。她装病也没人理睬,反而把李氏这尊瘟神给惹来,给她请了大夫开了许多苦得掉渣的药,并令刘妈妈监视她必须全部喝下,接连喝了两天比黄莲还苦的药后,张氏不得不消停。却又暗地里指使一对儿女去当她的作战前锋。

可惜知廉却不是先锋将军的料,尽管心头不服,但也知道嫡庶有别的道理,不敢明张目胆地表现自己的不满。但如善却是狠狠闹了一通的。可惜方敬澜这一回是铁了心要惩治张姨娘,如善那套从张姨娘那学来的哭功丝毫起不得用处,反被方敬澜狠狠斥责了一通。

“如真身为方府嫡长女,也不过是7个丫头服侍,你倒好,身为庶出的居然比嫡出的还来得排场。怎么?你是想仗着为父对你的宠爱就目中无人了不成?你一向懂事,怎么这次却那般不明事理,你可知就你们母子仨人花了府里多少银子?又没减你吃穿,不过裁了你几个丫头而已,就哭丧着这张脸,你这叫体贴女儿?为父教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去了?都喂狗去了?你可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道理是非,就讲起了排场。为父是那样教你的吗?”

可怜如善从一出生到现在,一直被方敬澜捧在手心里娇宠,何时被这般对待过,傻眼之余,委屈得直咬银牙,却也不敢再造次,只得垂头丧气地接受现实。

李氏大获全胜,通体舒畅,料理了张氏后,又马上急吼吼地命刘妈妈去找人伢子去了。然后带着一脸的慈爱笑容拉着如晴的手,情丫头长晴丫头短地叫着。

“乖孩子,也多亏你明事理。真要说起来,以前确实是我的不是,平白受了那么多委屈。”

如晴如往常般腼腆地笑着,“母亲说哪儿话,母亲对女儿已经够好了。这次是女儿不好,让母亲为难了。”

李氏摆摆手,“哪儿的事,若不是你在你爹爹面前提了个醒,说不定我都还一直蒙在鼓里呢。你也真是,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为何一直不告诉我呢?”

如晴在心里腹诽,告诉了你有个P的用,还不是装作不知道。

李氏瞧如晴这副腼腆加诚惶诚恐的模样,心里才冒出的堤防之心也就消散了,觉得思霞那丫头就是嘴皮子贱,总爱说些有的没有的。如晴这才多大点年纪呀?哪会心机深沉到这种地步,这次不过是误打误撞让方敬澜碰巧撞上了而已。再说了,她平时候对她也不算差呀,她总算有点良心,没在方敬澜面前大说她的不是。

想到这里,李氏又恢复了笑容,拍拍如晴的手,笑道:“我已经让刘妈妈去找人伢子了,等下你亲自挑选,啊。”

如晴一脸感激涕零,又把李氏大大恭维感激了番,李氏心情大好,见如晴这般诚挚,也觉自己做的有些过分,遂暗自发誓,以后定要对她好一些。

深秋的齐州城,已是寒风凛冽,方府各个屋子已烧起了炭,老太太屋子里更是烧起了地龙,就在这陡峭的寒风里,方敬澜迎来了京中吏部下达的明旨,正式升任为齐州城正五品宣抚司正使。

方家嫡长女即将嫁入天津卫一等候爵平阳侯府,嫡长子也与仕林泰斗何家定了亲,听闻还与京中永宁伯关系匪浅,羡煞嫉煞一干同僚,方敬澜此次虽只升了半级官,却把齐州城有头有脸的泰半人物都吸引来了。

想当然,李氏又是一番脚不沾地般的忙碌。不过仍是应了方敬澜的吩咐,尽可能地把几个姑娘都带在身边,美其名曰,让姑娘们见见世面。

如真端庄大方,一袭耦紫色小竖领对襟褙子,绕领缠枝花卉刺绣,婷婷玉立如花中牡丹,高贵而典雅。惹得客人一致好评,人家能以五品小官儿攀得平阳侯那般门弟,也不是没道理的。

如善一身水红绣白玉兰花亮缎对襟垂袖束腰褙子,粉紫镶边,琥珀色镏金银水滴耳环,斯文娇弱,却又坚强如寒雪腊梅,俏生生立到如真身畔,丝毫不见局促之感,惹得从多宾客暗自赞叹,瞧这通身的气派,哪里能看出是庶出身份来?方府果然会养女儿,庶出的都这般耀眼,也难怪官运亨达了。

而如美一身耀眼的金色妆花绸缎圆领褙子,绿蓝刺绣滚边,胸前一把金灿灿的双竹对扣锁,虽矮如善半个头,却把身板儿挺得老直。一些客人瞧了,暗自摇着头,话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方家嫡次女,连鼻孔朝着天,可以想像其骄蛮程度。

今天的如晴穿的也是不差的,浅粉色缠枝玉兰花,明紫亮缎底边绣纹,衬得苹果似的小脸更加可爱迷人。一双扑闪的大眼好奇地瞧着来往宾客,不时配合着李氏的介绍,冲客人甜笑着,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惹得客人忍不住伸手捏她的小脸儿。

一整个上午下来,如晴摸了怀里一堆小金鱼儿,及镯子、玉佩、手环之类的玩意,暗道:“不错,虽然笑得脸都僵了,但收获满是不错的。”又偷偷地望着如真手上一堆金灿灿的玩意,又羡慕起来,“人家可是方家嫡长女呢,又订了门显贵婆家,得到的赏赐不知比我名贵到哪去了。”又暗自观察如善手头的东西,心头稍稍平横了下,至少她不是姐妹中最少的。

而如善也在暗自观察其他姐妹们的赏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委屈死了,暗自埋怨着这些没有眼力的贵妇人,她可是方敬澜最宠爱的女儿耶,居然只得到如真的一半赏赐不到。怪不得有人在官场不如意,原来是被这些目光短浅的妇人所害。又暗自观察如美手头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玩意,更是银牙暗咬,“太不公平了,论才识,我比她强出千倍万倍,论容貌,我也是丝毫不差,凭什么她得到的比我的还多?这些人太没慧眼了。”又见着如晴的仿佛比她的还要多,更是不平衡,“如真即将嫁入权贵之家,如美是嫡出。凭什么连如晴这样的小白痴也比她的多?这些人目光真的太短浅了。”

正在如善心里不平衡时,忽闻外头一阵骚动,随后听到好多惊呼,“是京中永宁伯府夫人来了。”

果不然,一身湖绿遍绣金银花斜襟褙子的云氏雍容华贵地出现在方府,头梳双刀髻,五彩朝阳大凤珠杈冠于发髻正中,鬃边蝴蝶镂空撒花金坠脚,湖绿水滴耳坠,一步一行间,相互掩映,珠光宝气,气派非凡。

齐州城豪门显贵不是没有,但对于天子脚下受封的豪门贵胄却是没由来的羡慕。

李氏见了这云氏,也是面上一喜,连忙迎了出去,但却发现云氏身边还有位面生的男孩儿,看衣饰华贵,举止气派,一时猜不出此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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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对子

云氏亲热地挽着李氏的手道:“一别半载,妹妹别来无恙?”

这些天,李氏在内威风八面,一呼百喏,在外享受夫荣,心情饱满,招呼客人的劲儿也是不憎反减,见云氏亲自前来,高兴得合不拢嘴,忙握着云氏的手,大声道:“多谢表姐挂念,还不是老样子。倒是表姐你看上去福气多了。啊,对了,允然侄儿此次高中榜首,妹妹还未向姐姐贺喜呢。”

云氏微微地笑着,“妹妹说笑了,也不过刚好捞了个举人的名头而已,离榜首的位置还远着呢。倒是知礼侄儿,却是那般争气,估计妹夫做梦都要笑罗。”

李氏哈哈大笑着“哪儿的话,表姐说笑了”但见云氏身旁的少年却面露不耐之色,不由多看了两眼。

发现李氏的目光,云氏拍了拍额头,故作懊恼,“瞧吧,许久不见妹妹,一时高兴过头了,都把正事儿给忘了。来,给妹妹作个介绍,这位---我一个亲戚的孩子叫---”

那少年下巴一昂,接过云氏的话,“李俊,我叫李俊。”

云氏忙点头,“对,是李俊。”

李氏虽觉云氏神色不对尽,却也没多想,见少年神色傲慢,皮肤白嫩,眉清目秀,料想也是京中权贵之后,不敢怠慢,从身上摸了一打纯金打造的小金鱼儿递给李俊。

李俊瞪了李氏手头的小金鱼儿,侧头对云氏道:“怎么就送这些俗气玩意?我不要。”

李氏笑容僵住。

云氏也略僵了下,又好声好气地解释道:“人家是主,你是客,客随主便,哪有让主人为难的道理,快收下吧,这也是我表妹一番心意。”然后对李氏笑笑,“这孩子被他父母宠坏了,妹妹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氏心里肯定不爽的,但面上却不得不堆着笑说“没事”,并夸小公子颇有大将之风呢。

云氏淡笑不语。那李俊则轻轻哼了声,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傲色。

李氏领了云氏入了正厅,四个姑娘忙上前跪拜。

如真落落大方,气质出众,不卑不亢。如善巧笑倩兮,大方从容,如美略显拘谨,如晴腼腆,神色平静。

四个姑娘向云氏跪拜后,又与李俊行平辈之礼。

那李俊果真是被宠坏了似的,如真向他点头问好,理也不理,只是左右打量几个姑娘,问云氏道:“姑姑,她们都是方府的千金?”

这人忒也无礼!李氏心头不满,却仍是陪着笑脸回道:“是,俊哥儿有何指教?”

李俊道:“指教倒是不敢。本---本公子久闻方府二姑娘素有才女名声,特想见识一番---”目光在四个姑娘间来回扫视,最后定在如善身上,“想必你就是如善吧?”

如善也觉这少年自高自大,目中无人,心下不悦,不过面上却是笑得甜美文雅,冲少年略略施了礼,“如善是奴家闺名,敢问公子有何指教?”

李俊斜着一对漂亮的单凤眼儿,上下打量了如善,眼里闪过一丝嫉色,原本就尖利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尖锐,“听人讲,方府二姑娘才气不凡,出口成章,连远在京城的本---本公子都略有耳闻。本公子也爱好诗词,是以特地前来与二姑娘切磋一二,望二姑娘不吝赐教。”

众人愣了片刻,大致明白过来,这个与如善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估计在京城也颇有才气,听闻如善的才女名气,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劲儿来了,想与如善一较高下。

如善心头却是紧张了,但见这少年差水多与自己一般年纪,再有才气,她也自认有本领把他打败。于是微微一笑,脆笑一声:“如善不过承蒙爹爹疼爱,略识了几个字而已,万万不敢托大自称才女。我观公子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应是满腹文采,不然,亦不会有这般气度了。”

李俊受如善这番恭维,下巴抬得老高,大是得意,神色缓和不少,不过语气仍是傲慢得紧,“闻得二姑娘出口成章,满腹文采,本公子钦佩得紧,这才随了姑姑一并前来,想与二姑娘切磋一二。姑娘可否赏个脸?”

如善微微一笑,“公子是客,我是主,主随客便,公子请出题。”

李俊微微沉吟,击掌道:“好,那我们就先对个对子。奇花很难开,奇草很难栽。请对下联。”

如晴一个汗颜,幸好自己不是才女,这看似简单的对子,多给她些时间,应该能对出来的,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想出下联,估计难了。

如善略一思索,笑容又回到脸上,“好花不常有,好景不常留。”

李俊微一挑眉,又道:“天蓝湖绿草如茵。”

如晴再度捶胸,早知要穿越,当初不应该去学设计的,应该学古文的,这么简单的对子,她也是对不上的。

如善神色略显紧张,如晴暗自摇头,心道:这下子出糗了吧,盗窃古人的智慧虽然能呈一时之快,但毕竟不是真材实学。如善和她一样,也是穿来的,差别在于,她太把这些古人不当一回事了。以为念两句诗,唱两首歌就能煞到男主,简直是异想天开。对子,不会对,作诗也不会作,只会剽窃别人现有的。这回丢脸算是丢定了。

如善想了半天,才道:“花红叶绿山如青。”

就算如晴不懂对子技巧与意境,也知道她这对的简直就是惨不忍睹。果然,只见云氏等人一脸的意外之色,其他妇人也各自窃窃私语。那少年却面露鄙夷,“这么简单的对子都对成这样,看来,你这才女名声,也不过尔尔。”

如善又羞又气,俏脸通红,紧捏着拳头,不知如何是好,她能写诗作画,抚琴,对弈,却就是不擅长对子,这李俊却专挑她的弱处,令她在宾客面前丢尽了洋相,羞恼之余,也生出了一雪前耻之心,笑道:“让公子失望了,如善确实不擅长对子。不过若是对弈,作诗,画画,不是如善自夸,定不会输给公子。”

李俊面带不屑,“连对子都对不好,还作什么诗呀?该不会是抄别人的吧?”

如善脸色红如血,不知是不是气红的,她语音带着浓浓的吵哑,“公子这般瞧不起人,要知道,术业有专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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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学习古代一切技能

“别替自己找借口了。”李俊起身,不耐地打断她,神色傲慢,“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本---本公子,对你很失望。”然后昂着头,侧脸对云氏道:“姑姑,此人名不副实,害我白白走一躺。”

云氏面色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好,李氏则高兴坏了,如善平时候仗着自己有几分才学不把任何人放眼里,这下好了,丢人现眼了。

如善气得一张俏脸几乎滴血,一双双闪烁的、怀疑的、异样的目光盯在她身上,令她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逢隐藏起来。

李俊神色傲慢地环视一圈,最后盯在如善脸上,面带不屑,傲然与云氏道:“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姑姑,我先行离开。”

云氏神色越发尴尬,不过仍是以温和的声音道:“再呆一会儿吧,姑姑随你一道走。”

李俊摇头,“不了,都是一些凡夫俗子。”

这下子,不止云氏,连李氏都觉此人太傲慢了,不知是谁家的孩子,这般目中无人。

云氏正面带迟疑,李俊又不耐地叫道:“姑姑,你究竟走还是不走?”

如真看不下去了,豁地上前两步,声音奇冷,“听公子的口气,好像这天底下除了公子以外,别人都只配作公子的陪衬。如真不才,也想请请教一二。”

如晴见如真站了出来,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古时候女子最重名声,虽只如善一人丢脸,但方家女儿也会一并牵连,如真明年即将嫁入平阳侯府,可万万不能给夫家这样一个令人耻笑的把柄。不管多么不屑如善,这个头,为了方府,为了她自己,也是必须出的。

如真仍是一派的大家风范,婷婷玉立,颇有大人的气势,她环视众人一圈,朗声道:“我这个妹子,确是不擅长对子。公子专挑他人弱处下手,也非君子所为。这位公子既然以对对子就定他人长短,凡夫俗子如我,也出一道题给这位公子试试。公子可敢接招?”

如善见如真帮忙,总算镇镇了心神,点头,恢复了斗志,大声道:“对子确乃如善弱处,如善自愿认输。我这儿也有个对子,还请公子露上两手,好令我们开开眼界,公子以为何?”

云氏忙道:“俊哥儿也不过是随口胡说而已,当不得真的。我看呀,还是算了吧,免得伤了和气。”

哪知李俊却不领情,拂了袖子,极为气势地道:“好,我接招。出题。”

如真微微一笑,非常秀气地念来:“笑古笑今笑东笑西笑来笑去笑自己原无知无识。请公子对下联。”

如晴一阵瞠目,觉得如真才是真人不露相呀,表面是自嘲自己无知无识,但却隐带讽刺。

不知如善是否听出来,只是脸色微微变了变。

李俊一阵瞠目,苦苦思索后,又不屑地哼道:“这又何难,看前看后看上看下看来看去看他们即痴又愚。”

如晴反应慢,细细品味后,个人感觉对的不是很工整,并且意境也差了一截,更不说字句里头还带着浓浓的刻薄意味。只是等她想通透后,人家已结束了。所以刚才别人说了什么也没听到,便听李俊也出了个对子,“开口便笑,笑古笑今,笑有人无才无知。”

众人一听便品了味儿来,纷纷把目光看向如善。如善强撑镇定,思索着下联。

如真略略一想,微笑着道:“抬眼观天,观来观去,观日月有阴有圆。”

如真一出口,其他肚子里稍微有点笔墨的客人都暗自点头,觉得如真确是教养严格的闺秀千金,懂得反击,却又适而可止。

如善得了启示,也掐来一句:“伸耳聆听,听东听西,听学问无止无休。”如晴觉得如善对得也是不错的,一边替自己辩解,一边隐晦地指出学无止境。

这时候,又听到如美的声音响来:“这有什么好难的,我也会对,张嘴便哭,哭来哭去,哭自己无依无靠。”

女客们一时轰然大笑,李氏脸皮一阵抽搐,忙喝道:“如美,住嘴。”如美嘟着唇儿不服气地嚷道:“我对的也不错呀,娘,我这对子不好吗?”

众人哄笑,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然后云氏出来打了圆场,才把此事揭过,云氏也挺会说话的,既恭维了李俊,又夸了如真,如善也没丢面子,皆大欢喜的结局。

如真维护了妹妹的面子,也维护了方家姑娘尤其是自己的名声,算是功成身退,如善虽有了面子,却失了里子,估计心头不好过,那李俊却是不服气的,但架不过云氏的一番恭维,虽略有不服,却也作了罢。

然后云氏又与李氏说了会儿话,便带着李俊告辞,李氏挽留无果,便只得任她去,其他女客见状也纷纷起身告辞。李氏又是一通的忙乱,等把客人都送走后,这才坐了下来,正准备把如善叫来一番数落,却已不见如善身影,不由狠狠灌了口茶,冷笑一声,“哼,平时候那拽样,以为多读了几天书就当真以为天下无敌了。原来也不过如此。只被人家三言两语便揭了短,这会子没脸见人了吧,活该。”想到刚才如善那无地自容的神,李氏就忍不住乐了起来,又暗自怪起如真来,“这真丫头怎么回事,平时候那般不待见如善,怎么这次却帮起她来?”

刘妈妈轻轻替她捶着肩膀,轻声道:“太太,慎言。二姑娘再如何的不堪,总归是三姑娘的庶姐,同一个方姓。都是方府的姑娘。大姑娘帮着自己的妹妹,自是没错的。”

李氏豁然一惊,这才想到,对呀,如美一个人丢脸,那她的如美不也跟着一并丢脸?哎,她真是猪脑袋,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李氏想到自己的女儿无辜被牵累,又是一通痛骂,“那J人生的J种,自己丢人还把我的如美也拉下水,真是可恨。”

且不说李氏由刚才的得意到后来的震怒,单说如善,在人前受了李俊的奚落与无情的嘲讽,虽说后来如真替她掰回了面子,但她一向高傲惯了,这回被一向不如自己的如真替自己出头,她并未有任何感激,只觉狼狈与难堪,人前不好表达,内心里早已恨得滴血,回到怡情轩,抓着张氏桌子上的茶具就要往地上摔,张氏连忙拦下她,“别摔别摔,再摔可就没了。”

如善血红着一双眼,嘶声道:“你平时候不也爱摔东西吗?这会儿又来阻止我?摔了再买便是。”然后手上一使劲,手里的琅珐腊梅彩瓷已被摔得粉碎。

张氏心痛得半死,指着如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忍无可忍一个巴掌掴去,嘴里骂道:“你这孽障,越来越不像样了,当着我的面也敢摔东西,反了不成?”其实张氏这些天也窝火到不行,那天方敬澜对她一番痛骂后,紧接着李氏便来落井下石,乘火打劫,裁了她的心腹左右手不说,还克扣了她的月例银子。她一如往常般连摔坏了好多瓷具,可惜这回摔坏了却不像往回那般,立马会有下人再送新的瓷具来。她接连追问下,这才感觉到,曾经属于她张氏天地的方府,真的要变天了。恨得滴血的同时,危机感立马上身。她不会就此认输的,正苦想办法时,如善却又把她最后的茶具给摔了,怎不让她怒中火烧?

张氏指着如善又骂了一通,骂着骂着,又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又忍不住骂起李氏来。

如善气得一肚子火,见母亲这样,也不好再使她的小姐脾气,母女二人相互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与怒火,然后一至痛骂李氏。

“都是那老货暗地里搞的鬼,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让你爹爹这般误会我。”张氏一直不觉得自己大手大脚花钱有什么不对,因为方敬澜一直都是这般由着她花的。肯定是李氏在暗里搞鬼,这才使得一向疼她宠她的方敬澜对她误会重重。

如善也咬牙切齿,“那李俊不知是何方神圣,这般的目中无人,一来就给我难堪。”

张氏冷笑一声:“那云氏与那老货是远房表姐妹,李俊又是她带来的,估计是受了李氏的指使故意给你使绊子,好让你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好毒的计谋。”一想到是李氏暗地里干的好事,张氏便气得怒中火烧,忍不住怒拍了桌子,咬牙道:“你别得意太早,老虎不发威,你当是我病猫不成?”

如善今天丢脸确实丢大了,她没有料到,这古代里与她同年纪的孩子,一般不是玩就是四处撒拨,哪和她一样,成天拼了命地学这学那的,她原以为她在同龄之中绝对是佼佼者了,她也一直这么认为,今天却被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孩子这般侮辱,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如善暗自发誓,她一定要查出李俊的身份,一定要报复回来。

方敬澜在外院接待宾客,内院里发生的事,毫不知情,也没人多嘴地告诉他。李氏本来想大大宣染一番的,但经刘妈妈的提醒,也就忍了下来。是以,方敬澜只知道永宁伯夫人云氏带了重礼来拜访,期间发生的事,丝毫不知。

当靖王府的管家登门造访时,方敬澜先前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对方管家解释道:“我家郡主一向淘气,平时候也喜好书本,因王爷特别疼爱郡主,特意给郡主聘了夫子单独教学,郡主天资聪颖,资质过人,三岁能识千字,五岁能作诗,因顾忌着王爷的疼爱,王府上下都把郡主夸海了去,郡主年纪小,又被王爷骄宠,性子略有些骄蛮,这次听闻贵府二姑娘才名远扬,一时心痒难耐,特意妆成公子模样与永宁伯夫人登门造访,给大人造成诸多不便,实是我家郡主的不是,我这便代我家郡主向大人陪个不是。”

方敬澜了解前因后果后,哪敢真与王府置气,也就一笑置之,好言好语地安慰了对方一番,并又给了不少赏赐,等把人打发走后,想到自己女儿也没吃什么亏,此事也就作罢。

等李氏得知那“李俊”就是靖王府的允和郡主时,实是大大吃了一惊的,不过也暗自庆幸那天她没有明着得罪她,不然可就惹出大麻烦了。

等如善得知“李俊”的身份后,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想到此人是李骁的亲妹子,心下又是别扭又是喜悦,暗自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把这口气争回来。顺便让李骁刮目相看。

恢复了平静的方府,哥儿们继续念书的念书,习武的习武,而姑娘们,想当然也恢复了上午随哥儿们一同听胡夫子授课,下午则由花嬷嬷教授闺阁姑娘们必学的一切技能。

方敬澜虽然是不合格的父亲,但对子女的教养还是非常看重的,虽略有偏宠,但也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如晴觉得,她已算是幸运了。不但能与嫡兄嫡姐一块学习,还有教养嬷嬷来教授她身为古代闺阁千金都得必备的规矩、仪态、言行、举止。她知道,古代大户之家也只有正儿八经的嫡女才能得到系统的学习,而庶出的,运气好些的,也不过当个陪衬,运气不好,就只有任着自生自灭了。她算是幸运的了,能与嫡兄嫡妹们享受着同等待遇。

花嬷嬷虽然严厉,但如晴从她那也学到了不少知识,让她明白,一个闺阁千金转变成为人儿媳,为,当家主母时的心路历程,及行为准则。让她明白,身为大富人家的千金,不说琴棋书画皆通,但起码的为人处事、管理奴仆、掌家理权、人情往来等技能必须得涉及。

如晴觉得花嬷嬷真仍世外高人矣,学得也认真。如真就要嫁入平阳侯府,学习时候也不多了,也格外珍惜这点儿时间。如善文静地听着,总是显得心不在焉的。如美则眼睛四处瞟着,时不时望向窗外偷看那开得正艳的月季花。

花嬷嬷讲了一半,忽然李氏身边的媳妇子思云进来了,对花嬷嬷施了礼,一脸的歉然,“嬷嬷,府里来了贵客,老太太吩咐婢子带几位姑娘去前厅。请嬷嬷略作歇息,老太太说了,今儿的课就到上为止吧,等明日再接着上。”

如美一听双眼立马亮了起来,忙问思云,“是什么客人?我们以前见过么?”

如善也跟着起身,却是朝门口走去,“既然要见客人,那可不能怠慢了,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再过去。”

如美瞪着她的背影低低地骂了句:“虚伪,哼!”

如美声音不算小,也不知如善是否听到,但她只是略略停顿了下,又继续往前走着,但走了没两步,便见一行人从外边走来,为首的是一身宝蓝绕领缠枝海棠刺绣,天青色对襟圆领刻丝褙子的方老太太,身边一位貌美贵妇,正面带微笑地瞅着自己。

如善稍愣,第一感觉便是这妇人好生气派,第二眼便是这妇人好生面熟。再见她身后一身

身上紫红色流云暗纹直缀,头束金冠的年轻公子哥,不由双眼一亮,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才见过的靖王世子,李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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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大人物驾到

深秋的齐州城,已被寒意笼罩。而方府诸人则丝毫不觉寒冷,老太太的松鹤院外边,早已集满了各路主子们身边的一等丫头,专门候在院门外,以供主子随时差遣。

而松鹤院诺大的院子里,却已是奴仆林立,侍卫成群,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一路延伸到厅堂正中。

靖王妃携靖王世子李骁齐驾方府,排场可不算小,自认已算是见识过大场面的李氏也忍不住腿软,连忙差人把方老太太搬了出来。

姜还是老得辣,方老太太虽惊讶于靖王妃亲自大驾,但也不敢怠慢,亲自迎接靖王妃。

四个姑娘除了如真立在老太太身后外,另三个一字排开立在李氏身后。

刚才在依云院里与靖王妃已有短暂接触,姑娘们至今仍心头电闪着激动与忐忑。

如真懊恼刚才没有好好表现,如善则暗恼自己没有穿最好看的衣裳,没有戴最漂亮的首饰,偷偷瞧着靖王妃不显年纪却只显贵气的艳现面宠,心里则思索着,“刚才我没有说错话吧,应该给王妃留下了好印像吧?”

寒碜了几句,靖王妃这才说明来意。一是替她那调皮骄蛮的女儿允和郡主向老太太致歉,二是听闻儿子李骁与方府二公子走交情匪浅,略感意外,因要前往山东巡抚李家作客,路过方府,听得李骁对方府哥儿姑娘赞不绝口,一时兴起,随儿子一道前来看望一二。

方老太太人精似的人物,哪会全信,但面上却一边客套着,一边命人把哥儿们也一并喊了来,与靖王妃瞧瞧。

靖王妃虽排场老大,但态度却是和谒,并未有身为皇室中人的傲慢与自大,也没有允和郡主那般目中无人之态,反而和颜悦色地道:“冒昧登门叨扰,已是不安,哪还能打扰哥儿们念书,只是李骁这孩子平时候一向喜爱独来独往,很少与别的孩子往来,这回却与贵府二公子交好,令我万分惊讶,这才对贵府二公子生了好奇之心。既然二公子在练武,我也不好打扰,就不必去打扰他了。”靖王妃话锋一转,却又道:“前些日子小女一时兴起妆成男儿身随永宁伯夫人前来贵府,给贵府带来诸多不便,还请多多包涵。”

李氏忙道:“王妃何出此言,小郡主活泼可爱,聪明伶俐,臣妾可是喜欢得紧---”

“嗯嗯。”方老太太忽然重重咳了出声,打断李氏的话,“王妃多虑了,小郡主年纪和我那二孙女差不多大,小孩子间闹的玩意,咱们做长辈的,哪用得着插手?王妃不必介怀。“

靖王妃叹道:“那孩子自从被她父王宠坏了,也多亏贵府不与她一般见识,我先在这,代我家王爷向贵府陪个不是。”

李氏忙受宠苦惊地连连摆手,说小郡子登门造访也是方家的福气,哪会怪罪,又被老太太一阵轻咳声打断,李氏心里大怒,心道:你这老不死的,我就说两句话又怎么了?犯得着这般不给面子么?

这时候,知礼已率领着知义,知廉,三兄弟齐齐来到靖王妃面前,恭敬向靖王妃磕头请安,靖王妃各自赏了些物件,夸知礼老成持重,非池中之物。又说知义气宇轩昂,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再夸知廉小小年纪,已是通晓诗文,若继续用功,日后定能成大器矣。

然后轮到四个姑娘时,靖王妃拉着如真一双手上下打量,眼都笑眯了,对老太太夸道:“怪不得人人都夸着大姑娘,今日一见,果真名副其实,大姑娘原是这般的清新可人,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也难怪能被平阳侯府瞧中,确是不可多见的大家闺秀。”然后赏了如真一块通体碧绿的镯子。如真抬头望了老太太一眼,得到许可,这才接下,向靖王妃福了身子,退到一旁。

轮到如善时,如善恭恭敬敬地朝靖王妃磕了个头,声音清脆,“如善给王妃请安。”

靖王妃拉起如善,上下打量,满面慈爱:“想必这位便是传说中的三岁能作诗,五岁能书画的二姑娘如善了,哎哟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瞧这通身的气派,瞧这双伶俐的睛珠子,无不透出才女的风采。老太太真有福气。”然后又继续打量了一会,嘴里啧啧有声:“我听闻二姑娘原是庶出的,倒还略是遗憾,但见着二姑娘这般体面,料定贵府真乃人杰地灵之家,也只有这样的人家才养得出这般水灵的人儿。老太太真有福气。”

情敌所生的女儿受到靖王妃这般夸讲,李氏气得半死,面上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堆着笑道:“王妃莫可夸她,我这二丫头呀,哪有传闻那般厉害?前些日子不也败倒在小郡主手里?依我看呀,这才女二字呀,还真轮不到我这二丫头,应该由小郡主担当---”

“呵呵,三丫头,还愣在那做什么,还不快给王妃磕头请安?”老太太这时候开了口,如美连忙朝靖王妃跪了下来,靖王妃打量如美,笑得温和,侧头与李氏道:“三姑娘天真浪漫,又生得这般可爱玲珑,夫人可真有福气。”

如晴在心头忍不住冲靖王妃竖了大拇指,这才是所谓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厉害社会交高手哇!

如美长得也不算差的,白净的苹果脸儿,可爱天真,但五官略显普通,小眼睛小鼻子大嘴巴组合起来,其实并不难看,但比起如真的浑然天成的高贵,又差了个档次。比起如善的秀美又逊色一筹,而靖王妃却以天真浪漫、可爱玲珑冠在如美身上,却是起到了藏拙扬长之感。

李氏虽也知道靖王妃也不过是客套的虚夸而已,但仍是高兴至极,连忙笑着谦虚了两句。

轮到如晴时,近身打量靖王妃,这才发现这靖王妃面容艳现,五官明媚,看不出其真实年纪,一双略略上挑的凤眼隐隐带着不怒而威的贵气天成。这靖王妃确乃少见的美人,可惜李骁却没有完全遗传自她,不然绝对是江允然那般惊天动地的美男子了。

面对如晴,靖王妃笑容依然慈爱,说了句:“生得还真可爱,又这么标致娇憨。”然后赏了如晴一块如意水滴状黑色玛瑙坠子。

如晴道了谢后,拿了坠子退到李氏身后去,靖王妃又拉着如善亲切地道,“小女不懂事,给二姑娘添堵了,还望二姑娘莫要放心里去。”

如善红着脸,但双眼却晶亮如如天边炙日,她目光掠过李骁,很快又收了回来,轻咬着唇,声音清亮:“郡主何错之有?也是如善学艺不精,技不如人,输了便是输了,哪能怪罪在郡主身上。”

靖王妃又笑了起来,对李氏道:“夫人听听,二姑娘这般年纪,却那般懂事,明事理,夫人真好福气。”

李氏不大自然地附和着,藏在暗花刺绣袖子里的手忍不住捏紧了。

靖王妃确实很会说话,她的到来,虽令方府上下如临大敌,但很快便给人一种亲切感,不自觉地,李氏的局促感没了,也变得能言善道起来。

如真立在老太太身后,一派的恭敬温雅,如善则是文静而伶俐,如美也是异常奋亢,胸脯挺得笔直,骄傲又大气地展示着她身为嫡女的风范。而靖王妃赏给她的镏金镶珍珠红宝石碧绿翡翠金簪则拿在手里,暗自与如善的繁锁花纹镏金镯及如晴的玛瑙坠子比较起来,脸上越发得意,偷偷用手肘撞了如善的腰侧。

如善正细耳聆听靖王妃与老太太说话,忽被如美这么一撞,心下不悦,侧过头来,便瞧见如美手上的簪子,脸色沉了沉,暗自抿了双唇,似是不服。

如善的神情取悦了如美,得意骄傲地笑了起来,又拿了簪子与如晴相比,如晴暗自苦笑,在心里腹诽着:你就显摆吧,当心哪一天被盖布袋暴打一顿也怨不得人。

靖王妃离去后,但李骁却没有离开,而是去了知义的院子,听说有要紧之事相商。

等把靖王妃送走后,李氏立马喜滋滋地与老太太道:“这靖王妃丝毫没有身为皇室中人的傲慢与无礼,居然这般平易近人,就为了那么点儿小事还亲自登门拜访,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老太太呷了口茶,没有答话。

如真轻咬着唇,轻轻地扯了老太太的衣袖,轻声道:“祖母,这靖王府是何等高的门弟,再是平易近人,自是不必为了允和郡主的事亲处登门的,依孙女看,定是还有别的目的。”

如善心中一动,歪着头,状似天真地问:“大姐姐的意思,这靖王妃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如真没有答话,只是低头望着自己的十指尖尖,仿佛上头有大好锦绣文章在上头。

如善碰了个钉子,心下难堪,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低头苦无其事地把先着手上的玉佩与玉镯。

玉镯是靖王妃给如善的见面礼,而玉佩则是因允和郡主之事靖王妃略作的弥补。四个姑娘就只有如真和如善得了靖王妃两件物什,如美心头不愤,不敢冲如真发火,只能对如善挤眉弄眼。

如善心头得意,拿着玉佩在身上故意比划着。如美气得双目喷火,如晴则偷偷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打算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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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春天呀春天,又来了

李氏接连说了几句话,老太太都没应声,也觉无聊,便只得讪讪地离去,但老太太忽然叫住她:“以后休要在靖王妃面前提及允和郡主。”

李氏吃了一惊,“这是为何?”

老太太淡道:“那允和郡主,并不是靖王妃所生。”

如晴恍然大悟,怪不得哦,李氏每每当着靖王妃的面夸着允和郡主,老太太便会打断她,原来是怕李氏拍马屁没拍中,反而拍中马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氏滞了滞,呆呆地道:“这---那,这么说来,这允和郡主只是个庶出罗?”

“听说是一妾室所出。不过听闻靖王爷尤其疼爱此女,还特意为了她向皇上讨了封赏。因为有了皇上亲赐的封号,外人便以为这允和郡主是王妃所出,实则不然。”

李氏恍然大悟,拍了自己的脑袋,懊恼不已,“原来是这样,那老太太干嘛不早点提醒媳妇,害得媳妇差点就----”后来又想到老太太确实每次也提醒了她,不由讪讪地笑了几下。

老太太淡淡瞟她一眼,道:“提醒你做什么?你这样的马屁,也太明显了。”

如晴几乎想笑出声来了,老太太这话,说得也忒刻薄了点。

果然李氏脸色越发尴尬,忍不住喏喏地替自己辩解,“人家是王妃嘛,巴结了准没错。”

老太太瞪她,忍不住斥道:“王妃又如何?你当真以为她来就只是为了替庶出女儿道歉么?别天真了。”

李氏被责备得无地自容,又当着小辈们的面,忍不住反驳两句:“媳妇也知道这靖王妃肯定还有别的目的,可,可这明面上总也得---”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懂。好了,你带孩子们下去吧。记住,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李氏尽管心头不痛快,却也不敢再多说二话,领了几个丫头走了没几步,又道:“该不会是,这靖王妃看中了咱家的姑娘?”

如晴心里一跳,会吗?有可能吗?

李氏就那么天外飞来的一句话过后,被老太太[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喝骂了两句,便扁着嘴不敢再提,又逢月末算账总动员,她又投入府里开销对算大军里去,尤其是张氏那边的花用,算得格外精细,算着算着便全神惯注里地投了进去,她自己倒好,把那句话抛诸脑后,可却在姑娘们眼里、心里投下不小的炸弹。

第一个反应的是如美,可惜她才冒出来的妄想就被正算账越算越乐的李氏给喝斥了出来,“没看到我在做正事吗?你来打什么岔?你是什么身份,人家靖王府又是什么门弟,京中那么多的名门闺秀不要,偏来要你这个大字不识几个成天只知道玩的小淘气?别做梦了,若你能好好练字学习,再多学点大家闺秀像样点的本事,说不定还有点希望。”李氏这句话也是从老太太那搬来的。

刚才老太太也是这般骂李氏,“京中那么多名门闺秀不要,偏来咱们家,人家几句话就把你哄得找不着北了?我方府什么身份,人家靖王府又是什么门弟?如真定了亲事,如美年纪那般小,又大字不识几个成天只知道玩,你也好意思拿到京城去丢人现眼?”这么一番话直把李氏骂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好不容易才打消了那不切实际的念头,偏如美又撞了上来,哪还会客气,把从老太太那受的气又统统发泄到如美身上。

可怜一颗春心还没荡漾出浪花的如美,便被自己的母亲打击得溃不成军,又羞又气,冲李氏吼了几句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

李氏见如美这副模样,黑了脸色,其实就算老太太不打击她,她也有自知之明,先不说靖王府门弟如何,单说如美这副即不懂诗文又不温柔乖巧的性子,靖王妃会看上那才眼睛有问题呢。

想到这里,李氏心头一阵黯然,又自言自语道:“这靖王妃来咱们家,究竟为的什么目的呀?”

李氏想破了脑袋肯定也是猜不出来的,张氏目前左右手被李氏砍去,消息更是不灵光了,但她却比李氏想得更多。一个人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把靖王妃赏赐给如善的镯子与玉佩拿在手里把玩,玉是好玉,一看便知并非凡品,但也说不上有多名贵,镯子虽花纹繁杂,却只是普通的银镯,也值不了几个钱,忍不住埋怨:“堂堂靖王妃也忒小气,出手也就这么点值钱的。”

如善闻言忽地抬头,想了又想,心中一动,突口而出:“可是她送给如真的却是顶尖的翡翠镯子。”如善眼力比张氏高了几许,辩别好货的本领还是满不错的,一眼就看出如真的镯子最是值钱,心下嫉妒不已,又想到靖王妃赏给如美的簪子,忽然一阵泄气,“连如美的簪子都比我这值钱。这靖王妃究竟葫芦里卖什么药?当着老太太和李骁的面那般夸我,却送这些破玩意与我。”

张氏咬牙,“如真和如美都是嫡出的,这靖王妃买老太太和小李氏面子,肯定要送名贵的出去。倒是你,却因为是庶出的身份,平白无故低如真她们一头。,这---这都要怨我。”

如善心头苦涩,“这哪能怨娘呢,要怨也得怨我自己,当初没有想得那般长远---”都怪当初自己太过得意,以为只要自己的母亲受宠,若自己再努力点,何愁其他,现在想来,还真是一场笑话。自己的娘虽然受宠,总归只是妾,连见客人的权利都没,如果她投胎在李氏肚子里,那可就大不一样了。想到这里,如善心情更加低落。

张氏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只是按着自己想法来判断,“善儿,你也别灰心。你要相信,只要是金子,总会有发光的时候。现在你只不过没有占到嫡出的优势而已,但那又怎样?你爹爹也与我提过了,为了将来好给你定门好的亲事,你爹爹会让你记到小李氏名下的。以后,你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嫡出身份了。”

如善将信将疑,她知道庶出子女都有记到正室太太名下的习俗,但,这也不过有个好听的称呼而已,谁不知道这里头的名堂呀。

但张氏却不这般想,她认为如善若真记到小李氏名下,以后孩子出嫁,小李氏定会在自己嫁妆里拿出一部份给女儿儿嫁妆的。

如善听了直番白眼,觉得自己的娘还真是天真。

张氏却冷笑一声:“她嫁进方家,就是方家的人,她的嫁妆也是方家的,你是你爹爹最疼爱的女儿,自然有权分得她那份嫁妆。”

如善说:“那她定是不肯了。”张氏笑道:“她肯与不肯,关我们何事,只要你爹爹同意就成了。”然后又与如善教授了女子追男十八秘方与技巧。如善听得将信将疑,当听到最后一条时,忍不住问:“娘,这能行吗?”

张氏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当年我便是背水一战把你爹爹搞到手的。放心吧,若事情真的成了功,那靖王府再高的门弟,也不敢不要你这个媳妇的。”

“可是,可是,我年纪还小?”

“又没让你现在就做,见机行事呀,我的傻丫头。”

如善觉得张氏说得也有道理,也就点了头。

如美的春天才刚萌芽,就被李氏给骂了回去,哭得稀里哗啦,如晴又是哄又是求的,总算把她哄好了。不过如美最终想通了,知道自己没手腕,没能力,没才学,没更好的家底,靖王府是指望不上了。不过仍是带着浓浓的鼻音哼道,“娘也真是的,如善那个庶出的都能有那般想法,为什么我不能?我可是嫡出的呀?”

如晴很想仰天长啸,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可恨又可爱的嫡姐了。

如美见她不说话,又鼓起了腮邦子,瞪她:“我在问你话呀,你倒是说句话呀?”

如晴慢吞吞地道:“说什么呀?二姐是二姐,你是你,她要做什么?关咱们什么事?”如晴的意思是,人各有志,她哪管得着人家如善。

但如美却听歪了,也想歪了,裂嘴笑了起来,“对呀,关我们什么事呀?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都不敢妄想了,她偏还赖蛤蟆想吃天鹅肉,哼,以后定有她的苦头吃。”

如晴狠狠点头,“对对,三姐姐说得对极了。”

如美小孩子性子,气过后,哭过后,又恢复了元气,不一会儿又生龙活虎地与小丫头们踢毽子玩。如晴则趁大家不注意时,偷偷溜出了乌兰阁,去了朱氏的屋子。

因为这些天气温陡降,苦读诗书的知礼大哥很不幸地染了风寒,虽吃了药,病情得到缓解,但却没什么胃口,就想吃酸酸辣辣的玩意。偏方府聘请的厨娘惯会做经筵,荤的素的什么都会,这酸酸辣辣的却一时被难住了,接连做了几道菜都不合胃口,这可急坏了老太太及方府诸人。要知道方府未来三十年的门面,是兴旺,还是昌盛,甚至是传宗乃至接代,都得靠知礼大哥来支撑,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万万马虎不得。

李氏不会下厨,亲自命人在外头酒楼里订了一桌子丰盛的据说是非常受欢迎的各式菜肴,据说知礼只吃了一小半。

张姨娘也亲自做了些开胃健脾的食物过去,但听说被原封不动地倒进了潲水根里。

朱氏觉得自己也得做点儿什么,后来征得如晴的同意与指示,做了碗酸辣粉,放足了料,却没有任何荤肉在里头。然后等如晴抽了空,再亲自端了过去。

仍是如晴领路,玲珑提碗,一路从朱氏的屋子出发,经过乌兰阁,徒经怡情轩,然后一路往北,来到知礼的倚松院。

知礼的倚松院与知义的劲竹院相邻而建,一边大门紧闭,另一边却是人来人往,院门口立了数名臂大腰圆的带刀青衣侍卫及进出的头梳双丫髻的小小环。

如晴那面盲症的记性,这会儿总算派上了用场,认得那是如善的丫环,估计如善也在里头了。

遂捉了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厮问话,这才得知,原来靖王世子还在知义那,如善和知廉也在里头。

如晴驻足半晌,觉得自己肩不能挑,口不能诗,还是不要去凑那个热闹了,于是让玲珑扣了倚松院大门上的铜制铁环。

知礼大哥一向喜静,是以院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走路都是无声无息,如晴被小厮顺子领着,一路穿过中前院,入了正厅,再转入知礼的书房。便闻得一股浓浓药味扑鼻而来,一个大丫环正拿着扇子对着药炉子里扇着风,炉子里煮着个小土罐,上头正扑噜噜地冒着浓浓药味。而知礼则背对着自己埋头看书。

忽然间,如晴觉得这个大哥也挺辛苦的,为了光宗耀祖,为了方府的明媚门面,五更起床,子时就寝,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端得辛苦无人知,劳累无人问。世人只知他享受着方府嫡长子的尊荣与一切优越待遇,殊不知,他在享受这份待遇的背后,付出了常人都无法想像得到的艰辛与汗水。

知礼发现如晴的到来,略有些意外,不过仍是淡淡地招呼了:“四妹妹来了,有事?”声音平淡,隐带着些微的沙哑。

如晴乖巧地向知礼请礼问安,“大哥哥生了病,没什么胃口,妹子便让姨娘特意做了些开胃的食物,特意给大哥哥送来,大哥哥吃吃看,是否合胃口?”然后拿过玲珑手头的食盒,亲自打开来,放在知礼书桌上,并打开来,黑乎乎的酸辣粉带着浓郁的醋味扑鼻而来。

如晴极为认真地道:“大哥哥,尝尝吧,若还吃得下,尽管吩咐,我让我姨娘多给你做两碗。”

知礼屋里的下人极有眼色,不一会儿已准备了筷子,碟子,知礼拿了筷子吃了两口,然后放下筷子,对如晴淡淡地道:“嗯,还不错,多谢四妹妹一番心意。”

如晴心下松了口气,不管这酸辣粉是否合知礼胃口,但总归没被拒绝,也没当着她的面倒掉,已算是给她和朱姨娘天大的面子。知晴又说了些祝福之类的话,这才离去。

出了倚松院,便依稀听到从怡情轩传来隐约的乐声。

如晴停下脚步,侧耳细听,府里除了如善喜好声乐外,再无他人,这个时候,会是她在弹么?

只是,这乐声分明是从怡情轩传出来的,什么时候,如善已离开劲竹院,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又弹起琴来?

忍不住又朝劲竹院望去,院门口仍是堵着数个劲衣带卫侍卫,证明李骁并未离开,这如善那般喜欢巴结权贵,为何又早早离去呢?

这时候玲珑忍不住道:“这二姑娘搞什么名堂?这个时候还弹什么琴呀?简直就杀猪似的。难听。”然后一脸厌恶的模样。

如晴被她的形容词逗乐了,她解释道:“二姐姐可能只熟悉歌词,却没有现成的音符吧,你仔细听,这不正在调试音符嘛?”虽然调得断断续续,但仍能听出其曲子的不同凡响之处。

玲珑忍不住用异样的目光瞪着自己的主子,嘴里咕哝着,“说话也不打草稿,姑娘是如何听出这曲子不同凡响来着?”

如晴振振有词,“这可是经久不衰的老歌《苍海一声笑》,我能听不出来吗?”

玲珑更加纳闷了,在心里想:是不是我消息不灵通了,什么时候出了个经久不衰的歌曲,我怎么从未听过?

回到乌兰阁,如美正大发脾气呢,如晴忙问:“怎么了,三姐姐,是谁惹你生气了?”

如美气呼呼地道:“还不是如善那J人,弹的什么破曲子嘛,不会弹就别弹,那么难听,活像杀猪似的。”为了证明如善的曲子确乃杀猪,还双手捂耳,作出不可忍受之状。

如晴仔细听了会,这回弹得倒通畅了,隐隐能听出曲子里的大气磅礴之感,不过音调仍显生涩,大概是还未把曲子练熟的缘故吧。

不过如善用琴来弹《苍海一声笑》,虽然弹得还算不错,但总归有点儿不论不类之感,依她看呀,应该配合鼓,或是与琵琶一并伴奏,应该会更有效果些。

如美听不下去了,最后气冲冲地捉了如晴的手臂,喝道:“走,陪我过去制止她。”

如晴连忙甩开她的手,“三姐姐,我看还是算了吧,二姐姐摆明了是----”

“她想干什么?”如美转过头来,瞪着如晴,“哼,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是想用曲子来吸引靖王世子吧。哼,果真打的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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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绝秘内幕

如晴不说话,靖王爷李信,与当今皇帝一母同胞,听闻兄弟感情极好,当年皇帝之所以给登上皇位,靖王功不可没。皇帝登基后,靖王一直安份守已,把自己定位在朝庭世勋权贵的身份上。虽手握重兵,却并未受到帝王忌弹。李信此人在军中素有威望,长子李骁也略得真传,虽才及弱冠,然领兵作战,颇有章法。如善也算了不得,剑走奇峰,以大气磅礴却又曲调一新的现代曲子作诱饵,若李骁此人果真真才实学,或是热衷爱好音符,那么,如善的计谋肯定会凑效的。

如晴暗自心道:若我是男主,肯定会被打动的,多棒的一首曲子呀,多么华丽丽的富有动感的音调呀,只要是男主,肯定会被煞到滴。

估计曲调终于被通透了,曲子渐渐连惯起来,弹起来果然非同小可,不只如晴一人,连其他下人都停了手头的动作,纷纷细耳聆听,待曲子终结后,纷纷交头结耳,“这二姑娘弹的什么曲子,这般好听?”

“可不是,二姑娘居然能弹出这么好听的曲子,真令我意外。”一些稍懂音符的开始佩服起如善来。

恰在此时,乐声又响了起来,这回比上次的更好,并且大气了许多,隐隐约约闻到了金戈铁马、万马奔腾的气势,如晴听得神往,轻吁一口气,这古代没有任何消遣,听听曲子也是不错的呀。

但有人不这般想。

如真听到了,却是有些火大,她正在背女戒呢,如善这曲子时不时飞来几声,害得她总也背不全。她是聪明人,当然知道如善的心思,不过却只是在心里冷笑几声,便不再过问。

老太太也听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令夏林家的把松鹤院的大门关紧了,并把门窗也给关牢了。

知礼一心只看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前事,估计没怎么仔细去听吧。

李氏听到了,火气重重地正要去怡情轩,但被刘妈妈劝住了,“太太莫恼,由她去吧,反正她再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来。”

李氏恨声道:“她那些贱蛾子心眼,我岂会不知?我定要去阻止她,不然没的带坏我的如美。”

刘妈妈忙拦下她,好心好气地开解:“太太消消气,且听我细细道来。”刘妈妈把李氏安置在贵妃榻上,又替她倒了杯温水,缓缓道:“二姑娘的心思,府里上下,哪个不知,先前是永宁伯世子,现在是靖王世子。她那里一头热的妄想一举拿下攀上高枝,可惜她没那个福份。单说靖王世子,人家是什么门弟,就算她再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她一个小小的庶出的身份,能翻得了天去?就算这靖王世子对她起了心思,那也不过是一时迷了心窍,若正儿八经抬进靖王府,那就是痴人说梦话。所以我还是劝太太莫要为着她生气,她再怎么折腾,总也翻不了天。”

刘妈妈缓了口气,又继续道:“再说了,这靖王世子已过弱冠,这男子行了成人礼,便要娶亲生子,这二姑娘才多大年纪呀,我朝男子十五方可娶亲,女子十三才可嫁人。这靖王世子已然十六,已到成家年纪,相信靖王妃已在四处物色对像。这二姑娘才多大年纪呀,算了虚岁撑死了也才11岁。人家堂堂王府不可能为了她一个人,一直虚悬着世子妃的位置吧?”

李氏觉得刘妈妈说的也有道理,放宽了心思,也跟着笑道:“可不是,男子十五便要娶亲,这李骁已然十六,相信靖王妃已在替他物色对像了。这善丫头,她凑什么热闹?不会想眼巴巴的等自己长大后嫁过去做妾吧?”

刘妈妈低低地笑着,“凭她那点清高样,做妾呀还高抬了她。人家靖王府什么门弟,就算是作妾,也不会娶她一个庶出的吧。不过这二姑娘自小被老爷宠着疼着,心气可高呢,估计也不会自降身份跑去作人家妾的。太太不必放在心上,就任她折腾去吧。”

李氏想了想,觉得刘妈妈说的有道理,遂平了心情。又听了一会儿曲子,叹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安慰自己:“这不明摆着嘛,靖王世子不可能看上咱们,更不可能瞧上她。她再怎么折腾也没那个指望,真搞不明白,咱们都想得通透,为何她们母女就想不明白呢?偏要不知死活去折腾,真是丢人。”

刘妈妈听了也不说什么,只是轻轻捶了李氏的肩膀,“太太莫去想她们的事了,这个月太太可是狠省了不少银子呢,太太打算如何处置这些钱?”

李氏一听就来劲了,忍不住眉开眼笑,“当然是充作我自己的私房了,等日后再给如善弄份体面的嫁妆。如真他们姐弟俩我意思一下便成了。哼,才不能便宜了那J人的儿子。”

这个月李氏确实狠省了不少银子,大多数都是与张氏有关的,一泰半是方敬澜默许了的,另一小半则是李氏私自克扣了。李氏一想到张氏平时候大手大脚花钱,毫不心痛,现在方敬澜总算把规矩做了起来,估计张氏的日子过得有点艰难了。相信再过不久,她再努力努力,便可把那腌货的所有气焰全部狠狠压在脚下。

掌灯时分,知礼差小厮顺子来到朱姨娘的院子里,传达了自家主子的话:朱姨娘做的食物很好吃,他家少爷还想吃,恳请朱姨娘再破例做上一碗。

朱姨娘听说自己做的酸辣粉得到知礼的认可与喜爱,欢喜得不得了,立马放下手头的针线活儿,急急忙忙又做了一大碗,又命令如晴给知礼端去。

玲珑这时候正在替如晴收拾屋子,申婆子也不知到哪打混去了(如晴发现申婆子虽然做事不给力,但宅斗方面的水平却是灰常高杆的,平时候不大吭声,但一开口,那绝对是命中耙心。是以如晴对申婆子的敬重可谓是滔滔黄河之水,绵绵不绝。平时候很少去命令她做这做那。)

而李氏买给如晴的小丫头明月呢,听说是某官家千金,家中落了难,她本人也不幸被自己的管家出卖,被卖给了人伢子,经过简单的,才把她卖进了方府,李氏见她很有才学,生得又伶俐,便非常弥补地让她服侍如晴。

如晴有这么一个能诗会赋的丫头也算是挺有面子的,但面子是有的,却感觉没啥里子。不然也不会独自一人端着沉沉的食盒来到知礼的院子。

其实,朱姨娘虽只为妾,但李氏还不算真的克扣她的,至少在朱姨娘院子里放了两个二等丫头,两个三等丫头及两个粗吏丫环,朱姨娘随便指派一个丫头给如晴也就得了。

但是呢,朱姨娘为人果真厚道,异常体恤下人,这不,大丫头妙月肚子疼,妙心则闹头痛,朱姨娘亲自看望了一二,也就作罢,次等丫头又出去办事了,一时半刻还未回来,便只能让如晴一个人提着食盒送到知礼那。

如晴觉得这次自己的娘做的有点儿多了,估计有中午的三倍之多,不说一个知礼,三个知礼都吃不下。她提着走了没几步路便手酸脚沉。

基于少而好吃的原则,如晴觉得,自己的娘确实做多了,知礼吃撑后,肯定不会再想念这个味道。

如晴犹片刻,大至分析了下,知礼大哥将来会是方家未来的家主,这个时候,女人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母亲巴结他,也是没错的。母亲唯一的优点便是能做一手好菜,若连这个优点都丢掉,那她对于知礼来说,也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多余的人而已。

如晴觉得,为了娘的下半辈子,她有必要替自己的亲娘想点儿办法。

左右望了下,很好,这个时候下人都去吃饭了,没人经过。

如晴轻手轻脚提了食盒,再一次来到倚松院与劲竹院中间的那颗大槐树下。

如晴身子小,二人合抱的大槐树及一丛人多高的万年青丛很快便把她小小的身子遮得密密实实,若不发出声响,是绝不会被发现的。

如晴在树丛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打开食盒,一股醋辣香味扑鼻而来,李氏这会儿已带着如美去了知府家吃夜宴去了,是不会回来用晚膳了,厨房里端来的食物又不合她胃口,晚膳也才只吃得半饱,这会儿闻得酸辣粉的麻酸味道,味蕾忍不住分泌出更多的啐液来。

如晴偷偷摸摸地拿了筷子大口地吃了起来,耳边偶尔刮过些许寒风作乐,如果再来一张桌子就好办了。

吃到一半,如晴觉得,没有桌子也是不错的,因为,就在这颗高大挺拨的槐树下,她听到了一个极秘内幕。

槐树挨着劲竹院居多,而劲竹院院墙砌得并不高,顺着北风吹啸的方向,如晴居然能听到院子里知义与李骁的谈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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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三十六字箴言,绝对惊天大内幕

方府虽然占地颇大,但内宅各个院落间,挨得仍是比较紧致,如善的琴声,非常容易地传进了劲竹院。

知义当然也听到了如善的琴声,却并未有任何反应,继续练他的拳。

倒是李骁却来了兴趣,笑问知义,“这首曲子挺新颖的,是谁所奏?”

知义瞟他一眼:“若你有兴趣大可自已瞧去。”

李骁正有此意,但走了没几步,又缩回了步子---这曲子是方府内宅传出来的,估计是方府主人某一妾室所奏吧,他就算好奇,也不能不顾礼义规矩的。

但,这首曲子听起来真的挺独特的,李骁又忍着冰山般的冷意,继续问道:“你那个二妹,就是这个弹曲子的妾室所出吧?”

“不。”

“哦?”

“这曲子就是我这个庶妹所弹。”

李骁一脸惊讶,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没想到,你这个妹子,还真是多才多艺。”

知义点头,算是认同他的话,仔细听了曲子好一会,又摇了摇头,加了句:“可惜却是机关算尽。”

李骁呵呵一笑:“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对你这个妹子,心有不满?”

知义慢吞吞地道:“我对她也没什么不满的,我只是很好奇,你还忤在这儿做甚?”

李骁一脸怪叫,“你又赶我走?”

知义撇唇,“如果你对我三妹有兴趣,大可大大方方来我家提亲。若你没那个意思,以后最好少来我府里。”

李骁无耐摊摊手:“你那三妹长什么样子我都给忘了。那么小的年纪,又一脸娇气,兄弟,你可别害我。”

知义眉毛都不抬,“可惜我大姐已定了亲,你没机会了。”

墙外槐树下的如晴听得耳朵一跳,不会吧,这靖王世子暗恋如真大姐姐?这,这---太令人意外了。

李骁长长一叹,背负着双手,仰望黑沉的天空:“令姐确实优秀,但还未优秀到可以令我不顾一切抢亲的冲动。”

如晴听得似懂非懂的,只听知义又嗤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你还死赖在我这做什么?”

“不是我想赖,实是---唉---”李骁也是满肚子的委屈,“你以为,凭我堂堂靖王府的门弟,什么样的世子妃娶不到?凭什么就非你们方家不可?”

如晴惊讶得合不拢嘴巴,她没听错吧,李骁想在方家选一个姑娘作世子妃?应该是这样的吧,她没有听错吧?

知义又是一阵嗤笑,“我又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了。”

李骁更是郁闷,“可是,这圆善大师说得头头是道,我的未来世子妃,将会是祖籍海宁方府的闺女。可是,我仔细排查了下,这齐州城,就只有一个方府,并且祖籍确是海宁---”

知义打断他的话,“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什么时候你也这般认命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李骁无耐,“我也不愿相信呀,可这圆善大师一向言出必行。前年他替英国公府的嫡次女掐算姻缘,说她将会二嫁。那时候,可是几乎被英国公给拿扫把赶出国公府。可就偏偏邪门了,那英国公二姑娘,还真是嫁了两次。或许你会说只是凑巧罢了,可去年年底,他又替成王,也就是我二王叔的儿子掐算了一番,说我那堂兄将会与泽云侯府结为亲家,这成王府与泽云侯府那可是世代宿敌,当时我那二王叔可是嗤之以鼻,还把圆善大师给痛骂了一通。可过了不久,便传出成王府与泽云侯府冰释前嫌的消息,再来,我那二堂叔委托令国公夫妇带着厚重聘礼去泽云侯府提亲。两家果真结为连理。然后圆善大师的神算之名便由此得来。”

如晴听得大为惊异,内幕呀,绝密的内幕呀,老天何其厚待她,居然让她偷听到如此绝秘内幕。

李骁接下来又说了那位圆善大师又与另外几位权贵勋爵之家算了姻缘,并非常牛B哄哄地全被算中,这圆善大师的名声便响亮起来。然后,连靖王妃也忍不住请了圆善大师来给宝贝爱子掐算,然后便得出三十六字箴言:儒学故土,海宁祖籍,小字带如,大名为方。深藏内宅,世人不详。一波五折,后抢为上。

如晴上大学读的是专科,文字水平确有待提高,这三十六字箴言,她左念过来,右念过去,最后在李骁半明不白的解释之下,这才明白了个大概。大意是,这位未来世子妃,出自儒学家的家乡,而文人大都尊祟孔老夫子为儒学始祖,孔子的家乡便是山东。再来,这位故娘的祖籍是海宁。闺名里有个如字,姓方。这般解释下来,整个山东方姓,祖籍海宁的官宦人家便好找了,然后,李骁找到了方家。方府的姑娘确实闺名里都带有如字。因深藏内宅,并不为外人所知,而他们将来会经过五道波折,才会在一起。

如晴是这般想像的,就是不知别人是否也这般想了。

李骁哀声叹气的,“我知道你不想让你那么些妹妹得知我来方府的目的,在事情还未明朗之前,我也不可能说出去。不过经这些天的观察,我是真的失望了。“

如晴扁嘴,暗忖,先不说方府的门弟,单说她们几个姐妹,虽然如真确实优秀,但也还未优秀到独一无二的地步。如善确实美丽,也确实有些才华,但身份摆在那,并且年纪又太小,而如美和她则更不必说了,所以这李骁在观察了一阵子后,失望比希望大也属正常。

想到这里,如晴不禁再作大胆猜测,这靖王妃前来方府,该不会也是暗自观察她们几姐妹的人品吧?

终于,李骁总算离开了,虽然明知不会被发现,但如晴仍是大气都不都喘一下缩着身子,隔着草丛里隐隐约约的缝隙望去,知义的小厮默灵已提了八角宫灯,嘴里不住地喊道:“世子走好,世子走好。”

李骁在侍卫的拥簇下,大步凌厉地从槐树下掠过,他身后的侍卫如影随形地跟着,在这群劲衣大汉的拥映衬下,李骁这身雨过天青色锦绸长袍,领口袖口皆围有白狐腋毛,袍身上满布锦绣麒麟暗纹,腰系纯银镶嵌宝石宽厚锦带,腰间上那块看不出名堂的玉佩,随着步副动作而摇拽着令人炫目的光华。夜间的劲竹院与倚松院大门上那挂着的气死风灯散发的明亮灯光映出李骁一脸冷疑的面容。

李骁生得并不是很英俊,与俊美的知廉比起,略逊一筹,与光华如皎月的江允然相比,更是逊色不少,但他身上却有股令人折服的威仪与傲然,这是从小养尊处优身在上位习惯发号施令培育出来的。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之,自有他的生活轨迹与择偶标准,方府之于他来说,亦不过是芸芸众生里,最不起眼的沙烁。

刚开始偶然听说那三十六字箴言时,她内心也不可抑止地颤动了下,但此刻瞧他那睥睨天下的神采,心头那小小的、浅浅的颤抖立马消失。

这个世上,虽奇迹时有发生,但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云与泥的差别呀,注定了他是天边皎月,而她则是离月亮相距十万八千里的微弱星火。

当一切恢复平静后,如晴这才试着动了动身子,也没心情再吃酸辣粉了,小心翼翼地把食盒里已略有冷意的粉挑了些出来,丢到树根下,再粉饰一番,在心里默默念了数句“对不住”后,这才从树子下钻了出来,揉着发麻的双腿,努力消化着刚才偷听得来的信息。

知礼已等着不耐烦,已差了小厮顺子数次去路上打探,都没见着如晴,不由心急,总算在第三次出来找寻的顺子见着了姗姗来迟的如晴,终于大吁口气,“四姑娘,您可总算来了,再不来,小的这条腿定会跑断的。”

如晴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住呀,顺子哥,这天色昏暗,府里又这般宽大,我一个人有些害怕,只得顺着有灯火的地方过来,大哥哥肯定等得不耐烦了吧?”

顺子接过如晴手头的食盒,边走边道:“可不是,大少爷还以为四姑娘在路上出什么事,拼了命的崔促小的们四处打探。不止小的,连福子,贵子都出去找四姑娘了。谢天谢地,四姑娘总算过来了。”

如晴更加心虚,忙吱唔着说自己在路上不小心耽搁了下,来到厅子里,迎着明亮的烛火,顺子这才发现如晴身上的灰尘泥迹,不由大惊失色,“四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

如晴心下一个咯噔,忙低头,惨了,自己衣服上,腿上,全是泥土灰尘,忙心虚地解释是在路上不小收摔了一跤所致。

顺子皱眉,想说什么,话又咽了回去,领着如晴来到知礼的面前。

这时候的知礼正在屋子里踱着步子,看到如晴,忙大步朝她走来,在如晴面前定住身形,”四妹妹怎么这么久才来?”发现如晴身上一污迹,皱眉,“这是怎么弄的?摔跤了?”

如晴低头,掩饰脸上的心虚,小小声道:“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知礼眉头皱得更凶,“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侍候你的丫头呢?”

如晴面露苦笑,“申妈妈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使,这个时候我也不好劳烦她。玲珑替我整理麻铺,还要替太太清扫屋子。明月---明月才跟在我身边,还不大习惯---”在知礼越发冷疑的面容下,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知礼紧皱着眉头,半晌才道:“真是难为四妹妹了。”他接过食盒,命令顺子再拿去热了,这才慢吞吞坐了下来,“其实,让下人送过来就得了,四妹妹何苦多跑一躺,瞧,衣服都弄成这样。”

如晴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避开知礼的目光,讪讪地道:“我娘屋子里的下人,病的病,忙的忙,临时也腾不出一个人来。”

知礼沉默半晌,道:“朱姨娘也该好生管束下人了。”

如晴点头跟着说是,但面上却带着苦笑。

知礼看了她好一会,十指轻扣桌面,又道:“奴才买进府来,就是侍候主子的。若连主子都侍候不好,还买来做什么?改明儿,我给姨母说,把那些做事不给力的都通通捆来卖了。”

如晴面露讨好的笑,喜滋滋地道:“妹子多谢大哥哥一番好意。只是府里头事情繁多,母亲操持家务也管不了这些小事。还是,再等等吧。”等她再大些,脱离了李氏,有自己的单独的院子,她才能放开手脚整治那些下人。

知礼盯了如晴一会儿,颔首,轻轻地说了两个字:“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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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奴大欺主

回到鸟兰阁,李氏和如美还未回来,如晴进了自己的屋子,屋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申婆子坐地灯下不知在弄些什么,申婆子见着如晴,慢腾腾地起身,“姑娘回来了,是否要歇息就寝?”

如晴摇头,示意申婆子坐下,“申妈妈在做什么?”

“玲珑那丫头的衣服破了个口子,我替她缝上。还有,刚才老婆子翻了姑娘的衣服,发现好些衣服都变小了,太太又暂时没有打算做新衣服的打算,所以只能把前些日子老太太送来的料子裁了给姑娘做身合身的衣裳。”

如晴感激地道:“有劳申妈妈这般为我费心。只是烛火伤眼,申妈妈还要注身身体。尤其这个时候,气温骤降,身子要紧。”临近冬天的齐州城,天气已是寒冷,方府各个屋子都已烧了炭火,而如晴不喜欢那炭火的烟薰味,便没有烧炭,只是晚上睡觉时,狠狠盖了几大层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虽穿着厚厚衣服,但静静地坐着做事不运动,时间久了就会冻得手脚僵掉。如晴怕申妈妈年纪大了,更耐不住寒冷,便催促她早早去歇下。

申妈妈是粗役婆子,并没有资格与主子住在一块儿,而是睡在西院,那儿几个婆子住一间屋子,里边也烧了炭火的。

申婆子摇了摇头,“我也闻不惯那炭味儿,怪薰人的。”她若有所思地道:“太太和三姑娘屋子里的炭火闻着香香的,自有股檀香味儿,怎么姑娘屋子里的炭却闻着那般粗燥?”

如晴苦笑,“那是肯定了,我这炭呀,充其量,也只比申妈妈西院里的炭好一点点。好了,先不说这些了,玲珑呢?”

“被太太屋里的玉琴叫去了。”

“玉琴叫玲珑去做什么?”如晴不解,玉琴是李氏屋子里的二等丫环,和玉字辈里的玉书,玉画,玉棋等四人,专门负责整理收拾屋子。并轮留值夜。

申婆子面无表情:“玉琴说她整理不过来,让玲珑去帮忙。”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从如晴胸口冒了出来,如晴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紧紧捏了拳头,复又松开,等顺了气后,才淡淡地道:“我知道了。那,明月呢?”

“明月?”申婆子语气冷然,“老婆子也不大清楚,吃了晚膳便不见人影。”

如晴点头,说:“申妈妈,离月底还有几天时间?”

申婆子略为奇怪,不过仍是回答,“这才月初呢,离月底还有二十多天。姑娘问这个做甚?”

如晴轻轻地笑了,“没什么,就是劳烦申妈妈转告给明月,叫她这个月省着点花。”

申婆子先是不解,后来见如晴脸上冷冽的笑,便也明白过来,点头,“姑娘放心,老婆子会转告她的。”

如晴点头,一脸感激状,“夜深了,申婆婆还是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白日里再做也不迟。”然后出去找玲珑了。

玲珑这个时候正不甘不愿地在李氏屋子里替桌椅换上绣花式样的织绵厚软套子及垫子,玉琴几个二等丫头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笑,并时不时让玲珑过去帮下忙。

玲珑低着头,面无表情,“没看到我正忙么?玉棋姐姐自己做吧。”

玉棋大怒,起身指着玲珑尖声道:“玲珑,你敢不听我的话?”

玲珑犟着一张嘴,冷冷地道:“玉棋,你可别得寸进尺,我可不是你的丫环。”

玉棋插腰,“哟,攀上了四姑娘,就不把我们姐妹放眼里了。”其他几个带玉的丫环也停止了手上的活儿,纷纷围了过来。

玉琴推了玲珑一把,“不错呀,攀上了四姑娘,脾气也见长了。”

玉画拉了玉琴,“好了啦,玉琴,别做的过分了。”玉画觉得她们做的有些过了。

玉琴哼道:“我们怎么过份了?哪里过份了?她也不瞧瞧她那副德性,让她做事还敢不情愿,给脸不要脸。”

“什么叫给脸不要脸?这是什么意思呀?”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了来。

几个小丫头心里一虚,各自互看一眼,又故作镇定起来,纷纷转身,冲如晴福了身子,“四姑娘好。”

如晴慢吞吞来到她们面前,看都不看她们一眼,只是冷冷地盯了玲珑,“玲珑,你胆子不小呀,成天跑得不见人影,还害我亲自来找你。”

玲珑眼圈儿蓦地一红,陡地跪了下来,“姑娘,都是婢子的不是。婢子是您的丫头,理应听姑娘的吩咐,可是---”

“在我这儿,没有可是。”如晴冷冷地打断她,“你只需记住,你是谁的丫头,负责侍候谁就成了。”

玲珑抹了把脸,低低地道:“婢子是侍候姑娘的。”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原来,你还没忘呀。”如晴故作惊讶,扫了几个丫头一眼,几个丫头虽不把如晴瞧眼里,但如晴毕竟也是主子,她们这次也做的确实过火了,所以有些心虚。

玉琴是几个里头最大的,忍不住道:“四姑娘,玲珑妹妹也只是一时无聊,来帮我们姐妹而已---”

如晴依然慢吞吞地道:“哦,你确定玲珑只是帮忙??”

“这----”玉琴滞住,马上又陪起笑脸,“姑娘这是哪儿话,咱们下人之间,相互帮忙也是时有的事---”

“那,有工钱没有?”

“这,这---只是相互帮忙而已---”

“这么说来,玲珑和你们交情不错罗?”

几个丫头连忙点头,如晴不让她们有开口的机会,“既然如此,那你们也来替玲珑帮忙吧,把我屋子里的杂物都收拾了。”然后自个走了几步,又转身,竖着眉毛喝道:“还不快行动?”

几个丫头互望一眼,最后由玉琴开头,“姑娘,太太临走时吩咐过了,要婢子们把这屋里头的所有椅子上的垫子全换下来。”

“是呀,四姑娘,太太吩咐的事,婢子们都还未做完----”玉棋也跟着说,然后其他几个丫头也纷纷点头附和。

如晴淡淡地道:“这么说来,你们是无法帮玲珑做事了?”

“是,是,请姑娘体谅,也请玲珑妹妹体谅。”玉琴心里不屑了,只要把太太搬出来,她就不信,如晴还敢拿她们怎样。

如晴确实不敢真要她们给自己做事,只是淡淡地道:“体谅?玲珑自己的事都还没做好,偏还要来帮你们。玲珑,你是不把我这个主子放眼里,还是不想侍候我了?”

玲珑复又跪下,“姑娘,请听奴婢解释---”

“我不想听。”如晴瞪她,“做事不得力,扣你这个月的月俸,你服是不服?”

玲珑咬唇,忽然恨起自己的主子了,觉得如晴太不体谅她了,但,如晴是主子,她不敢违抗,只低低地道:“奴婢,服,服----”

如晴装作没看到她拼命隐忍的泪珠子,又转头对几个丫头道:“我的婢子跑来帮你们做事,而你们却没时间来帮她,这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哦。”

玉琴几个互望一眼,最后各自使了个眼色,最后由玉书开口道:“四姑娘莫要生气,实在是婢子们有太太的任务在身,实是抽不出时间,姑娘您瞧,太太屋子里的活儿咱们都还未干完呢。”

如晴随意扫了几眼,道:“既然这样,等下太太回来后,我再禀了太太,玲珑帮了你们做了那么多事,理应给点赏赐,是不?”

几个脸色忽地变了,这事儿本来就是她们无理,虽然李氏打从心里忽略如晴,内心里也是纵着她们变着戏法子欺负如晴,但名义上总归是母女,大家把事情挑破了,若是闹到老爷那去,糟糕的仍是她们这些下人。

如晴也不理会她们,只是叫了玲珑,让她跪在乌兰阁院前,等太太回来了再发落她,原因是做事不给力。

玉琴见如晴来真格的,这下子可就慌了,若太太问起原由来,玲珑肯定会说实话,说了实话后,李氏也会受到波及,当家主母的奴才欺负庶出女儿身边的丫头,若是再传到老爷或老太太那,估计李氏也会挨骂,而李氏挨了骂,肯定会拿她们出气。上一次李氏也是因为如晴受到冷落被方敬澜发现,把李氏痛骂了一通,然后李氏再拿下人们狠狠发落了一回。

玉琴连忙上前拦着如晴,陪着笑:“四姑娘,都是婢子们的不是,一时忙不过来,便请了玲珑妹妹来帮忙,惹姑娘生气,该打,该打,请四姑娘莫要生气。”

其他几个丫头也跟着陪不是,陪笑脸,如晴似笑非笑的,“你说我如何不生气呢?我自己的丫头,我这个做主子的都使唤不动,可偏让太太手下的丫头们给呼来唤去,玉琴姐姐,你说,我该生谁的气呢?”

“这,都是婢子的不是,婢子在这给四姑娘陪罪,请四姑娘消气,千万别告到太太那,都是婢子们鬼迷了心窍,妄想偷懒,这才---”

如晴打断她,幽幽地道:“看来大哥哥说的对,买来的奴才本就是侍候主子的,可偏偏呀,倒反成了奴大欺主了,这样的奴才,不要也罢。我这便去凛了大哥哥,请他来替我做这个主吧。”

几个丫头这下子可是真的慌了,原来大少爷也是向着这个庶出姑娘的,那可了不得,若这事儿再让大少爷知道了,一状告到老爷那,她们不脱一层皮,也会挨上一顿板子,当下几个围着如晴,又是跪又是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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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教训奴才

如晴任着她们跪求,也不理会,只是冷着脸,淡淡地站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几个丫头更是慌得厉害,觉得这个四姑娘年纪虽小,可莫测高深着呢,她们是瞎了眼才会以为这个主子好欺负。

院子里的动静已是惊动了李氏屋里的其他人,李氏带如美去了知府夫人那,带走了刘妈妈和几个一等丫头,还剩另一婆子李权家的及三等丫头们还在屋子里呆着,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纷纷出来一探究竟。

李权家的是方府里的老人了,也算是一等婆子,但比起刘妈妈的地位来,又要差了一级,但在乌兰阁,也是俱有权威的,见了院子里的动静,大喝一声:“这究竟怎么回事?玉琴,你们这几个小蹄子,都忤在这做什么?太太吩咐的事都做完了么?”然后三步并全两步奔到院子里,正要开骂,忽见如晴在场,又陪着笑脸道:“哟,四姑娘也在呀,四姑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下?”

如晴淡淡地道:“李妈妈呀,我睡不着。”

“怎会睡不着呢?四姑娘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然后眼睛四处扫射,发现跪在院门口的玲珑,叫道:“这不是玲珑吗?怎么了,四姑娘,玲珑这小蹄子惹您生气了?”

如晴点头,面色沉重,“李妈妈,你来评评理,我自己的丫头不来侍候我,却偏替别的丫头做事,有这个理儿么?”

李权家的在内宅侍候了主子几十年,如晴这话一说出来,她立马便明白了,立马喝斥了玲珑与几个丫头,然后又陪着笑脸对如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确实是这些贱丫头不懂事,胡作非为,四姑娘应该凛了太太,再让太太好生收拾她们一番。”

如晴淡淡地笑着,“李妈妈,母亲成天为官中锁事所累,再拿这些小事劳烦她,如晴也心有不忍。”

李权家的呆了呆,然后又陪着笑脸道:“那,依姑娘的意思---”

如晴笑得腼腆,“我年纪小,也不懂这事儿如何处置,还是先去问问大哥哥吧。”

李权家的大惊,来不及细想大少爷怎么会与这四姑娘扯上关系,便上前拦下如晴,笑道:“四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少爷肯定都歇下了,大少爷白日里念书那般辛苦,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如晴一脸天真地叫道:“不会吧,我才从大哥哥那回来,大哥哥说他一般都是子时才睡的。这个时候,大哥哥肯定还未歇下。”

李权家的再度呆了呆,觉得如此简单的事儿,怎么变得这般棘手了。

如晴把她的神色看眼里,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故作懊恼,“不过李妈妈说得也有道理,大哥哥白日里要念书,极为辛苦,我还真不能为了些小事去打扰他,要不,我还是去找爹爹好了。请爹爹来帮我处置这事。”说着便转身,往外边走去。

可怜李权家的先是一喜,再来又是一惊,忙呼天抢地奔到如晴面前,双手拦下她,哀求道:“我的四姑娘,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老爷肯定都歇下了,姑娘这个时候去,肯定会打扰到老爷的。四姑娘平时候那般孝顺,还是别去的好,等太太回来再处置这事儿吧,啊---”

如晴歪着头,想了想,故作懊恼,“哎,李妈妈说的也有道理耶,爹爹这个时候定也是歇下了。我确是不好再去打扰了。可是,难不成,这事儿就算了?”

李权家的忙陪着笑脸,“姑娘宅心仁厚,不忍心打扰太太,亦不忍心让老爷操这个心,这几个丫头确实不像样,是该好好的敲打敲打,不过姑娘骂也骂了,玲珑也罚跪了,姑娘也出了口气了,依老婆子看,这事儿,还是算了吧。”

如晴摇头,“那可不行。玲珑是我的丫头,她做事不得力,我定是要罚她的。可这几个奴才,真真是可恨,居然让我的丫头来替她们做事,害得我屋子里也没个人打理,乱得像鸡窝一样。”然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玲珑道:“算了,我屋子里还乱糟糟的,你现在就回去收拾收拾。没有收拾完,不许睡觉。”陇望蜀

玲珑连忙磕头,并嘴里说着感谢姑娘不罚之恩。

李权家的在一旁夸如晴果宅心仁厚,对下人也如此体恤,玲珑跟了她也算是有福份的。

其他几个丫头也跟着附和,如晴淡淡地扫她们一眼,“我的丫头又侍候我,又替你们做事,你们是不是也该表示什么?”

几个丫头你望我,我望你,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还是玉画反应快,拼了命地点头,“四姑娘说得极是,日后若四姑娘有用的着的地方,尽管吩咐,我们姐妹只要有空,铁定尽心侍候姑娘您。”

另三个丫头也听出了奥妙来,也纷纷如是说。

哪晴却摇头,道:“你们都是跟在母亲身边侍候母亲的,连母亲的事儿都做不过来,哪有时间替我做事。我也不好差你们,可是,你们三番五次叫玲珑替你们做这做那的,罚你们呢,又顾忌着母亲,不罚你们呢,我心里又不痛快。这样吧,就罚你们把这个月的月银都给我交上来。”

几个丫头立马呆住了,她们虽是卖身进府,但各自的老子娘也都在方府庄子里做活儿,每月能领600吊钱回家,若把钱都给了如晴,她们拿什么回去给爹娘弟妹呀?

如晴见她们不说话,又道:“看样子,你们定是不愿意了,那还是算了吧。这次拼了不做贴心孝顺的女儿,也要请爹爹替我也这口恶气。”

李权家的一听便急了,连忙上前拦下如晴,陪着笑道:“这几个贱蹄子做了这般以下犯上的事,姑娘也不过扣钱了事。姑娘果真宅心仁厚,汰,你们这些贱蹄子,还不快过来给姑娘磕头谢过姑娘不罚之恩?”

几个丫头虽心里不痛快,但敌不过时势,只得朝如晴跪了下来,嘴里说着感恩戴德的话。如晴神色依然平淡,等她们接连磕了几个响头后,这才开了口,语气虽轻,却略显严厉,“别以为我是庶出的,就胆敢欺负到我头上。我警告你们,若日后再让我揪到错处,我虽不才,但拿捏几个奴才的权力还是绰绰有余的。”几个丫头身子一震,连忙又口称以后再也不敢了。李权家的神色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晴又理了袖子,缓缓道:“我虽不是太太肚子里生的,但总归顶着方姓。再来,母亲那般注重面子,你们居然胆敢让她在爹爹面前落了面子,将会有什么下场,你们是再明白不过的,不需我来提醒吧?”

如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个丫头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得一个劲儿地磕头,嘴里道:“是,是,姑娘说得极是,是婢子们有眼无珠,开罪了姑娘,请姑娘恕罪。”

见她们总算口服心服,如晴露出满意的笑容,对李权家的露出温和的笑意来,“李妈妈,不好意思呀,吵到李妈妈歇息了,是如晴的罪过。等这个月结束,就把这几个丫头的月银统统给李妈妈好了,也算是如晴的一番补偿。”

久奴成主,便是李权家的写照,如晴虽是主子,但李权家的却是有资历的奴才,这些人精似的人物,万万不敢开罪,是以如晴还得好好巴结她。

这是如晴在古代生活了七年下来总结出的古代生存法则之一。

果然,得了如晴许诺的银子,虽然不多,但总归有二两多银子,李权家的对如晴那一番警戒之心也就消掉了,反而还把如晴恭维巴结了一番。然后又当着如晴的面转过身来又狠狠斥责了几个丫头,“不长眼的东西,四姑娘可是府里的主子,你们也敢造次,是皮在痒了不成?幸好姑娘宅心仁厚,只不过扣了你们的月银而已,若是换作我,定要扒了你们的皮---”

如晴等李权家的教训完她们后,又道:“今晚的事,就到此为止吧。母亲成日里忙进忙出的,我们也不好事事都让母亲操心。李妈妈,您说是吧?”

李权家的连忙点头,嘴里称着“姑娘果然贴心孝顺,这事儿呀,就到此为止了,以免让太太知道了,又会置气。”然后又严厉警告玉琴等丫头,及院子里的其他下人,不许在太太面前提及分毫,否则她第一个便不会饶她。

如晴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屋子,面上依然是温和腼腆的笑意,一路上,乌兰阁的其他小丫头及粗役婆子纷纷让步,并低头请安。

如晴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玲珑已把屋子里都收拾干净了,见着了如晴,连忙低低地叫道;“床铺都收拾好了,姑娘,可以歇下了。”

如晴“嗯”了声,玲珑便上前替她脱去玫瑰红绣银杏叶比甲,如晴一边让她侍候,一涟淡淡地道:“玲珑,今天的事,我不想再去追究。你要记住,我是庶出的,要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你是奴才,也要看主子脸色过日子。我自己的困难,我自己解决,而你嘛,也是一样。”如晴转身,对着玲珑红肿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从今往后,我是不会再替你出头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办法处理。”替自己的丫头伸冤作主,她虽然有权利,但并没那个义务。

玲珑怔住,呆呆地盯着如晴,蓦地鼻子一酸,朝如晴跪了下来,抽咽着,“姑娘,都是婢子无能。”

如晴并未扶起她,任由她跪着,自己则披着申婆子递来的外袍,坐了下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若你跟着我的任何一个姐姐,断不会受这些委屈。要怪也怪我自己没本事,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玲珑忙道:“不,都是婢子无能,给姑娘添麻烦了。其实,其实婢子本不愿替她们做事的,耐何,耐何---”

“好了,我知道你的委屈。这样的事儿,我只允许发生一次。你给我听明白了。”如晴道:“你是我的丫头,断没有替别的丫头做事的道理。就算是太太的丫头也一样。”

“可是,可是,她们偏要我做,我要怎么办才好?”

如晴冷然道:“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玲珑怔住,略感委屈,却又不敢哭出来,只得抹了脸,起身,低低地道:“婢子知道了,以后定不会再给姑娘添麻烦。”

等把如晴侍候着上了床,申婆子并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对如晴轻声道:“姑娘睡吧,我和玲珑先退下了。”

如晴淡淡地“嗯”了声,“申妈妈也该去歇息了。”她轻轻地瞟了玲珑一眼,然后趁她不注意时,低低地道:“再劳烦申妈妈安慰一下玲珑吧。”

申婆子略怔,很快就笑了笑,“姑娘放心,老婆子自有分寸的。”

如晴这才真正笑了起来,等屋子里清静后,她望着床顶上的帷幔怔怔出神,她知道玲珑确实受委屈了,可是,她不可能每次都替她出头吧?古代丫环之间的微妙关系,与现代办公室里的同事关系也是一门大大的学问呢。

太过性格了,会被视为异类,太过优秀了,又受到排济,太过刚强,又易被中伤,太过软弱了,又容易被欺负,总之。办公室生存法则便是坚持原则,随机应变,绝不妥协。一旦妥协了一次,那吃亏的便永远是自己。

没有人一生来便扯高气扬或以欺负为主的,李氏那些三等丫头也不过是占了一次便宜,觉得玲珑好欺负,这才打蛇棍跟上,进而得寸进尺。玲珑刚开始的出发点也是好的,不过是想互相帮助而已,但她帮得太勤了,反而让人瞧低了去。但是,若不帮呢,又显得生硬无情了些,总之,她答应做是吃亏,若是不做,她将会受到乌兰阁众多丫环的排挤。想要从这个漩涡里拨出来,就得看她如何处理了。

如晴翻了个身,她相信申婆子的本事,不会让她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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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心愿达成

心事想的多的直接下场便是早上爬不起来,如晴痛苦地呻吟着,该死的古代,该死的一库拉的臭规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呀,为毛非得要早早起来向长辈请安?这是哪个王八蛋订的破规矩?

玲珑左拉右扯,又哄又劝的,总算把如晴从温暖的被窝里拧了出来,如晴很不文雅地打着哈欠,打到一半,忽然又止住,变得文雅起来。

玲珑扑嗤一笑,“姑娘,这儿没外人,你就算当众挖鼻孔婢子也会对外人说,我家姑娘最淑女,最有教养,最是贤慧的。”

如晴一听就乐了,抱着玲珑笑道:“还是玲珑最好了,懂得替我遮丑。”

玲珑翻翻白眼:“姑娘脾气那般大,婢子敢漏您的气吗?”

如善呵呵地笑了,轻拍她的肩,“想通了?”

虽然是木头木脑的话,但玲珑却是明白她指的是什么,神色一整,低低地道:“姑娘,婢子想通了,日后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到我头上来。”

如晴定定望她一眼,忽然展颜笑道:“你能想通便好。”

穿好衣服后,玲珑又埋怨道:“那明月太不像话了,一天到晚不见个人影,都不知跑哪去了,姑娘也由着她。”

如晴笑了笑,“急什么,慢慢来吧。”

和长辈们都请了安后,便去西厢房听胡夫子讲课。知礼知义知廉三兄弟一溜排地坐着,如晴和如美反而坐到后边去,谁叫她们只是陪读呢?

只是很奇怪,平时候学习最是认真的如善居然没有来。

趁着胡夫子不注意时,如美轻碰如晴的手臂,小声道:“昨晚丢脸丢到姥姥家了,怕被咱们嘲笑,所以不敢出来上课,哈哈。”一副得意洋洋又不屑的模样。

如晴心中一动,昨晚如善弹了那么久的琴,但李骁却并未如她所愿被曲子吸引,反而在弹到一半便率着侍卫离开了。如美开心得不得了,兴冲冲地跑到如善那,狠狠嘲笑了一通。

然后,今日如善便称病没来上学了。不知是真的病了,还是无颜面对众人。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如美又扯着如晴的手臂,来到知廉面前,大声道:“三哥,如善生病了么?有多严重?”

知廉摸着鼻子道:“多谢三妹的关心,二妹只是受了些风寒,休息几日便没事了。”

如美故作关心道:“既然二姐生了病,那为何不请大夫?”

知廉道:“只是小毛病而已。”

“不成不成,我娘说,有时候小毛病也会酿成大毛病,还是得请大夫瞧瞧妥当些。”

知廉笑道:“多谢三妹妹这般关心她,二妹确实只是小毛病,真的不碍事。”

如美大声道:“那好吧,二姐姐生了病,我这个做妹妹的,理应去关心才是,如晴,走,咱们去瞧瞧二姐姐去。”

如晴一阵头皮发麻,她即不没有如善那般受宠爱及重视,又没有如美的“份高权重”。如美和如善她两边都得罪不起,只有保持中立最好。可如美却不这样想,她认为如晴和她住一块儿,吃一块儿,理应与自己一伙的,这个庶出妹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多个人呐喊助威总也不错的。

如晴苦着一张脸,又架不过霸道的如美,只得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知礼大哥。

知礼大哥昨晚吃了如晴送来的酸辣粉,感觉还不错,所谓吃人嘴短,便摆出身为长兄的威严,喝斥了如美,“二妹受了风寒,理应要好生休息,你去凑什么热闹?”

如美最怕的便是这个成熟稳重又严肃的大哥,见知礼发了话,便不敢再吱声,只得悻悻然地作了罢。

如晴则以感激的目光望向知礼,表示大恩不言谢。

下午花嬷嬷来教授姑娘们规矩,如善也没出现,如美心痒得厉害,恨不得立刻飞去怡情轩,狠狠嘲笑如美一番,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如真喝斥她:“你去那边做什么?也不怕沾了一身的腥味回来。”

如美嘟着唇,虽有不甘,却也不好再闹。

如晴低头,表示自己是中立派。

花嬷嬷的课上完后,姑娘们照例歇息片刻,因为再过一会儿,女红师傅也要来了。

各自的丫头都带着自家主子最爱吃的点心饮水来,如真一边吃着玉阶从外头买来的荷叶水晶包,一边享受着白露给她捶腿,一边左右瞅了瞅,随口问道:“四妹妹,你身边怎么就只有玲珑一个丫头呀?”

如晴还未说话,她还不知要怎么回答,玲珑已愤愤不平地开口了,“回大姑娘的话,还有明月和清月的,可惜明月此人骄傲的很,简直比我家姑娘派头都还要大。清月又总是笨手笨脚的,做不好事,姑娘便没把她带在身边。”

如晴轻斥,“这儿没你说话的份,下去。”

玲珑扁着嘴,乖乖地退下。

如晴这才笑着对如真道:“大姐姐莫怪,母亲对我很好,另指派了两个丫头服侍我,可惜明月那丫头身子不大好,总是生病,这不,这会儿还躺着呢。”

如真若有所思,“是吗?朱姨娘屋里的丫头也总爱生病,怎么你的丫头也这样?这可不好,虽然咱们不是刻薄人家,可这做下人的,回回都生病了,那谁来侍候主子,依我看,还是禀了姨母,把这些总爱生病的丫头卖了吧,重新再买些身子壮的进来。”

如晴低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小声道:“大姐姐说得极是。”

如真怜惜地望着如晴,轻声道:“等会儿我亲自向姨母说去。实是不行,我就亲自禀了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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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教训奴才,脱离李氏,新单位却没啥油水

如晴眨巴着眼,忽然觉得睛眶儿湿润润的,她飞快的吸了吸鼻子,感激地冲如真笑笑,低低地道:“大姐姐这般为妹妹着想,妹妹无以为报,只求大姐姐早日嫁入侯府,顺风顺遂,早生贵子。”

如真脸忽红似血,嗔怪地瞅了如真一把,笑骂,“我打死你这小蹄子,看你还乱说。”

如晴轻巧地躲开,冽唇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反倒是如美,不明白她们究竟在说些什么,见她们笑得开心,自己跳到她们中间去,大声嚷嚷道:“在笑些什么呢?有什么事儿值得好笑的?”

如真指了她的额头,“就笑你呀,笑你是个小笨蛋。”

如晴在如美发怒前赶忙说:“三姐姐,大姐姐刚才在说你呢,说你这么活泼可爱,大姐姐可羡慕你了。”

也不知如真是如何与方敬澜说的,反正隔了两日,朱姨娘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哭闹求饶声,如晴刚开始还以为是朱姨娘如何了,后来奔过去一瞧,才知不是那么一回事。而是几个粗壮婆子正把两个丫头按倒在地,而方林家的则摆着魔鬼脸,手头拿着长长的厚厚的戒尺。

如晴定眼一瞧,被打的原来是自己母亲身边的二等丫头妙月与妙玉。

方敬澜则铁青着一张脸,不住地骂,“好个刁奴,成日里病歪歪的偷奸躲懒,居然装病逃避干活,老爷我还要你们何用?我买你们来是让你们侍候主子的,可不是主子来侍候你们的。你们倒好,奴大欺主,成日里装病,无病也呻吟。没指望你们成为主子的左右手,还反而添了许多乱子。活没干多少,还每月里照样领银子,当真以为我方府好欺弄不成?”

然后越说越气,最后气得自己夺了方林家的戒尺,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可怜两个如花似玉的丫头被打得惨叫连连,不住地求饶,

朱氏在一旁绞着手帕,想上前求情,皆被方敬澜给拂开,等他打累了,丢了戒尺,又斥责起朱氏来:“你也真是的,自己院子里的奴才这般胡作非为,你就任她们胡闹。”

朱氏委屈地红了眼眶,嚅动着双唇,想说什么,最终却低低地道:“都是贱妾无能,让老爷操心了。”说着睛睛便红了。

方敬澜对朱氏虽然不若对张氏那般情深意重,但朱氏这些年来乖巧守本份,人又生得漂亮,是以对朱氏也是略为怜惜的,而方敬澜也确实是怜惜弱小的主,见朱氏这般,心也就软了,放软了语气,“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忍心斥责她们。可是这般刁奴,却是纵容不得。若不是我发现得早,你迟早都会被他们骑到头顶上。”

朱氏唯唯喏喏地解释着,“都是贱妾无能,连个下人都管束不好,给老爷添乱了。”

方敬澜见她这般恐惶,哪还生得起气来,又好言好语地开导她为主之道。朱氏一边聆听,一边轻轻地点头。

妙月与妙玉两个丫头被打得要死不活的,由婆子们拖了下去,方敬澜冷声吩咐了,“先关到柴房里去,不许给水和食物,明日里去找人伢子来,都给发卖了吧,越远越好,眼不见为净。”然后一双渗血的目光又恶狠狠地扫向其他下人,朱氏身边的下人一个个把头缩进肚子里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方敬澜冷哼一声,严厉警告了几句,这些下人哪还敢造次,纷纷跪下表示日后定细心服侍朱姨娘,不得再有误。

如晴见差不多了,这才蹦蹦跳跳地出现,跳到方敬澜面前,拉着方敬澜的袖摆,状似天真地道:“爹爹,您别生气。也别罚得太重了,妙月姑姑和妙玉姑姑她们可能是水土不服的缘故吧,就像女儿屋里头的明月一样。”

方敬澜弯腰,把如晴小小的身子抱了起来,怜爱地望着如晴粉嘟嘟如白嫩馒头般的脸蛋儿,轻声道:“晴丫头,你说,你屋子里也有丫头和妙玉她们那样,总爱生病?”

如晴一脸天真,“是啊,总爱生病,爹爹,要不要去请大夫过去瞧瞧?”

方敬澜咬着牙,语气却温和,“我的晴儿原是这般的善良,和你姨娘一样。好,咱们就去该请大夫过去瞧一下。”

如晴一脸的感激状,“谢谢爹爹,爹爹你最好了。”然后两只白嫩嫩的小手儿抱着方敬澜的脸,左右亲了一记。

方敬澜有一瞬间的惊滞,古时男女防范极严,包括父女也一样,一般女孩儿到了七岁以后,父亲是不得进女儿闺房,更别说这般抱着亲热。

如晴也愣住了,在心里惨叫,不会吧,这样亲一下,应该不算出格吧?

方敬澜在愣了片刻后,忽然又感动起来,他一向坚持严父慈母形像,在子女面前,也总是摆足了父亲的威严的,就算是他最疼爱的知廉如善,也是这般。可今儿个,却被这小女儿给破了功,原来,抱着自己的骨肉居然是这般的满足,心窝处似被塞满了暖意,尤其如晴这双可爱的小手儿巴拉着他的脸,肉乎乎又软嫩嫩的触感,令他即陌生,又感动。

再加上如晴故意摆出的天真稚气,方敬澜一颗心几乎快被溶化了。在如晴扑闪的大眼中,遂搂紧了她小小的身子,温声道:“好,爹爹的乖女儿最是听话了,走,咱们这便去瞧瞧你那丫头,有病就治病。若没病---”方敬澜双眸陡然射出两道怒茫。

TA共获得:威望:1分|评分共:1条霜落秋荻2012-06-12威望+1这男人也挺累的,连内宅妾室屋里的丫头奴婢都要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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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4-1813:26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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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晴故作惊吓,赶忙偎进他怀里,她在心里默念着,“对不住了,明月,别怪我不仁/呵。”

正躺在床上睡大头觉的明月,在听到有脚步声响来时,立马捂着头唉哟哟地呻吟起来,可当她发现进来的不是申婆子,或玲珑、清月,而是一个熟悉却又面生的婆子时,一时愣住了。

方林家的面无表情走到明月床前,冷冷地道:“明月,咱们老爷一向体恤下人,知道你“又”生病了,这不,特意来瞧你了,还给请了大夫来。”

明月脸色一白,心下一个咯噔,正待说“让老爷操心了,奴婢并没什么大碍”,但方林家的已站到一旁,一位半百老头儿提着药箱进了屋子里。古时男女虽有防范,但明月只是个小下人,并且年纪又还不大,是以没有像闺阁千金那般又铺纱巾,又放床帘的,老大夫非常随意地摸着明月的手腕处轻轻地把着脉。

明月脸色发白,又是惊恐又是慌乱,终于,在老大夫目光怜惜地看她一眼,然后摇摇头,起身往外走时,明月知道自己完蛋了。

明月衣衫不整地被方林家的一把扯倒在方敬澜面前,身边坐着一脸铁青的李氏。

明月跪倒在地,顾不得膝盖上的疼痛,哆嗦着嘴里喊着“老爷饶命,太太饶命。”她又朝如晴磕着头,“姑娘饶命。”

而如晴,立在方敬澜身侧,目光怜悯地望着明月。如晴身畔又立着玲珑,正冷笑又幸灾乐祸地望着她。

明月心下惨淡,伏在地上,身子颤抖不已。

方敬澜重重哼了声,瞪了李氏:“这就是你所谓的体贴如晴,你就是这般体贴的,呃?拿一个处处装病的丫头安在晴丫头身边。反倒她成了主子,我方某人的女儿却成了奴才了。”

李氏目光闪烁着心虚,又强辞夺理道:“这哪能怪我呢,都是这贱丫头不好好侍候晴丫头,这晴丫头也真是的,明月这般欺主,你是主子,也拿出主子的威风来呀?”

如晴低垂着头,声声细若蚊吟,“母亲教训的是,都是女儿无能,连个下人都管不好。”

方敬澜见不得如晴这般委屈,重重对李氏哼了声,“如晴才多大年纪?若她有本事把下人都收拾妥当,还要你这个嫡母做甚?”

李氏心头也火气重重的,闻言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如美屋子里的丫头个个又听话又做事伶俐,怎么到了如晴这就一个个偷奸躺懒了,这能怪我么?”

“就是要怪你。”方敬澜愤而起身,冷冷地道:“如美是你的亲生女儿,又有你护着,那些丫头当然不敢造次,而如晴不同了。不是你亲生的,你就让这些下人随意作贱她。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氏心头堵着一把无名怒火,忍不住也拍案而起,嘶声道:“姓方的,你别含血喷人,你也知道如晴不是我亲生的,你凭什么要我把她当亲生的一般对待,给她口饭吃就不错了,你还要我怎的?拿她当祖宗一般供着不成?”

方敬澜摇头,目光里带着浓浓失望,“你总算说出你的心里话了。”他转身,牵着如晴的手,语气肃条:“夫人操持家务,极是辛苦,还要照顾如美,确是力不从心。都是我的不是,还把晴丫头也给夫人操心。算了,还是让如晴跟在老太太身边吧,这样也能减轻夫人的负担。”方敬澜最终还是觉得如真的提议不错,如晴是庶出的,不管他如何维护她,她跟在李氏身边,是绝对享受不到如善如美那般公平待遇的。还是把如晴带到老太太身边,由老太太抚养最好。一来如真明年就要嫁人了,她一嫁人,老太太肯定会寂寞,让如晴与老太太作伴,也是不错的。而老太太的为人方敬澜再清楚不过了,虽然与方府并未血脉相连,但道义却在,让如晴跟在老太太身边,对李氏也是一种解脱,对如睛的成长也是有利的。

李氏听着方敬澜这般处事,先是意外,然后是解脱,最后又是一阵浓浓的不甘与委屈,她并没有虐待如晴呀,怎么他就认为她虐待如晴了?太没道理了。

可方敬澜对她确实是冷透了心,为了家和,他也不打算再追究下去,只是淡淡地把李氏夸了一翻,说她辛苦操持家务,又要抚育两个孩子,确是力不从心,下人怠慢如晴也不能完全怪她。要怪就怪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尽够父亲的责任云云---

李氏虽然知道他只是场面话,却又气不起来,只得咽下这口恶气。把落她面子的明月狠狠抽打了一顿。最后仍不嫌过瘾,又让刘妈妈找来绳子,把她捆了,丢到乡下庄子里去。

被打得全身血淋淋的明月一听要把她送到乡下庄子去,尖叫着挣扎着,死命地朝李氏磕着头。

如晴知道,乡下庄子可不比府里舒适,那可全是成天做粗活儿的份,明月先前可是官家千金,虽卖身为奴,却也是养尊处忧,没做过重活儿,若送到乡下去,她这一辈子,也算是完了。不说累得脱层皮,也会被乡下粗燥的生活磨成粗俗少女,将来也只能嫁一个粗人或庄子里的佃农,一辈子就再也翻不了身。

若留在府里,将来主子开恩,嫁给府里的下人,也比嫁给佃农强多了,若再运气好一点,作了姑娘的陪嫁,将来若被姑爷瞧上了,说不准还会被抬为姨娘。若送去庄子里,那便只剩下绝望。

李氏一脚踹开她,又痛骂了几句:“死不要脸的贱蹄子,当初干嘛去了?我叫你不好好侍候如晴,叫你成天装病,叫你让我在老爷面前丢脸---”

可怜明月那还不到十岁的小身子被踢得几乎骨头断裂,伏在地上,久久天法动弹,最后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着刘妈妈带来的粗役婆子像拖破布一样拖了下去。

如晴心情沉甸甸的,尤其在接触到明月望过来的惨淡又绝望灰败的眸子时,心窝处被狠狠抽了下。

“母亲---”如晴本想去求方敬澜,但又顾及着李氏,又走到李氏面前,轻轻摇着她的袖摆,目光带着乞求。

李氏目光复杂地看了她,语气却是凛然,“晴丫头就是心地善良,要替这贱丫头求情么?这等不知死活的贱蹄子,我没活活打死她也算是开恩,居然胆敢背着我敢出那般糟心事。这种刁奴,可不能再留在府里头。”脸上一副气极又痛极的模样。

方敬澜轻哼一声,上前把如晴抱了起来,轻拍她的背,轻声道:“我儿心地善良,见不得下人受罚。可是,晴丫头,你母亲说得不错。你是主子,他们是下人。胆敢欺负到主子头上的奴才,虽罪不至死,但定要严惩不怠。明月虽处置严厉了些,那也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人。我要让所有人瞧着,谁要是胆敢再怠慢我方某人的女儿,明月的下场,就是他的榜样。”最后一句话说得严厉,一双好看的单凤眼阴冷地扫射屋子里所有人。

包括刘妈妈在内的下人目光剧烈闪烁了下,又纷纷盯下头去。李氏则铁青着脸,方敬澜这话虽是说给下人听的,但她哪会听不出,分明就是警告她了,不由气得几乎咬碎满地银牙,却又发作不得。藏在石青色镶白色狐狸毛袖子下的手把绣帕绞得死紧,

这回,如晴终于在方敬澜的主持下,老太太的默许下,搬出了李氏的乌兰阁,住进了老太太的松鹤院。

如晴搬进老太太松鹤院的最终原因,并不甚光彩,李氏也颇觉面上无光,是以在搬家时,手脚俐索,出手也大方,把如晴屋子里的物什一件不漏地补了过去,并还备足了各色绸缎,甚至还把如晴先前睡的床也给搬了过去。

如晴穿戴一新地向老太太磕头请安,面色怯怯的,有些惶然,有些不安,还有隐约的懵懂,老太太看得鼻子陡然一酸,把如晴拉到怀里,轻拍她的背,温声道:“晴丫头莫怕,日后这儿便是你的地盘儿。”

如晴轻轻地点头,奶声奶气地郑重了道了谢。她心里清楚的很,她与老太太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只要她乖巧,不惹事,老太太会真心待她的。就算不是真心,但也不会短她的吃短她的穿。

如晴搬到老太太院子里的消息,不出半日功夫便传遍整个方府。李氏那个旧单位算得上是方府里福利最好,待遇最好,工资最好的,可惜如晴进入的是任人唯亲的家族企业,她再混也混不到核心层去,心灰意冷之下,新单位向她抛出了橄榄枝,老太太那个新单位,就目前来算,与李氏的油水衙门还有一段距离。

因为----李氏,见她身边的下人,确实老的老,小的小,也颇是过意不去,便把自己身边的二等丫头思月,与三等丫环玉书拨给了如晴。

可是,李氏这个油水衙门确实令人留恋忘返,思月跪倒在李氏面前,说她舍不得离开李氏,要一直侍候太太,哪儿也不去。

玉书也跪倒在李氏面前,哭得唏哩哗啦的,李氏忽然很是感动。

就这样,跟着如晴去松鹤院的便只有申婆子及玲珑。先前如晴身边的清月,也因舍不得离开李氏跪求着让李氏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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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4-1813:33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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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天真与无邪,这就是新单位生存法则

如晴一脸感动地握着申婆子的手,“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如晴话还未说话,申婆子便打断她,“姑娘莫要感动,老婆子年纪大了,太太那根本用不着我。所以---”

“---”无语问苍天的如晴额上冒出三根黑线,又眼巴巴地望着玲珑,玲珑低垂着头,绞着自己的手指头,道:“在太太那撑死了不过混到二等丫头吧,在姑娘身边可就不同了,我可是元老级的人物耶,”

如晴先是呆若木鸡,然后不得不竖起大拇指,直呼“强悍!真的太强大了,小小年纪便有这般长远目光。”

不过,虽然心里头那个灰心丧气,如晴仍是找了点点安慰,至少她还不算是光杆司令一个,总还有眼光长远的人愿跟在她身边,虽不能证明什么,总还能表示,她离垃圾股还有段距离。如晴这般安慰自己,然后,领着自己的人马,在乌兰阁众多丫环的恭送下,雄纠纠气昂昂、扯高又气扬---灰溜溜地去了松鹤院。

松鹤院是方府占地最宽蔽地势也最好的院落,老太太闺阁时便是养尊处忧的千金,虽下嫁方府,仍是佣仆成群,加上如真屋子里的一干下人,松鹤院里里里外外已住了近三十号人。这回如晴再入住进去,再带了申婆子,玲珑,便有些拥紧了。

最后,老太太在夏林家的提议下,把她的寝室内厢房那间澡室开劈出来,并请泥瓦匠开了门窗,再粉饰一翻,一个小小闺房便形成了。

李氏从乌兰阁搬来的家什实在太多了,如晴这间小小闺房根本就放不下,最后老太太一声命下,重新另置了小巧又实用的家具放了进去。

李氏瞧着送家具来的伙计递给自己的账单,虽不是顶级的紫檀木,鸡翅木,却也是上好的楠木,榆木,家且也是齐全,并做工精致,光屏风就有插屏、围屏、炉屏、瓶座等,还有灯架、洗脸架,衣架,脚踏等。圆凳,炕桌、茶几、书案。书柜、衣柜、顶柜、亮格柜、百宝箱,甚至连床都买了两套,一张架子床,一张平榻。光这些家具便花了近两百两银子,李氏肉痛不已,忽然觉得让如晴住到松鹤院,不但不能省银子,反而还会花出去不少,面色有些发绿。

老太太哪会瞧不出李氏心里头的想法,道:“晴丫头虽是庶出,规格自是比不上如真如美,不过总归是老爷的亲生骨肉,花费用度亦全由官中所出。太太也不必揪着这些银钱心里不痛快。”

李氏被说中了心事,面容讪讪的,连忙陪着笑脸道:“老太太说哪话呢?媳妇可不是心疼银子,而是觉得晴丫头那间屋子地方那么小,这么多的家具搬进去,恐怕也装不下的,再来,老太太新买了这么多家具,从我那搬出来的也用不上,只能堆进库房里,可是库房里头也已堆满了杂物,媳妇一时犯了难,这么多用不着的家具,这要往哪搁呀?可这些都是上等料子,这长久搁着也不是浪费么?”

如晴低着头,李氏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老太太买那么多家具,简直就是白白浪费银子。

老太太淡淡地道:“倚松院后边还有处空地,老爷已请了泥瓦匠择日便动工,准备扩建倚松院,到时候这些家具便可派上用场了。”

李氏大吃一惊,“什么?老爷要扩建倚松院?这,这是为何?倚松院那般宽敞,知礼还嫌小了么?”

老太太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李氏这连番的问话却是紧抿了唇,不想再言语。倒是一旁的如真替老太太回答了,“姨母,您还不知道么?二弟后年便要举行成人礼,等行了弱冠之礼后,便要与何家小姐成家,二弟一个人住在倚松院,当然宽敞,可这多了个人呀,便嫌拥挤了。”

李氏呆了呆,可又强辞夺理,“可是倚松院还有那么多空屋子,只不过多一个人住着,也能住下吧,何必多此一举动地动工的,多麻烦呀?”李氏就是不愿花银子,她好不容易从官中积攒了眼些银子作私房,满足感与成就感都还未过去,就又要破费。这扩建动工多大的事儿呀,这要花多少银子呀?

如真见李氏这般说话,也略有些生气,不过她眼珠子一转,又笑吟吟地道:“姨母,若只多一个人住着,那当然够住呀,可我那未来弟媳妇,人家门弟可不低,光陪嫁婆子和丫环林林种种算下来,就统共多了七个人了,这倚松院哪还够住。”

李氏再度呆了下,不得不接受倚俊院即将要扩建的事实,但随后又咕哝着,“这何家小姐未免排场也太大了吧,就她一个人,便来那么多陪嫁----”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喝斥道:“你还有脸说人家?你当年嫁进方府,不也带了整整七个陪嫁丫头?”

李氏滞住,忍不住反驳,“那可不同,我这些丫环可都是经过的,知书达礼,做事又勤快---”

“人家何家可是世代簪缨的官宦人家,高门大户出来的下人也比普通人家体面三分。你倒还嫌弃起来了??”

李氏大呼冤枉,连忙说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只是一时说说而已。

老太太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李氏因为自讨了没趣,心头也不痛快,略说了几句便匆匆告辞。

待李氏离开后,老太太这才重重哼了声,依然怒气重重的,“瞧她把银子紧的像什么似的,幸好她只生了个如美,若生了个儿子,那还了得。”

如真连忙安慰老太太,“祖母,姨母就那性子,虽然略吝啬了些,但总的说来仍是不算差的。祖母就别生气了,啊!”

老太太重重叹口气,道:“我是担心你们兄妹几个,这没娘的孩子就是惹人怜,你娘留下的嫁妆,分作三份,你们兄妹仨人也分不了多少,你姨母那份也休想动用分毫,方府家底虽还算宽厚,可这些年来府里开支日盛,只进不出,张氏母子的花用却是日渐增多,眼看就要揭老底了。你又算是高嫁,这嫁妆可不能太寒碜了,就为这事儿呀,我和你爹爹都还愁着呢。”

如真微微红了脸,然后面色一整,“祖母,那平阳侯府总归是侯爵之家,难不成,还稀罕孙女这份嫁妆不成?祖母就别替孙女操这个心了。亦不能因为孙女一人就掏空家底吧,家里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祖母您不能因为我一人,就不考虑他们吧?”

老太太轻轻一叹,慈爱地捉了如真的手轻轻地拍着,“真丫头就是懂事,这些年算我没白疼你。”然后面色一整,“你放心,该你的嫁妆自是不会少你的。你就安心绣你的嫁衣吧。其他的事,莫管。”

如真娇羞地跺着脚,又羞又气的,如晴也很应景地傻笑着拍着双手,“大姐姐害羞了,大姐姐害羞了。”

如真粉红通红似血,最后忍不住作势揪打如晴,如晴一边告饶一边奔到老太太怀里,娇呼,“祖母救命,祖命救命----大姐姐恼羞成怒了。”

如晴软乎乎的小身子一头撞进老太太怀里,小身子不停地钻来钻去,老太太顺势把她搂进怀中,然后作势打如真,笑骂:“好个没脸没皮的,你妹子说得对,你这便叫恼羞成怒。”

如真越发羞急,嘤咛一声,跺了跺脚娇斥一声:“祖母,您也跟着欺负我。”然后捂着脸躲回自己的房里去。

老太太放声大笑起来,声音爽朗,中气十足,如晴心想,笑声都能震翻屋子了,相信再活二十年没问题,虽然新单位油水不是太多,但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呀。有老太太这个方家最高头目罩着她,相信她日后的日子应该会很不错的。

老太太笑够后见如晴呆呆地咬着手指头作沉思状,不由好奇,轻拍她的脸儿,问道:“晴丫头,在想什么呢?”

如晴回过神来,一本正经地道:“母亲身边的丫头都在说我,日后跟着祖母,定是吃香的,喝辣的,可是,祖母,我可不可以只吃香的,不喝辣的?”

老太太愣了下,然后问道:“晴丫头认为呢?”

如晴极是认真地回答:“祖母,您可不能给我喝辣的呀,孙女吃不得辣呀。”

老太太望着如晴半晌,好半天才暴出一阵暴笑,捏着如晴又是推又是搂的,直到眼泪都笑了出来,捂着肚子唉哟哟地笑了起来,“你这小丫头,可真笑死我了,你可知道什么叫香的辣的?”

如晴鼓着腮帮子,很是不服气,她当然知道呀,可是,她一个虚岁七岁半的小孩子,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干嘛要与如善那般,扮成熟又扮稳重,扮了聪明还扮机俐。

如晴想好了,如真稳重又大方,她自是做不到,如善聪慧又伶俐,如美骄纵又任性,她呢,就扮天真与无邪,在老太太面前,应该能吃得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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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4-1813:35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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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新单位新气象,方家又来新贵人

如晴来到新单位后,刚开始颇为不适应。

老太太见如晴身边只有一个粗役婆子及一个小丫头,便从自己身边拨了沉香给如晴,专门侍候如晴的生活起居。

又过了数日,又把胡妈妈也跟着调了过去,由胡妈妈专业指导如晴身为闺阁千金的行为举止规范等等女儿家的教养,并顺带沉香和玲珑两个丫头。

这沉香十岁左右的年纪,是家生子,做事老成,虽年纪幼小,但侍候起人来,分外有一套。沉香自小由胡妈妈,自有一套侍候人的法子,反倒是玲珑,来到松鹤院,颇有些水土不服。因为,沉香做事太俐落了,太老成了,她每天跟在如晴身边,几乎找不着活儿干。但是人家沉香却能自己找出许多的活儿来。

“按着姑娘每日里起床的时辰,咱们就得事先把热水弄好,等姑娘醒了后便进屋子里侍候。可不能每次都由姑娘醒着了,再手忙脚乱打水。”

沉香是个非常合格的小老师,一边示范,便一边教玲珑做事,玲珑一边表示受教一边表示自己还真的要多多学习,争取日后定能超越沉香,做如晴身边一等大丫头。

“姑娘在就寝前,咱们就得把姑娘明日里要穿的衣服准备妥当。等清晨姑娘醒来之前,便先拿去烤暖和,再给姑娘穿上。给姑娘穿上衣服,再拿热水给姑娘洗脸梳洗。今日你的水打的有些冷了,下次弄热一些。”

玲珑先前还是不解,沉香又耐心解释,“热水打热些,最好以有些烫手为佳。待姑娘穿好衣服后,自然便冷热适合。”

玲珑重重地点头,表示她很虚心,很认真地在学习。

玲珑在为着能坐上头等丫头的目标而努力,而如晴,也为着能在新单位里混个人样,而努力着,奋斗着。

老太太的父亲原是礼部尚书,这依食住行用言行举止方方面面都有严格的迟寸标榜,如晴刚开始学得很是辛苦,她不敢像如美那样,可以随意挥霍她的任性与骄纵,也没如善一学就会的本领,不说笑不露齿、食不言语、坐姿端正这方面的要求,单说在吃饭时便有十二大忌讳,虽说在现代她也被灌输了不少用餐时的规矩,但放在老太太这儿,还远远不够的。

先前用餐留下的坏习惯,一时间改不过来,在李氏那,也没有人刻意教她,纠正她,先前没格外注意,现在想改却也有些困难了,以至于手都被打肿了。

不过老太太虽严厉,但如晴却恨不起她来。因为老太太深谱给一个大棒,再给一颗糖吃的原理,如晴打也被打了,也挨了训,过后老太太又拉她到怀里,苦口婆心教育几句,再让夏林家的拿了药水给她红肿的小手儿涂抹。

“你要记住,虽然你出身不高,父亲官位也低,但咱家怎么也算是书香门弟,不求大富大贵,但身为姑娘的闺阁教养却是万万马虎不得的。姑娘在闺阁时千人疼万人宠,可一旦嫁了人,那便矮上一截,俗话说得好,在家过狮子笼,在婆家过的便是蚤子笼。你在娘家就算做错了事,大不了受点罚,挨点骂便揭过去了,但在婆家若是出了一差二错,那便是连娘家也都要受到责怪的。懂吗?晴丫头?”

如晴乘乘地点头,很是诚恳地望着老太太,认真地道:“谢谢祖母,祖母教训的是,孙女知道错了。”

老太太定定望着她,知道她是真心受教,这才满意地笑了,把如晴搂在自己怀中,道:“你是个懂事的,和你大姐姐一般明事理,祖母很是欣慰。大道理我也不多说了,这女孩儿的闺阁礼仪呀,学好了,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你可得用心得学,明白吗?”

如晴狠狠地点头,老太太一番心意,她如何不知呢?凡是闺阁里的姑娘,都得学习一切礼仪知识,不是学出来拿去四处炫耀,一切,都是为了将来能找个好婆家。

回到自己的房间,如晴拿了字贴开始描摹着,方老太太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身为官宦千金,方家也算是书香门弟世家,姑娘们也不能无学无术让外人嘲笑,是以习字女红仍必须得涉及。不说精益求精,至少得拿出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严寒来袭,齐州城已被一片银妆笼罩,知礼三兄弟仍是风雪无阻上胡夫子的课,而如善也是好学认真,天天早起晚睡的,方敬澜时常在兄弟姐妹面前当场夸如善好学,惹得如美不屑地微哼着。

如晴也暗自叫苦,这天气寒冷,缩在被窝里多舒服呀,可偏偏---是谁说古代闺阁千金日子舒坦来着?她铁定打他嘴巴去。

正月来临,这天,天光晴好,许久不见的太阳露了出来,映射着白雪晃晃的地面,格外的舒坦,方府粗役婆子开始打扫着府里各个角落走廊上的积雪,如晴沉香玲珑主仆三人踩着足下积雪,迎着下人们晨扫发生的刷刷声,来到了前厅。

今天不但是个好天气,还是个好日子。方老太太的亲闺女,方敬澜的同父异母妹子,方敬宣从婆家回来省亲。并带了自己的一对儿子,及娘家亲戚的侄儿。

比起五品官儿的兄长,方敬宣嫁得算是不错的,公公赵文章是京城从二品户部侍郎,夫婿越子昂是户部正七品给事中。给事中虽官儿小,但权利却大,皇帝交给各个衙门办理的工作由六科每五天注销一次,如果有脱拉或者办事不力的,六科可以向皇帝报告。六科还可以参与官员的拔擢、参加御前会议、审理有罪的官员,最为重要的是六科有封还皇帝敕书的权力,即如果对皇帝的旨意认为不妥,可以退回,不予执行。六科给事中与十三道监察御史统称“科道”,属于言官范畴。若知礼若知礼也走言官或文官路子,也是极有帮助的。是以,方敬宣此次回来,可是受到隆重的接待。

方老太太率着李氏如真等人,齐齐在大门外迎接,等把姑奶奶迎进大厅后,这才通知各个小辈们,然后,齐齐来到正厅,接见这位姑姑。

等如晴来到前厅时,厅里已集满了好多的人,京城里的官宦之家气派就是不一样,如晴还未踏进正厅,便有股压抑而沉啸的气氛迎面扑来。

除了方家各个主子身前的得脸的婆子丫头外,还有好些穿着体面却又陌生的婆子丫环,神气活现地立在厅外抱厦处,见着如晴,好奇地瞥了眼,看着如晴的衣着,略略回避了下,等如晴经过后,又立马挺直了肩背。

如晴踏入正厅,便见屋子里欢声笑语,老太太中气十足的爽郎笑声,直破屋顶。可以想像,老[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太太是打从内心高兴的。

老太太见着如晴,朝她招了招手,笑道:“晴丫头呀,你总算来了,快过来,见过你姑姑。宣儿,来见见你这侄女,是咱家最有名的懒丫头歉笨丫头。”

如晴红着脸儿,朝一个身着深金栗色竖领对襟褙子,内着湖蓝镶三指宽浅蓝缎绒面滚边袄,头梳天鸾髻,斜插一支小凤钗,鬓带一朵玫瑰花钿,镏金嵌莲花金簪插于脑后,赤橙镏金大凤杈插于正中,白色狐狸皮镶玉珠串抹额,衬得人比花娇,鲜亮风骚。

如晴朝方敬宣行过李,嘴里喊道:“给姑姑请安。”

方敬宣虽少有回娘家,但时常与老太太通信,知道眼前的小姑娘便是她那兄长最小的庶女,刚开始倒也未过多在意,但见如晴生得唇红齿白,粉妆玉琢,红扑扑的脸颊如上了水果汁的水嫩,不若如善由内而外的冰雪聪明劲儿,也无如美的端庄自恃,自有一股纯真娇憨,甚是喜气,不由拉了如晴好一阵猛瞧,遂笑了起来,道:“多么可爱的侄女,今年多大了?”

如晴伸出十根小短手指,一手伸张,另一手三指弯曲,很是认真地道:“七岁,七岁了。”忽然发现自己比的不是七的数字,又马上缩去一个手指头,其娇敢的动作惹得老太太也跟着大笑不已,指着如晴笑骂道:“你个没用的,平时教你数数,倒还能勉强应付,怎么今儿个,在你姑妈面前,却连七和八都分不清了。”

如晴咬着手指头,一脸郁闷,大抵是当小孩子当久了,智商也退化了吧。

方敬宣听她声音也是纯真稚气,里里外外透着股灵气与憨直,很是喜欢,她没有女儿,统共生了两个调皮儿子,见兄长的庶女这般喜气,不由喜欢起来,捏了捏如晴粉嫩嫩的脸蛋儿,接连夸了几句,撸了手腕上的镯子递给如晴,“来,这是姑姑给侄女的见面礼。不值几个钱,可别嫌弃。”想了想,又从身上摸了把玉锁亲自戴到如晴脖子上,然后仔细端详,“小丫头生得真是水灵,配上这玉锁,还相形得益呢。”

如晴又露出她招牌的腼腆笑容,谢过姑姑的赏赐后,接过玉镯,垫了垫份量,跟在老太太身边两个多月,识别凡品真品的目光也有质的飞跃长进,见这镯子,色泽透亮,精良细腻的质地,纯净怡人的色泽,体如凝脂,精光内蕴,质厚温润,脉理紧密,居然是和田玉,并且还是和田玉里的上等玉。这方敬宣居然送给自己,却是贵重了。

为了表示自己对姑姑的感激,如晴很是喜滋滋地收下,并对方敬宣又是一番讨好的感激。

蓦地,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声,如晴望了过去,是一个面生的半大哥儿,正用好笑又讥讽地目光瞟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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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诡异的目光

方敬宣面目含笑地替如晴郑重地介绍了这位半大公子哥儿,“这是你表哥姑姑家的孩子,豫郡王府世子李掠。按辈份,你还得叫一声表哥。”

如晴心中一个惊讶,又是个光茫笼罩的人物。不过她惊讶过后,便依言向李掠标准地福了个身子,声音清朗:“如晴见过表哥。”

李掠依言还了礼,嘴里说道:“表妹毋须多礼。”

如晴又腼腆地望着方敬宣身后的另两个哥儿,面容清秀,丰神俊朗,年纪约与知廉差不多大,正含笑地望着自己。

这大概便是赵家公子了。

方敬宣又拉着如晴道,“来,这是你勤表哥,这是你谨表哥。孩子们长这么大,统共才见第一次见面,你们可得多多亲近亲近。”

两个赵家公子依言向如晴施了礼,虽年纪不大,却是举止有度,进退得宜,老太太看了很是满意,等小辈们都见过面后,这才含笑道:“你也真是的,大老远的回来,也不提前派人通个信,害得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她又略带歉然地望着李掠,面含歉意,“方家小门小户的,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世子海涵。”

李掠拱手道:“都是一家人嘛,老太太何必见外,更何况,我等冒昧打扰,已甚感不安,还未向老太太请罪,怎么老太太反客气起来?”话虽说得客气,但语气里的优越感,却是异常明显的。

李氏听得这话,眉毛一挑,却又顾忌着李掠的身份,生生压下快冲到嘴里的话,老太太轻轻皱着眉,却也未说什么,又笑着把话题转移到京城的风土人情上去。

李掠身上自有股身为皇亲国戚的优越感与祟高感,虽然健谈,但听在如晴耳里,却是非常的不中听,仿佛人家是见过大世面如天边的云彩,而她们则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如溪水边的泥土。

如晴知道,这些老李家的子孙,江山是人家的,他们有权利,更有一切特权,还有的是银子,有地盘,尊贵不似凡间,理应生活在高层次的社会阶层里,而今日却纡尊降贵来到方府,已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先前靖王世子李骁身上也有股骄傲与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但人家一来身份够格,二来腹中有点儿墨水,就算傲得孔雀屁股开花,却也没那么难以忍受,反而有种错觉,人家就是有骄傲的资本,你只有羡慕附首称臣的份。

但这个李掠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却就令如晴不爽了。至于哪里不爽,如晴一时说不出来,反正,她听着就是别扭。

厅内的气氛是美好而热烈的,方敬宣随和大方,与老太太不时说着笑,李氏在一旁附和着。赵家两个公子也是进退得宜,举止有度,而方家的哥儿姑娘们,也是令人称赞的,知礼知义仍是一如往常的棺材脸孔,虽少言寡语了些,但态度恭敬,不卑不亢。知廉风度翩翩,出口成章。如真落落大方,爽利又柔美。如善面容娇美,矜持又透着股聪慧劲儿。如美挺直了肩背,摆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嫡女风范,但在接触到如晴窃笑的目光下,稍稍破了点功,趁人不注意时,恶狠狠地给如晴一个凌厉的眼神。

如晴立在老太太身侧,尽量使自己小小的身子不被人注意,如果条件允许,她恨不能把自己的整个身子都躲到老太太身后。

因为,就在她轻轻拍了下小嘴想打喷涕又打不出时,有几道目光陡然朝她射了来。

首先射过来的是李掠,再来是赵家两个表哥,三双视线射得如晴恨不得找个地逢钻进去,惨了,她可是大家闺秀耶,当众打喷涕的不雅动作若是被外人瞧见了,那她还没有污点的名声,岂不毁了?

如晴绞尽脑汁找着能弥补她淑女的办法,恰巧思月思霞二人各自端了水果点心进来,如晴双眼一亮,立马上前接过崭新的‘喜鹊登枝”薄胎粉瓷玉盘,上边盛着用井水湃过的松子果,脆爽可口的苹果片、亮黄多汁的芒果片、鲜亮切成小片的橙子,上边放着几许银签,水淋淋又鲜艳欲滴的颜色,令人食指大动。

如晴端了托盘,亲自拿了银签刺了其中一块苹果片递到老太太嘴里,“祖母,来尝尝,经过孙女的手,味道肯定不一样的。”

老太太见着如晴极为认真的脸,忍不住张嘴吃了起来,边吃边煞有其事地称赞道:“嗯,经过晴丫头的一双巧手,味道确实不同凡响。”

如晴居然很是臭屁地道:“那当然,孙女可是心灵手又巧,只要经过孙女的手呀,味道肯定好吃极了。”

老太太哄笑,不住地拍着旁边的小几子,指着如晴笑骂道:“好个脸皮厚的妮子,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也不怕你姑姑笑话。”

方敬宣呵呵地笑了,“怎会呢?如晴这般纯真娇敢,确是可爱得紧。只可惜我没有女儿---”话到一半,又发现对面李氏不自然的脸色,便打住不说。

李氏心里确实很不是滋味,论出身,她的如美比如晴高出一个杆儿,偏她的如美却没得到这个小姑子的多大关注,这令她略有不悦,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得暗自扯了如美一把,示意她嘴巴甜点儿,殷勤点儿。

如美不明白母亲为何会扯她,正想跺脚,但又顾忌着方敬宣这个姑姑和两个表哥,及豫郡王世子,扭捏着身子,把委屈与不悦压在心底。

如善神色低垂,看不出什么心事,但藏在厚绵绒刺绣小袄里的手却绞得死紧----她那般受父亲宠爱,得到的赏赐却没有如晴的多。她那般聪明伶俐,可赵家两兄弟却没多瞧自己一眼。

那豫郡王世子倒是多瞧了自已,可自从如晴一出现后,便一直粘在她身上,这令她很是不悦,这些人目光还真短浅,只识表相,却不识内涵。

又与女儿谈及了在京城里的新鲜事儿,方老太太总算察觉到了如晴的反常,只见她站立难安地立在她身侧,小脸儿胀得通红,似是生气,又似羞怒,一时不明就里,等她顺着如晴偶尔瞪出去的目光,这才发现,自己女儿身后有三道目光似有似无地盯在如晴脸上,身上,一时不解。不过却也不动声色地把赵家兄弟及李掠射在如晴身上的目光收进了眼里。

TA共获得:威望:1分|评分共:1条霜落秋荻2012-06-12威望+1不管是穿一号还是穿二号,身边出现的都是风神俊朗的的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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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礼品

老太太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三个哥儿的神情,赵勤看如晴的眸光带着些许的好笑,赵谨则是兴味居多,而李掠,面上带着傲慢不可一世的神色,但目光却总是似有似无地瞟向如晴,但又怕别人发现,面庞向着李氏的方向,一双眼珠子却时不时朝如晴的方向射来。

老太太不动声色,又暗自观察了如晴的神色,只见如晴脸上只见局促与故作镇定下隐藏的不悦,一时不解为何如晴会让这三个哥儿如此注意,又暗中观察了另三个姑娘,如真是稳重中带浑然天成的优雅高贵,沉静而知性。如善虽才十岁的年纪,然五官却已渐渐长开,隐约中有张姨娘秀美又婉约的美丽,并且形于外的聪慧与伶俐,使得她有种超乎年纪的成熟,因受父亲宠爱与偏疼,使得她身上毫无庶出身份的卑微与局促,反而大有超越嫡女如真的架式。

而如美,老太太略皱了眉头,小姑娘一身珠环翠绕,极是气派,但,却是气派过了头,那般明丽的面孔,却因为傲气与抬得过于高了的下巴的映衬下,闺阁姑娘的矜持与娇贵没了,只剩下骄纵与任性,反而让人不愿再多瞧一眼。

而身侧的如晴----

以客观的眼光来讲,如晴虽年纪幼小,脸蛋儿一片稚气,却自有股灵气天成,因年纪的原因,还看不出其长相,但不说话时水灵灵的大眼却诱人忍不住沉醉其中,一旦笑开了,却是令人舒心爽气。但此时此刻,却微鼓着双颊,粉唇微嘟,大眼里盛着委屈与羞怒,映得双颊如胭脂般红晕微染,说不出的可爱,其憨态可掬的模样儿,连方老太太这种见过大风浪的人物也忍不住心生怜爱起来。

发现三个哥儿们那越发放肆的目光,老太太在心里替如晴叹息起来,如果,她有如美那般出身,那便再好不过了。

如晴也发现了赵勤等人射来的目光,刚开始略有羞涩,渐渐地便不自在起来,再到后来的紧张,在心里呐喊道,“不会吧,难不成我脸上有脏东西不成?”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又低头看打量自己的一身穿着,不错呀,这可是朱姨娘前些日子才给她新做的袄子也,虽然料子不是顶级的,但朱姨娘绣功了得,就是,就是稍大了些----如晴再度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咳咳---不是稍微过大,而是真的有些大。她小小的身子穿上却也是松松垮垮,完全像是偷穿大人衣服似的。朱姨娘说她的衣服没穿多久就无法再穿,而李氏又没有再替她制新衣的打算,朱姨娘熬了几天夜总算做了两套能够换开的衣裳,可,为了能穿得久些,却是做大了。

如晴虽然思想通透,但自知之明倒还是有的。这赵氏兄北与豫郡王世子好像对她挺好奇的,好奇程度大大超越了端庄美丽的如真、秀雅聪慧的如善、矜持高贵的如美,这令她产生了自豪感与虚荣感。

但这种自豪感在发现自己与身上的衣服格格不入时,却又尴尬难堪起来,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虽然她对这几位异性并未抱有任何想法,但让他们瞧到了自己最不体面的一面,这令她很没面子,也很没成就感。

老太太也发现了如晴窘迫的原因,心中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怜惜,便道:“你们姑姑都给你们带足了礼物,这会子放在偏屋里呢,你们都去瞧瞧吧。就别忤在这了。”

如晴听了,双眼一亮,如同大赦,忙乐呵呵地冲老太太李氏及方敬宣福了身子,喜滋滋地往外奔去。

如美噘了唇,瞟了李掠一眼,然后不甘不愿地离去。

如善神色矜持,冲老太太,李氏,方敬宣等人正儿八经地行了礼后,这才娉娉婷婷地离去。。

李氏观看三个姑娘各自的表现,觉得自己的如美表现最是不错的,但瞧着如晴那样子,略皱了眉头,爽郎的笑了起来,“瞧这丫头,腿儿最短,年纪最小,却跑得忒快,简直就是掉钱眼里的小财迷。”

李氏的话惹来或多或少的附和,有的莞尔,有的掩唇,有的眉色柔和,有的面带不屑。

老太太淡扫李氏一眼,淡淡地道:“晴丫头每月就那么点月银,除了打赏下人,自个儿花用外,也所剩不多了。这会儿所幸姑姑送来礼物,那定是兴奋了。”

一时间,数双好奇的,惊异的目光射向李氏。李氏滞了滞,老太太这是在说她刻薄庶女呢,心有不悦,不过面上却挑眉笑道:“这晴丫头那么小的年纪,哪有花钱的地方。”

老太太神色冷淡,“你说的也有道理。”

如真掩唇笑道,“姨母这话说得也是极有道理。不过,就是不知如美是否也是如此。”

李氏神色略僵,强笑道:“真丫头说得极是,如美却是被我宠坏了。不过,这孩子们渐渐大了,哪有不花费的理。”然后又对方敬宣道:“姑奶奶一路上车马劳顿,想必已是累了,我这先去吩咐厨房,让他们手脚俐索点,姑奶奶和侄儿还有世子用过午膳便好生歇息。”然后便找了个理由告辞了。

盯了李氏的背影半晌,方敬宣转过头来,先让儿子与李掠随下人下去歇息,然后遣散其余下人,只留下如真一人,这才对老太太道:“母亲,嫂子这般风风火火的,倒是如了您的愿。”

老太太淡淡地笑道:“或许吧。不过家家户户都有本难念的经,倒是你,在婆家过得可好?”

方敬宣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低声道:“老样子吧,做人媳妇的,哪有做姑娘时那般随心所欲。”目光慈爱地望向如真娇美的面容,低低地笑道:“真丫头明年也要嫁人了,平阳侯府乃世袭罔替的功勋之爵,你这翻嫁过去,便算是高嫁。这高嫁自有高嫁的好处,却也有高嫁的委屈。待日后成了钟家媳妇,你可得仔细紧着自己的身份,千万别学姑姑,横冲直撞的,走了不少的弯路。”

如真见自己最敬重又最佩服的姑姑居然这般说话,不由惊异,心里却生出更多的惶然,恭敬了语气,道:“姑姑但请放心,我定小心行事,绝不让祖母和姑姑操心。”

方敬宣欣慰地笑道,“真儿这般明事理,又落落大方,女红算账理家都是能手,相信定能在婆家如鱼似水。”

如真羞红了脸,低声道:“姑姑莫要夸侄女,倒女能有今天,全靠祖母一心栽培。”

老太太怜爱地望着她,“我用心栽培你,那是不假,不过你确实没令我失望,祖母很是欣慰。”

如真再度羞红了脸,扭捏着身子,似是不好意思,“祖母,您就别再夸我了,都怪不好意思的。”

老太太哈哈地笑了起来,对方敬宣道,“你听听,都大姑娘了,还害羞呢。”

方敬宣又说话了一会儿,忽又整了脸色,低声道:“娘,你真打定主意,把如晴带在身边?”

老太太沉默了下,充满无耐地道:“真丫头明年就要嫁人了,身边多一个人操心也能打发点时间。”

方敬宣沉默了下,忽然道:“我觉得如晴挺得我缘的,又娇憨又可爱,最难得的是没有身为庶女的自卑和畏缩。想必也是挺得二哥的喜欢吧,不然哪会养得这般水灵。”

方老太太唇角略带讥讽,却没有答话,倒是如真开口道:“姑姑有所不知,如晴也是才来祖母身边两个多月,先前呀,从姨母那过来时,又干又瘦的,除了身上那套衣服鲜亮,里边的衣服都还打着补丁呢。”

方敬宣惊讶至极,“有这等事?”然后望向母亲,见他神色冷然,轻呼一声,“看样子,是咱们都看走眼了----”

如真不解,“姑姑,什么看走眼了?”

方敬宣笑了笑,“呵呵,没什么,真丫头明年便要嫁人了,姑姑特意给你弄了份嫁妆,相信这会子已抬到你屋里去了,咱们先过去瞧瞧吧,看是否喜欢,若有缺什么的,尽管开口便是。”

如真满脸羞红,冲方敬宣福了身子,言语诚恳,“侄女谢过姑姑,姑姑这般为我着想,我却是无以为报了。”

方敬宣笑道:“傻丫头,咱们自家人,还说这些客套话做甚?走吧,咱们一道过去。”

方敬宣给如真准备的嫁妆,可谓是厚重了,各色顶级料子,足足装了三大箱子,再来便是金银珠玩,翠玉宝石,全整套的一应俱全,另外还有京城流行的各色头饰珍宝,如真一个一个地打开箱子,那一箱箱散发出的璀璨华光,几乎晃花了她的眼,看得眼花缭乱,也为之惊呆,连声道太贵重了,太贵重了。

方敬宣握了如真的手,笑道:“这是姑姑送与你的嫁妆,你也万莫伸张出去,你是我的嫡亲侄女,如美也是,但姑姑最看重的便是你了,这份嫁妆,是姑姑的一片心意,其实也不算贵重,你就收下,但切莫对外人说去,啊。”

如真轻轻点头,表示她会记住姑姑的恩情。方敬宣满意地笑了,又轻拍如真的肩,与她一并坐到贵妃榻上,与她聊起了女儿家的私密事。

如真的礼物确是贵重,但其他方家人便远远赶不上了。

知礼的还不错,足足四个箱笼,抬都抬不动,最后还是出动了倚松院里所有小厮们抬了回去。知义的略薄了些,他一手拧一个箱子便健步如飞。知廉的也是较多的,三口黄花梨小箱提在手头沉甸甸的,叫来了两个丫环,一人抱一口箱子,知廉本来想叫如善一同回去,但见如善虽目光盯在自己的箱子上,但眼珠子却瞟射着如美。

知廉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又开始心里不平衡了,遂偷偷扯了她的袖子,“走吧,我们回去了。”

如善一边垫了箱子的重量,一边漫声道:“哥哥先回去吧,我随后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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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吃个饭也能看出个滋味来

知廉知道她定不会听自己的话,无耐地摇摇头,领着自己的小厮离去了。

如美瞅了自己的五个大小不一的箱子,面色得意地大声道:“姑姑送给我的是什么呢?锦红,你打开来让我瞧瞧吧/”

一旁侍立的锦红立马上前一一打开来,四角用铜叶包裹,盖顶包角的黄花梨木箱制作精美,但装在箱子里头的物什却更令人惊奇。

一箱是十来个各色宫花,紫绿,豆沙,松花,玫瑰粉,靛蓝等各色齐全,做工精细,华丽非凡。另一个箱子里则是小孩子的玩意,全用纯金打造的十二生肖,每个生肖打造得活灵活现,约有婴儿拳头大小,目测估计,这一箱几乎要用上八十两黄金才能打造出来。一个长型梨木箱,装了京城里最为流行的布料,山西潞绸,妆花缎,银貂皮,锦绒,蜀锦等各一匹。一箱装满了京城流行的时令玩具,木头娃娃,彩印手绘书刊,木头制作的小木马,小驴子等等,整整装了一大箱。另一箱则装着硕大的珍珠,玛瑙耳环,琥珀的吊坠,还有翡翠镯子等等珠杈饰物,这一箱绝对是贵重的,瞧如美的脸上那得意的笑,是那般的明显。

对于这些礼物,如美小孩子儿心性,觉得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她的箱笼是三个姐妹中最多的,并且也最大的。如善只有三个箱子,而如晴的同样也是三个箱子,但都挺小的,估计也不值几个钱,遂心情大好,朝如晴走了过去,“如晴,姑姑送了你什么礼物呀?”

如晴见着自己的小箱子,便知道自己的礼物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如美的,不过却也一一打开箱子。其中一个箱子装了小孩子圈头用的各色宫花,和如美差不多,只是要少些。另一个小箱子里则是形状各异的奇珍异石,方敬宣夫家也较体面,想必这些石头应该也能值几个钱的,拿来顽或收藏却也不错。另一个箱子里则装了几匹布料,都是顶级的料子,据目测估计,大约能做出三四套衣裳来,不过比之如美的份,则要次些,并且数量也要少些。

如晴觉得方敬宣备给自己的礼物也是不薄了,虽然及不上如美,但她知道自己身份在那,哪能与如美比。估计如真的那份方敬宣会私下里给,并且绝对比任何人都丰厚。

如美见如晴的礼物这般寒酸,心头得意了,但正义感也一时发作,拿了自己箱笼里的纯金打造的兔子,拿到手里沉沉的,免子打造的维妙维俏,金灿灿的好不漂亮,又一时舍不得,最后一咬牙,从装布料的箱子里抽了块料子递给如晴,眼角瞟了如善,大声道:“姑姑忒偏心,才送你那么点布料,喏,我这儿多的是,送你一匹----不,两匹吧。”觉得一匹料子送不出手,又从自己的箱子里再拿了一匹妆花缎子给了如晴。

如晴眼儿眯眯的,惊讶地道:“三姐姐,你这是作甚?这可是姑姑送与你的礼物,你怎么就拿来送我了?这多不合规矩呀?”

发现如善目光豁豁地射了过来,如美心有得意,越发抬高了下巴,拍拍胸脯,大声道:“姑姑送了我的,现在就是我的了。咱们姐妹一场,我有而你却没有,我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喏,收下吧,这可是我的一番心意,”说完后,却又故意扫了如善一眼。

一旁的锦红急了,道:“姑娘,这些缎子可是姑奶奶送你的,姑娘怎好拿来送人呢?”然后拼命地向如美使眼色,与其送布料,还不如送个金兔子,这料子多值钱呀,一匹就要值上百两银子呢。

可惜如美一心一意要当个好姐姐,不顾丫环的劝拦,硬是把布匹塞到如晴手头,很有义气地道:“收下吧,这可是做姐姐的一番心意呢。”

一直没开口的如善这时冷笑一声,“四妹妹,你就收下吧,人家三妹妹这可是抬举你呢。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不管如美怎么说,怎么做,如晴都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但不知为何,如善的话,怎么听就怎么刺耳,她双手抱着嫩耦色折枝海棠遍绣如意云纹布匹,冲如善甜甜一笑,“二姐,三姐姐送布料与我,是抬举我,那二姐呢?二姐送什么与我?”

如善一愣,她见过脸皮厚的,但从未见过如此死皮赖脸的人。

如美一听便乐了,拍着小手儿道:“对呀,如善,我这个做姐姐的都送了,你也不能小气哦?”她斜眼睨着如善毫无表情的脸,故意道:“咱姐妹里头,就数你最得爹爹的疼爱,爹爹对你可大方了,你可不能小气。”

如善轻轻地笑着,“三妹这话从何说起?爹爹疼我,也不过是怜惜我不是太太肚子里生的。若我是太太肚子里的,又何必时时刻刻来关照于我?”

如美得意地道,“算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已越不过我去。”

如晴低头,表示自己是配角,没有与如美分庭抗礼的本领,也没如善的雄心壮志。她们二人的争斗,她只作壁上观就成了。

锦红却在一旁皱着眉头,见自己的主子被人讽刺了还在那得意洋洋,忍不住道:“二姑娘,您这话可就不对了,老爷疼宠二姑娘,这府里上下,谁人不知?也幸好二姑娘不是咱们太太肚子里生的,不然的话,凭二姑娘的本事和老爷的疼宠,那就更是如虎翅翼了,是不是呀,姑娘?”然后暗地掐了如美一把。

如美愣了片刻,总算听出了自己丫头的话外之音了,这如善分明在指责她的母亲随时会刻薄她,不由生气地地瞪着如善,“你什么意思?”

如善轻轻扬起了唇角,“三妹妹那般聪明,我什么意思相信不必我再解释吧?”

饶是如美再是如此的大而化之,也听出如善在讽她愚笨不堪,不由大怒,扬起手便哄了过去,嘴里叫道:“胆敢辱骂我,我打死你----”

如善比如美大了半岁,身段儿也比如美高了小半颗头,如美的手还未伸到尽头,如善的反击已把她推得连连后退。

不过两姐妹最终仍是没有真正打起来,因为都有各自的丫环拉着,如晴趁她们吵得不可开交时,拉着沉香和玲珑躲得远远的。

如善脸上挨了几道抓痕,她的丫头碧竹已尖叫了起来,“姑娘,流血了,这可怎么办?”

如善摸了摸脸颊,冷笑一声,“叫什么叫,死不了。”然后命丫头们把自己的物件抬回怡情轩,临走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你那些布料是比我的值钱些,不过姑姑送给四妹的镯子可比你这值钱多了。”在如美悠然变色的怒火中,唇角带着幸灾乐祸轻蔑的笑,扬长而去。

如晴头皮一阵发麻,心里骂死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如善,但脸上却扬起了讨好的笑脸,从怀中摸出那块玉镯,欢天喜地的语气道:“三姐姐,这镯子真有那么值钱吗?”

如美一把抢救了过来,其实她不怎么识货,不过为了证明她是懂货的行家,以不屑地语气道:“我以为究竟有多名贵呢,也不过比普通镯子值钱些吧,哼,我娘那这样的镯子可是一大把呢。”说着不屑地把镯子还给了如晴,又扫了如晴箱子里那些物什,觉得还是自己的值钱多了,便看如晴顺眼起来。又把自己装玩具的箱子推到如晴面前,豪气万千,“喜欢什么式样的,尽管挑吧。”

为了表示姐妹友爱,如晴挑了木马儿和木制小骆驼玩具,然后又把自己箱子里的石头让了几颗给如美,一时间,两姐妹亲热如连体婴般,过路的下人见着了,纷纷夸道:“三姑娘和四姑娘还真是姐妹情深呀!”

TA共获得:威望:3分|评分共:1条静心守厚2012-08-15威望+3真的和知否很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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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物什搬回松鹤院,沉香领着玲珑把所有物件都一一归类收拾妥当后,玲珑最是藏不住话,忍不住抱怨道:“这姑奶奶也太吝啬了些,送给三姑娘那么多礼物,咱们姑娘才这么点点。就算是庶出的身份,也得和二姑娘一般吧,瞧二姑娘那三个箱子,那般大。”

沉香脸色一变,左右瞧了瞧,然后横着眉毛低斥:“住嘴吧你,再敢多说一个字,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玲珑第一次见沉香这般疾言厉色,不由骇了跳,讪讪地闭上嘴巴,但仍是不服气,“老太太在正堂里,这儿又没外人听到。”

沉香仍是板着脸,“不管有没有外人,你这话都不许说出来。知道吗?也幸好这儿没有多余的人,若是让外人听到,你知不知道,你这句可得替姑娘惹下多大的麻烦?”

玲珑眨眨眼,“不会吧,我也没说什么。”

“妄议主子们的事,这可是大忌。以后不许再犯,明白吗?”

玲珑嘟了唇,尽管心头不服,但沉香比她大,又比她会做事,她一向以她马首是瞻,她这番说话,应该有她的道理,只得闭了嘴。

沉香见她服了软,松了口气,一边把妆花缎子收进圆背交椅雕有双螭拱寿图案楠木衣柜里的最中间那层,一边轻声道:“姑奶奶嫁人了,回到娘家便算是娇客,但这再娇贵的客人,也得靠娘家支撑门面。大姑娘是嫡长女,又订了门好亲事,三姑娘是太太所出,二姑娘又得老爷宠爱,不管出于何目的,她们的礼物是不能轻了。但咱们姑娘就不同了,既不是太太所出,又不受重视,意思一下便成了。你这番明张目胆声张出去,只有抬骂的份,还会连累咱们姑娘,落得个不知好歹心比天高的名声,你可满意?”

玲珑没料到自己一句抱怨的话会换来这么多事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沉香姐姐,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沉香见她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这才满意道:“你知错那便是再好不过了。咱们姑娘比你还小,这些道理她都看得通透,你比她还大,怎么就不明白呢?”

方敬宣给了三个哥儿什么礼物,如晴不甚清楚,不过在饭桌上,可以由知礼等人对方敬宣的殷勤可以看出,知礼知义对礼物很是满意。而知廉,则在逊色不少,至于如善嘛,此人很会隐藏心事,暂时还看不出喜怒。不过对方敬宣却也是恭敬异常,妙语如珠。

方敬澜对方敬宣这个妹子还是很重视的,下午便早早跷了班回来与妹子表兄妹爱了。兄妹二人有说不完的话,方敬宣又介绍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及李掠与方敬澜,方敬澜闻得李掠乃京城豫郡王世子,微微吃惊了下,不过很快就出挥出他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本领,三言两语便把李掠哄得顺贴起来,连带把他身上的傲骨刺儿给拨得一根不剩。

兄妹俩多年没见过面了,这一回呀,聚在一起,可是一直说到晚膳时分,方敬澜今天确实高兴,什么礼节规矩也全然不顾,大手一挥,叫齐了妻子儿女,在正厅里摆了大圆桌子,齐齐圆在一起用膳。

老太太,方敬澜兄妹,李氏,及李掠,赵勤赵谨等人挨着坐了下来,如真知礼等几兄妹便挨着年纪大小团团围了一桌。如晴年纪最小,对时世也不甚了解,也插不上什么话,别人也不会理会她,但如善却是带动了用餐气氛,席间只闻得方敬澜的哈哈大笑声及李氏僵硬的笑脸,还有老太太的似笑非笑,及如真三兄妹的充耳不闻。

也不知端菜的下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端上来的菜都离自己好远一截,好菜好味的全都端到如善那边去,然后由如善自行分配端到别的地方去,再来便拿着箸给方敬澜夹菜,给方敬宣夹菜,再给老太太夹菜,给李氏夹菜,侍候得好不殷勤。

李氏为人媳妇,上有老太太镇着,也不敢吃得太过随意,当着方敬澜的面,时不是侍候老太太一二,不过对于李氏与如善的侍候,方老太太始终神色淡淡的,方敬宣看在眼里,心下了然。对于如善夹过来的菜,她不动声色地端了官窖“碧竹连枝”瓷碗移到旁边去,嘴里笑道:“善丫头,你别那般客气,姑姑我有手,能自己吃,呵呵----”

如善微愣了下,缩回手,展颜笑道:“呵呵,好,那,姑姑可别客气哦,尽管吃。”然后又夹了块东坡肉放到方敬澜碗里,声音甜甜,“爹爹,您最爱吃东坡肉了,喏,别只顾着喝酒,还要多吃点儿菜嘛。”

方敬澜捋着下巴处的胡子,哈哈地笑着,对方敬宣笑道:“善丫头可真贴心,”

方敬宣也忍不住微微地笑着,道:“是呀,听闻善儿可是齐州城有名的才女呢。连远在京城的我都略有耳闻。”

如善低着头,娇嗔道:“姑姑又抬举我了,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当不得真的。”

方敬宣仍是唇角含笑,“听闻靖王府的允和郡主也闻得你的大名,还特意扮作男装与你互比了高下,却是灰头土脸的离去,这消息一时间便传了开去,如今呀,你方大才女的名声,可比允和郡主的名声还要响亮哟。”

如善脸色微僵,允和郡主是她生平最为痛恨的污点,可惜这个污点却又抹不去,她一听到允和郡主,便打从心里厌恶,其实,与其说厌恶,还不如说是害怕吧---因为,她虽顶着才女的名声,不管她如何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呤诗也从无对手,唯有作对却是她最薄弱的致命弱点。

方敬宣以手帕试着唇角并未有过的污渍,轻眼瞟着如善的脸色,唇角不动声色地弯了起来。然后又脸色一整,重新投到另一家都感兴趣的话题当中。

“我听闻,前些日子,靖王世子李骁时常往哥哥府里跑,这是为何?”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抬了起来,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望了知义。

如善很会待客,闻言笑道:“姑姑您有所不知,这靖王世子和二哥可是同门师兄弟。他时常来咱府里头,都是与二哥切磋武艺的。”

方敬宣忍不住挑眉,“知义拜在柱国将军门下,这我略有耳闻。怎么,靖王世子也是如此么?”

方敬澜呵呵地笑着,“是呀,我先前并不知晓,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方敬澜忍不住展颜笑道:“那敢情好,想不到知义居然识得靖王世子那般体面人物。”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李掠这时候猛地抬起了头,不屑地道:“二舅妈觉得李骁很体面么?”

方敬宣滞了下,然后陪笑道:“只要比咱家厉害的人物,都是体面的。我们家的掠儿也同样体面呢。”

李掠轻轻哼了声,习惯性地散漫着双目,又接触到如晴微鼓的脸蛋儿,忽然痴呆了双眸。

这个时候的如晴正与卤鸡爪奋斗,卤鸡爪子味道浓郁,越吃越香,如晴属狗的,也确实爱啃骨头,鸡爪子在她嘴里头,啃得津津有味的。餐桌上大人们的谈话丝毫不过问,只一心一意与鸡爪子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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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人争一口气,饭桌上也要争个高下,偷听得来的内幕

卤得金黄色泽的爪子,在如晴雪白贝齿间来回滚动,而嘴巴的主人却一脸满足相,仿佛这是人间美味的食物。令原本没什么食欲的李掠忍不住滚动着津液,自己也忍不住夹了块爪子来啃。

不知是鸡爪子真的很香很浓郁,还是如晴的吃相大大刺激了他的味蕾,这爪子啃起来,还真是越吃越香,不知不觉间,囫囵吞枣地吃完了一个,然后又吃第二块来。

李掠见如晴啃骨头的本领如此高杆,三五下功夫便把鸡爪子啃得干干净净,并且不会断骨。再见自己桌上那四分五裂的残肢,略有不服气,重新夹了个爪子继重增进功夫。

可一对亮晶晶的刻团寿图案的乌木箸笔直朝盘子里最后一块爪子伸去,但,从斜里杀来一双筷子同时叉在了爪子上。

李掠望着另一筷子的主人,冲她扬了扬眉,笑道:“晴妹妹,你啃了那么多个爪子了,这个就留给我吧。”

如晴摇头,“不成,是我先夹中的。”

李掠笑了笑,“可是我才只吃了一个,你是主,我是客,主人应该牵就客人,是不?”然后筷子使劲,爪子便成为他的胜利之食。如晴力气争不过,道理也占不住,眼睁睁看着最大最肥美的爪子落入李掠嘴中,目瞪口呆之余,在他得意又讪笑的目光下,不免心生愤懑,在心里暗自咒骂着,“这个小气的臭家伙。”

李掠见她微鼓着双颊的可爱模样,心里微微激起些许涟漪,见如晴气乎乎的样子,双颊因气恼而红通通的,活像成熟水嫩的水密桃,只需轻轻一捏,便汁液横流,忽然觉得双手有些发痒,他抬了抬手,又顾忌着什么,最终把手缩了回去,

李掠与如晴为争爪子的事儿,只不过是餐桌上的小小插曲,大人们有大人们的注意力,并未发现,倒是小一辈们都看在了眼里,各自变幻了神色,随后又恢复如常。

方敬澜确实是个很合格的父亲,并未因为专宠如善而冷落如美如晴,也时常给她们夹些好吃的菜,哄如美多吃一些,劝如晴不要吃得太急了,慢慢地来,见如晴最爱啃爪子,又吩咐厨房再端了碗爪子上桌。

新的卤品端上桌后,也不过区区四五个爪子,方敬澜略皱眉眉头,望了端菜的丫环一眼。

那丫环连忙解释道:“老爷,厨房里就这些了。若是现做,可也来不及了。”

方敬澜微微皱眉,沉吟了半晌,又吩咐丫环再让厨娘多做些孩子们爱吃的零嘴来。

这一小盘鸡爪子,一上桌便被夹得精光,只余下最后一个又肥又大的爪子孤伶伶地躺在盘子里头。

李掠略为意外地瞧了赵勤赵谨,心想,真没料到,他们两个也喜欢啃爪子。不过却见如晴没再啃骨头,微微不解,道:“晴妹妹,这儿还有一个,怎么不吃了?”

如晴一本正经地道:“我是淑女,不和别人抢食物吃的。”

如晴的声音实在太过清脆了,也太过特别了,以至于她这么一句话,笑翻了所有的人。老太太尤其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指着如晴笑骂:“好不要脸的妮子,这么自爱自夸的。”

知礼兄弟二人互望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然后又恢复如初。

赵勤兄弟也是脸带笑意,目光晶亮地望着如晴,赵勤一脸惊讶道:“表妹是淑女吗?我怎么瞧不出来?”

赵谨与兄长心有灵犀,立马回答:“我记得京城的淑女是举止端庄,动作娴雅。可是,一个拿着爪子啃得津津有味的淑女,我还真是没见过的。”

赵勤很认真地点了头,以一句话总结:“看样子,京城的淑女和齐州城的淑女标准是不一样的。”

兄弟二人一搭一唱,再度让众人几乎笑破了肚皮。

李掠也摇头晃脑地道:“所谓淑女,释义是贤良美好的女子。本朝有云:年少书生,工容淑女,双双奇事堪夸。敢请表妹,工容可否上乘?”

如晴被问得双眼发痴,淑女就是淑女呗,怎么还有那么多的名堂?

众人见着如晴这副呆相,颇觉好顽,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玩笑来,最终如晴被说得

气鼓着脸颊,几乎吹胡子瞪眼了,当然,她没有胡子,只得撒下筷子,气乎乎地道:“那那,我,我不做淑女,这总可以了吧?”她不服气又羞怒的模样,再度取悦了大家。李掠最为夸张,几乎拍桌子大笑了,指着如晴笑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在场诸人,全都笑得面呈红色,唯独如善以袖遮唇,看似在笑,实则被袖子掩遮下的双唇却微微不屑地撇着。她略为气恼地瞅着如晴,先是很生气,觉得她抢了她的的风头,很快又替她可怜,一个跳梁小丑,除了装痴弄憨,也别无其他长处了。

眼看如晴一句无意中的话带动了用餐气氛,如善顿受冷落,眼珠儿一转,蓦地轻轻蹙眉了秀眉,脸上是颇为疼痛的模样。

她的轻呼声被方敬澜耳尖地听到了,连忙止住笑,问如善,“善儿,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如善轻轻地捂着左脸,轻声道:“谢谢爹爹关心,女儿没什么的,只是,脸有些疼。”她有些后悔在择座位时没坐到父亲对面,让他看不到自己脸上的伤痕。

方敬澜见她捂着左脸,连声问她的脸怎么了,如善捂着左脸,却不啃吱声,只是以小心又略为害怕的眸子瞟了李氏一眼,然后又惶恐地盯下头去。

在场诸人,除了哥儿们迟钝些,其余诸人俱都是人精,如善这番动作便猜出些内幕来。老太太与如真纯当作没有瞧到,自顾吃菜。

方敬宣略有惊讶,本想开口,但见自己母亲这般,也就不再言语。

李氏早就瞧到了如善左颊上的抓痕,不过她也装着没看到,这回见她在方敬澜面前装模作样的,心里厌恶,把头别一边去,所以没看到如善那小小的动作。

倒是如美,见如善在饭桌上发作,又想到平时候爹爹一向专宠她,心头有点紧张。

方敬澜在官场打滚多年,如善这番动作,已是明白了个大概,心下炽怒,狠狠瞪了李氏,但又碍着客人在场,也就隐忍着没有发作。又略略安慰了如善,如果不舒服,先回屋里歇息。等下他再过去探望她。

李氏一听,心下气得厉害,暗骂着:“这小J人,和她娘一个样,总爱装柔弱博可怜。”

如善虽然不甚满意这种结局,但见方敬澜答应了等下要去怡情轩,也算是达成了目的,便娇声笑着说自己并没什么大碍,只是刚才笑得太过了,扯痛了伤口而已。

众人的目光一时朝如善望去,果然发现她左颊上一道明显的疤痕,刚才之所以没有瞧到,一来是背着烛火的原因,二来也是脸颊被头发遮住了。

如美瞧到如善脸上那道明显又清晰的抓痕,在心里大怒,好你个下作的J人,我也不过只轻轻抓了你一下,皮都没破,怎么在爹爹面前,就变成这番模样了。

如晴也瞧着如善脸上的伤痕了,惊讶的同时,也暗自发怵,“看来以后还是别去惹她为妙。”

用过晚膳后,大家又移到老太太的松鹤院里,继续喝茶聊天,方敬澜与李氏全场作陪,知礼知义兄弟二人与赵氏兄弟虽然话语不多,但极为投机,这时候已移驾去了知礼那儿,研究起他们的共同话语,比方说,怎样在夫子的眼皮子底下打混偷懒----

知廉本想尽主家之宜,邀李掠去他的书房共叙男人间的话题,可惜李掠却不愿离去,反而硬是留在了松鹤堂,陪大伙一起说话。

如真早已回去歇息了,如美好不容易与如晴凑在一块儿,此刻正在如晴的新房的架子床上打着滚。

如美四处打量着如晴的新房间,嘴里说道:“没有我的屋子大,摆设也没我的好。”她嫌恶地踢了身畔的黑漆抹黑的杌子,又说:“我屋子里的杌子,全是鸡翅木束腰的,冬天还垫了厚厚的绣花绒毯,坐着可暖和了。瞧你的,就光秃秃的。”然后望着如睛,唇角微撇,“看样子,祖母对你也没传言的那般好嘛。”

如晴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道:“三姐姐,都这么晚了,还不歇息去?我记得胡夫子明天可没放咱们的假。”

如美皱着眉,哼道:“反正咱们都只是哥哥们的陪衬,去与不去都一个样儿。真搞不明白,爹爹为何非要咱们都去听课。”

如晴正色道:“三姐姐,爹爹也是为咱们好,不管学多学少,能识些字,认些道理,也是顶好的。三姐姐可不能辜负了爹爹的一番良苦用心。”如晴说的是真心话,方敬澜虽然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对子女的教育问题,还是很用心的。她知道,方家并不是很有钱,顶多算是富足之家,但方敬澜却花了重金聘请了夫子单独与他们授课,如晴因为对这个便宜老爹没什么妄想,所以很是满足。

如美却是更加来气,“爹爹眼里心里只有如善那小妇生的,何曾注意过我?我就算再努力,爹爹都不会夸我半句的。”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甚至带着沮丧。

如晴忽然无言以对,如美看着那般体面,实则也有不如意的时候,那便是女孩子最在意,也是最难以忍受的,自己不是父亲最宠爱最重视的女儿。

“今晚那李掠对如晴挺特别的。娘,您发现没?”

夜间,如晴在一阵睡意朦胧中,偶然听到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刚开始还迷迷糊糊的,后来渐渐地听出不对劲了。

“看到了,不过那也并不代表着什么。”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来,虽声音不算高,但在寂静的夜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屏风,如晴仍是听得清清楚楚。

如晴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本想继续睡着。但方敬宣的声音又响了来,“娘说的也是。那李掠对如晴估计也不过一时的新鲜而已。倒是我大惊小怪了。”

如晴在心里附和着,“对呀,你确实大惊小怪了。”本来想准备睡觉的,但方敬宣又下了一记重弹,“娘,那如晴先前不是养在二嫂子那边么?怎么又住到您这儿来了?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

如晴不敢再睡下去了,她也很想听听老太太会如何回答。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二哥一直立志做一个一碗水端平的父亲。所以如晴便来我这了。”老太太轻描淡写地便把事情揭过。

“那,如晴在您这,可还乖巧?”

“依她的出身,能不乖吗?”老太太声音带着轻叹,“不过这孩子也确实可怜,那般小的年纪,就已经懂得生存之道了。”

如晴听得一阵汗颜,她哪懂什么生存之道,如果依她实际年纪三十岁来算,她在方府这般行事,已经是很没用很没有了。不过,依一个六七岁的孩童而言,她处处小心谨慎地生存,确实也算厉害了。

“是呀,娘亲不得力,又不受父亲宠爱,在内宅里生存确实多有艰难。不过我却发现她总是自得其乐的模样,还真令我吃惊。”

“呵呵,就是因为她的自得其乐,才让我少了忒多的烦恼,如果一个总是觉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的丫头跟在我身边,我定会头疼的。好了,不说晴丫头的事,说说你自己吧,你也真是的,也不想想自己有几两重,怎么就打肿脸充胖子给孩子们备那般厚重的礼物?”

如晴大呼惊讶,不会吧,这个姑姑实际上是非富有人士么?

方敬宣呵呵一笑,“娘,这里边虽然也有我的份子,但也有您女婿的功劳,还有我公婆的一点心意。娘您还不知道吧,自从得知真丫头定了平阳侯府,知义又与靖王世子走得近的消息,我那势利的公婆对我的态度可不同了。这次我提出回娘家一躺,他们二话不说便同意了,哪像以前,一旦我提出回娘家,那糟心的老虔婆便这里痛,那儿不舒服的,要么就是没事找一堆事出来。哪像这次那般痛快。还不是见我娘家那般显赫,心存巴结呗?”

如晴听着一阵无语,再一次感叹,古代女人真是悲苦,一旦嫁人,若遇上刻薄点的婆家,与娘家几乎成了天人永隔。

老太太先是沉默,然后是感叹,“是呀,女子在婆家是否体面,也得靠娘家支撑。不过幸好你这两个兄长还算长进,知礼三兄妹也算争气,让你在婆家挣了不少颜面。”

方敬宣也跟着叹息,“是呀,虽平阳侯府不过是冷清没落权贵,但在清流派中却略有威望。靖王世子虽年岁不大,却是京中纨绔子弟中较出挑的。再加上知礼与何家定了亲,那便是水涨船高,何老太公再助一臂之力,相信知礼在为官路上能定顺风顺遂。我娘家这般势头,我那势力的婆婆,倒也不敢再小瞧了咱家。娘,您不知道,我那婆婆先前一直嫌弃女儿出身不如她家,总是甩脸子与我瞧,幸好我这肚子还算争气,也幸好您女婿还有点儿良心,大多数都维护着我,不然,我,我---”然后一阵哽咽,说不下去了。

老太太连忙轻拍女儿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好了啦,每个女人都和你一样,都是打落血齿血吞熬过去的。再熬个几年,待勤哥儿谨哥儿长大了,再成了家,立了业,孩子们再争点气,你的苦日子便到头了。想当年,我不也这般熬出来的。”

方敬宣波涕而笑,“娘你可不同,你嫁进方家,奶奶不久便去逝了,您可没像女儿这般,受够了解婆婆的折磨。”荒而逃

方老太太叹息道:“是呀,我还算幸运的,还没真正受过婆婆的折腾,可是,你娘这一辈子,也休想享受婆婆的瘾了。”

“母亲,二---嫂子对您可好?”

方老太太轻轻地讽笑,“我是婆婆,她是媳妇,你觉得,她敢拿我怎样?”

方敬宣轻叹道:“那倒也是。不过,母亲您总归不是二哥生母,也不可能在二嫂子面前摆婆婆的谱儿。”

“是呀,你这二嫂子呀,还真没把我放眼里。不过幸好有张氏母女在,她总算知道我还有些利用价值。所以不敢对我不敬。”老太太一番轻嘲,又道:“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倒是你,回一躺娘家,怎么还把郡王世子也带来了?”

90偷听的内幕及有个小丫头还真不识货

方敬宣无耐地道:“我也不想呀,可是我那小姑子亲自上门,让我带李掠出来见识一下世面。人家都亲自开了口了,我也不好不应承的。”然后顿了下,又道:“我那小姑子因是高嫁,又生了李掠这个嫡子,还挺得郡王府重视,连带在我公婆面前说话都比我有份量。人家一开口,我公婆便立即给了命令,我能不从吗?”

老太太轻轻地叹息,不再言语,只是轻拍着女儿的肩膀,似在安慰。

“不过,说来也奇怪,我这小姑子,只李掠一个独子,平时候可宝贝的紧,怎么这次却---”

“怎么,你觉得这里边,有内情?”

“嗯,女儿一直都这般认为的。就是猜不出我那小姑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如晴听得全身血液沸腾,该不会又和李骁一样,迷信那圆善大师的神算之名,特意跑来齐州城找自己的真命天女吧?

话说,李骁的真命天女,听那三十六字箴言,好像目标确实在方府,只是,前阵子他跑得勤,这阵子却不见踪影,估计觉得方府的姐妹都不入他的眼,心灰意冷了吧。

方敬宣与老太太不愧为母女连心,这些年没见过面,这会儿睡到一起,有着说不完的话题,一直聊呀聊的,聊到夜深,仍是没有消停的打算,如晴本来快要睡着时,忽然又来一个重大新闻,让她又崩紧了皮继续听下去,等听得差不多后,觉得与自己无关,又继续睡,可过不了多久,又来一记特大新闻,害得她想睡都没法子真正入睡,小脑袋里便随着方敬宣的话想东想西的。

“你这想法是不错的,但她是你二嫂子唯一的骨血,被她像心肝似的疼着,早被宠得任性骄纵,若指给勤哥儿或谨哥儿,我并不看好。”

本来觉得没什么重大新闻的如晴又昏昏欲睡的,木头木脑听得这么句话,连忙赶走瞌睡,打起精神来听这又一重要消息。

方敬宣道:“娘,我只是想和二哥亲上加亲。并不指着非要如美不可---”

“若在三个丫头里挑的话,还是如美吧。”老太太悠悠道,“如美毕竟是嫡出的,身份在那。更何况,她是你二嫂子的唯一骨肉,你二嫂子嫁妆可谓不薄。”

如晴听得一阵汗颜,清高如方老太太,居然也会有这般想法。太令她意外了。

方敬宣咬着唇,半天无言语,似是被说动了。“可是,刚才二哥总在我面前夸如善,看得出,二哥最疼的仍是这个庶出的。”

老太太声音微冷,“她再如何受宠,总也越不过如美去。再来,顶着才女的名声,你认为会是当家主母,侍候公婆的料么?”

方敬宣沉默了会,忽然风牛马不相干地来一句:“娘在闺阁时也是京城远近驰名的才女,不也同样操持家务,侍奉公婆么?”

如晴好不惊异,不会吧,这个说话爽利又偶尔还会暴两句粗话的老太太,年轻时居然也是才女,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又听老太太悠悠地道:“才女?那也不过是叫着好听而已。想当年,我也是冠盖满京华,可一直待到及笄都无人问津,原以为那些凡夫俗子毫无眼光内涵,仍然自命清高觉得自己的真命天子总会出现,后来才知道,我顶着这个才女的名头,原来却是个天大的笑话---”说到这里,老太太语气带着自嘲与凛冽。

方敬宣轻声道:“娘,都过去的事儿,就别再去想了。那,那周家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运气好,又会钻营,一时迷惑了圣上,进而飞黄腾达,可再如何的往高处爬,仍是脱不了暴发的嘴脸。幸好娘没嫁进周家去。不然----娘您可知道,三姨在周家过得并不好。”

“是么?”老太太语气古怪,过了好一会,才道:“你三姨----她那般要强之人,你也别安慰我了,你三姨那般厉害,以她的手腕,周家那些莺莺燕燕的,还不附首称臣?”

方敬宣呵呵地笑着,似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娘,这您可说错了。三姨父最近官场得意,情场也同样春风如意。在屋子里养了十多个妾室不说,听闻最近又养了一门外室,三姨这两年来苍老得厉害,也不敢与他闹腾,只关起门来暗地里拾掇,可惜三姨父屋子里的妾室也不是省油的灯。上次我去周家,三姨,三姨父---还问起您来---”

老太太沉默了下,蓦地尖锐地冷笑一声:“他现在肯定会洋洋自得了,嘲笑我没眼光,找了个短命鬼的男人。让我年纪轻轻便守了活寡---”

“娘,您别这样,三姨父,他并未有那样的想法,只是,只是----”

“好了,你不必再说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还是说说你的事儿吧。宣儿,听娘的劝,你要与你二哥亲上加亲,娘不反对。但只能是如美。个中原因,你可明白?”

方敬宣无耐地道:“我知道的,娘,您放心吧,我会好好考虑的。”

过了会,方老太太又自言自语地道:“哼,你二哥家虽然稍稍得了些势,但三五年内也还看不出什么名堂,你也别定的太早。再仔细瞧瞧吧。如美只是下下之选。”

如晴听得一阵成吉思汗,老太太这眼光,还真高呀。不过这也难怪,事关自己的亲生女儿及亲外孙的前程,是得慎重又慎重的。只是可怜了如美,那么紧着自己嫡出身份,可在这人家眼里,亦不过是粘板上待价而沽的商品。

想到这里,如晴又是一阵黯然,连如美那般出身都被嫌来嫌去的,她那一个庶出的,又没势又没丰厚嫁妆,不知又会被嫌弃到天边边去。

方敬宣与老太太说话并没有章法,时常东一句西一句的,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的,不过如晴总算听出了几个大内容,大事件。

首先,方敬宣很感激娘家兄长侄女侄子的给力,让她在婆家总算挺直了腰杆。

再来,方敬宣见自己娘家开始得势,有些心动,想与方家亲上加亲,可惜,她们三个姐妹,人家只略略瞧上了如美。

另外,又谈及了永宁伯世子。这永宁伯的爵位并不算高级别,但人家在京中权贵圈子里,却是极有声望的。因为,永宁伯爷江子望,人家掌管着科举,永宁伯爷的弟弟江子拘,人家可是皇城禁军统领,官拜正三品,都是实权在手的人物。比起那些高爵位,却没实权只剩一下好听又好看的空架子的权贵世家,又多了份势与权。

方敬宣闻得永宁伯唯一的嫡子也与方家走得近,那可是大大地动了心的。又闻得永宁伯夫人云氏与李氏乃远房表姐妹,可是高兴坏了,还说日后回了京,便可借着李氏的由头,与那云氏搭上线。但老太太不怎么同意,她的理由是,那云氏看着随和,却眼界极高,一般人家根本瞧不上眼。最后还劝方敬宣不要去碰那个冷钉子。也不知方敬宣听进去没。

最后,便提及了李掠来方府的目的,母女二仍一时猜不出来,便静观其变,不过,方敬宣却觉得李掠对如晴有好感,想凑合他们,又被老太太严厉阻止了。

如晴拍了拍胸脯,这个姑姑,还真是----人家说钻钱眼里去了,她却是钻权眼里去了,哪儿有好处,哪家得势就往哪边钻去。不过,这也不能全然怪她,凡是在官场打过滚的人,哪会不知权势的好处。再加上,这个姑姑高嫁进赵家,娘家越有势,她的腰板儿才会直,进而全面提升自己在婆家的内外竞争力,再来,还会惠及自己的孩子,一举多得的事儿。

以如晴有限的历史认知里,皇帝的儿子封了领地再封爵位,被称之为王爷,王爷之嫡子承袭爵位,而王爷的次子则单独另辟府居住,有自己的领地,封赏,及爵位,便称作为郡王。郡王领地与行事都归上级王爷管辖。

简单地来讲,皇帝的儿子封亲王,而亲王的长子年及十岁,则授金册金宝,立为王世子,长孙立为世孙,而亲王儿子,或亲王诸子,则封郡王,从爵位上讲,亲王的等级更高些。

但是,比起自家便宜老爷辛苦做官小心谨慎,一年才约两百石的俸禄,这世袭罔替,永不降级的郡王府已算是天边的太阳了。

亲王是一字王,如当今靖王,豫王,成王等,云王等,传闻一年俸禄是一万石。郡王是两字王,一年俸禄是两千石。嫡长子为郡王世子,嫡长孙则授长孙,冠服视二品。诸子授镇国将军,孙辅国将军,曾孙奉国将军,四世孙镇国中尉,五世孙辅国中尉,六世以下皆奉国中尉。其生也请名,其长也请婚,禄之终身,丧葬予费,亲亲之谊笃矣。比起方敬澜区区五品官儿辛苦奋斗一生,亦不过两百石的俸禄,并且下一代还得努力努力再努力才能继续威风,当个郡王,也确实有钱了,并且这份职业,还能保终身,惠及子孙,并且世世代代传承下去,不会失业,又没有竞争力,比现代公官员还来得爽。只要朝代不更潜,那便是世代荣华享之不尽。

然,纵观先前几个朝代更潜规律,咱们的大庆王朝,也才传承到三代而已,离改朝换代的时日,还远的很。

所以,这豫郡王世子李掠,在方府,受到了还是比较浓重的对待。

当然,他受到的待遇,大抵是比不上李骁的,一来方府有接待大人物的经验了,原来再厉害的人物,也不过是一个鼻子一张嘴巴两只眼睛,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唯一的差别便是这些人物会随首自己的身份而摆出鼻孔朝天或高高在上的姿态---呃,习惯了便好。

如美大抵是从李骁的迷恋中走了出来,改而向李掠发奋图强了。但人家是嫡女,有格调的嫡女,虽方式激进了些,却也还算有分寸,欲语还休,女孩儿家的羞态表露无遗。

“表哥,咱们这儿迎宾楼的卤味最是好吃了,表哥要不要出去尝尝?那儿卤的鸡爪子,味道更是不错了。”如美今日穿得格外精神,月牙色绣腊梅对襟镶狐狸毛袄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雪色貉毛珍珠抹额,衬得白玉般的脸蛋儿更是娇艳无比,外罩滚粉绒边红绸妆花小披氅,衬得眉目如眉,贵气非凡。

这个时候,正是方府哥儿姑娘们从胡夫子那下学后,在回乌兰阁方向的抱手回廊处碰着了李掠,如美非常有待客之道,一见着李掠,便身轻如燕地上前,在凛冽的寒风下,便当起称职的小主人来。

李掠一袭墨绿色遍绣吉祥如意云纹直缀,宽宽的玉质嵌蓝宝石腰带上系着枚通体碧透的玉。对于如美的热情,漫不经心地应着,一双桃花眼越过如美,射到如晴身上。

如晴昨晚偷听了一整晚的壁角,早上又一大清早地被挖起来,这个时候,已是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再加上昨晚从方敬宣嘴里得知李掠对自己有好感,她虽满足了虚荣心,但也知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的道理,在优秀的姐姐们面前,是不敢有丝毫出挑的行为,于是把自己藏在如善身后,道:“三姐姐,你就代替爹爹和母亲,好生招待世子吧,我先走一步了。”也不给如美说话的机会,一溜烟儿地跑开了。

李掠叫了两声,但见如晴跑得比兔子都还快的小小身影,颇为动气,这个没眼色又不识货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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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教训婢子,及苦练“内功”

如晴一口气奔回了松鹤院,正与方敬宣说笑的老太太拨动着茶盖,颇为讶异,“怎了?被狗追了?累成这样。”

如晴拍拍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道:“没,没,就是天气太冷了,跑着暖和。”

老太太闻言忍不住看了如晴身上的粉紫水绸妆花袄,及头上可爱的白毛滚边猩红镶珍珠绒帽,道:“是了,外边天气确实寒冷,你虽穿得多,总是顶不住这般寒气。一旦出了门,还得再披件大氅裹身才能抵卸。是我的疏忽,我这便叫人给你赶制两件出来。”然后忙让夏林家的把屋里的炉子里的火拨得旺些。

如晴依在老太太怀里,吸取着老太太身上的暖意,冽唇笑了起来,“谢谢祖母为孙女着想。披氅孙女柜子里也有的,只是觉得天气不大冷,便没带。哪知,到了这个时候,那是这般的寒冷。”

老太太忍不住沉了脸色:“你的丫头呢,都干什么去了?”

如晴连忙道:“祖母,沉香染了风寒,这次挺严重的。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这也真不能怪她,”

老太太略缓和了脸色,“沉香虽年纪小,但做事一向稳重,我这才把她拨到你身边。病的严重不?要不要请大夫?”

“胡妈妈已请了大夫,吃了两贴药,病情轻了不少。谢谢祖母关心。”

老太太又厉声道:“沉香虽病了,但不是还有另一个丫头么?说起来那丫头还一直跟在你身边,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如晴咬唇,轻声道,“祖母,玲珑是外头买来的,哪比得上沉香自小便受祖母出的机伶?”

老太太盯了如晴粉嫩的脸颊儿半晌,忽然叹道,“好吧,这次就饶她一次。不过你也渐渐长大了,也该拿出主子威风来,若连自己的丫头都管不好,日后嫁到婆家去,看你怎么办?”

如晴低头,一阵瀑布汗,俺才七岁啊,乍个就说出嫁人的事儿了。唉,这古代的姑娘,还真是可怜。一出生便为嫁人而努力地,辛苦地奋斗着。

与方敬宣说了会儿话,如晴便因了自己的闺房,玲珑刚才在厅堂抱厦外也听到老太太的话了,心中忐忑,等回到如晴的屋子里,低着头承认了错误,“姑娘,都是婢子一时疏忽,让姑娘受冻了。”

如晴坐了下来,喝着申婆子涕过来的煲得滚汤的鸡汤,话说,老太太这儿虽没有李氏那油水厚重,但待遇却比李氏那个旧单位还要好。至少,吃的穿的喝的用的,都与如真一般无二。虽然自己身边只有两个丫头侍候,排场不及如真,但她很是知足了。

沉香是个很细心侍候人也确实有套,可是,这玲珑便差了一射之地,也不知是她未被过,还是真的大而化之的性格,总之,做事不够细心,侍候人不贴心,如晴平时候因为有沉香侍候着,便也没甚在意,但这两天沉香病了,她便感觉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尤其是习惯了沉香贴心窝的侍候,忽然没了这种感觉,还真是不习惯。

如晴拿着瓷勺舀着鸡汤,轻轻地吹动,然后小口小口地喝着,直至快见底了,才慢悠悠道:“大姐姐高嫁平阳侯府,三姐姐是太太所出,二姐姐深受爹爹宠爱,就只我一人,爹不亲,姥姥不疼的。”

玲珑听了忍不住问道,“姑娘说这话什么意思?”

如晴重重地把碗搁到桌上,沉了脸色,“玲珑,我很感激你没有像那些势利下人那般离我而去,一直跟随在我身边。对于这点,我是一辈子的感激。本来依你的资历,做我的贴身丫环也绰绰有余了。可是你看看你----”她顿了下,“我知道你从未侍候过人,我身边也没有人教导过你该怎么侍候人,可是,沉香平时候怎么做的,你难道就不能学点么?非得要我提醒你才能有事情做?”

玲珑低下头去,双手不安地绞着双手,嘴里喏喏地道:“姑娘,婢子愚笨,总是不能让姑娘满意。”

“这不是愚笨的问题。”如晴叹息道,正色地盯视她的双眼,“而是你压根儿没把我当成你真正的主子。”

玲珑嘴巴倏张,神色惶恐,连连摆手,“不是的,姑娘,婢子从来没有那般想法---”

“我知道你没有那般想法。”如晴温和地道:“你只是没有看清自己的职责罢了。”

“职责?”玲珑一脸茫然,“婢子就是专门服侍姑娘您的呀----”

如晴点头,“这就对了。你既然知道你是专门服侍我的,可是你都做了什么?先不说今天的事,单说昨日里,身为下人,你那些话,便不应该说。还有,刚才我说话,你不应该打断我。”

如晴觉得,她虽然还小,但正如老太太说的,是该拿出主子威风来,好生管教下人,若是连下人都管教不好,那还谈什么管家理财,还不被奴才牵制的死死的。

所以,如晴决定,是该拿出身为主子的款儿来,虽然她身边的下人不多,但人精不在多。只要不是榆木脑袋或天生愚笨,她也是有法子好的。就像她前生年年当选班级干部,也是一个道理。

天寒地冻的,拿人钱财的花嬷嬷仍是风雪无阻每日里准时来报道,可惜,今儿个,却只有如晴一位学生。

如善的丫头碧竹向花嬷嬷告假,“嬷嬷,府里头来了贵客,我家姑娘陪客人出去了,我家姑娘特意差婢子来向嬷嬷告个假,请嬷嬷行个方便。”

嬷嬷面无表情地道:“老婆子收了老太太的银子,肯定得好生教导姑娘们规矩。这二姑娘三天两头的告假,老婆子可不好交差呀。”

碧竹正了脸色,道:“嬷嬷,姑娘告假也是有原因的,嬷嬷何必较真呢?反正方府又没差过您银子,不是么?”仿佛没看到花嬷嬷暧间铁青了的脸色,又加了句:“我家姑娘冰雪聪明,诗词书画一学就透,嬷嬷教的这些规矩,哪能难倒她?我家姑娘说了,嬷嬷只需用心教导三姑娘四姑娘便成了。不必管她。”

如晴在一旁听得好生佩服,这有才气的人,就是不一样呀,连个婢子都那般厉害。

花嬷嬷眼里闪过一道冷意,毫无表情地道:“既然这样,那日后二姑娘也不必来了,老婆子才疏学浅,教导不了二姑娘这样的才女。”

碧竹掩唇轻笑,“嬷嬷这话可就说得---唉呀,不多说了,婢子就先告退了,等会儿还要回去收拾姑娘的琴房,那套千年古树制成的琴,姑娘可宝贝得紧,每日里都要婢子好生拾掇一番,可偷不得懒---”

碧竹走后,花嬷嬷转身,又对锦绣道:“告诉我,这家姑娘又是何事告假?”

锦绣是如美屋子里的丫头,她绞着袖子,喏喏地道:“婢子也是来替我家姑娘向嬷嬷告个假。我们姑娘---她今日里人不服服----”都是那该死的碧竹死蹄子,居然抢了她的话,害得她找不着理由,因为花嬷嬷看起来好生恐怖。

花嬷嬷唇角浮起一抹讥讽,“原来三姑娘病着了,那还真的不能上课了,你回去吧,老婆子准了。”

锦绣没料到花嬷嬷那么好说话,一时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花嬷嬷瞧着她的神色,讥讽地笑了,“麻烦回去转告三姑娘,若觉得老婆子的课上着无聊,日后不必再来了。老婆子会向老太太道明原委,再把多收的银子退了,老婆子虽爱钱如命,但也知道做多少事拿多少银子的道理,不会多收方府半文钱。”

锦绣毕竟是小丫头,哪听得出花嬷嬷这里头的名堂,只是觉得花嬷嬷脸色不大好看,心头也有些发怵,低头应了声是,便急忙离去了。

这下子,便只剩下如晴一个小学生了,如晴偷瞟花嬷嬷的脸色,怯生生地道,“嬷嬷,二姐三姐都告了假,那,这课还要不要上?”

花嬷嬷在面对如晴时,脸上已换了另一张表情,淡淡地道:“四姑娘若也想告假,老婆子也不阻拦。”

如晴认真地道:“嬷嬷,女子身而在世,却是有着许多身不由已。以我的身份,无法躲避,亦无法改变,便只能随欲而安,苦中作乐。嬷嬷教导的很好,让如晴明白了许多道理,如晴还想继续学下去。”

花嬷嬷略感意外,这才认真地打量如晴,只见眼前的小姑娘,只及自己肚腹,这般小小的年纪,却没有其他同年纪孩子的胡搅蛮缠与任性骄纵,比起因是嫡出变得骄蛮又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如美来,她多了份耐性与认真,与因聪明伶俐而受父宠的如善相比,她却是从容与沉静,并不为庶姐的受宠而嫉妒羡慕,比起端庄大方的如真,她又有一股从内而发的灵气与娇憨。

四个姑娘中,只有如晴学得最是认真,大家闺秀应有的言行举止,通常是一学就透,大家族里的内宅生存之道,人情往来,她年纪小,还不能完全领悟过来,但这些日子观她与几个姐姐们的相处,花嬷嬷知道,这个女孩,藏在纯真骄憨外表下却有颗极为通透的心。

想到这里,花嬷嬷露出少有的笑意,道:“既然四姑娘这般好沉,老婆子亦不能偷懒。今儿个,嬷嬷便教你为主之道。你可听仔细了,姑娘在闺阁时再是娇贵,但这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却便是矮上一截了,怎样应付苛刻的婆婆,刁钻的小姑,花心的丈夫,难缠的妯娌,复杂又牵扯不清的各七大姑八大姨的,这些都是为人媳妇必须经历的。所以,今日嬷嬷便教你为人媳妇的技巧。”

如晴一阵暴汗,她才七岁呀,离嫁人还早着呢,是不是学着有点儿早?

大抵是看出了如晴的心思,花嬷嬷整了脸色,“老婆子知道姑娘这般年纪,正是顽耍调皮的时候,可是,姑娘刚才也说了,女子身而在世,却是有着许多身不由已。嬷嬷无法改变你的身份,但至少可以改变你将来嫁人生子后所面对的一切烦恼锁事。”

如晴点头,嫁人呀,为人媳妇呀,还真是门艰深的学问呢,早早学了,相信不会是坏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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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学习古代女子生存技能

仿佛作者写小说,写到某一处,忽然启发了灵感,然后大暴发,不吃不喝不睡地拼命地写,只想自己的作品早早与读者见面。花嬷嬷今日的表现,便有这般感觉。

本来花嬷嬷一般只教授一个时辰的课,但今日,却是与如晴整整讲了一个下午。那女红师傅得知今日只有如晴一个学生,便一个人回去了,花嬷嬷便由着对方,继续与如晴灌惯着为人媳妇的行为准则,怎样搞定难缠刻薄的婆婆与刁钻的小姑子,怎样对付心机深沉恃宠而娇的妾室,林林总总,讲解了一大堆。

如晴倒是大部份听进耳,也觉受益匪浅,觉得,花嬷嬷真乃世外高人,如果让她开办古代婚姻小书,绝对比现代的杂志还要畅销。

花嬷嬷觉得如晴真是个乖学生,也就把自己的压箱底绝招都使了上来。不过她最注重的还是举例论证,然后再总击教训,得出结论。

比方说,专门辅助太子的詹士府正三品詹士周少荣,此人好色成性,却又嗜权如命,家中有正妻一位,平妻三位,七个小妾,犹嫌不满足,还养了两处外室,庶子庶女一大堆,弄得家里乌烟障气的,其正妻齐氏,乃前任礼部尚书之次女,论家世,比周家略为显贵些,可,因她与这周少荣乃私定终生,被婆母略为瞧不起,虽同意了齐氏进门,却是在新媳妇进门不到一月便作主给儿子娶了平妻,接下来的一年里,又以齐氏无所出为由,再度娶了位平妻,并同时抬了两位姨娘。这齐氏也确实倒霉的,遇上这般刻薄婆婆,那日子也算是苦了,但齐氏也算是厉害的,周少荣屋里那些妻妾硬是没一个生出个一儿半女来,虽外界有传言说是齐氏做得手脚,但没有真凭实据,也把她没耐何。就这样,在齐氏嫁入周家六年后,才生了个女儿,然后肚皮便一直没有动静了,因为,传闻周少荣,几乎大半年都不曾踏入齐氏房里,但周少荣再是如何的努力,但他的妾室的肚皮仍是没有动静,犹自不死心,继续广纳妾室,直至齐氏想通后,给自己的丫头开了脸,抬为姨娘后,居然给怀上了,并且还是个小子。齐氏才借由这位姨娘所生的儿子立足了周府,但那时候,齐氏已熬成面容枯黄双目浑烛的深宅妇人,哪能与那些年轻美貌的姬妾相比----

如晴听着这齐氏的经历,心里产生了大胆的猜测,这齐氏,该不会就是老太太的亲妹子吧?老太太也姓齐呢,并且昨晚偷听墙角,好像有提到过周家,就是不知这姓周的,是不是与老太太有关。

花嬷嬷把齐氏的经历略为讲叙了遍,问如晴:“若你是这齐氏,摊上这样的人家,你又待如何?”

如晴愣了好半晌,这才喏喏地道:“若真摊上这样的婆家和丈夫,我,我----也只能尽量让自己活得舒服一点---”如晴说得结结巴巴,真的太为难人了,她虽然学了不少理论知识,可真正施行起来,还是有很大难处的。因为上有刻薄不喜自己的婆婆,下有花心好色的男人,左右又有一大堆虎视眈眈的貌美姬妾,这样的日子,还真不是人过的呀。

花嬷嬷摇头,“太过理想化了,说些实际点的。”

“----和,和离----”

“这只是中策,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如晴呆了呆,和离只是中策?分明就是下下之策好不?“那,就---自请下堂好了---”

花嬷嬷叹口气,摇摇头,望着如晴目光略带怜惜,“姑娘就没别的法子么?”

如晴被问得一阵呆滞,最后脱口说道:“其实这世间混账男人还是较少的,夫妻相处不好,也不能全怪男人呀----”

花嬷嬷总算露出些许笑意,“姑娘说得极是,这夫妻相处之道呀,还得多靠女人多费点心思。”

如晴一阵汗颜,她也不过随口说说而已。

花嬷嬷忽然整了脸色。“这齐氏虽然不幸,但泰半原因,却是她自个儿造成的。”然后顿了下,道:“首先,她身为闺阁女子,不应该与男人私定终生,所谓聘为妻,奔为妾。她在闺阁时便那般不自重,也难怪会受到婆家轻视。这当媳妇的,一旦让婆家不喜,那便是做什么都是错的,再在儿子面前天天说媳妇的不是,这天长日久下去,便也是积毁蚀骨。”

如晴听得毛骨悚然,在现代,婆婆便猛于老虎了,而这古代,更是婆婆大于天,那,那她若运气不好找了这么个婆婆,岂不一辈子都无出头之日?

花嬷嬷见如晴脸色煞白,心中好笑,又语重心肠道:“姑娘也莫过担心。这女子,只要做到德行妇容,谨守本份,在闺阁时保持良好名声,在婆家谨言慎行,这日子呀,确也不难。”然后又给如晴举了些京城里在婆家过得较好又有贤名的媳妇子与她听,再例举人家的行事做派,处事之道,无不与谨言慎行挂钩,一般体面人家,并不会因媳妇膝无所出便嫌弃或是冷眼待之,只不过会给儿子房里塞人或是纳妾,这些都得忍下。再来,侍俸公婆,善待小叔姑子,与庶出子女,这些都做齐全了,亦是条康庄大道。

如晴听得两眼发直,越发觉得,当个古代女人,还真是难上加难呀。她不得不羡慕那些穿越人士了,人家穿越过去,唱一两首歌,弹两首曲子,吟几句诗,便能镇住男主,进而玩得风声水起,怎么在她这儿,便行不通呢?太太太不公平了。

瞧人家如善,和她同样是穿来的,她就能高格调地显示她现代人的本领,得到了父亲另眼相待,进而吃香的,喝辣的,过的日子好不快话。

以如善作榜样,如晴忽然无比沮丧,好像,她给穿越女丢脸了,并且丢大脸了,唉----

如晴听了花嬷嬷一整个下午的讲解,越发觉得自己前涂渺茫,这嫁人呀,还真不是件人干的活儿,可是,连那么开放的现代女子一旦过了三十不嫁都要被说闲话,更别说这古代了。

花嬷嬷又与如晴讲述了些个别极端案例,无不提醒着几大件重中之重的古代女子生存技能,

其一,必须得谨言慎行,不能有丝毫差错,名声上不得有任何污点。

其二,要听父母之命,媒约之言,私定终身,或与人私奔,私下与男子相见都是违背道德常纲,要被口水淹没的。

其三,所谓枪打出头鸟,女子在闺阁时太过出挑了,或是太过优秀了,会被众星捧月,但,在终身大事上,却是比不及普通女子那般好嫁。所以,还是得谨言慎行。

其四,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在婆家体面与否,一是自身努力,二是子嗣傍身,三是娘家得力,所以,不管是在闺阁中,还是嫁入婆家,都得与娘家保持良好关系。

其五,在最坏的情况下,也得侍俸好公婆,教育好儿女,理好家,管好财产,只有把这些都做到了,任男人再是花天酒地,姬妾再是凶猛如虎,其正妻地位仍是不可动摇的。

如晴听得两眼发直,再一次感叹花嬷嬷真乃婚姻专家。花嬷嬷最后残列举了京中靖王夫妇,靖王妃出身也不算高,嫁入靖王府,也是受到多方排挤,但她硬是凭借着过硬的心理素质,低眉顺目侍俸公婆,善解人意帮扶丈夫,把王府管理如铁栏栅,令之无后顾之忧。无比耐心教导子女,连庶出的也一视同仁,最难能可贵的是,对丈夫的姬妾们,也是做到了温和大方,从不嫉妒,从不偏袒,也不打压。若妾室安份,她一向温和待之,若不安份,便使出雷霆手腕血腥镇压。久而久之,靖王妃在京城贵妇圈子里,可识是成功主母典范,一时被传为美谈,及学习榜样。

如晴听得无限神往,她见过靖王妃,第一感觉,这靖王妃态度和善中却自有股不可侵犯的威仪,说话得体,做事有分寸,乃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天生社交家。与这类人打交道,只要没利益冲突,相处定是舒服。一旦涉及利益方面,估计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吧。

只是如晴有些奇怪,花嬷嬷怎么把靖王府摸得那般透切?甚至连靖王妃有偏头痛的旧疾、靖王爷有寒湿宿疾,靖王世子李骁小时候曾被靖王的偏妃暗害几乎丢了性命这些内幕都知道。

花嬷嬷淡淡地道:“因为,我是靖王世子的奶母,在靖王府呆了整整12个年头”

----

花嬷嬷乃李骁奶母,这个重大新闻真的把如晴给震撼了,她觉得,这般特大号新闻,她一个人是无法消化的,得有人帮着消化才是。

于是,如晴告诉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非常注重养身之道,每日里清晨要喝一大碗加了蜂蜜的白开水,午膳过后吃些时令水果,晚膳过后又会喝碗消食茶,这个时候,已过戌时,方府上下已进入歇息状态,老太太已在如真的服侍下,脱了袄子,准备就寝,听完如晴的话,老太太慢慢放下茶盅,望着如晴粉嫩的苹果脸,淡淡地道:“那晴丫头现在有什么想法?”

“想法?”如晴呆了片刻,然后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

如晴不解,疑惑地道:“孙女只是觉得花嬷嬷太厉害了,居然做过李骁的奶母。至于想法嘛,呃,倒是有一点点。”

老太太目光一闪,“是吗?那,说来听听?”

如晴嘿嘿地笑着,一脸馋相,“靖王府家大业大,银子多得没地方花。花嬷嬷定是攒了不少私房吧。”如晴以无限神往的语气道:“怪不得花嬷嬷穿戴那般精神,原来确实见过大世面呀。”

老太太一阵愕然,连如真也忍不住莞尔笑着,“你个掉钱眼里的丫头,就只惦记着花嬷嬷攒的私房,羞也不羞。人家与你非亲非故的,攒得再多,也不会分你一个子儿。“

如晴点头,深以为然,“那倒也是,所以呀,我便想呀,若我没钱了,就像花嬷嬷那样,找个肥得流油的大户干活,凭我能屈能伸的本领,定会捞到不少好处。”为了增加她语气的真实效果,还紧握了拳头,作加油状。

如真听得两眼发直,捂唇暴笑不已。

老太太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几乎从炕上栽了下来。

TA共获得:威望:13分|评分共:8条镜月颜2012-10-24威望+1花嬷嬷估计是来打探方府几个姑娘的,事关世子的终身大事

L舍Q予2012-10-18威望+2

lililijinjinn2012-10-02威望+2

小猪快跑2222012-08-04威望+1在书荒的时候碰到了一本有兴趣读下去的好书!宅斗啊啊爱!!

snolla2012-07-20威望+2

duangxue2012-07-09威望+2

小汪洋2012-06-23威望+2也不算啊,她讲的都是众所周知的风评,并未涉及隐私啊

霜落秋荻2012-06-13威望+1这花么么好没职业操守,把旧主的私隐到处和人说。还这么多人请她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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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4-1814:06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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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如晴一边任由玲珑服侍自己穿衣,一边大打着哈欠,唉,每天天刚刚亮便得爬出温暖的被窝,然后向老太太请安,顺便又给向老太太请安来的方敬澜及李氏一并请安,让他们有机会表达父亲慈爱及嫡母心善。

每每想起自己在现代也没这般小心谨慎过,偏在这古代,处处不能如意,忍不住唉声叹气,这种苦日子,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呀?

花嬷嬷说过,女子要熬成婆才能有能略轻松些,可是,等到那个时候,她哪里还有瞌睡呀?

“姑娘,婢子做的不够好么?”玲珑忽然出声,如晴呆了半天,这才认真地看着玲珑,点头,“不错,很有进步。”

玲珑正待咧嘴,一旁的申婆子却插嘴道:“但仍是有不足之处。比方说,天气这般寒冷,你只给姑娘准备了洗脸水。你可知,起了床第一要事便是嗽口然后才是洗脸,姑娘家讲究的地方可多着呢,从明日起,你得先给姑娘准备嗽口水,再准备热水,懂吗?”

玲珑点头,表示记下了。

申婆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你也别嫌老婆子哆嗦,能成为姑娘身边的贴身婢子,若全靠着姑娘的恩宠那是无法服众的,也得有些本事才是。这第一要事便是侍候好姑娘,并且还要做到水过无痕---”申婆子又讲了皇宫里的顶级侍候方式,“你可知皇宫里的宫女是如何侍候主子的?那可是分工合作,全天候的侍候,稍有疏忽,轻则挨耳光,重则挨板子,没得商量余地。”然后又列举了当年的景妃,也就是当今四皇子的生母,虽只是四品官员之女,进宫时也不过带了一个奶妈及两个贴身丫头,进宫多年虽不过多受宠,但自己宫室却是管理妥贴,身边奴才俱无背叛心生二心,那两个丫头对景妃忠心耿耿,人也机伶,处事圆滑,虽景妃不甚受宠,甚至还被陷害至死,却在临终前拼了命给两个丫头安置了后路,景妃殁后,一个丫头被安排嫁给禁卫军把总为妾,待那正妻因病去后,被扶为正室。另一丫头则嫁给锦衣卫千户为妻,两个丫头虽身份低微,然从小被景妃,嫁入夫家后,因处事周到,行事谨慎,持家理财俱是有模有样,渐渐地也受夫家所喜,再替夫家诞下子嗣后,地位已是稳若磐石。再兼此二人在宫中行走多年,对当朝局势略有了解,不时在丈夫耳边规劝一二,使得各自丈夫避去祸福横险,虽未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却也是稳扎稳打,如今,短短几年时日,那三品禁卫军把总已升任五品亲军都尉府统领中卫,另一个则由五品锦衣卫千户升任北镇抚司,虽未升品秩,却握了更多的权利。

申婆子细细道了两个丫头的最终良好结局,然后总续道:“这两个丫头因侍候景妃得力,是以景妃在临终前也是拼了一身的剐给两个丫头指了明路。那两个武夫,虽相貌普通,品秩亦是不高,却也是景妃多方打听四处求证后选中的。玲珑,老婆子说了一大堆,你可知这其中意义?”

玲珑红着脸,低声道:“申妈妈的苦心,玲珑又岂会不知,谢谢申妈妈的告诫与和劝勉,玲珑定时刻牢记心头,好生侍候姑娘。”然后扭扭捏捏地道:“到时候,姑娘可得给婢子找门好的亲事,不然,不然---”

如晴被她扭捏的动作逗乐了,问道:“不然怎样?”

玲珑红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跺了脚,叫道:“哎呀,姑娘就别问了,婢子日后定好生服侍您。若,若是有侍候不好的地方,姑娘尽管开口打骂便是。可,可千万别胡乱把婢子许人---”又觉得这话忒是羞人,又捂着脸跑出去了。

如晴傻眼,这玲珑才多大年纪呀,就开始想着嫁人的事了,是她早熟,还是自己一直没进入状态?

申婆子对着玲珑跑出去的背影笑骂道:“好个不要脸的小蹄子,小小年纪,不好好学习如何侍候人,倒想些乱七八糟的下作事。也幸好你运气好,咱们姑娘面慈心软,若是遇上别人,铁定揭了你的皮。看你还成天胡思乱想的。”骂了一通后,又转身对如晴道,“玲珑这丫头虽侍候不得力,不过对姑娘您总算还忠心,日后好生,相信定能让姑娘满意。”然后又向如晴保证,她年轻时候,可是主子身边的得力丫头,专门训练下人,给她些时间,铁定把玲珑训练成她的左右手。

如晴毫无意识地点,仔细打量申婆子,一身青蓝色比甲,脑后梳着个简单的髻,头式简单而显得老气,穿着也庸肿,然依稀能看出苗条身段,其实申婆子并不老,目测估计不到五十岁的年纪,仔细近看,还能看出年轻时略有几分姿色。若不是额上那道丑陋的疤痕,其实申婆子长得还是满好看的,就是肤色黑了点。

申婆子见如晴只一味地盯着自己猜瞧,心下略有慌乱,胡乱摸了自己的脸,低声道:“姑娘,老婆子脸上没什么脏物吧?”

如晴收回打量的目光,扬起一抹淡容,“没,其实现在才发现,申妈妈还是满好看的。”

申婆子哭笑不得,“姑娘这是哪儿话,老婆子都一大把岁数了,都人老珠黄了,还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姑娘莫取笑老婆子。倒是姑娘您,生得这般水嫩,相信长大后定是少有的美人儿。不知要吸去多少公子的眼光。”

如晴笑着摇头,“申妈妈抬举我了,生得再是好看,亦不过皮相而已。不管是美是丑,都有老去的一天,待百年后,还不是枯骨一堆?”

申婆子跟着点头,忽然叹道:“姑娘这般年纪便懂得这么多,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如晴淡笑不语,她只是比别人看得更加透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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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学堂里的小插曲

请安完后,再用过早膳,去胡夫子那继续上刑,赵氏兄弟也确乃好学宝宝一个,与知礼兄弟混熟了,也一起来上胡夫子的课。

与频繁打哈欠的如晴不同,如美今日里却是精神大好,生龙活虎的,不只专心听课,连带对如晴也是非常友爱。见如晴时不时跺着双脚,便把自己旁边炉子移了点过去,并还把自己磨好的墨也分给了她。

如晴一边道谢,一边受宠若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呀?趁胡夫子低头讲课,及前边知义挺拨的身影掩护下,她侧头打量如美,毫不掩饰的喜悦及得意,双颊还泛着红光,以如晴以往的经验来掐算,要不是红鸾星动,要不是有人倒了霉。

如晴又侧头偷偷打量如善,只见今天的如善,一身墨绿色掐芙蓉花滚边刺绣圆领褙子,头上双髻各自插了亮晶晶百合宫花,左侧髻发处,斜斜插了蝴蝶形银制金钿,琥珀五角形状耳环不时散发微微冷光,今天如善打扮确实隆重了,但却有种沉闷的颜色,并且脸色不是很好,眼窝处略带青影,脸色没往日的好,仿佛是娇艳的花儿,遇上了狂凤暴雨般的颓丧。

如晴不明就里,仔细回想了昨天及今日里发生的事,昨天,如美邀李掠去迎宾酒楼吃特色卤味,如善也跟着去了。然后,今天早上便从八卦大王玲珑嘴中得知,听跟着出去服侍的丫头们私下间传闻,如美是带着浓浓不悦出去的,到了迎宾酒楼,这李掠却临时有事离去了,然后如美点的那一大桌子菜,便由两姐妹一并消灭。

后来吃着吃着,也不知如美忽然中了邪还是怎的,忽然一巴掌朝如善打了去,并把如善胸前的玉锁抢了去,再狠狠丢在地上,摔得粉碎。

如善哪肯罢休,当下便与如美打起架来,但双方都各自有丫头劝架,这个架倒也没能真正打起来,可如善却哭得好不伤心,而如美却指着她痛骂。正当两姐妹闹得不可开交时,忽闻靖王世子李骁也来迎宾酒楼用餐,陪同的还有李掠及其他一些不认识的公子哥。如美倒是打了退堂鼓,把自己泼辣的一面隐藏起来,妄想与如善和好,然后大家当个亲亲姐妹。

可惜如善没有如她的意,当下就哭得厉害,然后,引来了李骁等人,再然后----

唉,不是如晴不愿意回想,故意卖关子,实则是玲珑那丫头也只听到这儿了。

大概是如晴太过打混,一向睁只眼闭只眼的胡夫子都瞧不下去了,便当场点了如晴的名,让她回答个问题。

如晴被胡夫子点名,刚开始一阵茫然,在心下暗道,“不会吧,这个时候也兴点名呀?”不过仍是乖乖地站了起来,但却是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

“夫子,您,您刚才提了什么问题来着?”如晴非常谦虚,也非常识时务地承认错误。

胡夫子略为无耐地叹了口气,放下书本,对李掠道:“世子刚才听得极为认真,就由世子替老夫把刚才的问题再重复一遍吧。”

如晴立马望向李掠,可惜,后者也是一脸心虚,吱吱唔唔地道:“这个,这个,我---我---”忽然得到了赵勤的暗语,立马大声道:“晴妹妹,夫子提的问题是,张三偷借了十两银子给李四,但并未立下借据,李氏赖账不肯还,如果晴妹妹是张三,又该如何处理?”

如晴呆住,这没有证据又没立借据的事儿,你就算打官司打到皇帝老爷那儿,也是不会受理的。

如晴呆呆地转头,问一脸严肃的知礼大哥,“大哥哥有没有更好的法子?”

知礼道,“日后坚决不与这类人打交道。”

“那,二哥哥呢?”如晴又问知义。

知义如老僧入定,没有回答,如晴碰了个冷钉子,颇觉面上无光,又赶紧问赵氏兄弟,赵勤回答:“若遇上这样的事儿,也只能吃一次亏了。不过,我也和大表哥一般,日后不与这类人打交道了。”

赵谨道:“我也一样。”

“三哥,你有什么好办法?”如晴又问如廉。

如廉沉吟半晌,“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仍是要告到衙门里去,就算告不了他,也让世人知道,此人不守信用,让所有人都远离他,少与之打交道。”

如晴又问如美“二姐姐,您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子?”

如美不屑地道,“不就是十两银子么?连买件衣裳都不够,不还就算了。咱们也不差那么点银子。”

“---”如晴额上冒出三根黑线,赶紧去瞧胡夫子,果然发现胡夫子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人家胡夫子生平最瞧不起的便是暴发户,及那些目中无人的权贵世家呀,在胡夫子发怒之前赶紧又问如善。

如善回答:“我觉得三哥说的有道理。”她环视众人一圈,微微笑道:“这种不守信用之人,就算无法让他还钱,但也要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此人不是值得交往之人。让他日后知道什么叫报应。”她见大家都不说话,忍不住挑眉,问了如晴,“四妹妹,这个问题,夫子是让你来回答,怎么到头来还是我们来帮你答?这可说不过去哦?”

如善抓抓头皮,“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只是----略有些阴损而已。”

这下子,众人都来了兴致,所括一直当木闲的知义。

胡夫子微笑着道:“四姑娘还有更好的建议么?”

如晴嘿嘿低笑,略不好意思地道:“我的法子嘛,也很简单的,就是,写一封信给李四,让他还他一百两银子,并附还利息。”

众人沉默半晌,最后由如善开口,“人家李四只欠张三十两银子,若我是李四,肯定---”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打住不再说下去。

如晴微笑着道:“是啊,李四见着这封信,肯定会暴跳如雷,或许他会反驳,或是回信给张三,我只欠了你十两银子,怎么就成了一百两银子?然后,证据不就有了么?”

有一会儿的寂莫过后,只闻得一清脆击掌声,“好,晴妹妹这个法子当真是绝了。哈哈---怎么我就想不出这种法子呢?”

众人望过去,原来是李掠,只见他双眼晶亮地望着如晴,那眼里的亮光,几乎晃花了众人的眼。

如晴低头,避开左右前后那一道道或惊疑,或欣赏,或不满,或不屑的目光,在心里忍不住道:“不就是使了记阴招么?犯得着这般大惊小怪么?”

下了学后,哥儿们已各自收拾了书本离开课堂,赵氏兄弟也觉上胡夫子的课挺有意思的,一下学居然非常好学地向胡夫子请教学问去了。

知廉见状,基于客人至上原则,也跟着留了下来。

知礼瞧了他们三人一眼,略抿了唇,收拾了书本扬长而去。而知义,两袖清风地来,现在也是两袖清风地离去,不过在离去前,却多看了如晴一眼。害得如晴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为毛不是方家嫡长子呢?有好些时候,简直比知礼大哥还有长子气派。

如善今日的动作倒是麻利,收拾了书本便径直离去,一如往常般,矜持到目下无尘的境界。

如晴慢吞吞地收拾着书本,如美这时候已拉着李掠说她最近在练习颜体,就是始终练不好,听闻李掠乃颜体高手,想请教一番。

如晴低着头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书本,一边在心里暗忖,“这看起来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纨绔气息的李掠,居然还是书法高手,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李掠一边虚应着如美,一边瞅了如晴的动作,见她正把书本往一墨绿绒的书袋里塞,他一向见惯了大场面,京中贵族子弟的书袋一个比一个花哨精美,但如晴这个书袋却甚是与众不同,当下便想上前准备与如晴讨论一番书袋的功用与制作原理,但如美却粘着他不放,“表哥,这是我昨晚上熬夜练的,可我总是练不好,不知问题出在哪了,表哥可否指点一二?”

李掠身上的天皇贵胄的傲气这两天被方敬澜长袖善舞的本领把一身的孔雀毛都理得顺贴,虽心有不耐,但也耐着性子略瞧了几眼,但见满篇纸的墨迹,抽搐着双唇,道:“表妹这字写的还真不错,有女子秀美的韵味,更有颜体独特的圆润。不过,表妹若再把字写正一点那就更是不错了,还有这个“挑”字再写小些,这个“分”字看着却不是颜体,反像行书,另外,这两个“天”字,太过饱满了,表妹应该写小巧一些----”这两天受到方敬澜的刺激,李掠也学会了在不得罪人的前提下,还能把别人削得面上无光的本领。一边卖弄自已的书法,一边忍不住瞟向如晴的方向,但,此时此刻,却已不见如晴那娇小的身影,忽然兴致全无,刚才顿生的那丁点卖弄之心已是消逝无踪,失落之余,掉头便走。

只见原本狭小此刻却略显空旷的学堂里,只余下一脸含恨的如美,面上带着三分黑地对着李掠的背影咕哝着:我这哪是挑呀,这是桃,还有,我写的明明是“之”,怎么是“分”呢?这是“夭”,不是“天”,我写的可是桃之夭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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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还是知足吧

和老太太如真大姐姐一并用完午膳后,如晴小睡了一觉起来,准备去上花嬷嬷的课,但等她起了床,玲珑正侍候她穿上桃色绒缎左衽袄子时,胡妈妈已掀了羊毛毡制成的帘子进来,笑道:“姑娘继续睡吧,今日不必上课了。”

如晴忍不住惊讶,胡妈妈解释道:“刚才花嬷嬷差了人过来向老太太告假,说她今天临时有事,抽不开身,就不过来了。只是让人捎了话给姑娘,要姑娘紧着自己的身份和谨言慎行,准是没错的。”

如晴双眼一亮,忍不住拍手庆贺,“耶,那我可以好生睡个午觉了。”说着手脚麻利地把才穿好的袄子脱掉扔到一边,也不过眨眼功夫,人已经钻进玫瑰红绣鹅黄靛绿双色如意纹被窝里,只露出两双黑溜溜的大眼在外边扑闪着。

胡妈妈最是见不得如晴这般可爱的模样,忍俊不禁,戳了她的额头,一脸怜爱地笑着:“成天就只知道睡,当心睡成小懒虫。”

如晴甜甜地笑着,“有句俗话,不是叫作懒人有懒福吗?可从来没听说过,勤快人也能有勤快福的。”

胡妈妈摇头,笑道:“就你歪理多,呵呵,好了,姑娘好好睡吧,这样到了晚上才有精神应付”

如晴愣了下,“晚上,还会有客人么?”

胡妈妈笑道:“不,就是姑奶奶和两位表少爷和豫郡王世子,那豫郡王世子很是喜欢褚婆子做的酸溜醋鱼,非要让褚婆子给他做呢。然后姑奶奶便也想一并尝尝味道。估计会吃到很晚才会散席。”

如晴忍不住一阵哀叹,那该死的李掠,还真是阴魂不散,中午便厚着脸皮跑来松鹤院吃饭,一双贼眼时不时往她这边瞟,害得她想装作没看到也不可能,只能硬着头皮装淑女,眼观鼻,鼻观心,但,难度忒大了点,害得她最爱吃的糖溜醋鱼只吃了几口便被抢空了。

胡妈妈走后,玲珑忍不住贼眉贼眼地上前,在如晴耳边道,“姑娘,我看那豫郡王世子,好像对你挺特别的?”

如晴不说话,倒是一旁的申婆子一个巴掌轰了过来,打在玲珑小小的背脊上,申婆子黝黑却纤细的手掌,拍在玲珑宝蓝粉红浅绿三色拼花比甲上,发出沉闷声响,低声骂道:“好个嘴贱的死妮子,这些话也是你一个下人说得出口的?赶紧给我闭上嘴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休要在人前提起半字,不然姑娘能饶你,我可不饶你。”

玲珑最怕的便是申婆子发火,立马耷拉着脑袋出去了,申婆子又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几句,“死丫头成日里头偷奸躲懒的只知道乱嚼舌根,真该割了舌头打上几板子。”骂完后,又一脸郑重地对如晴道:“姑娘,可别听那死蹄子胡言乱语,什么锅配什么盖,人家豫郡王世子,是何等身份,姑娘可得谨记花嬷嬷的教诲,当紧着自己的身份,谨言慎行。”

如晴微微掀开被子,苦笑,“申妈妈,你不必多说,我都是明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

申婆子见如晴一脸认真,这才略松了口气,又给如晴掖了被角,轻声道:“姑娘是个明白人,能知道这里边的厉害,那便是再好不过了。老婆子也就不再多话,只盼着姑娘千万得紧守自己的心,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淑女可不那么好当的,姑娘目前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避嫌,姑娘年纪小,与男孩子处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姑娘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呢。”

如晴想到如美望李掠那害羞又晶亮发光的眸子,及如善看李骁那势在必得的眼神,深以为然地点头。

不过她对李掠的事儿倒不怎么上心,只是这般近距离打量申婆子,忽然发现一奇怪的感觉,这申婆子不是有近五旬的年纪么?怎么脸上没看到几丝痕迹?

如晴知道,这个时代的内宅女人,因肩不挑,手不提,风吹不着,雷打不到,成天除了在内宅里显摆阴谋争些宠外,大都还是保养得当的,但那些为奴为仆的妇人则就差得多了,大都老的较快,李氏身边的刘婆子,是李氏的奶娘,也才五十多岁的年纪,那脸上可是长满了皱纹了,连与老太太一般年纪的胡妈妈,眼角额头上也是纹路满面,但这申婆子保养的却是不错的。

发现了如晴的打量,申婆子连忙直起了腰杆,离了床榻半步远的距离,这才笑道:姑娘在看什么呢?”

如晴垂眸,掩去眼里一闪而过的迷惑及深思,只露出两颗小虎牙,打了个哈欠道:“申妈妈,我想睡觉了,这个时候也没甚么事,申妈妈也去歇着吧,这儿不需要侍候了。”

申婆子上前替如晴再度掖了被子,“那可不行,姑娘歇着了,身边也得有下人侍候。玲珑昨晚熬了夜,我让她歇息去,我去让沉香来守着。”

如晴连忙制止她,“沉香病还没好,让她多休息两天吧。”然后又想到什么,“沉香也是为了侍候我这才病倒的,于情于理,也得让她好生歇着,再劳烦申妈妈备些银子给褚妈妈,让她给沉香单弄些可口的饭菜。”过了会又道,“银子仍是放在老地方,申妈妈自个去取便是。”经过这些年来的相处,如晴对申婆子很是依赖了,这申婆子虽看起来普通,实则做起事来,滴水不漏,厉害得很。

申婆子点头,“姑娘这般体恤下人,也算是她们的福气了。我这便去。”

等申婆子离开后,如晴这才闭眼,翻了个身,把身子缩成一团,在寒风呼呼地刮的冬天,屋子里烧着炉子,被窝里搁了几个暖牛皮热水袋,身边还有下人服侍,这样的日子,也确是不错了。至少比起现代朝九晚五的工作,不但要看上司脸色,还得讨好客户,挥汗如雨地与别人挤公交车,租住着一室一厅连洗个澡都不方便的屋子,吃着不知加了多少香料及潲水油的快餐----而古代的生活,虽然无趣了点,规矩多了点,等级森严了点,却是不必为生存而烦恼,还有下人服侍,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真的已经不错了,所以,还是安于现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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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心情沉重,不搞特权

如晴这一觉便睡到黄昏时分,才被胡妈妈给叫了起来,胡妈妈一边拿温开水给如晴润喉咙,一边唉声叹气的,“姑娘还真能睡,居然一睡就是一整个下午。”

如晴大口大口灌了开水,这古代的水资源就是丰富,至少水质非常好,吃着自有股清爽味,据闻这可是从十多里地外打的山泉水呢,纯天然无污染,吃着甘冽可口,回口略带甜味。

把杯子里的水喝光后,如晴这才道:“因为我是小孩子嘛。”

胡妈妈满头黑线,然后劝劝地哄着,“是,反正都是你有理。好了,快穿好衣裳,咱们这便去见老太太,老太太都崔了好几回了。”

如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忍不住道,“这个,胡妈妈,我可不可以,不去吃饭了?”

如晴扁着一张小嘴儿,向老太太述说了她对生母的一番相思之苦,请老太太恩准,让她回去陪伴生母一晚。

老太太盯了如晴半晌,对夏林家的道:“看吧,不管时世如何在变,但这血脉相连的亲情,却是无法断的。”然后转头,对如晴和颜悦色地道,“难为晴丫头一番孝心了,去吧,今晚宿在朱姨娘那也行,不过明早可不能迟了胡夫子的课。”

如晴见老太太那般好说话,高兴极了,又把现代那一套使了出来,上前抱了老太太,垫着脚尖,往老太太脸上亲了一记,娇声道,“谢谢祖母,祖母最可爱了。”

方老太太先是一愣,再来如晴软乎乎的小身子令她只觉心窝处一阵暖意淌过,反搂了如晴,把她狠狠搂在怀里,板着脸道:“叫你好好的听胡夫子的课,你偏不听,这下可好,连个词都不会用。祖母都一大把年纪了,哪当得起可爱二字。”

如晴摇着头,一本正经:“本来我是想说祖母最乖了?可是想着又觉不妥,还是用可爱来形容较为妥当些。怎么,仍是不妥么?”

“----”

许久没与女儿相处了,朱姨娘可是高兴得语无论次,一会儿又要亲自下厨给如晴做她最爱吃的菜,一会儿又说如晴个儿又长高了,再给她做两套新衣,如晴耐着性子等她表达完了亲妈的激动后,这后拉了朱姨娘进了里屋。

“娘,这几个新来的丫头,可还如意?”如晴握着朱氏不算太过柔软的双手,仔细打量她的面色,这才察觉自己的娘,生的还真是美丽,虽略为小家子气了些,做事畏缩,但却是天生丽质,杏眼桃腮,柳眉含春,比起前几个月,脸颊又略丰润了些,并还带着丝丝红晕,看起来极是顺眼。而她的这种美,不若张姨娘温婉娴雅却又妩媚风情,也不苦永宁伯夫人云氏冷淡高贵如花中牧丹,神圣不可侵犯,也不若靖王妃如江南丽水般的柔和与沉静典雅的贵气风范。朱姨娘的美,则是细水长流的美,不带侵略性,温婉又不张扬。她精通女红,又会下厨,这个小小的院落,虽颇为偏僻,却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了生气。若放在现代,那便是宜家宜室的绝佳主妇人选。

朱姨娘受不得女儿这般打量,忍不住捏了她粉嫩的脸颊,道:“没大没小的,这样看你娘做甚?”她别开脸,轻声道:“这些新来的丫头,还算不错。倒是你,在老太太那,过的可好?”

如晴点头,“祖母对女儿很好。娘不必担心,倒是娘您,每日向----那位请安,可有为难您?”

朱姨娘露出些微的苦笑,“你刚去老太太那,太太对我还是不错的。可,最近,又有些---”

如晴眉尖儿一挑,“最近她又刻薄您了?”

朱姨娘连忙摆手,“没,你别想太多,太太没有为难我,只是---”她略显无耐地叹口气,“你娘是个没用的,不若张姨娘那般体面厉害,敢与太太别苗头,在老爷面前又能说会道,使得老爷那般重视她。我却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只能伏低做小,忍一忍便也过去了。倒是你,可有被奴才欺负?”

如晴摇头,听着朱姨娘的话,只觉一阵心酸。以朱氏的性子,她也学不来张姨娘那一套,她没那个心机,也没那个手腕。再加上又只生了她一个女儿,不若张姨娘有儿有女傍身,并且如善又是那般出挑,朱姨娘的日子,过得忒艰难了。

朱姨娘怕女儿担心,又笑着说其实方敬澜对她还是满不错的,时常来她屋里,并时不时送她些首饰珍玩。

“爹爹都送了你些什么?”如晴让朱姨娘拿给她瞧瞧,朱姨娘倒也听话,立马翻了梳妆台里最下层的那个箱笼,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小梨木盒子拿了出来,现宝似地打了开来,如晴略瞧了下,有珍珠耳坠,黑色玛瑙,纯金打造的簪子及镯子,头饰也有好些,有银制的,金制的,也有名贵之物,尤其还有颗闪闪发亮如鸡蛋大小的珠子,如晴好奇地拿了起来垫在手心,“娘,它会发光耶,这是什么?”荧光珠?

朱氏略带喜悦地道:“这是明月珠,乃本城刘大户从南海带回来的,及其名贵,本是进贡朝廷之圣物,但这刘大户与你父亲交好,便赠了你爹爹,然后又转赠给我。”

如晴见这珠子透着绿色寒光,再左右角度观察其亮度,确实是天然发光石,

其实,明月珠也被称之为县殊,璧珠,最常见的叫法叫夜明珠,在古代有着至高无上的尊贵地位,其实,说穿了,就是一种能发光的矿石,发光原因是与它含有稀土元素有关,是矿物内有关的电子移动所致。不过因为这种能自然发光的矿石确实稀少,在现代仍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别说这些古人了,几乎当作国宝来对待。

至于那刘大户与父亲交好才送父亲一颗珠子,那可不见得,所谓官商勾结嘛。

朱氏见如晴爱不释手的模样,忍不住道:“喜欢吗?若你喜欢,就拿去顽罢,反正我搁在这,也是无用。”

如晴把石头放进箱子里,盖好铜叶盖,“娘还是务必保管好,这可是您的私房呢。”

朱氏柔婉地笑道:“是呀,全都保管起来,等你日后长大了,再作你的嫁妆。”然后又想到如晴的出身,双眸黯淡起来,“晴儿生得这般颜色,可惜娘却是个没用的,无法替你攒太多的嫁妆。你又是这般出身,也不知能否找到好的婆家。”

如晴在心中叹口气,古时候的姑娘呀,除了嫁人外,就没别的想法了。

母女俩又说了会子话,说着说着又说到李氏身上,朱氏在心里转了遍心思,轻声道:“娘这辈子大抵便是这般过了,我也没什么指望,唯一的盼头便是希望我儿能嫁个好的婆家。千万别像娘这般伏低作小,连累你也低人一头,处处被人瞧不起。”如晴摇头,握着朱氏的手,道:“娘千万别这么想。爹爹虽然宠着张姨娘,但总归不是无情之人,娘---只要娘并无过错,相信爹爹会善待您的。”其实如晴想说的是,凭自个儿娘的美貌,只要在床上拿出点功夫来,相信自会把便宜老爹给拴住的,但想着自己的身份,年纪又是这般小,说这些也太不恰当了,便打住不说。

朱氏轻叹一声,眉宇间略带轻愁,不过又展颜笑了起来,“你说的对,你爹爹也是这般对我说的。”

如晴讶然,既然便宜老爹都这般承诺了,她就不必再担心娘的后半辈子了,只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想着李氏的刻薄与张氏的猖獗与百般厉害手腕,估计她是会受些委屈便是了。

忽然间,如晴又觉心思无比沉重起来,她不敢学现代女子那般,教唆自个儿的娘脱离父亲,也不敢出阴招让她争宠夺爱,因为朱姨娘根本就没张姨娘天生算计高手的本领。

母女俩有着说不完的话,说着说着如晴的肚子响了起来,摸着肚子,再一次咒骂该死的李掠,让她吃不饱饭。朱氏也听到了如晴肚子里的声响,好笑之余,也不免歉疚,“都是娘不好,只顾着说话,却把你的肚子给冷落了。肚子饿了吧?走,先去吃点食物填填肚子。”

如晴觉得朱氏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但没细想,也就起身跟了出去,来到小厅里的偏厅里,见桌子上摆满了盘子,不禁讶异,“娘,就咱们母女二人,用的着这么多菜吗?”

朱氏低着头,轻声道:“等会你爹爹还会过来。这个时候,估计还在路上,你先吃一些,先填填肚子。”

如晴心里一动,趁下人出去时,轻声问:“娘,爹爹这些天都歇在你房里?”

朱姨娘红着脸点头,“是呀。”

得知这些天方敬澜都歇在朱氏屋子里,如晴懂了,怪不得知廉如善最近那般用功。只是,自己娘总算得宠,就是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如晴吃了点心,再用了些米粥,肚子填得半饱后,又与朱姨娘家长里短地说了半天话,仍是没能等到方敬澜,眼看桌子上的菜热了数遍,青菜颜色都已变深,甚至枯黄,朱氏眼里的失落是那般明显,尤其是张姨娘的贴身丫头来告之方敬澜已去了怡情轩不再过来,让朱氏早早歇下的消息时,朱氏脸上原本的桃红色泽便逐渐消逝。

如晴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娘,这些天一连四天,方敬澜都歇在她这儿,张氏捱到今晚才发作她的抽头痛,着实不易。如晴也知道满则损,谦受益的道理,虽然用在内宅妻妾间有些不论不类。可是她也找不出更好的大道理来了。

安慰了自己的娘后,如晴带着沉重的心情往松鹤院的方向走去,在路经怡情轩时,里边欢声笑语,琴声漫漫,方敬澜特有的爽郎之声不时从里边传来。

而另一处的院落,却是寂莫无声,整间院子里,只有微弱的火焰在跳跃着。

“姑娘。”沉香轻轻扶着如晴,轻声道:“看,又下雪了。”

如晴抬头,果然又见漆黑的夜空中,借着柏枝丫上的气死风灯的微弱火光下,隐约有白色鹅毛在飞舞。

“是呀,又下雪了。”如晴微张着双手,拢了袖子,跺了跺脚,齐州城的天气,越发冷了。

回到松鹤院,并没有如晴想像中的高声笑语,仍是一如往常般冷清寂静。

估计李掠等人都已离开了吧,如晴在老太太的厅堂里徘徊了几步,正待转身往自己的闺房走去,忽见左前方羊毛毡帘子被掀开来,夏林家的拢着一双手走了出来,对如晴笑道:“四姑娘总算回来了,老婆子总算可以向老太太交差了。”

如晴乖巧地道:“让卢妈妈操心了。祖母睡下了吗?”

“还没,正等着姑娘您呢。”

如晴进入老太太房间,老太太已脱下身上的玄色靓蓝双色刺绣福寿云纹褙子,只着浅褐色中裳,肩上披着驼色绣金松鹤纹锦绒披氅,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着门口的动静,微微睁眼,见着一身白色滚边红色锦绒连帽披氅下那小小的身影时,微微露出些许笑意,“晴丫头回来了呀,怎没在你姨娘那歇下?”

如晴解开胸前红色绒绳,把披氅解了下来,夏林家的忙上前接过,挂到一旁的透雕凤纹黄花梨凤纹衣架上。

如晴脱了桃色绣花鞋,小身子麻利地钻进了老太太的被窝里,甜甜地回答:“是姨娘让我回来的。祖母,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下?”

老太太呵呵一笑,把绣松鹤纹的姜黄色锦被往如晴身上拉了拉,直至盖至下巴处,这才道:“人老罗,哪像你这般年纪,一沾床便睡的天昏地暗。”

如晴嘻嘻地笑着,“人生七十古来稀,祖母还早着呢,可别总把老字挂在嘴边。”

老太太笑骂:“都五十岁的人了,还不老吗?好了,不说这些有的没有的,晴丫头在我这儿住了多久了?”

如晴巴着指头数了下,然后朝老太太比了个数字:“三个月,零六天了。”

“居然记得这么准。”老太太打趣,“在祖母这,过的可还如意?”

如晴回答很好,非常好。

“比起太太那里呢?”

如晴咬着指头沉思了下,“说实话,祖母这儿没有太太那的油水多。”

老太太额上冒出三根黑线,连夏林家的也是哭笑不得,如晴又道:“不过,祖母这儿的待遇却是最好的。”

方老太太沉默半晌,为如晴这平淡话语背后的另一层凄迷,忽然拍了如晴的背,道:“怎么今晚忽然要云朱姨娘那?你可知,褚妈妈特意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糖溜醋鱼和丝瓜炒肉丝。

如晴低头,没有说话。

老太太仔细观了她的神色,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又道:“明日你姑妈便要回京了,想不想随姑妈去京城见识见识?”

如晴瞪大眼,呆呆地道:“姑妈要回京了?这,那---表哥们也得跟着回去吧?”

老太太点头。

如晴心想,这么说来,那李掠肯定也会跟着离去,那真是太好不过了。不过她没把喜悦表现在脸上,而是结结巴巴地道:“那,那我该准备些什么?”

老太太愣了下,道:“准备衣服行李呀,怎么,不愿跟着姑妈去京里见识一番?”

如晴两眼放着绿光,去京城呀,也就是传说的古代北京城,想她真枉为现代人,却从来没有去过北京一躺,现在却有着大好机会让她去见识,怎不激动期待。

“去了京城后,是住在姑姑家吗?”

老太太狠狠剜她一眼,“那还用说,不住在姑姑家,住在大街上不成?”

如晴又问:“那,姐姐她们呢,也一并去么?”

“估计是吧。”

听老太太的语气,好像只是临时决定的,还没有通知另外两个姐姐。

不过,如果如善她们也跟去,她也就随大流一并去瞧瞧吧,如果她们也不去,那她肯定也不敢去了。总不能她一人搞独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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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李骁李掠都回京啦,如善如美随行,偏如晴没份儿

如晴以为今天方敬宣要离去,方家上下肯定会夹道相送,胡夫子的课肯定不会再上了,便放心地多睡了会。只是,等她在玲珑沉香的服侍下穿戴妥当进入老太太的正堂时,便见方府所有人都到齐了,见着如晴,齐刷刷向她射了过来。

如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这些人瞧她的眼神,怎么不对尽呀?老太太的目光带着愧疚与怜惜,方敬澜是惋惜与沉痛,李氏是高兴与慈爱,如善面色平静,如美却是双眼发光----

不对尽呀,不对尽----

方老太太先向如晴招手,“晴丫头,过来。到祖母这儿来。”

如晴乖乖地上前,任老太太把她搂在膝前,“祖母,孙女起床迟了。”

方老太太轻拍她的肩,道:“今儿个你姑妈便要离去了,想着你们姑侄多年才见一次,这次想着把你们带进京去,让你们狠狠顽耍一番,也好联络姑侄感情,你大姐这般大了,也已过了好奇的年纪,就不去了。你二姐三姐却是要去的。可是,昨晚半夜忽然从花嬷嬷那传来了消息,花嬷嬷被贼人惦记,受了重伤。祖母想,咱们虽然与花嬷嬷相交不深,但她尽心尽职教导你们姐妹,于情于理,咱们也得亲自过去一躺看望一二。”

如晴点头,“祖母的意思,要孙女陪着祖母您过去探望花嬷嬷吗?”

老太太望了如善及如美的方向,唇角闪现一抹轻讽,但脸上却更是慈爱无比,她轻轻摸了如晴的小脸儿,夸道:“还是咱们的晴丫头最贴心,也最懂事,小小年纪,就已知晓尊师重道了。”

方老太太话里不无讽刺,如善最是聪明,当下便听出来了,忍不住出声替自己辩解,“祖母,那花嬷嬷只是咱们花了银子聘请来教咱们姐妹规矩的教养嬷嬷,她既得了咱们的银子,便只是雇主与帮佣的关系,又岂能算作师和道?”

老太太面无表情地道:“老婆子才疏学浅,懂不了那么些大道理。不过也明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她顿了下,声音淡淡:“老爷花重金给知义聘了武师,知礼不也由胡夫子授课么?按理说,他们收的银子可比花嬷嬷多了去,为甚他们能被尊为师,花嬷嬷却不能?”

如善胀红了脸,“那可不同。孔子云,师道,授业解惑也。那花嬷嬷只不过是----“

“善儿,闭嘴。”方敬澜忽然断喝一声,不让如善继续说下去。

如善得到方敬澜警告的目光,心有不服,但见自已爹爹面含愠怒,知道自己虽说得有理,却也当场违悖冲撞了长辈,这可是大不敬的,当下便恐惶地对老太太道:“孙女不知天高地厚,一时胡言乱语,请祖母恕罪。”

老太太看都不看她一眼,淡淡地道:“罢了,你说的也甚有道理,是我太过固执了。罢罢罢,就真丫头晴丫头留下来陪我一道过去略表心意得了。老爷以为如何?”

方敬澜忙恭敬地道:“母亲说得甚有道理。就依母亲所言。”

老太太略带歉意地望着如晴,“晴丫头,不能跟着去京城了,会不会怪罪祖母专断行事?”

如晴摇头,“祖母,京城随时都可以去,但花嬷嬷那却是非去不可的,就依祖母行事,孙女可是举双手赞成的。”

本来她确实是想跟着去京城的,但后来经过申婆子的各方面的分析,觉得京城也不是那般好顽的,首先,她们是官家千金,要有大家闺秀的举止,京城是好玩,但不能抛头露面天天往外跑的。再来,方敬宣总归是为人媳妇的,赵家也并不是她当家作主,她上头还有公公婆婆管束着呢,她们过去,除了谨小慎微,还得谨言慎行,哪有自己家里随心所欲?最后,也是重中之重,李掠也要跟着回京,这一路上,瓜田李下的,若是弄出不好的事来,那可不是说着好玩的。另外,根据申婆子可靠的小道消息称,听闻前天如善如美在外头起了争执,起因是一块玉锁片,据说挺名贵的,是方敬澜赠予如善,却没如美的份,而如善却在如美面前炫耀,当下激得如美不顾大家闺秀举止赏了如美一巴掌,然后如善带着委屈求全的神情,又遇到了靖王世子等人,可惜靖王世子眼里只有美酒与佳肴,却不曾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如善的面含委屈与强颜欢笑却没过问半句,反而与如美多说了几句话,可以想像那时候如善抓狂的心情。据闻如美不愿坐冷板凳,又让丫环快马加鞭地回了方府拿了她的琴,当众抚琴一曲,妄想着用她高超非凡的琴艺打动李骁冷硬的心,可惜,李骁只识弯弓射大雕,却不识琴声中的动人含韵,等她弹完一首又一首,掌声倒是迎得一阵接一阵,李骁的掌声也拍得最为响亮,可是,在如善琴声终止后,却说了句:“曲子倒是不错,适合崔眠。”

听闻如善那时脸红似血,羞忿交加,几乎当场哭了出来。

当然,这些消息全是如美身边的下人说的。

但是,如善那边的情况却不是这样的。

据闻,如美嫉忌如善胸前那块玉锁,当下骄蛮脾气一发作,非要如善把玉锁给她。如善当然不肯,因为这锁片却是方敬澜才赠给她的。如美嫉恨成性,足足掴了如善几巴掌,如善虽委屈却一直没还手,幸好靖王世子及时赶到,才令如美住了手。但,在靖王世子面前,如美却处处抢话,害得如善与靖王世子半天插不上一句话,最后如善当众弹了几首曲子,得到靖王世子等人一致夸赞。可是,在回府的路上,如美嫉妒如善得到靖王世子及豫郡王世子的夸奖,又冷言冷语说了一通,如善却顾忌着姐妹情深,一直没有回应,如美却不依不绕,最终如着忍无可忍,反击了回去,姐妹俩一直吵到回府,各自搬自己的救兵。

想当然,李氏替女儿出气的法宝便是等着张姨娘第二日来向她请安时痛骂她一顿,

而张姨娘替女儿作主的方式便是找方敬澜哭诉。

至于方敬澜有无替张姨娘出气,如晴不得而知,不过料想昨晚张姨娘抽头痛的老毛病又犯了,甚至把便宜老爹从朱姨娘那半道截了来,想必就算得不到实质性的维护,相信其他补偿应该不会少了。

如善如美之间的争斗已属白热化,如晴左右没靠山,最好的办法便是不掺和进去。如晴被申婆子的一番见解分析弄得好笑不已,但她也知道,此次进京,有两个姐姐在,确实没什么好耍的。还不如呆在方府,好好学习古代生存技巧更来得实在。

如晴的小小算盘打得邦邦响,但面上却未表现分毫,反而崔问老太太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望花嬷嬷。

老太太对如晴的表现越发满意,忍不住又夸了起来,“咱们晴丫头就是心地纯善,懂得事有轻重缓急。花嬷嬷有你这么个学生,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方敬澜与李氏互望一眼,跟着陪笑,喏喏地称是,对于老太太这般抬举花嬷嬷,方敬澜也觉不以为然,但却不愿当面违了老太太的意,只能委屈如晴不能跟着进京了。

因为要外出,如晴折回自己的闺房,吩咐沉香把她的朱红绣药芍花白狐狸毛滚边带帽大披氅拿出来准备好,眼见时辰还早,正想去朱姨娘那讨一件虎皮绣棉花护漆,在经过老太太的厅堂时,忽然闻得外头李掠隐怒的声音:“老夫人,我今日便要离去,为何不让我再见晴妹妹一面?”

如晴驻了足,这李掠没事见自己干嘛?

老太太特有的冷静的缓慢的声音响了来,“世子莫要生气,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世子身份高贵乃天边皎月,而我家如晴却是身轻份微,可当不起世子这番厚重对待。世子请回吧,可别耽误了回京的时辰。”

李掠重重哼了声,傲然道:“是老夫人不愿让晴妹妹见本世子,还是她不愿见我?”

老太太道:“如晴虽年纪小,但也知道男女有别的道理。世子,若你真的为如晴着想,还是不要见面了吧。若世子真的有心,来日方长,那也不迟的。”

李掠沉默半晌,忽然重重跺了脚,忿忿离去。

待过了半晌,外边无动静后,如晴正待出去,便听到夏林家的抱怨声,“这豫郡王世子脾气还大着呢。”

老太太声音淡淡,“天皇贵胄,一向如此,有何大惊小怪的。”

夏林家的又笑了笑,“老太太说的也是,只是许久没见过这般脾气之人,一时感概罢了。只不过,这豫郡王世子若真的瞧中了四姑娘,也算是四姑娘的福气,老太太为何要阻拦呢?”

老太太陡地睁眼,然后缓缓垂下眼瞪,轻轻地道:“你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可知门当户对的道理?”

夏林家的滞了下,蓦地长长一叹,“是我见识浅薄了,只看中表面的荣华,却不知这里头的斤两。”

如晴习惯性地拢了镶滚毛边的袖子,悄悄收回了踏出去的步子,重新折到自己的闺房。一旁的玲珑不明所以,但这些天经过申婆子的训练,也知道主子的心事不便过问,不管主子做什么,自己都要不遗余力地执行下去。

正在收拾物品的沉香见着了如晴,问:“姑娘这么快就回来了?”

如晴坐了下来,正待伸手,却见玲珑眼明手快地上前执了暖壶替她倒了杯温水,如晴接过,夸道:“玲珑越发会侍候人了。”

玲珑受到夸赞,高兴得咧嘴便笑,正待自夸两语,但申婆子却插来一句,“可惜水却没倒好。”申婆子重新执了茶杯,拿了一个小杯子,一边示范一边道:“倒水只倒七分满,水壶不能执得太高,轻轻碰触杯沿,千万别溢出,做事要俐落,但也得不拖泥带水,刚才你倒水倒得太满,并且有溢出来,水壶执得过高,这些都得改正。”

玲珑扁着双唇,咕哝道:“想不到侍候人都有这么多规矩。”

沉香低低地笑了,“这有什么,等你做久了,便也习惯如常了。不过,申妈妈确实厉害,做起来一套是一套的,不知与花嬷嬷比起,哪个更厉害些。”

申婆子淡淡地笑了,“花嬷嬷在靖王府呆了十二年,靖王世子从小便随靖王身边,东征西讨,花嬷嬷都跟在其身边,早已见识过大场面,我哪能与她比?”

说起花嬷嬷,如晴倒有些纳闷了,“齐州城由武宁将军坐镇,一向治安良好,怎么就糟遇贼人呢?”运气也太不好了吧。

申婆子沉默了会,忽然轻声道:“这个,老婆子便不知了。不过,今早来报信的人说,靖王世子忽然去了花嬷嬷家中,可是在花嬷嬷家中,却受到了刺客袭击。”

如晴忍不住瞠目,想通了这里边的名堂后,忍不住吃吃地道:“那,那,花嬷嬷的住处,岂不危险?”

申婆子点头,“这很难说。不过刺客的目标只是靖王世子,只要靖王世子离开齐州城,花嬷嬷便不会有危险了。”

会有这般简单么?如晴不大相信。不过,她却想到了另一个让她关注的消息,“申妈妈,您说,这李骁要离开齐州城了?”

申婆子点头,“是呀。不然,咱们姑奶奶也不会选在今天回京。”

如晴越发听不明白了,申婆子耐心地解释着,“靖王世子选在今日回京,李掠便也同意一路随行。姑奶奶当然不会反对,日子便这么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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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饭桌上的丑事

如晴恍然大悟,以方敬宣钻权眼里的性子,能与靖王世子同行,那是多么光荣的事儿呀。

“原来是这样呀,怪不得二姑娘那么兴奋。”玲珑拔动炭炉里的火,冷不丁冒了这么一句,如晴回想起如善平静却又满含坚定的眸子,一时莞尔。

申婆子却又低斥道:“怎么又多嘴多舌起来?这些话也是你能说出口的?”

玲珑吐了吐舌头,却又忍不住驳道:“我也不过在姑娘面前说说而已,又不会拿到外边说去。”

“你个死丫头片子,还敢顶嘴---”申婆子气极,正想上前撕她的嘴,被如晴拦下,“好了啦,申妈妈,消消气。玲珑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呀----算了,我是个好主子,婢女的这点小毛病就由着她了。只要不涉及到原则性问题,就让她嚼他的舌根吧,只要不被外人听到就成。”玲珑立马附和着,“就是就是,我又没拿到外边说去,只说给姑娘听而已。更何况,我这也不算乱嚼舌根呀,本来就是事实嘛。”

申婆子被她的歪理弄得哭笑不得,最后板着脸又训了她一顿,虽说给自己人听不碍事,但就怕隔墙有耳,以后还是得多注意自己的嘴,以免酿成大祸。

正午时分,一家人齐聚正厅用午膳,也不知老太太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次男女都分开各做,女眷在内厅里用膳,男人们却是在外边,方府虽书香门弟,到底没有显贵之家那般讲究,内厅与外厅统共就隔了一座人高的黄花梨圆雕灵芝纹坐式屏风。各自说话声都能清晰听见。如晴默默地扒饭,听得外头方敬澜与知廉热情好客地劝酒劝饭,赵氏兄弟推波助澜,知礼知义应影的附和,而往常最爱高声阔气说话的李掠,这次却沉静了许多,说话也比往日文质彬彬了许多。

李氏不明就里,还对老太太及方敬宣道,“到底是京城里来的世子,越发文静气派了。”

老太太不响,方敬宣也只是微勾了唇算作附和。

没有得到回应,李氏面色讪讪的,见如美时不时隔着屏风望着外头,不由一阵火气上涌,低喝:“此次去你姑姑家,可得听姑姑的话,不许再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明白吗?”然后又对方敬宣道:“所谓姨是亲娘姑是亲爹,姑奶奶是如美的亲姑姑,也相当于半个爹,我就把如美交给姑奶奶了,若有不听话的地方,尽管教训便是。”

方敬宣笑道:“嫂子说哪儿话呢,孩子们跟在我身边,我自是会好生看管的,嫂子莫要担心。”

李氏又叹了口气,“如美一直跟在我身边,府里锁事却是一大堆儿,那些下人没一个消停的,管着官中大小事务,却疏于对这丫头的管教,纵得她没大没小,任性骄纵不服管教,我还真怕她到了你那,也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到时候姑奶奶可别顾忌着这顾忌着那,尽管责罚便是。”

如美见自己的娘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忍不住嘟了唇,反驳道:“娘,我是任性了些,可总比有些人表里不一两面三刀,装腔作势成天就只知道扮柔弱搏可怜来得强吧?”然后用眼斜睨着如善,目光瞟到她胸前那块七彩莲花并蒂玉石制成的锁片,双眼又忍不住喷火。

在坐诸人俱都是人精般的人物,哪会听不出如美暗指的对像,不由齐齐望了如善。

如善若无其事地吃她的饭,闻言反而笑吟吟地道:“三妹说得极是。这年头呀,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真的已不多了。话说,当今的荆武王和泽云候的下场,妹妹应该听说过吧?”

如善话一说出口,众人神色不一。

荆武王是大庆朝开国时的功勋之臣,后来太祖皇帝一统天下,大封功臣,荆之亮因功最盛,被封为头一位也是唯一的异姓王,史称荆武王,世袭天字一号王。而另一位功劳仅次于荆武王的常清则被封为泽云侯,世袭一等侯爵。但,上百年过去,早已无武王的世袭爵位。而一等侯的泽云侯府却一直传承至今,如今声威仍浓。追究其原因,莫过于荆武王太过耿直,说话呛人,以至于得罪了由高祖皇帝领衔的新一批文官集团,齐齐发难,口诛笔伐、掘地三尺搜集其罪证,可怜争战沙场百战百胜令敌军闻风丧胆的荆之亮,最终却因那张嘴,被这一批新生代文官给活活骂死,荆武王被定罪为骄奢淫逸、贪脏枉法、私设刑堂动用私刑、强抢民女---等三十六条罪状,最终被打入大理寺,由三司会审----扬闻荆武王这案,轰动一时,无论哪一条罪状只例一条都是脑袋掉的罪名,但因功劳显赫,皇帝也不可能把人家杀了,那会被称为兔死狗烹,很不仁义的,所以,仁义心慈的高祖皇帝,便留了荆武王的性命,只虢夺了武王世袭爵位,降为天字二号王,逐出京城地界,发配到边远的西南巴蜀地区,由蜀王管辖。

不知这荆武王是水土不服还是悲忿过度,在巴蜀地区呆了不到三年,便因病去逝。其长孙继任爵位(英荆武王的儿子们全都在战场上阵亡了,也有几个庶子,但大庆皇朝一向立嫡不立庶,这些庶子是不够格袭爵的。)可惜这位新上任武王爷,却是福薄之人,上任不足两年,便在一次狩猎过程中,坠马而亡。因膝下无子,这大庆朝开国以来唯一一位异姓王,却也因后继无人,被收回了爵位。

而如善嘴里的另一位泽云侯,也是因功封了爵位,但此人却是小心谨慎,从不与人置气,在朝中关系良好,其嫡子娶了尚书千金,闺女许了当朝三大学士之一的李大学士之子,其余子孙都与朝中文官联姻,三代承袭下来,已如方老太太院子里的松柏那般根枝繁茂,一叶蔽天。

如善把如美比哈为荆武王,把自己喻为泽云侯,意思不言而明。如美年纪幼小,不明白这些典故,但泽云侯府的名威她也是略有耳闻,再从各自大人神色中也看出了端倪,不愿被如善瞧低了去,忍不住冷哼一声,“你倒把自己喻为泽云侯,也不瞧瞧自己那副德性,配也不配?”

如善唇角扬起冰凉的孤度,如晴以为她要反驳,哪知,下一刻,如善却蓦地红了眼圈,她一边拿着袖子拭眼角处的泪水,一边抽抽噎噎地道:“三妹妹这是什么话,我知道我只是个庶出的,不敢在身为嫡出的妹妹面前有丝毫冒头,可是三妹妹,不管嫡出还是庶出,咱们总是同一个姓,这打断骨头连着筋,横坚也写不出第二个方字来,为何三妹妹总要拿嫡出的身份压我?三妹妹可知,我这心呀,真的好难受,就像刀绞一样----”说着沔珠儿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密集地往下落,如善一边拿着绣帕不停地抹着泪,一边哽咽着。

如晴仔细盯了如善的绣帕,呃,泪珠儿还真多,这绣帕上,究竟沾了多少辣椒水?

李氏见如善又哭哭啼啼的模样,心头火气涌上,忍不住喝道:“又没打你又没骂你,你哭个啥劲?当着你姑姑的面就哭哭啼啼的多丧气,存心让人吃不下饭不是?”

如善闻言,已由刚好的抽咽变为哽咽,双眼已哭得通红。

李氏气极,真的想上前狠抽她两巴掌泄忿,但她不敢,因为还有老太太和方敬宣在场。她转头对老太太道:“老太太,姑奶奶,你们瞧瞧,姐妹间不就闹一两句口角言语,她就哭得活像死了亲娘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幸好有老太太和姑奶奶在场,不然外人还以为我又打了她骂了她刻薄了她----”李氏这话与其说给老太太母女听,还不如是给方敬澜听的。因为方敬澜闻到如善的哭泣,已由外头大步踏了进来,见着如善通红的双眼,又听到李氏这番话,嘴里的质问已咽了下去,压了怒火问:“这是怎么回事,善儿,又受了什么委屈?”然后又忍不住瞪了李氏一眼。

这几年来,不管他如何从中调解,但妻子对张氏就是左看不顺眼,右看碍眼之极,让他头痛至余,也就渐渐偏向张氏多一些,毕竟张氏与他谈过恋爱,又有往日的情份在,还为他生了一对聪明伶俐的儿女。方敬澜清楚地记得,张氏生知廉如善时都几乎要了命的。

李氏见方敬澜一进来就偏向如善,气不打一处来,偏又碍着方敬宣的面,不敢发作,只能黑着一张脸瞪了如善。

如美见父亲生气的眸子瞟向自己的母亲,委屈之余,忍不住壮着胆子替自己的娘升冤,“爹爹,这可不关我娘的事。是她自己想不开要哭的。”

如美不说还好,一说又激发了方敬澜的怒气,忍不住戳指怒喝,“你这个孽障,前些日子为了争姑姑的礼物打了如善为父都还未找你算账,前日里又把如善的玉锁给摔碎,若不是善儿死活拉着我不让我与你计较,我早就请了家法教训你了。今日又为着什么理由欺负姐姐了,嗯?”方敬澜越说越生气,气如美的任性与刁蛮,又心痛如善的委屈求全却没能落得个好,反而更加猖獗放纵了如美。

李氏听得方敬澜这般维护如善,忽地站了起来,也顾不了那么多,厉声道:“如美会为了争姑姑的礼物打如善?你这话从何说起?”

方敬澜冷笑一声,指了如美,“你问问你的宝贝女儿吧。”

李氏转头,如美也跟着站了起来,声音忿忿不平的,“那天如善骂我是愚笨之人,我气不过才打了她的。我也只不过只打了她一下而已----”

“打了一下?只打了下么?善儿的脸都被打出血了。”方敬澜怒不可及,决定不管家丑是否外扬,今天都得教训这个不听话毫无姐妹亲情的女儿。

如美气得眼泪汪汪转,辩解道:“分明就是她自己弄的,却嫁祸到我身上。”

“住口,还敢狡辩,你这个孽障!”方敬澜额上青筋暴跳,眼看就要上前收拾她,李氏把如美搂在怀里,冲方敬澜嘶吼道:“你就偏心吧,只顾着指责如美的不是,老爷干脆给我一纸休书,让我们母女求去吧。”

如晴被阵仗吓得躲进如真身前,如真轻轻拍了她,示意她不必害怕。

这时候方敬宣见差不多了,才开了口,“二哥,你也真是的,不问个是非黑白就胡乱给如美定罪,你这个父亲未免也太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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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澜忍不住瞠目,方敬宣又道:“刚才如美确实没有说什么,只是如善自个儿拿了蘸了辣椒水的绣帕不小心抹了眼,才哭成这样。二哥你却不问是非黑白就胡乱指责一气。若我是如美,定也委屈。”

方敬宣这话可算是一记重弹,如晴一阵呆痴,好生佩服方敬宣,她离如善那般远,怎么就敢断定如善的绣帕有辣椒水?

李氏听得方敬宣的话,忽然理智回归,出手如电地杀到如善跟前,但刘妈妈速度更快,微胖的身子却也是闪电般的速度,一把抢过如善手头的绣帕。

可怜正想办法藏帕子的如善冷不丁被捉住了双手,饶她再如何的聪明伶俐,这时候,也只能惨白着一张脸。

如晴看得清清楚楚,如善脸上的确闪过心虚,而刘妈妈,脸是则闪过狰狞,她双手扣住如善的双手,嘴里却喝道:“二姑娘,这绣帕可是从英姿坊里买的上品,咱三姑娘那条绣帕可了用了大半年了都没更换过。若老婆子没记错,二姑娘这条绣帕是最近才新买的,怎么,这么快就腻了,想扔掉?这可不行哦,老婆子跟随太太身边,也略知方家的底儿,可经不起二姑娘这般捕张浪费。”

如晴一方面喝自喝彩:姜还是老得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凌厉狠辣,不留敌人喘息余地。

刘妈妈的话一出口,李氏脸上闪过狂喜,冲面色黑如锅底的方敬澜冷笑一声,道:“刘妈妈,把如善的绣帕给我。”

不管如善如何用劲,也敌不过五大三粗的刘妈妈的力道。只见刘妈妈一颗指头一颗指头地掰开如善青筋暴露的手,把绣帕拿到手后,刘妈妈眼神轻蔑,嘴里却说道:“二姑娘,老婆子得罪了。老婆子只是奉命行事而已,还望二姑娘切莫在老爷面前编排老婆子的不是。”说着还冲如善谦卑地躬了身子。

若不是场合限制,如晴真想笑出声,见着如晴惨白的脸,及刘妈妈黑如锅底面带三狰狞的脸,暗道,“如善我惹不起,但这刘婆子却更是得罪不起呀。唉----”

李氏拿了绣帕,放在鼻间一闻,蓦地打了好大的喷涕,甚至还呛得连连咳嗽,虽有夸张的嫌疑,但她却面带得色地把绣帕递给方敬澜,语气不无讽刺,“这就是老爷引以为傲疼在手心的宝贝女儿拿来对付嫡母妹子的伎俩,老爷自己闻闻吧。”

方敬澜刚才瞧如善惨白的脸及刘妈妈的话再见李氏这番动作,心中已是明白几分,此刻见李氏这番话,脑袋也木掉了,拿着绣粉红腊梅图案的绣帕,呆呆地不知如何是好。

如真这时候起了身,声音淡淡:“祖母,爹爹,姨母,姑姑,我吃饱了,就先回房了。”便扯了如晴的手,让她也跟着离开。

其实如晴还想继续看下去的,不只玲珑一人有八卦心理,她也是呀。

但是,如真是大姐,又一向聪明,听她的话,准没错的。

方敬宣也道:“二哥,嫂子,你们的家务事妹子就不碜和了,我先回房里收拾行李去。”在经过李氏身边时,轻轻低叹一声,以轻微却让在场诸人都能听得见的声音道:“嫂子,我现在总算明白你的苦了。”

李氏忽然泪花滚动,她在方府呆了十多年,总算碰到知音了。

老太太这时候也跟着起身,声音淡淡,却也是中气十足,“我也不吃了,气都气饱了。哼!”

老太太那个重重的哼不知是在哼谁,但方敬澜却脸烧得厉害。

“大姐姐,这,这是什么?”如晴呆呆地望着如真递过来的紫檀木盒子,盒子不大,却极是沉得,如晴使出的姥姥的劲儿也才勉强拿稳。打开盒子一看,全是一箱子的碎银子及桐板,用麻绳穿着,如晴目沿估计,这些桐板少说也有好几吊,碎银子加起来起码有三十两银子吧。

刚才她随着如真,来到她的闺房,如真便从箱子里拿出这个盒子说是送她的,怎不让她惊异。

如真道:“咱们姐妹一场,却没有真正相处过,明年我就离开家门,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上一回。做姐姐的也没什么可送你的,我观你平时虽吃喝不愁,但每月里就那点月银过日子也是艰难的。这些钱你拿着,日后打赏下人,买些物件的倒还能派上用场。”

如晴虽然很爱钱,但如真这些钱却让她莫名感动,“大姐姐,你的心意妹子领了。可是,这些银子也是你自个积赞的,日后去了婆家,处处都得使银子,这银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如真笑了笑,“放心吧,我的嫁妆可厚着呢,不差这些银子。其实我也没甚么好牵挂的,自从张姨娘被抬为姨娘,姨母又进了门后,弟弟妹妹相继出世,我对这娘家的感情呀,还真是越来越淡了。但幸好有你这么个可爱招人疼的小妹妹。”

如晴听得一阵感动,原来,她并不是悲催的。至少,在这个地盘不大却又处处充满勾心斗角帮派纷争的方府,却还有一个人这般关心爱护她。

这边,如真如晴在表姐妹亲情,而方府专门用来入住贵客的东厢房里,老太太与方敬宣也正在表母女深情。

老太太握着女儿的手,感叹着:“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这么做,岂不开罪了张氏母女?你可知你二哥有多么重视她们母女?”

方敬宣撇唇,冷笑一声:“娘,所谓嫡庶有别,邪压不过正,张氏再如何猖獗,总归越不过正室去。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我对方府各个孩子也略有了解。如真三兄妹就不多说了,如美虽任性刁蛮了些,却也是真性实情。倒是如善,哼,就算她才高八斗嫁进皇宫做贵妃女儿都是不稀罕的。”

所以,方敬宣在站位置时,毅然选择了看起来没啥搞头的李氏。

老太太长长一叹,然后不再言语。

方敬宣又道:“娘,我观二嫂子虽小气自私了些,但为人还不算太坏。她又是方家明媒正娶的,就算膝下只一个如美,她的正妻之位也是稳当当的。不过,有着张氏这个刺头时时去恶心她,相信她也没多余时间去算计别的事儿。母亲尽管放心拿出婆婆的威风来。若她要是敢不敬您,就给她点厉害瞧瞧。”方敬宣所谓的厉害便是虽然柔弱但战斗办却彪悍的张氏。

老太太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呵呵一笑,轻拍女儿的手,“真想不到呀,嫁了人后,这看人的眼光居然也这般精通厉害了。”

方敬宣笑了起来,笑容略带苦涩,“在婆家战战兢兢过了十多年,若还不学点本事,那就只有被踩的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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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4-1814:17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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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威风凛凛的靖王世子

未时二刻,老太太携着全家把方敬宣送至大门处。方敬澜神色萎顿,面色青白,而李氏却是神采弈弈,中气十足,精神大好。

方敬澜以不舍沉痛的语气表达了对妹子离去的不舍之意,再瞧了方敬宣身后的如美,略有歉疚,又嘱咐了一番,让她好生听姑姑的话,不得任性,不得乱使性子。京城天气寒冷,要爱惜身子,又对跟着去的婆子丫环好一阵嘱咐。

如美生平第一次受到父亲这般关心,先前的不忿早已消去,大声保证自己会好好照顾自己,让爹爹不必担心。

知礼知礼言语简洁,却是语气诚恳,赵氏兄弟却是双目含泪,似有不舍之意。知廉也握着李掠的双手,一再叮嘱记得要时常写信来往。

而李掠却似不在状态中,双目漫无边际地游移着,一会儿望着天,一会儿望地,一会儿又望了方府诸人,最后落在如真身旁的如晴身上,脸上闪过一阵恼恨,又迅速别开脸,对如美笑了起来。

如美正兴奋着爹爹总算识得如善真面目,改而重视关心起自己来,又见李掠带笑的脸,双颊悠地闪过两道红云,略为害羞地低下了头。

如真一如往常的落落大方,举止爽利,举手投足间,却又有着大家闺秀的典范。

如晴什么话都不必说,只需挥动她的小手儿,作告别状。

老太太与方敬宣母女连着心,这一别不知又要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一时间美好的气氛又被泪水给冲掉---老太太是真的不舍这个唯一的女儿的。

李氏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但为,还是为人媳,为人嫂子的,也上前跟着安慰,跟着一块儿哭。

大抵是受这离别之苦感染,方敬澜也忍不住鼻头酸酸的,想着妹子在闺阁时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喊着,又想着妹子送给如真的厚重嫁妆,也一时百感交集,忍不住以袖遮脸。

以如晴这个角度目测过去,估计是在偷偷试泪吧,但一个大男人当众表现出妇人之态,又觉难为情,便由袖子遮脸了。

知廉也受到这种气氛感染,拉着李掠依依不舍。

如晴也应景地躲在如真身后,捂着脸,没法子,她是真的没眼泪。

而知礼知义却是沉着冷静,与赵氏兄弟互望一眼,各自苦笑了两声,然后退到一旁,默然无语。

赵氏兄弟无聊之余,便多瞧了如晴几眼,见她躲在如真身后双手捂脸,不细看的话,还道是真的在伤心泪别,其实只要走近了细看,便知道是在装模作样,兄弟二人互望一眼,俱摇头笑了起来。

小小的年纪,居然这么会装了,但她却有本事让人讨厌不起来,反而觉得这副模样可爱的紧。

可惜----

赵勤望了如美一眼,神色略为黯淡。赵谨望着如晴,也是一脸的无耐。

正当众人沉侵在悲伤离别之中不可自拨时,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来,清脆急促,敲击在地面上,仿佛大地都在颤动。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几十道劲装汉子勒马掠疆而来,青一色玄黑衣裳,箭袖绑腿,同色披风,一手握着腰上的刀鞘,一手提疆,气势如虹,十数道轻骑动作迅猛,却齐整划一,那杀气冲天的气势,唯有久经沙场历经生死才会有的阵仗。

为首一人正是许久不曾见过的靖王世子李骁,玄黑金线绣飞鹰貂皮带帽大披氅,绣金线团纹左衽长衫,袖口绑成箭袖,镶有纯白貂毛,湖蓝点玉腰带,腰带上别了个四角型状玉佩,随着马儿的动作若隐若现在披氅与马鞍间。

靖王世子马术了得,胯下骏马电闪雷鸣间已奔至方府大门前,快要撞到方府门槛时,右手猛地勒疆,马儿长嘶一声,前腿悠地抬得老高,下一刻,前腿立地,已静止不动。

李骁微扫了众人,肩上玄黑大氅带动着凛冽寒意及扑天盖地的威势,令众人忍不住退了小半步,正待行礼,李骁已摆手,声音低沉地道:“地上霜寒,都免了礼罢!”他冲方老太太略略拱手,“老夫人,多谢之前的盛请款待,李骁就此别过。望老夫人保重身体。”

老太太笑容爽郎,“世子这话可就客气了。世子身份尊贵,能踏进蔽寒门小户,已是我寒舍之光。世子此次回京,路上多加小心才是。老婆子预祝世子一路顺风,平安抵京。”

李骁大笑,朝老太太拱手,“承老夫人吉言。”脚上乌云掐金丝绣四爪飞龙图案羊皮靴子一阵轻踢,马儿前后蹄一至,往左侧了几步,对一直想说话的方敬澜拱手,“方大人,李骁告辞。请多保重。”

方敬澜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此刻见李骁不若先前的随和,浑身上下充满了陌生的威仪与疏冷,也不好过度开口,也只是拱了手道:“世子一路顺风,路上保重。”

李骁又抖动疆绳,马儿非常听话地朝知义的方向挪了几步,李骁蓦地抬手,一道黑线蓦地往知义抽去,众人的惊呼声还未吼出,知义已闪电般后退两大步,李骁那一马鞭挥了个空。

知义站定了身形,不屑地道:“动作太慢了。”

李骁哈哈大笑,一手执鞭,一手勒着疆绳,手上黑色软牛皮镶蓝宝石马鞭陡地散发出奇异的诡光。

“反应还不错,倒是没有偷懒。”他又转头,对方敬宣道:“赵夫人,可以上路了么?”

方敬宣面含激动,冲李骁标准福了个身子,声音庄重,“让世子久等。这一路上,就劳烦世子了。”

李掠淡淡地道:“举手之劳而已。既已准备好,那便启程吧。”说着,人已离去。

方敬宣再有太多的悲伤离别,也不敢再表露了,匆匆与老太太挥泪告别便上了石青帷饰红漆马车里,如美也跟着被抱了上去,马车启动后,又开了小窗与老太太作最后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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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艰难的古代生存之道

送走了方敬宣后,老太太神色一时厌厌的提不起尽来,直至夏林家的提醒她是否还要去探望花嬷嬷,这才打起了精神,让人备了马车,准备携了如真如晴离了府,直奔花嬷嬷的住处。

古时候大户人家的交通工具一般都为马车,但有了马车,还得备车夫,并且还要负责养马,一般普通的马匹也不是便宜的,那些名贵宝马却更是如同天价,普通经济条件较差的人家,也只能养一般的马匹。但齐州城里高门大户多如牛毛,受民间奢侈攀比之风,大都讲究面子,各自配备的马匹俱是千里挑一的名马,有的甚至还从大宛进贡而来的汗血宝马以维护门面。方家确实算不得大富之家,但方敬澜却也是花了重金,托人从山西大同,直抵蒙古,从鞭挞手头购了匹蒙古马。比起名噪一时的汗血马,八方闻名的骅骝、绿耳、盗骊、骐骥、纤离、乌云盖雪等,蒙古马确是很不显眼的。蒙古马体格不大,比起其他名品马种,要短小得多。但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体质粗糙结实,耐劳,不畏寒冷,能适应极粗放的饲养管理,生命力极强,能够在艰苦恶劣的条件下生存。这也是方敬澜花高价选择蒙古的重要原因,可以粗养,不必过于精细的人工饲料。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经过调驯的蒙古马,在战场上不惊不诈,勇猛无比,历来是一种良好的军马。

但李氏却没有这方面的长久眼光,为了充门面,自己派人私购了两匹毛色好,身形高大的马儿,但不久却因饲养不当便病死在马厩里。心痛了两个月,觉得买马确实不划算,便没打算再买了。

直到如今,方府目前只有一匹蒙古马,及一匹普通的马儿,蒙古马平日里都是供各主子外出乘坐的。另外那匹马则是方敬澜每日里外出公务所骑。

但今儿个,前去马厩的丫头回来却说马厩里没有马,老太太奇怪,小丫头说是张姨娘外出了。老太太蓦地重重哼了声,双目怒瞪,“张氏不是已被老爷禁了足么?怎么还敢外出?”

众人不敢回话,大家都知道,今日中午如善因用辣椒水嫁扮可怜被方敬澜发现,被气极了的方敬澜狠抽了二十下手板心,并禁足半年,还罚抄《女戒》、《女儿学》各一百遍,想当然,京城是去不成了,不知有多悔恨。因如善小小年纪就学会这般阴毒伎俩,张姨娘也脱不了关系,最后张姨娘也被打了三十手板,也禁足半年,罚抄《女戒》五百遍。

但,这时候,张姨娘却令人套了马车外出,这可是大大忤孽之罪。

老太太对夏林家的喝道:“去,告诉门房,今日务必给我把大门锁死了。不许放任何人进来。尤其是张氏。否则,定严惩不怠。”

夏林家的见老太太神色凛冽,心下一颤,不敢怠慢,连忙领了命出去。

如真望了夏林家的背影一眼,转头,对老太太道:“祖母,马车被张姨娘用了,那咱们怎么去花嬷嬷那?”

老太太喟然长叹一声,“还能怎的?那贱人明知我们今日要用马车,偏还来这一出。当真是可恨。”

如真咬唇,犹了片刻,轻声道:“会不会是张姨娘记恨姑姑在父亲面前揭发如善,使得她怀恨在心?”

老太太巍然不动,只是冷冷地道:“若真是这样,那就更留不得了。”

如晴在一旁来回转动着眼珠子,觉得张姨娘也真是胆大包大,不过也挺厉害的就是了,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居然还敢明张目胆与方府的最高统帅明着战斗,不知是愚蠢还是有恃无恐。

因为没有马车,也就没能去花嬷嬷那,不过老太太仍是备了礼,让下人送了过去。如晴不知道张姨娘驾了马车出去会不会真被挡在外边,倒是李氏,有听说这事儿,风风火火地奔到老太太的松鹤堂,列数张氏的一切罪证,咬牙切齿怒骂一番,并夸老太太这次做的好,一个妾室,居然如此明张目胆目中无人,确实得给点教训。只是,李氏话锋一转,又迟疑着道:“可是,这张氏可是老爷的心头肉,这,这样处理,老爷岂不会恼了媳妇?”

老太太眉眼都不抬地道:“怕甚?若老爷真的为了一妾室而大动干戈,那老二家老婆子也不必再呆了。立马收拾了铺盖去京城投靠女儿得了。”

李氏呆了呆,不敢确定老太太这话是真是候,她的脑海这时候迅速思转起来,老太太虽不是方敬澜的亲母,但极得方敬澜敬重,在她面前可是把婆婆的架子摆得老高,这点令她很是不满。只是,老太太还镇得住张氏,若老太太离了府,那她岂不孤军奋战了?张氏那贱人装乖卖巧又会使计恶心人,估计没了老太太的镇压,定会无端坐大,到时候岂不威胁到她正妻的地位?

想到这里,李氏这才慌了,连忙道:“老太太,千万使不得呀,您虽不是老爷的生母,但老爷对您甚为敬重。你这一去,岂不让老爷难做人么?”

老太太神色平静地波,“我也是为了你好。我若离了方府,你就是方府唯一的女主人,不需每日里头面对我这个可恨的老婆子强颜欢笑,何乐而不为。”她总算抬了眼,盯着李氏略为慌乱的眸子,讥笑道:“不然,也不会给我来这招了。”

李氏大惊,“老太太,您这是甚么意思?媳妇听不懂?”

老太太神色越发讥嘲,“张氏应该去了花嬷嬷那吧,随行的,肯定还会有如善。我说的可正确?”

李氏先是木住,再来陪着笑脸道:“什么都瞒不过老太太,老太太还真是神机妙算。媳妇确实不知道这张氏出府干甚么去,不过,老太太这么猜,应该是不离十吧。”她顿了下,蓦地咬牙道:“好个不知尊卑不听规矩的母女,胆子可不小,居然明张目胆违背老爷的命令。”

老太太冷笑一声,把茶婉重重放到桌上,沉闷的声响唬了李氏一跳。

“张氏母子确实胆子大,但是你,却是胆大包天。”老太太忽然一声断喝,李氏心里哆嗦得厉害,见老太太双目欲要喷火,不由自主地双腿扑地,跪了下来,“老太太,媳妇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最是清楚。”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如真连忙上前轻轻揉了她的胸口,轻声安慰道:“祖母,消消气,切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

老太太待匀平了气后,这才冷笑连连,“张氏母女被老爷禁足,最大快人心的莫过于你了,甚至如善无法再去京城,她的那些心思,咱们心知肚明,此次无法进京,不知有多懊悔。你就得意忘了形,便差人给了张氏一通消息,好让她们追悔莫及,捶胸顿足,再来便想着去花嬷嬷那亡羊补牢,是也不是?”

李氏大声辩解,“老太太,媳妇冤枉呀。这是真没有的事。这花嬷嬷乃靖王世子奶母的事,只有媳妇身边的几个心腹知道,甚至连如美都不知道的。这张氏如何会得知?估计是老爷告诉她的---”

老太太神色越发讥诮,“我有说花嬷嬷是靖王世子奶母的消息是你泄露出去的么?”

李氏先是不解,再来是滞住,最后脸色一白,再无话可说。

老太太重重叹口气,不再言语,但胸口却急剧颤抖,如晴真怕她气坏了身子,连忙又是倒茶又是捶背的,如真也帮着上前替老太太捶背,然后一边轻斥李氏,“姨母也真是的。就算您想打击张姨娘,但也不应该利用祖母呀?您可知您这招借刀杀人之计,深深伤害了祖母么?”

不说其他,单说李氏这次使的计,如真如晴倒也夸个佩服二字。张氏母女被罚禁足连带如善无法随靖王世子进京,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先机被如美得到,已是抓狂。李氏再去她耳边点拨一二,李骁离去了,但还有他的奶母花嬷嬷在齐州城,并且李骁对这个奶母很是敬重。听闻李骁还曾对花嬷嬷承诺过,等日后回了京,还会接花嬷嬷进京游玩,在王府养老也是没问题的。这对于正在绝望悔恨与焦急中的张氏女母来说,无异是枯木逢春,雪中添炭,乃茫茫大海里的一片救命稻草,就算知道自己在禁足,老太太要用马车,也不管不顾了,先去把花嬷嬷那边的关系打通了再说---或许,张氏在这般紧急情况下,估计还想不到花嬷嬷这颗棋子,应该是李氏点拨她的才是。张氏被当头棒喝,便就心动不如行动,也想不到老太太这一层了,至于禁足之事,她与方敬澜可是真心相爱的,并与他真心相许,再加上知廉如善可是她的王牌法宝,就算事后方敬澜确实恼她,只需她服个软,求个情,再真心实意哭个两回,应该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事儿吧。

至于老太太这儿,只要方敬澜那一关通过了,还怕个啥?

如晴这些年来对张氏的了解,是这般猜想的。她猜的也确实精准,那张氏确实一心想着重新讨好花嬷嬷,然后令之与李骁牵线,她的目的倒是明快,事情的后果便也顾不上了。

方敬澜在回府后得知张氏做的事,确实是气不打一处来。却也不出如晴所料,张氏在对方敬澜一番哭诉,如善的一番至性至理的解说后,便也不了了之,只是继续罚禁足,并且从半年加罚为一年,并在禁足期间,扣除月俸。

虽然衣食无忧,但手头无银子的情况下,可也是要人命的,对于这点,如晴是深有体会。更别说一向大手大脚惯了的张氏母女了。

不过,如晴望了张氏头上的莲花并蒂碧玉饶枝簪,手腕上绿油油的镯子,及身上颜色虽素却不掩上好绣功的细棉夹绸刻丝团花褙子----人家张姨娘就算没了月俸,也是有外快的。

估计老太太也猜到了,也不言语,就只用讥诮的目光瞅着方敬澜。

方敬澜确实恼恨张氏今日的做法,但他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也狠狠罚过了,老太太仍嫌不满意,他心里也是委屈的,张氏确实可恨,但总归侍候了他多年,并为他生了一儿一女,单她今日所做之事,休了她也是绰绰有余,但不能不为孩子们着想吧。

为了让老太太消气,方敬澜也跟着长跪不起,声泪俱下,说得至情至理,连如晴也觉他忒可怜,孝子慈父好丈夫一把抓,还真是不容易的呀。

而李氏因为设计了张氏又拿老太太当枪使被精明厉害的老太太识破后,心下已发虚得厉害,也不敢在一旁落井下石,只能一并跪着让老太太消气,切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再来,在张氏如善额头被磕出血块并红肿的情况下,在方敬澜的一番至情至理的哭诉下,老太太缓缓闭眼,无力地挥挥手。

方敬澜如获大赦,连忙喝令张氏母女滚下去,不得再出现在老太太面前丢人现眼后,又一步步跪在老太太身前,声音含泪,“母亲,都是儿子的错,没有管好妾室儿女,让母亲伤心失望,母亲要打要骂尽管冲儿子来吧。”

一直在后边花厅里听着前方动静的如真如晴两姐妹,互望一眼,都各自转了身,来到乌木桌前坐下,如真怔怔地望着面前的整套莲花瓷碟,自言自语地道:“我娘和姨母算是低嫁吧,可这低嫁却也无法阻止丈夫纳妾宠妾,还处处被妾室庶子庶女恶心算计。我,我若是嫁进平阳侯府,岂不是更无还手的余地?”

如晴听得一阵心酸,安慰道:“不会的,姐姐这般优秀,相信未来姐夫定会被迷倒的,哪还有心思瞧别的女人一眼。”再来,成天观看自己父亲的妻妾争斗,相信应该有了对付妾室的经验与法宝吧,不必怕的,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张姨娘不足惧,她唯一的法宝便是丈夫的宠幸,有儿女傍身。但她只是好运了些,因为老太太不是方敬澜的生母,没有权利也没有必要下那个死手。若是摊到别的人家,估计张姨娘不是早被休,便是被活活打死,哪还威风活到现在。

如真也知道这些道理,可是想着张氏的可恶,及自己父亲的偏信偏听,心里确实悲观。

如晴又安慰她:“大姐姐不必忧心,像张姨娘这样的人,毕竟还是少见的。只不过太太战斗力弱了些,这才处处被她占了先机。若是大姐姐,只不过伸伸手指头就能让她死无葬生之地。”

如真神色厌厌的,“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若真让我遇上了,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如晴默然,如真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因为,再是低嫁的主母,妾室也不会因为你娘家多有势力就附首称臣,相反,还会激发奋斗之心。张氏估计便是这般想法吧。如真高嫁进平阳侯府,在婆家是好是坏,娘家更是没有置喙的余地,她只能一人孤军奋战。

低嫁也无法逃脱妻妾相争侍候公婆的命运,高嫁也是一肚子苦水,如晴忽然觉得,这古代女子生存之道,确实艰难。

TA共获得:威望:2分|评分共:1条yamanbing2012-04-18威望+2喜欢!好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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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4-1815:49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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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要一气更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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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4-1914:28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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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2-04-1916:52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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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经过努力,总究有回报

腊月初,方府总算迎来了上级下发的明旨,方敬澜由正五品宣抚使升任为从四品山东布政司参议。方敬澜为表自己有淡泊名利的仕林中人的气度与高洁,并未大肆喧嚷,想当然庆贺也就没了。

不过,这却改变不了别人请他的命运,从腊月过后,一直到元月,整整一个月,方敬澜在家用饭的次数廖廖可数。

老太太为怕酒肉伤身,每日里头都命厨房给他煮了消食茶,早上熬上一碗浓浓的蓝荞粥。

因方敬澜升了官后,比以往更加忙碌,家里的大小锁事便由李氏一把抓,迎客往来的迎接不遐,也没时间让朱姨娘立规矩,朱姨娘有了大把时间后,便手把手教如晴学起绣花来。

先前的女红师傅因如善的禁足,如美进京后,便不再上门了。因为一直拉倡节俭的李氏已把她打发了。本来李氏还想连花嬷嬷也一并打发的,但又想到花嬷嬷的身份,又咬了牙不再吱声。

但花嬷嬷北次受确实重,足足养了一个多月的伤,等她再一次踏入方府时,人已消瘦一圈,老太太大为怜惜,便让她好生养伤,等完全拴愈再来方府也是不迟的。

花嬷嬷也不推辞,只叮嘱了如晴一番便离去。

一下子空出许多时间,如晴陡然不习惯起来,只得自己找些消遣了。

“姑娘,这鞋子上的小狗做的还真好看,只是,这么大的鞋子,穿着岂不难看?”玲珑拧着一只胖胖的、金黄色泽的、脚背上绣着狗儿式样的鞋子,一脸不赞同。她左右瞧了这鞋子,真材实料的狐狸毛,染成金黄色泽,内衬以锦绒织垫,手膜进去,极为暖和。这分明是一只鞋,可这般大的鞋子,实是无法穿在脚上四处走动的。首先,这鞋子的鞋垫只是粗布纳成的,并不防水。再来,鞋身全是毛绒绒的一片,极易弄脏鞋身。再来,闺阁姑娘都穿着精致小巧的绣花鞋,这样的鞋子,也太不仑不类了些。

如晴正在穿针,回道:“只是睡觉就寝时才穿的。又不拿到外边穿。怕甚?”

玲珑恍然大悟,“天气这般冷,穿着这鞋子,却是暖和。姑娘真厉害。”

如晴笑了笑,“是呀,这样洗了脚,做女红练字静坐倒可以派上用场了,也不必再添炉子,怪麻烦的。”并且在屋子里烧炉子,在密封的空间里还容易生成一氧化碳,吸多了还会引起中毒。所以不管炉子里加了再好的香料,如晴也是尽量不用火炉的,为了使屋子保持正常的通风透气,还时常开了两扇窗棂。但屋内倒是通风了,外边的寒意却也钻了进来,这古代的绣花鞋一点都不保暖,羊毛制的小靴子倒也暖和,只适合外出。如晴便想了自己绣两双棉鞋来自己穿。

玲珑爱不释手地摸着柔软的鞋身,嘴里夸着如晴心灵手巧,居然能想出这般办法。一旁替如晴打下手递剪子的沉香忍不住道:“你就消消停吧,姑娘正忙着呢,分不得神。”

玲珑嘟了唇,“姑娘,这大半月来,您已经绣了整整八双鞋子了,也该歇歇了。这对眼晴不好的。”

如晴微微笑着,“祖母爹爹太太我姨娘还有大姐姐大哥哥二哥哥他们一人一双,刚好绣够,现在就只差申妈妈,你和沉香了。再绣两双,我便可以歇了。”

沉香玲珑一时无声,好半晌才听到沉香吃吃的声音,“姑,姑娘,您还要给咱们做鞋子?”

如晴微微地笑着,“是呀,你二人一心一意跟我在身边,没油水也捞不到甚么好处,我也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赏你们,只能做双鞋子略表我的心意罢了。”她停了手头的活儿,微笑着看着呆若木鸡的二人,“你们对我的好,我是记在心里了。可惜我现在身单力薄,无法给你们太多的赏赐。这鞋子不值几个钱,也别嫌弃的好。”花嬷嬷所出的女子生存法则之一里边,便有为主之道,身为主子,管理奴仆,应该做到奖罚分明,不分偏私,刚柔并济,威势与柔情双管齐下,对于心腹,可以亲蜜,可以随和,却要坚持原则,这样,既保持了在下人心目中的威严形像,也能让他们服贴,并死忠跟随。

如晴想了几个昼夜,觉得她在方府一无势二无钱财的,怎样让身边的下人死小踏地追随自己,也是费了一番脑筋的。恰巧这阵子府里负责浆洗的下人洗晒不及,居然让她无鞋可穿,这才萌发了自己做鞋子的想法。做着做着又找到了一丝灵感,沉香玲珑为了她这鞋子之事,居然不顾一切跑去痛骂了浆洗的婆子,那婆子是李氏身边的人,一状告到李氏那,李氏来势汹汹地要把两个没大没小毫无尊卑观念的丫头给捆来一阵好打。若不是如真及时阻拦,说不定两个丫头早已挨了板子。而李氏也因此被方敬澜斥责了一通,偃旗息鼓了好一阵子。

如晴觉得两个丫头对自己确实忠心,多费些时间给她们做鞋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没想到,居然会得到这般强烈效果,这却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姑娘,侍候您乃我等婢子份内之事,您真的不需这般----这般客气的。”沉香一向稳重,但这时候也心下也是哽咽得厉害。

玲珑却是大而化之,虽有片刻的惊怔,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对沉香道:“既然这是姑娘的一片心意,我们不妨领了又如何?姑娘不是常挂在嘴边,恭敬不如从命么?既然如娘铁了心要送咱们,若是拒绝就太不识抬举了。只是姑娘这般心意,我和沉香姐姐却是无以为报,只能更加尽心服侍姑娘。这样,也不枉姑娘这些天的熬功赶夜了。”

如晴忍不住夸起玲珑来,“真没想到,你平时候搜集消息是个能手,连说话也长进了。”

珍珑忍不住吐舌,“姑娘,这是夸奖么?”

如晴笑着摇头,“才夸你一句,你就本性毕露了。这时候,你就应该自谦说是姑娘教育得好,婢子不敢拘功。懂吗?”

玲珑点头,“姑娘教训的是,婢子记下了。”然后又想了想,沮丧地说,“可是,这阵子府里一片太平,我都好久没搜集到可消遣的好玩的消息了。”

如晴一时莞尔,张氏母女被罚禁足,府里倒是清静不少,忽然没有八卦可听,她反而觉得不大好受。所以,只能把精力放在鞋子上了。

玲珑果真是天生八婆始祖吧,无论申婆子如何威胁如何教育,仍是改不了说八卦的毛病,这不,见如晴这般好说话,便又道:“张姨娘这次估计难翻身了。不过,她这般算计使奸的,老太太却没有往死里发落她,还真令我意外。”

沉香脸色沉了下来,正在开口斥她,玲珑已连忙举起双手道:“沉香姐姐,这儿没外人,咱们就说说而已。别开口就训我呀,我这不是呆得无聊嘛。”

沉香气得干瞪眼,在玲珑讨好卖乖的讨好下,只得板着脸沉声道:“这次就饶了你吧,若再有下次,看我禀了申妈妈撕烂你的嘴。”顿了下,她又道:“张姨娘也是你可议论的?老太太没有死里发落她,自有老太太的理儿。”

玲珑搔搔头,一脸纳闷,“怎么好像你们都知道老太太的心思似的,为甚么,我就偏猜不出来?”

回答她的,只有沉香一记白眼,及如晴捶桌子的闷笑。

这次张姨娘确实是饶不得的,但,老太太却还放了她一马,并不是她身为方敬澜的继母就不敢处置继子的妾室。而是,这样一来顾了方敬澜的面子,二来张氏再嚣张再算计,与老太太也并无多大利益冲突,她犯不着下那个死手,再来,也是重中之重,张氏虽可恶,却还是有用处的,至少可以竭制李氏这个不把自己放眼里每每只有到了危急关头才会来抱她这颗佛脚的媳妇。

如晴先前也是没有想透的,后来见李氏私下抱怨老太太太便宜张氏时,才恍然明白过来。替李氏掬同情泪水的同时,又忍不住替老太太喝彩,这才是真正的宅斗高手呀,既得了面子,还得了里子,更得了八方的感激,太厉害了。

没有如善的衬托,没有如美的任性,如晴这阵子混得如鱼似水,虽然去李氏那请安时不时被梗上一会儿,但大多时候,如晴活得却是悠哉的。不过胡夫子的课却是照样上着,学堂里只她一位异性,如晴以为自己会局促不已,却没料到,平时候一直板着张棺材脸的知礼大哥哥,却开始关照起她她,问她冷否,饿否?甚至连磨墨都会替她磨,这令如晴好生惊讶,受宠苦惊的同时,忍不住暗自猜测:估计与她送出的鞋子有关吧。享受着知礼从未有过的兄长待遇,如晴忍不住一阵得瑟,早知道知礼也是个拿人手软的主儿,这鞋子应该早早绣了送出去的。

而知义,说到知义,如晴又是一阵的感叹,比起先前不闻不问不管不顾甚至瞟都不会瞟她一眼的知义,这两日对自己也和颜悦色起来,甚至偶尔在某个地方碰到,居然还会扯动如晴以为早已失了调的面部神经向她打招呼。

如晴那个受宠若惊,惊滔骇浪,心想着:这小子软硬不吃,人家知礼大哥还会拿人手软,他却是拿了鞋子却依然手不软。只是这阵子忽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让如晴心头纳闷不已。难道说,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块唐僧肉了?

直到有一日,知义在下学后拦了她的去路,问她:“蒙古人天生善骑射,你说仍是有法子竭制,可否说个明白?”

如晴望着知义晶亮的眸子,总算明白她为何会成为唐僧肉的原因了。

还不是先前上胡夫子的课时,胡夫子虽是一介文人,却是文武皆修,有一日在课堂上,忽然兴致大起,提出我朝虽一统天下,然边境地区却仍是常年受侵,蒙古人骁勇善战,天生善骑射,时常扰我边境安宁。而我军将士每每与之作战,却时常败多胜少。

然后胡夫子提了问题,若是你们统领三军,该如何制订对抗蒙古人的战略?

知礼想了一会,摇头,说他暂时没想到。知义也冥思苦想,知廉却倪倪而谈,每日里操练士兵,提高作战技能云云。学堂里就如晴一个女孩儿,又年纪最小,胡夫子也不会让她来回答,偏如晴这阵子无聊得快发霉,便说了句:“蒙古人时常跑来侵犯咱们,抢咱们老百姓的娘食,那为什么我们不去抢他们的。”

如晴还说,蒙古人确实骁勇善战,但也有老弱妇孺呀,咱们也派精干将士去抢们的老弱妇孺,抢他们赖以作战的马匹,烧光他们的粮草,等他们抢了粮食回来见着自己的亲人儿女这般惨状,会不会肉痛。

如晴说得天真,也只是无意间以自己的主观的善恶观念来说说而已,却引发了知义的超级灵感,当下便制订了一套对付蒙古人抢掠烧杀的法子。

知义订的什么方案如晴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知道自那以后,知义对如善的态度友好了许多。

岁月如梭,转眼间,已是农历年的除夕之夜。今年方府的除夕夜却有些冷清,方敬宣从京来捎了信来,告之如美在她那儿过的很好,也很听话懂事,还与几个官家千金交好,但因今年京城异常寒冷,山东与京城地界被积雪封路,暂时回不来,便只能待明年开春积雪融化之际再回方府。

李氏虽心里失落,却也无可耐何。

知礼知义兄弟俩一个读书读到得了风寒,另一个练武练到腿脚抽筋。知廉倒是生龙活虎,可惜被他的母亲妹妹连累,不敢表现得太过。

张姨娘在禁足期间也不安份,三五不时吵闹使泼,方敬澜此次确实恨极了她,就算张氏有好几回是真被李氏身边的下人欺负狠了,确实病倒了,也是狠了心不去理睬的,而如善,先前也是哭哭啼啼,今天生病明天发热后天连床都下不了,刚开始方敬澜倒也亲自探望几回,但后来李氏时常拉他去关心知礼的上课进程、知义受柱国将军及靖王赏识、如真的未来婆家给如真捎来了新年礼物、如晴又给他新绣了荷包等种种名堂,渐渐地也就不大去如善那了。如善折腾了几回,总算明白这次方敬澜是真的恼了她,也就安份了下来。

所以,在农历新年的来临之际,仍被禁足的如善仍是没被恩准放行,方敬澜倒是心疼女儿,很想赦了她的错处,让她迈出大门给老太太磕几个头以表祝福之意,但老太太却道:“为人父母的,理应做到以身作则,言出必行。当罚不罚,罚过又悔之,老爷这般朝令夕改,是疼她还是害她?”

方敬澜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忍着心疼,继续让如善好好面壁思过。

虽然除夕过得冷清,但新年过后,方府却日渐热闹。

年后齐州城有泰半大富及官僚都差了奴仆或家属送了些年货,方氏夫妇又是一翻应酬暂且不表,单说,方敬澜的嫡亲兄长方敬滔携了一双儿女,从海宁赶了来,随行的,还有几大车匹的厚重礼物。这里边有泰半都是送与如真,不过如晴却也得了不少好处,她才新做的小箱子已塞得满满当当。

方敬滔与方敬澜是同母同父的亲兄弟,兄弟二人长得也像,因家中庶出兄弟的缘故,虽长期分隔两地,关系自是亲厚。不过方敬滔要稍微圆润些,估计是经商发达了的缘故,吃得好,穿得暖,又睡得好吧。

李氏是继室身份,对方敬滔这个大伯并不是很了解,但见他带来的那几大车的厚重礼物,珍玩古懂,贵重布匹,金银首饰,甚至还有日常所用却又名贵的各色香料,胭脂水粉,东北产的大米及人参,湘西四川产的腌肉,云贵地区的普尔与野生菇菌,安溪的铁观香,西湖的龙井,各地方特产应有尽有,足足装了四大车匹。李氏一边指挥仆妇把物品往库房里搬,一边脑海迅速转动,天啊,光这些东东,若是卖掉的话,几乎可以支撑方府一整年的花销了。

然后,先前还对商人身份的大伯略为瞧不起外,此刻却是满面堆笑,打从内心的欢迎了。

不过,当李氏瞧了方敬滔送给几个侄儿侄女那些名贵礼物,甚至连如晴这个庶出的都那么丰厚时,又懊悔至极,真不应该偷偷写信给如美的奶娘,让她继继呆在京城的。

不过,在发现方敬滔这些礼物并没有张氏母女的份时,李氏又开心起来,又看这位几年才见一回的大伯顺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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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别人家的事儿

就算如美不在府里,但方敬滔仍是面面俱到地给如美准备了厚礼,这点令李氏很满意。只有李氏不知道的是,如善也有份的,不过后来听说如善被罚禁足,也就把她那份礼品给了老太太,等如善解了禁足令后再转赠给她。

还有李氏更不知道的是,方敬澜虽恼恨如善的所作所为,但却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的,在瞒着李氏的情况下,仍是让如善出来给方敬滔这个大伯磕了头拜了年,并得到不算少的赏赐。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表,单说方敬滔与老太太行了晚辈之礼后,便在松鹤堂里与方敬澜夫妇说话,兄弟二人并未因长期分隔两地而疏远,反而有着说不完的话。待小辈们齐齐进了松鹤堂与方敬滔行了晚辈礼后,各自得了丰厚的赏赐后,又引见了方敬滔的一儿一女,方知书,方如云。

方知书生得浓眉大眼,极是爽朗,很快便与知礼三兄弟打成一片。而方如云和如晴一般大,二人很快便顽到一块。如云很是大方,把自己从海宁带来的绒毛绣的大白兔分了一只给如晴,美其名曰:咱们不分彼此,有好喝的好玩的,定要一起分享。

如晴那个汗颜,总算明白什么叫天下没白掉的陷饼,不得已之下,便只能忍痛把自己花了大半月才做出来的猴子手套给了她。

话说这个时代没有毛线织手套,如晴绞尽脑汁总算想了个办法,用最流行又最暖和的绒布裁成单指手套。并在手背上用绒毛制成猴子式样。如晴本来打算做好后就献给朱姨娘,却被眼尖的如云瞧上,死皮活赖地讨要着。

如云总算心愿得呈,戴着手套现宝似地四处夸赞如晴的心灵手巧,二人姐妹情深的模样,倒令方敬澜兴慰不已。他望着自己兄长身上的水色天青团纹刻丝左衽长袍,再瞧了自己身上的褚色银钱滚边直缀袍子,虽式样一致,但兄长的却是顶级的细棉制作,这样一件袍子,也能顶方府上下一月的花用了,不由心中叹气,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呀,当官虽有特权,却无多少银子傍身,经商虽银子大把的花,却地位极低。所幸,他与兄长官商勾结---咳咳---官商合作,这才相互相携,一同光宗耀祖。

方敬澜这些小心思,方敬滔并未发现,只是感叹羡慕弟弟儿女满堂,侄子饱读诗书,女儿也是优秀温婉,不若自己那对儿女,简直就是人精投的胎,没一刻让他安宁。

方敬澜呵呵一笑,谦虚道:“大哥说哪儿话,大侄子也是气宇轩昂,一表人才,虽未考中功名,却也跟随大哥学习经商,颇有手腕。侄女也是活泼可爱,聪明伶俐,甚得小弟喜爱。我还羡慕大哥有这一双优秀儿女呢。哪像我,你瞧瞧你这两个侄子,成天板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了他钱似的。再瞧瞧你这三侄子,除了一身好皮相后,也是一无是处。”

方敬滔哈哈一笑,“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三个侄儿都那般优秀,你该知足了。”他捶了兄弟一拳,又对矜持温婉的如真道:“大侄女多年不见,却也是婷婷玉立了。如晴侄女也是娇憨可爱的很,为兄看了都喜欢得紧。如今大侄子已过乡试,大侄女又定得平阳侯这门显贵婆家,这双喜临门的好事,你就知足吧。”

如真娇羞地跺脚,嗔道,“大伯伯就爱拿侄女作消遣。”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方敬澜笑声中,却是自豪居多。望着自己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满目欣赏。

聊着聊着,又一如往常,提到方家的另一庶出兄弟方敬江。

方敬澜以关心庶弟的口吻提及这个已有好些年没来往过的庶弟。方敬滔先前还温和爽郎的笑容立马不见,而是沉了脸,道:“咱们这个庶弟呀,人家可今非昔比罗。”

方敬澜大惊,方敬江与他一样,走的科举门路,却没有他这般一帆风顺,科举考试了三次才勉强及弟,后来经周姨娘多方打点,才在老家海宁县混了个主薄的职务,不过后来娶了县太爷的宝贝爱女后,倒也是官运顺畅,据方敬澜所知,前年这个庶弟就已调离海宁,任江苏南京正六品安抚同知,虽没有方敬澜混得好,却也混得一官半职,对于仍是“贱民”身份的方家嫡长子方敬滔来说,也是不错了。

因早年被这个庶弟整得极惨,甚至因为这个庶弟,方敬澜吃了不少暗亏,受到父亲不少骂罚,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这些年虽未再来往,却也时常关注着,所幸这庶弟除了一双嘴皮子能哄人外,并无真才实学,这些年来混得也远远不如他,心里安心之余,陡闻兄长这翻话,却是大大吃了一惊。

方敬滔呷了口茶,以平心中之忿,这才恨恨地指着知书咬牙道:“问你侄子去,都是这个孽障。”

老太太方敬澜是疑惑的目光望向知书,知书垂了头,低声道:“二叔,都是侄子无知,受了三叔蒙骗。”然后知书简单地述说了事情经过,原来,今年十一月左右,方敬江忽然找到正在外头经商的知书,开口便借一万两银子,说他急用,因为他已接到上头升任通知,要调往京中任正五品六部郎中,可惜却没银子打点,在知书这儿周转一二,等进了京安顿好后,再立刻连本带利奉还。

知书虽随父经商,经手的银子何止千两,但要他一口气拿一万两现银却是不可能的,当下便拒绝了,后来经不住方敬江的再三恳求及再三保证,说进京后立马奉还。就算还不起,砸锅卖铁也得还,知书年岁不大,哪知人心险恶,便答应了借五千两银子与他。

方敬澜听了大摇其头,沉重地道:“知书你确实上当受骗了。这么大笔数目,你怎么不与你爹商量就私自决定?”

知书垂首不语,方敬滔恨恨地道:“这个孽障,刚开始的时候根本连个信儿都没给我,等我发现账面上少了那么一大笔数目后这才对我说他把钱借给老三了,真是气死我了。”

方敬澜板着脸道:“我说知书侄儿,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可知你那三叔是什么样人的人物?”

知书越发抬不起头来,方敬澜见他这般也不好说重话,便又道:“立借据没?若是立了借据,咱们立刻拿了借据去京城找他,我就不信,他敢赖账。”

方敬滔闻声又是怒气重重地瞪了知书一眼,而知书,则更是低垂着头。

如晴在心里大摇其头,身为奸商,那么大笔数目,居然连借据都不写,确实不符合商人的风格。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这位大伯家,确实很有钱。

方敬澜由兄长侄子的面部表情也得知了事情的严重性,胃子忍不住一阵抽痛,五千两银子呀,居然就肉包子打狗了----

老太太也轻轻摇了摇头,不过却安慰大家道:“好了啦,既然事晴已经发生再懊悔已是无用。五千两银子虽多,但对于你们家来说,还不算太大的损失,日后小心便是。”

方敬澜李氏也各自劝说了两句,方敬滔总算舒展眉头,然后又继续说起方敬江的事来,“听说是走了王家的门路,此次进京任六部朗中,也不知是真是候,总之,那家伙甚至连女儿的姓名也都改了。”

老太太方敬澜同时大惊,方敬澜嗔目道:“是哪个王家?”

“还会有谁,就是任当今太子少师的王家。”

“王家又升职了?”先前还只是太子宾客呢。

方敬滔点头,“据闻,老三的媳妇与这王家有些渊源,这次老三下了血本走了王家这条门路。估计此次任升是真的了。”

六部郎中是正五品官儿,虽比方敬澜的从四品低了两个等级,可,人家一个是天子脚下的官儿,又有太子机构里的要员作靠山,升迁的机会大大提高。而方敬澜虽然已是从四品布政司参议,但轮到下一回升迁,却又要等到四年后了,而方敬江却不在此考核范围里,只要上司看得顺眼,随时会提升他----

方敬澜心里无比沉重,无比压抑,方敬滔知道他的心结,又安慰了他,可惜他又不在朝为官,对官员升迁的规则不甚懂,他的安慰并不能消停方敬澜心头的刺,反而越发加重。倒是老太太颇为了解他,对方敬滔道,“这次大老远的来,又带了那么多礼物,你这可是把咱们当外人呢。”

方敬滔点头,“母亲哪儿话,我这只是给大侄女的嫁妆而已。”

虽侄女嫁人,身为伯父的,是有义务备厚礼的,但这般厚重的礼,却也过了。一方面,证明了方氏兄弟的感情深厚。另一方面,方敬滔也知道自己弟弟虽然为官,却膝下子女众多,估计也多少私产,打着给如真送嫁妆的名义来帮补弟弟。再来,如真攀得高枝,弟弟又官路享通,他是商人,虽投资甚大,却也回报颇丰。

如晴是这般想的,估计方家人也会这般想,所以方敬澜也没怎么客气,拉着兄长的手又是一阵感激。

待气氛缓和后,方敬滔观了如真及如晴两姐妹,暗自点头,以不无讥讽的语气对老太太道:“母亲可知,老三进京前居然还把自己闺女的名字都全改了,和方家同辈份的姑娘一个字了。”

方老太太忍不住皱眉,“先前不是不屑用咱们的字么?”先前分家时,方敬江可是叫嚣着与方家所有人老死不相往来了,并连祖宗家法都不顾,后来后家另劈居所,这一二十年来,果真没再来往过,甚至连自己的儿女也没有按知字辈如字辈来取。

方敬澜则问着改成什么名字了。

方敬滔沉默了会,道:“大女儿灵意改为如意,二女儿灵燕改为如燕,三女儿灵双改为如双。”

方敬澜皱眉,“这好端端的,为何要改名?难不成请高人算过命?还是觉得改为如字就能嫁得好婆家不成?”

方敬滔摇头,“这就是不得而知了。”他顿了下,不无讥诮地道:“不过老三一向精于算计,这般大动作的给女儿改名,应是有他的目的吧。”

方敬澜捋着下巴处的三寸长的胡子,沉默不语。方敬江为了让大家开心点,又加了句,“不过周姨娘此次却没跟着一道进京,而是自个儿走了水路----听说----老三媳妇与她一向不和。”

众人又活泛了心思,婆媳不和在官宦之家可谓是大忌,周姨娘精于算计又爱大权一把抓的性子,碰上同样性子的媳妇---老三的后宅里,想必应该很精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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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忧心的政事,家里的喜事

庆元27年春,如美从京城回来了。

从京城回来的如美,感觉自己已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物了,觉得没出个大门的如善及如晴,就是乡下土包子,土得掉渣了。时不时在如晴面前成天显摆她从京中带回来的玩具,姑姑送她的衣裳,还有姑姑的婆婆送她的镯子手环之类的名贵玩意。并且如美还不无得意地向如晴提到,永宁伯夫人,也就是表姑娘得知她去了京城后,特意登门来邀她去作客,并还送了她好些珍贵礼品。并且表哥江允然对她很是客气友好云云---如晴听了直翻白眼,如善则不屑地撇唇。

而因在禁足期间还刻苦用功的如善,方敬澜被打动了,提前解除了她的禁足令。如美在得知后,可是黑了好些天的脸。也就时不时在她面前说起永宁伯世子及靖王世子的消息来。

“表哥可真是斯文俊逸,虽然还未及冠,可京中已有好多千金名媛悄悄的喜欢他了。靖王世子也好风采,听闻他极得皇上重视,时常召进宫去陪伴皇上太后左右。还有,靖王妃正四处给靖王世子物色对像,初步已锁定令国公的次孙女和成国公的孙女。”

总算如善神色变得紧崩,如美面有得意,继续曝料,“据闻,李骁虽还未娶妻,不过太后和皇后娘娘都各赏了少少美人给他,那些美人我虽没见过,却也听说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还有,那令国公的次孙女,听闻也是名气纵横的才女,那成国公的孙女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门当户对,情投意合,真乃天作之和耶。”如美把姑姑的话原封不动的窃了来。发现如美绞得发白的手,越发得意。

如晴当她称职的听众并不发表言论。李骁之于她来说,是可望可能不及的人物,平时候拿来作茶前饭后的消遣倒也不错的,就是怕有人当真了。

果不其然,如善悠地起身,几乎把方型石桌上的茶盏给掀落,如美早已等着她发火,立马准备好战斗,哪知如善却盈盈一笑道,话锋悠转,“三妹妹,时不时把陌生男人挂在嘴边,这可不是闺阁女子所为哦。”

如美脸一红,大声道:“允然表哥是咱家的亲戚,可不是什么陌生男人。”

“是吗?那,靖王世子与三妹妹总不是亲戚吧。”

如美涨红了脸,“靖王世子与二哥乃同门师兄弟,说起来也不算是外人。”

如善轻轻地笑着,“所谓男女七岁不同席,就算是亲兄妹也得避嫌,更何况他人?邓妹妹就听姐姐一句劝,日后莫要再把靖王世子挂在嘴边了。若是让爹爹知道,定又要受罚了。”

如美嗔目而礼,如善又轻轻地笑着,很是甜美的模样,“妹妹可是方府的嫡女,三妹妹不也说过,这嫡女呀,可得庄严,稳重,矜持,可若是学姨娘生的女儿那样妖里妖气的迷惑人,那与小妇生的有何区别?”

如晴捧着茶杯,默然无语,如善这是把前阵子如美时常挂嘴边反驳她的话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呢,不知如美会气成什么样。

果然,如美已气得双目喷火,戳指怒喝,“你,做贼喊捉贼,自己那些腌赞心思谁人不知?居然倒打一耙了,真是不要脸。”

如善脸色悠冷,“你说谁不要脸?”

“就是说你,怎样?”

“你才是真的不要脸,从京里回来听说大伯父和大姐送给如晴那么多礼物,便眼红眼绿的,偏要死活让如晴分些给你。”

“----我和如晴姐妹情深,分些金裸子碎银子又怎么了?我可不像有些人,只会装乖卖巧,扮柔弱装可怜搏取人同情。”

“那也算是本事,不是吗?”如善以气死不人不偿命地语气笑盈盈地道,“至少我没有像有些人那样,活像个强盗一样明抢吧。”如善瞟了眼作缩头乌龟的如善,面带同情及怜悯,“我还听闻,年前爹爹赏给朱姨娘的礼物,也被太太强行瓜分了一半,可有这回事?”

“你,你---敢说我是强盗,你和你姨娘就是下贱无耻专抢男人的无耻劣货---”凭嘴皮子功夫,如美哪是对手,不几下便落于下风,最后恼羞成怒上演成全武行。

如善早就会料会有这一出,连忙捧了自己的茶杯逃离战场,玲珑沉香连忙紧随其后。直至再无吵闹声传耳后,这才停下脚步来,自我安慰着,虽然时常得不到清静,不过倒也能迅速提高宅斗战斗能力,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庆元27年,这一年,京中朝政开始动荡不安来,因庆元皇帝在一次狩猎过程中,染了风寒,此后便一病不起,他所宠幸重视的朱贵妃、清妃日夜侍候左右,朱贵妃尤其得力,一度病倒在龙榻前,而清妃又要侍候皇帝,又要抚育四皇子和五皇子,也是左支右拙。主持中馈的皇后娘娘,则在这个时候,显示了她身为国母的风范,后宫朝政一把抓。她把内务锁事交由内务总管郝大成与司礼监太监总管刘权,对外,朝政大事由大学士左英正辅佐,而另两名大学士廖成乾,杨明芳,一个被外派至山西大同掌管三军总务,另一位被派往江浙地区掌管监督盐运。皇后这一系列的硬派作风,朝中大部份观望派中立派几乎全站队到皇后所出的二皇子那一边,在她的映衬下,太子却也赢弱了。

在官海沉浮十余年的方敬澜立马嗅出不对尽的气氛,估计朝政又会有新的风向标,严厉限制禁止下人少谈国事,在公开场合,他本人也是严人律已,坚决不参与党派之争。

庆元26年秋,确如方敬澜所料,是多事之秋,皇帝老爷子好不容易病情好转,太子却又出了事,在一次微服私访时,被一股不知打哪来的流民所伤,皇帝震怒,下令严查此事。可查来查去,幕后主使者却直指皇后,在朱贵妃及刑部、锦衣卫的一番铁的证据下,皇后百口莫辩,最终在皇帝要拟召书废后之紧要关头之际,忽然宫外直闯了一大批由静阳侯、景王所率领的人马,直逼行宫,一翻激战,眼看皇宫局势就要不保,所幸靖王及靖王世子及时赶到,率领五城兵马,禁军等人马一番杀拼,救出了被困的太后皇帝及后宫众妃嫔。

皇后在兵变失败后,引颈自杀。二皇子失势,也被赐下毒酒一杯,结束了他尊贵却未辉煌并短暂的一生。

皇帝虽然获得了胜,却也落下疑心的毛病,直接参与谋反的静阳侯,皇后一族,全被诛了九族,而他的堂弟景王也被夷灭三族。其余皇后一派的人马,贬得贬,流放的流放,那些保皇派全官升三级,而少数中立派的官员,虽未升迁,却也得到褒奖。

靖王父子,统领五城兵马总督梁还,皇城禁军统领江子拘功军最大,也被各自赏了无数。听闻,而一直权势在握的永宁伯爷,这次也借着弟弟和天生敏锐的政治触觉,一直保持中立派,被老皇帝看成是值得信赖的功勋之臣。

永宁伯爷江子望与其弟江子拘,一时成为皇帝新贵。而豫王,豫郡王,却因与景王走得较近,虽未受牵连,却也被斥责了一番,所幸靖王说了个情,这才安然无恙。

京中的局势连带影响了方府的安宁,老太太眉宇间始终带着轻愁,因为,方敬宣的公公赵文章却是首先站到皇后一派中,此次已被贬斥,已被革职,至今闲赋在家,而赵氏长子越子轩,此次保持了难能可贵的中立,倒没被影晌,却因其父的关系,未曾升牵,极是郁闷。

唯一算得上可喜的是方敬宣回京后与永宁伯夫人云氏搭了钱,而其夫赵子昂官小位低,未曾被注意,射过了一劫,反倒是后来由永宁伯爷替之牵线,还小升了一级,不幸中的大喜事。

经过此次浩劫,老皇帝疑心渐重,今朝升迁,明日罢免之事时常发生,所有朝中官员都崩紧了皮过日子,甚至连此次立了大功的靖王爷,也早早交还兵符,抱病在家,而世子李骁,则主动进宫陪伴左右,成功去掉皇帝大半疑心。

虽然朝中格局动荡,颇令人不安,但,方家却是喜事连连。

首先,庆元26年春,三月三日上巳节,春光明媚的日子里,在老太太的亲自主持下,如真隆重地行了及笄之礼,前来观礼的,全是齐州城有头有脸的豪门大户及官家贵妇名媛。替如真主持及笄的乃是老太太娘家嫂子胡氏,这位素有贤名又一脸福气的胡氏,着深蓝遍绣金枝饶领花卉偏襟褙子,亲自把纯白色的中衣,素色的罗裙,隆重彩云晕染遍绣折枝花卉对襟褙子外裳给如真穿上,最后把一支打造得精致优雅的点翠白玉簪细心地插进如真乌黑秀美的桃心髻上,嘴里说着如晴听不懂的吉祥之语。

如真的及笄礼过后,钟家便送来了如流水般的彩礼,此为大定。

李氏看着这些一箱箱的彩礼源源不断地涌进松鹤堂,眼都红了,心想如果自己的如美也高嫁了,说不定比这更有排场。可是,如美那不争气的丫头,在京城始终呆不惯,勉为其维地呆了三个多月,便死活吵闹着要回来,不得已,方敬宣只好派了家丁农历年二月把如美送了回来。偏如美那条丫头却未有斩获,除了打听了一身的八卦回来,与她所期待的事,毫无进展。

不过,李氏的郁闷却并未影响方敬澜的大好心情,同年春,知礼赴京参加春闱,不出数日便捷报传来。十余年的地狱式的苦读生涯,此刻终不负众望考上,一只脚已踏进官场的闪亮前程中,

为了表示自己的贤良与友爱继子,李氏对方敬澜建议,家里是否办场庆祝宴啥的,被方敬澜阻止了。

李氏不服气,正想游说丈夫同意,老太太发话了,“也不过是中了举人而已,这接下还会有会试的殿试,能否一举中的,还是未知,现在就得瑟什么呀?真要庆祝,等礼哥儿考了功名,授了一官半职再庆祝也不迟。”

李氏不说话了,站在那半天无法组织应对言语。同为继母,人家老太太过得风声水起,方敬澜兄弟待若亲母,而她呢,却是劳心劳力却未讨得了好。

还是如真活洛些,替李氏解了围,“知礼十五便中了举人,与咱家可谓是大喜讯,一来弟弟用功刻苦,二来也多亏爹爹和胡夫子教导得方,祖母,姨母,咱们首先要重谢的,应当是胡夫子。这亲疏有别,自己人嘛,什么时候庆贺都是一样的,但这胡夫子可得重重酬谢才是。祖母以为何?”

李氏这才回了神来,忙说:“如真说的对,我还把正事给忘了。”她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来,“我那允然侄儿此次排在二甲一等头几位,比知礼还要靠前,我那表姐定也大肆操办了。”

老太太如真同时保持沉默,装作没听到。

只有如晴觉得,这家庭妇女,确实不是人干的活儿,先前李氏也是有点才气又有点知识更有点见识的主妇,可如今,家庭主妇做久了,消息便闭塞了,居然变得俗气且无法勾通了。

其实,在还未开考之前,江允然必然中举已是方府一至认为的事。因为永宁伯爷主管科举,再加上最近老皇帝亲厚有加,在政事上,已有话语权,他的宝贝爱子考科举,哪个家伙吃了熊心豺子胆,脑壳被门挤了才敢把他的名次给刷下去?

偏李氏还拿出来洋洋得意地炫耀,殊不知此次云氏虽面面俱到,得知知礼中了举后,也命人送来了厚重之礼重谢方家对爱子的照顾之恩,胡夫子也得到一份厚礼,然,却又附了一封信来告之方敬澜,意思是说,我们确实关照了知礼,知礼能中举,永宁伯府功不可没。知礼看了信半晌,道:他考得很是轻松,除了一两道题略为吃力外,其余诸题都是运笔如飞。不过仍是得感谢永宁伯。

方敬澜把信撕得粉碎,轻拍儿子的肩,嘱咐了好生休息后,便直奔老太太屋里----

93江允然感慨,这个装腔作势表里不一的臭丫头

同年5月,正是山花遍开的季节里,如真总算披上自己熬了大半年才绣出的嫁衣,戴上凤冠,披了头盖,让知义背着上了平阳侯府抬来的花轿里。

此次借由如真的出嫁,方家的几个孩子才被众多宾客一睹真容,有的说知礼老成持重,又考得功名,将来成就不可限重。见知义少言寡语,双目冷冽,又纷纷夸他非池中之物,将来定能成就大业,再见知廉温文儒雅,谈笑风声,进退得宜,脾气温和,斯文有礼,又夸他才华出众,再加努力,日后定能傲啸仕林。

女宾客见着斯文有礼进退兼宜的如善,纷纷夸她秀外慧中,方大人真有福气,见如美气派高贵,又夸李氏好福气,将来定能与大姑娘一般,找得显赫婆家。见如晴娇憨生得白嫩,如同一团洗净了待吃的水蜜桃,加之年纪又小,大家明知她是庶出,但见她生得这般水灵,却也给了许多赞声。

为了表示自己很有淑女风范,如晴忍着这些贵妇们的荼毒,一直撑到平阳侯府前来的迎亲队伍,总算得到了解放,从这群老少妇人的魔爪中脱离出来。

也就在今天,如晴总算见着了未来大姐夫钟进,年约二十一二,身材魁梧,虽没有知廉的清秀斯文,却自有北方人特有的豪爽与威武。

如晴摸了摸怀里用红纸包着的纸质银钞,刚才她趁人不注意时偷偷拿出来看了,整整二十四两银子的银票呀,相当于她一年的月银了。忽然喜欢起这个姐夫来,一时高兴过了头,噼里叭啦放了一大串鞭炮,一来为着好玩,二来为了庆祝,庆祝自己平白得了外财。

但是,她运气不大好,鞭炮扔出去后,便是一阵浓浓黑烟,才刚背着新娘子的知义,才踏出方府大门,便被黑烟笼罩,好一会儿,黑烟散去,才看到黑如锅底的知义,及在知义背上连连咳嗽的新娘子。两旁宾客见着这着喜剧,哈哈大笑起来,但如晴却笑不起来,她闯大祸了呀----不说知义会不会来找她算账,单说日后她嫁人时,估计也要靠他背着上花轿,若是把他得罪了---后果真不敢想像----

如晴觉得,与其百搬抵赖,还不如亡羊补牢,大方承认错误。

如晴知道知义一向喜静,估计背了如真上了花轿后,吃了饭,便会回自己的院子里,她便在这个时候在劲竹院门口候着。

天色昏暗,夜风习习,如晴迎着傍晚的春风,等呀等,总算等到了前方有人过来,傍晚的夜色已较昏暗,一时看不清来人,不过见走路的姿势及身高,是知义无疑了。

如晴深吸口气,理了理身上因放鞭炮变得有些脏的桃红水袖对襟褂子,小跑步上前,一边跑一边喊道:“二哥哥,你可回来啦---”

她一把抱着知礼略带檀香味的手臂,使劲的摇手撒娇,“二哥哥,对不住呀,刚才一不小心把鞭炮扔到大门口了,让你和大姐姐受罪了,二哥哥可别生我的气哦,妹子不是故意的啦。”

摇了半天,仍是没有得到回应,如晴紧张起来,“二哥哥---”她小心翼翼地望了知礼的脸色,忽然尖叫起来,连忙后退几大步,指着他吃吃地叫了起来,“你---是---是你?”

虽然昏暗的光线并未看清来人的面容,但如晴仍是认出了此人,不是她那永远都板着一张棺材脸的二哥,而是,有半年不曾见过的永宁伯世子江允然。

江允然一袭月白直缀长衫,玉冠束发,金线绣的蟒皮腰带,中间镶有透亮的拇指大小的红宝石,腰带上垂着一条宫绿色比目鱼玉佩,他负着双手,唇角含笑地望着已及他胸前的如晴,郎声笑着,“许久不见,表妹可还识得我?”

如晴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道:“就算你化成灰都我认识。永宁伯世子,江允然---公---子。”她故意把公子二字咬得极重。

江允然哈哈一笑,“我江家与方家可是有亲戚关系,表妹为何不像二表妹三表妹那般叫我一声表哥?”

如晴板着脸道:“如晴身卑位轻,可没有这般体面尊贵的表哥。公子抬举我了。”

江允然皱眉,“话可不是这般说的,表妹好像对我略有不满似的?是不是我想得太多了?”

“公子哪儿的话。”

“那你为何离我那般远?”

如晴一本正经地道:“祖母教育如晴,男女授受不亲。”

江允然哈哈地笑道:“咱们可是亲戚,这些虚礼还是免了吧。”

如晴摇头,“那可不行,咱们方府虽不是大富之家,但也是书香门弟,我不能辱了父兄的名声。”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姓江的老娘一看就知不会是个好侍候的婆婆。更别说眼界高,就江允然这么一个独子,估计不给自己的儿子找个公主级的,也会找郡主级的。

想到这里,如晴又偶然想起如美曾提到过,永宁伯夫人这阵子颇为巴结泽云侯夫人,该不会想与泽云侯府结亲吧?听闻泽云侯还有个小女儿还待字闺中。

江允然失笑,“表妹这般年纪便能为着家族名声着想,实是佩服。只是表妹这样活着不嫌累么?”

如晴心里大骂,好你丫的居然敢拐弯抹角讥讽她,不过面上却微笑着道:“表哥有所不知,咱们女子生而在世,可不比男子那般随性自在,便是在娘家亦是多有诸多规矩限制,可是经不起一丁点的名声损坏。就算被讥笑为泥人木偶,也胜过铺天盖地而来的流言及世人异样的眼光。”

如晴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不轻不重,似在陈述事实。不过只有她内心知道,她是真的很想把眼前的臭家伙狠踹一脚。但凡闺阁女子,无不像她这般谨守礼教,不敢有丝毫擅越,一旦越了雷池一步,花嬷嬷嘴里的齐氏便是最好的榜样。人家靖王妃如今在夫家混得风声水起,但在闺阁时却也是受着地狱般的训练。花嬷嬷以强大数据论证,但凡那些在闺阁里索性而为的姑娘,一旦嫁入婆家,不也是被俗事缠身,被公婆妾室庶子女家族规矩制约,少有出头之日,甚至因闺阁时期的“叛逆、不服管教、任性而为”的名声,但在婆家面前,却只能被认作任性张扬,不懂规矩,毫无大家闺秀气质的媳妇,时不时在婆婆面前被立规矩。

而那些谨守礼教的闺阁千金,虽无建树,也不出挑,却能在婆婆丈夫面前保持尊重与体面,就算不被宠爱,但应得的嫡妻地位却是稳若磐石。当然,也有小部份例外,但那只是少数而已,只能怪那姑娘运气太差,命不好。

如晴心想,她这般努力地活着,努力地为着未来奋斗,相信老天爷不会这般亏待她的。

江允然内心里转了几遍心思,最后挑眉,“这么说来,表妹实是不屑理会这些条条框框的礼教,耐何却不敢违背世人所设定的道德桎梏,我说得可对?”

如晴依然微笑着,“对与不对如晴不愿置评。只是时辰不早了,如晴就先告退了。”

走了没几步,江允然又拦下她,“表妹先别走,我的话还未说完呢?”

如晴耐着性子,左右看了看四周,虽然并没什么下人经过,但总让她心生不安,总觉暗处有双锐利的眸子,紧紧锁住她不放。

“公子有什么话明日白天再说吧,现在时辰已晚,实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见江允然巍然不动,不由生气,又加了句,“若是让令堂瞧见了,如晴可是会脱层皮的。”永宁伯夫人云氏,娘家并没什么出挑之处,比起李氏的娘家,还差了好几个档次,但人家运气好,嫁了个有为好老公,妇凭夫贵,再兼母子凭贵,伯府夫人的位子被她坐得稳稳当当,在京城贵妇圈子里也是排的上名号的。想当然,眼界也高了,一般的亲戚她是不瞧在眼里的,更别说挑选媳妇了。如晴有自知之明,就算给她上了金身,她也不过是区区四品官儿家的小小庶女,能登大雅之堂,却也迈不进权贵世家。

江允然见如晴客客气气的,却又老气横秋地说着礼义规矩的话,与她稚气的脸儿颇为相符,不由感动好笑,见她夜色里都黑白分明的大眼及粉白滑嫩的脸儿,心痒难耐,上前跨了一步,“我娘虽对我严厉了些,但对我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相信不会多说什么的---”

如晴后退几步,见她又朝自己逼来,不气喝道:“姓江的,你不要再过来了,你再敢上前一步,我,我就---”

“你就怎样?踹我?”江允然哪会把她的虚张声势放眼里,继续上前踏了一步。

如晴只觉头顶闪过一排乌鸦,脚下使劲,一团由绣花鞋溅起来的泥巴朝江允然射了去,江允然素来喜洁,见这般阵仗,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几大步,等他想重新截下如晴已为时已晚,如晴小小的身影已经跑得远远的,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望着如晴消失的方向,江允然想着她刚才的话,“就算被讥笑为泥人木偶,也胜过铺天盖地而来的流言及世人异样的眼光。”他慢慢体味着这话的含义,喃喃自语道:“哼,什么娇憨可爱毫无心机,这丫头比任何人都可恶多了。就一个---装腔作势表里不一的臭丫头。”

而江允然嘴里的虚伪及装腔作势的臭丫头如晴,这时候在奔到前院不远处,忽然放慢了脚步,她四处张望了下,总觉暗中有一道锐利的视线一直紧盯着她不放。可是,四周除了被风吹动的梧桐枝,及过往奴仆外,再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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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各自内心里的盘算

热闹了一整天的方府,总算在深夜里客人散去后,恢复了平静。

李氏揉着笑得发酸的脸,指军奴仆收拾残局,还得打起精神应付从京里特意赶来参加如真婚事的永宁伯夫人云氏及小姑子方敬宣。

拜方敬澜去年年底升官所赐,这回前来参加宾客的人数忽然暴增了几倍,京中永宁伯夫人云氏,方敬宣,甚至连豫郡王妃都来了,李氏收礼收到手软的同时,脸也笑僵了。一边暗自观察着平阳侯府的迎亲排场,一边暗自盘算着,日后自己的如美出嫁,也得有这盘排场才是。

好不容易熬到深夜把大至贵重物品收拾到库房,李氏把库房的大门锁上,钥匙重新拴到腰间里,这才揉着快断掉的腰往内院走去。这个时候,如美早已呼呼大睡,李氏瞧了女儿的睡颜,又气又怜的,这个不争气的丫头,成天只知道与如善置气,可今天在客人面前的表现都不大如意,而如善却是大出风头,惹得那些贵妇一至夸赞,甚至连如晴的表现都比她好,好些客人还私下问她如善如晴的生辰八字。偏她的如美,却是无人问津。

李氏想着白日里还有人在她的面前夸着如善如何如何的懂事,聪明机伶,说她真有福气的话,李氏气得几乎当场与之翻脸,偏她为了保持主母风范,还只能陪着笑附和着,但内心里,却是呕得要死。

更让她恼恨的是用过晚宴后,好多客人都准备离去时,如善却在她的屋子里弹起了琴来,不得不承认,就算李氏身为琴肓,也觉如善弹得确实不错,曲调新颖动人,并且很有旋律感,听着很舒服,很华丽,却也温暖人心,又使人热血沸腾。李氏观察着客人脸上出现的惊讶、赞叹、不可思议、羡慕等等交叉而过的神色,心里又嫉又恨,恨如善再一次大出风头,更恨她果真有几分本事,在她的映衬下,她优秀的如美却被迫比到天边去,令她恨急交加,恨不得杀去怡情轩,砸了如善的琴。

不过所幸,张氏母女的那丁点心思李氏还是猜得透的,如善的目标是靖王世子李骁。

想像着今日李骁冷漠高贵疏冷的神情,李氏唇角不由浮现一抹讽笑,李骁能迂尊降贵前来方府参加如真的婚事,方家上下都知道是看在知义的份上。可偏偏有人不自量力非要自作多情地把好事往自个儿身上揽。一个劲儿地在李骁面前呈表现,可惜李骁至始至终都一副冷淡的模样,这令李氏解恨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凭良心说,李氏一方面又想亲近李骁,可另一方面又怕亲近过后又是为人作嫁,自相矛盾之下,使得她狠了心,没让下人给李骁准备休息的上房,只睁只眼闭只眼任他在夜深时离去。

刘妈妈从外边进来,便见心事重重的李氏正以复杂焦虑的眸子望着睡着了的如美,不由讶异,轻脚上前,轻问:“太太,这么晚了,该歇歇了,明日里还有忙的呢。”

李氏揉着发酸已充满血丝的眼,起身,忽然身子晃了晃,幸好刘妈妈及时扶住了她,她扶着酸胀不已的腰,自嘲地道:“真是越活越不中用了。还是你好,这么大把岁数了这般忙碌还是那么精神抖擞。”

刘妈妈把李氏抚到李氏的卧室,轻轻捏着她的肩,笑道:“太太身子金贵,哪比得我们这些粗人?像咱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干活的,可不像太太这般,生来就是让人侍候的。”

李氏扑嗤一笑,嗔怪地瞥她一眼,“就你会说话哄我开心。”然后又重重叹口气,“我表姐和豫郡王妃她们都安顿好了么?”

“听太太的吩咐,自是安排妥当了。”刘妈妈一边不轻不重地捏着李氏的肩膀,一边迟疑了下,忽然压低了声音道:“只是,太太,老婆子一直奇怪,这永宁伯夫人与太太虽是亲戚关系,但也不过是一表三千里的表姐妹,又远在京城,这回儿居然大老远的来参加大姑娘的婚事,老婆子觉得好像,略过了些。”

李氏拧眉,刘妈妈不说还好,一说她也觉得表姐确实太过了,不但送了厚礼,还亲自带了江允然来,俨然方家近亲贵客。

李氏笑了笑,“这有什么,我这个表姐自嫁进永宁伯府,已非吴下阿蒙。她能不远千里来咱家,亦不过是眼瞧着如真高嫁平阳侯府,想攀点关系利益罢了。”

刘妈妈蹙眉,虽仍有疑惑,不过却也未再说,“太太说的或许是吧,只是,这豫郡王妃怎么也来了?”

说起豫郡王妃,李氏也有些莫名其妙的,她是小姑子方敬宣的小姑子,与方家,虽有姻亲关系,但平时候并未有任何往来,并且隔着大老远的地儿,居然也不辞千里跟来了,着实透着古怪。

李氏仔细回想着豫郡王妃的表现,又回忆着李掠的说话态度,心里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刘妈妈轻声道:“不知太太发现没?这豫郡王妃时常暗中打量姑娘们呢?”

李氏目光炯炯,“刘妈妈,你也发现了?”

刘妈妈点头,“是呀,虽然豫郡王妃隐藏得很好,但仍是让我捕捉到了。”刘妈妈又仔细回想了豫郡王妃今日白日里的种种表现,越发觉得自己猜想得正确,“三个姑娘她都时不时暗地里打量着,也不知打着什么主意。该不会是----”刘妈妈眼情一凛,希望自己猜得正确,又怕没有猜对,所以不敢明着说出来。

李氏目光透亮,脑海里的迷惑渐渐清晰起来,“是了,没有哪个贵妇人会那般动作观察别人家的姑娘。不是存着某种目的,就是---挑选媳妇---只是,她最终会满意谁呢?”说着说着,李氏想着自己的那点心思,及女儿如美那毫不隐藏的小小女儿心态,心头鼓鼓地跳了起来。

这边,李氏在为着豫郡王妃的到来而兴奋忐忑得睡不着觉,松鹤院里,老太太与方敬宣,也同样如此。

“宣儿,你确定,这豫郡王妃,此次不远千里来咱家,真的只是为了给李掠挑媳妇?”老太太的卧室里,方老太太与女儿方敬宣同睡一张榻,虽已是子夜时分,但母女俩都毫无睡意,反而活像吃了兴奋剂似的睡不着觉。

如晴的闺房原来是老太太的洗浴房,与老太太的卧室原先也只隔着道薄薄的屏风,如晴住进来后,老太太觉得如晴年纪那般小,也没必要设防,是以目前仍是只有薄薄的屏风隔出两个房间来,另外再多加了道帷幄帘子。虽隔绝了一切,隔音绞果并不佳。如晴在另一头,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这个时候,她却是睡得不省人事的,不然,老太太与方敬宣的谈话内容,肯定会把她惊得从床上跳起来的。

如真出嫁过后,身为方家的近亲女眷,也就在第二日纷纷告辞,李氏再三搀留无果之下,只得悻悻然作罢。望着豫郡王妃得体却又疏淡的笑容,及云氏略带憔悴的面容,李氏聪明的不在她们面前提及自己的如美。

李氏望着云氏眼睛下方那用上等胭脂都遮不住的青影,不由乐了,看来昨晚没睡好的,不止她一人呀。

方敬宣睁着酸涩的眼,左右打量着,忽然与老太太相视一笑,母女俩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唯有精力还算充沛的豫郡王妃,估计昨晚睡得还算踏实,虽然也是略憔悴了些,但比起李氏与云氏那黑白分明的黑眼眶,又要好上太多了。豫郡王妃把二人左瞧右瞧,又瞧了自家小姑子一眼,略有奇怪,便笑问云氏:“你们这是怎么了?二嫂子昨晚没睡好料是和亲家老太太聊晚了的缘故。方太太昨日忙进忙出,没睡好也情有可原,倒是你,昨晚与周公下棋了还是怎的?这般憔悴模样。”

以老太太为首的女眷目光一至打量云氏,可不是,这云氏可不只脸色苍白,眼睛下方青影明显,眼里还有厚厚的血丝,分明没有睡好的缘故,还外加气急攻心。

云氏苦笑一声,“没什么,就是,有些择床罢了。”她有气无力地揉着额角和太阳穴两处,回想着昨晚孙婆子告诉她儿子允然的所作所为,真真是寒了心,也是怒火攻心了。

老太太等人哪里肯信,不过也聪明的没有再追问下去,唯有豫郡王妃沉静地微笑着,望着云氏隐藏在平静面容下的隐怒与焦急,内心里原本的犹豫与观望已是消失。

豫郡王妃微笑着对老太太道:“昨日热闹了一整天,相信大家都忙坏了,这个时候估计姑娘们都还在睡吧?”

老太太回道:“估计是吧,美丫头和善丫头老婆子是不大清楚,不过晴丫头我却是极明白的,昨晚疯到半夜才睡,这个时候呀,估计还呼呼大睡呢。”

李氏忙道:“呵呵,如美昨日确实玩疯了,不过仍是紧着自己的学习,今儿虽比平时起迟了些,但现在早已起来了,这个时候呀,估计已在习字了。”

豫郡王妃仍然微笑着说,“贵府三姑娘这般刻苦用功,太太可真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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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每个熊猫眼背后都有心酸事

李氏忙笑道;“王妃过奖了,我这丫头呀,我自小便管束着她。虽不若如善那般精通诗文,但算帐,女红,持家却是拿手的。”

云氏垂了眼睑,看不出思绪,不过从老太太的角度望去,便发现她优美嫣红的双唇微微撇着。

豫郡王妃温和地笑了笑,“夫人这般用心良苦,相信三姑娘日后定能嫁得好婆家。”

李氏满面笑容,“呵呵,但凡闺阁女子,哪个不学这些?不然嫁到婆家去,如何帮夫家料理庶务?”

“夫人说得极是。有夫人这样的母亲,也是三姑娘的福气,亦是三姑娘未来婆家的福气。”

李氏就算再怎么粗线条,也总算听出了豫郡王妃话语里的别样意思,笑容一僵,不过她毕竟是从四品布政司参议夫人,也算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这么点儿心思还隐藏得住的,片刻的僵硬过后立马恢复了笑容,甚至比先前的笑容更是扩大。

在用早膳时,如晴被沉香玲珑合二人之力从床了挖了起来,因为方敬宣,豫郡王妃,永宁伯夫人要离开了,方府里的各个大小主子,都得亲自前去相送。

如晴睁着睡眼朦胧的眼,任由沉香二人给她穿上喜气的玫瑰粉绣绕枝花卉对襟圆领褙子,申婆子给她梳了两个可爱的包子头,并且同色系的丝带缠绕,齐额刘海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正无焦距地望着琉璃铜镜,俨然没睡醒的模样,不过却也娇憨得紧。

申妈妈叹了口气,滚到喉咙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晴在洗了把冷水脸后,总算真正清醒过来,随口说道:“昨晚二姐的琴声可把我害苦了。”玲珑正在收拾床铺,闻言忍不住道:“可不是,那么晚了还弹得杀气腾腾的,这是什么事儿呀?”

沉香忍不住道:“都是靖王世子惹得祸,好端端的干嘛住在咱们府内,害咱们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好。”

如晴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起来,然后板着脸道:“人家来者是客,总不能把他们赶出府去吧?不过,昨晚二姐也没弹多晚呀,大概,大概----戌时吧。”这古代的十二个时辰还真不容易记清楚。戌时也确实不算晚的,她在现代时,每天都是十一二点才上床就寝的。可自从重生在这古代后,天黑下不久便早早上床了,这长长的十四五个小时的夜晚,再多的磕睡也睡足了,不过昨晚确实心事想多了,以至于如善那虽然优美却极不合时宜的琴声,扰得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玲珑哼了哼,道:“那是因为靖王世子在那个时候趁着夜色离去的缘故。”

如晴一时无言,佩服如善居然有如此伟大的目标,又暗怜自己处处做缩头乌龟,却仍是左右受嫌气,唉----

想着昨晚江允然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又回想着李掠那处处鼻孔朝天盛气凌人的面孔,便忍不住想札小人去。再想着如美每每见到李掠在自己方圆三米之内便杀气腾腾的模样,如晴好一阵悲催,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呀?她昨天除了放鞭炮把知义从白面帅哥变成黑面帅锅一枚后,便一直缩在自己的松鹤院没再出去过了。可是,豫郡王妃母子,云氏母子,及方敬宣母子几个却一股脑儿地在松鹤堂聊呀聊天的,她身为松鹤堂的小半个主人,也得陪在老太太身边当陪衬不是么?

刚开始她只需时不时保持童真微笑就成了,江允然等人投射在身上的各色目光她可以装作视而不见。可自从如美来了后,一切都变了样。

再后来,如善的琴声似有似无地响了来,大家一边欣赏着、品味着、夸赞着如善的琴声,一边夸老太太有福气,有这般精于声乐的孙女。

老太太淡淡地笑着,谦虚地说着“哪里,夫人过奖了”之类的客套话。

与这些贵妇人虚与委蛇如晴倒还能忍受,但由江允然等人投射在身上的炯迫目光却令她忍无可忍,几乎头皮都被盯得发麻,忍不住暗自扯了老太太的衣摆。小脸上露出乞求。

老太太怜惜地望她一眼,故意板着脸道:“又想睡了?你个瞌睡虫,成天就只知道睡。客人都还在呢?”

如晴故作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但脸上却做出打哈欠的动作。

云氏等人马上笑着说“四姑娘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老太太可别误了她”之类的话,然后老太太才半推半就地让如晴回房里睡觉去。

得到解放,如晴几乎想高呼万岁了。害羞又腼腆地向众人恭敬地福了身子,乖巧且文静退下。

可是,好不容易睡了下来,如善原本极有文艺腔调的琴声却变成了金戈铁马的狂响曲,害得她全身如同上了兴奋剂似的一直处于奋亢之中,怎么也睡不着----

如晴是最后一个踏入松鹤堂的,老太太板着脸斥责了她只知道睡懒觉,当心日后会没婆家要。

如晴吐吐舌,不好意思地道:“那还得劳烦祖母给孙女找一门能让孙女好好睡觉的婆家就成了。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日子过得舒服便成了。”

老太太板着张脸,扫了在座诸人的脸色,骂道:“小小年纪就开始想些有的没有的。好,祖母铁定成全你,日后给你寻门普通殷实的人家,让你嫁过去继续舒服过日子去----小丫头片子,想的倒是美。”老太太揪了她的耳朵,又继续开骂,“做人媳妇的哪有像闺阁时那般舒服自在?不管是高嫁还是低嫁,都得孝敬公婆,操持家务,你以为光耍嘴皮子功夫就能逃得掉?做梦吧你。”

如晴嘟了唇,摇头老太太的手,一脸天真地道:“那我可不可以不嫁?就一直陪在祖母和太太身边。”

老太太还未开口,李氏已笑道:“你这丫头,说你两句就被吓着了。现在说不嫁,估计长大后不让你嫁都还怨咱们呢,呵呵---”众人跟着一起笑,大家各说了会儿话,便在松鹤院里用了早膳。

因为云氏等人用过早膳便要离去,是以姑娘哥儿们并未分开单做,而是齐齐围了两张桌子。女眷们一桌,姑娘哥儿们一桌。

如晴发现在座诸位有泰半都顶着熊猫眼,尤其是云氏最为惹眼,再来是江允然,更让她吃惊的是江允然有半边脸颊红肿,仔细看了,还有巴掌印子,估计是挨了云氏的排头了,放眼整座方府,也只有他老娘敢打他了。

江允然神色确实是萎靡不振,神色憔悴,虽仍是丽质天生,但看着活像个被暴风雨摧残的可怜花儿。虽然用这个比喻不大恰当,但很符合他此刻的模样。

云氏刚才的解释很是牵强,只平平淡淡略带隐怒地以一句“忤孽长辈”来打发大家的疑问,如晴哪会相信,以江允然这般知进退识大体,又极为风度翩翩的人来说,哪可能忤孽长辈,估计坚持了某些理念,云氏以不合身份而大发雷霆吧。

而如善,虽精神不错,但脸色也不是很好,估计昨晚弹琴弹得累了。并且,没有休息好。

如美昨晚睡的早,如美的琴只听了一半,如今见如美这副模样,不由讥讽地道:“二姐昨晚弹琴可是弹得累了?”

如善哉冷淡地瞟她一眼,矜持地道:“多谢三妹关心,还好。”

如美扬起唇角,“二姐平时候都是下午才练琴的,怎么昨日却改时辰了?”她掩唇而笑,“莫非,二姐姐要在人多的时候,才能弹好?”

如善暗自沉了脸,如美这是在讥笑她爱出风头呢。

如美见她不说话,更加得意,又故意道:“去年年底的时候,我在偶然间,见着了景王般蒙养的孔雀,你们不知道,那孔雀见着人多,那个得瑟,立马张开翅膀不住的显摆,孔雀开屏确是漂亮,可是,这些笨孔雀只顾着显摆自已美丽的外表,殊不知,它这么一张开翅膀,便露出丑露的屁股了,呵呵,可好笑了。”

如晴低头,拼命忍着快逸出唇角的笑,这个如美,总算长进了一回了,懂得借物喻人。

如善脸色发青,但这个时候却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并且如美声音极大,连邻桌老太太那边都听到了。若是平常,她早就还以颜色,但这种场合,却是一个字都反驳不得的。只能暗自低着头,声音轻细,却也清晰,“姐姐这是在恼我能跟着师傅练琴而妹妹却不能学么?妹妹若是想学,尽管跟爹爹提了便是。爹爹一向疼爱妹妹多过我,定能满足妹妹的要求,只是,”她抬起了头,语气轻柔,面上却是带着挑衅的轻蔑,“抚琴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儿,妹妹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吵手指痛什么的。”

如善哪里受得击,几乎怒拍了桌子吼了起来,所幸如晴眼明手快夹了菜进如美的嘴巴里,道:“三姐姐wωw奇Qìsuu書com网,这是你最爱吃的耦片,趁热着哦,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暗地里扯了如美的袖子,示意她别顾着发火,得顾忌场合呀。

所幸如美虽任性,但也懂得分场合,恨恨剜了如善一眼,不再说话。

如美吃了几口饭,为了证明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方府主子,故意找了话题对李掠道:“表哥怎么了?脸色这么憔悴?”

李掠的气色也确实不算好,不过此次却是摆足了世子架子的,虽然还不算讨人厌,但说话语气及态度,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像极了李骁那个家伙。

“你们家的床太硬了,我睡着硌背,一整蛤都睡不着。”

“----”如美一时无话,生了一会儿的闷气这才强笑道:“怎会呢?我们家的床可是垫了好多层棉絮,是不是下人捕床的时候,没有捕弄好?”

李掠哼了声,“谁知道?反正我就是没睡好。”他哪会把原因怪罪在因为把没眼光还不识贺的如晴恨了一整晚才失眠的缘故。

如美滞了半晌,过了好一会,又见李掠才上桌就放了碗著,很是殷勤地关心道:“表哥这么快就吃饱了?”

李掠道:“不吃了,你们家的厨娘做的菜可真难吃,哪比得上我家的厨师,人家先前可是在御膳房里的人,后来被我父王重金聘了来。”然后他还说,他家的厨房可不只一个厨师哦,做早膳的另有其人,宵夜又有单独的厨娘负责,另外还有专做心点茶点的等等统共有六岁厨师。

如美乍舌,天真地道:“这么多厨师,那要多少银子养呀?”

李掠挺直了胸脯,瞟了如晴一眼,傲然道:“也不是很多的,大约一个月四五十两银子吧。”

如美这阵子被李氏逼着算账,也是知道厨师的行情的,她家的厨娘,一个月也才四两六十吊钱的月俸,比起李掠家的,确实差得太远了。

没有得到应有的羡慕与嫉忌目光,李掠很不是滋味,又大声说了他家拥有上百名下人,二十来个管事,另外还养了上百名护卫,光他屋子里便有十四个下人侍候,他母亲身边也是有二十个下人服侍。不过这些下人的薪俸,全是由朝庭户部出钱。

如美再度乍舌,李掠骄傲地道:“我父王虽只是天字二号王,却是太祖子孙,我们家世世代代都将承袭朝庭的封赏及世代恩荣,府里的一切花销全由朝庭所出,所辖领地也是从不上税的。再来,我家养的护卫,拉出来,也是一支部队了,这些全是朝庭对咱家的恩宠---”

李掠说的倒也是事实,大庆王朝的开国皇帝对文武百官的薪俸非常严苛,一个知县一月只有三两九钱的月俸,另米粮月支米七石,岁支米八十四石,太祖皇帝草根起家,对当时的银子物价算得极为精准,知具一家四至六口人,再加上几名下人,连乘坐的轿子聘请的轿夫所花费的银两都算得精准,一月三两九钱加上发放的米石,刚好够吃够用,不多不少,节省点的,还略有节余。

而太祖皇帝的子孙,却是世世代代享之尽的荣华富贵,如晴不若如美这个纯古人,只会羡慕向往的份,按着现代人的思维来算,这些龙子凤孙们,好比那些社会米虫,当官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全被特权来吃喝用度都用公家的,实则花用的全是纳税人的血汗钱,极为可耻,且可恨。

但在这个时代,吃老百姓血汗钱的豪门勋贵们并不以为耻,反引以为荣,甚至连那些百姓都觉理所当然。

李掠还在大吹大擂他家日子过得有多奢华,附和的除了如美最为殷勤,便是知廉了。

知礼知义埋头吃饭,江允然心事重重的,赵氏兄弟也极为安静,如善保持着闺秀般的矜持,不时附和两句。李掠见众人都不理会自己,略为恼怒,见如晴把炒花生米吃得这般香甜,不由冷哼了声,“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食物都像山珍海味。”

如晴把嘴里的花生米咽下肚后,这才慢慢道:“世子说得没错,如晴确是没见过世面的。倒让世子见笑了。”

李掠见她脸上毫无生气发怒的模样,反而平静地注视着自己,不由心头发怵,他也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不屑地撇唇,傲然道:“我家下人吃的都比你这好多了。”

如晴微笑着,近年来深受花嬷嬷教导,微笑已是她的面具,也是她的进攻武嚣,既能守,还能攻,且不得罪人。

“世子说得极是。所谓人比人气死人,我们家全要靠父亲兄长辛苦奋斗才有的饭吃,哪像世子这般,一生下来便坐享其成,有大庆王朝那么多的老百姓供着,养着。”她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也说得极其缓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知礼知义忽然抬起了头,惊异地望了如晴,微微地笑了起来,似是赞赏。

如美没听出如晴话里的讽刺,大声道:“是呀,所以表哥可真是得天独厚,邀天之宠了。”

李掠毕竟比如美大上几岁,再怎么骄傲目中无人,如晴讽刺的话哪会听不出来,不过他反应也确实快了,“不错,像咱们这些皇亲贵胄,天生便高人一等,但也要有本事,不是吗?”他以犀利的言辞反击道:“若不是咱们太祖爷爷打下这片江山,说不定老百姓还活在水深火热中。身为太祖爷爷的子孙,享受百姓的贡养,天经地义。这是权利,也是本事,懂吗?”

不得不承认,这李掠确实有当纨绔子弟的本事,能把无耻之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晴也只能服输了。于是,她极其诚肯地道:“世子说的极是。吾辈福薄无能,所以只能靠自己努力辛苦挣米粮。倒是世子您,确是实实在在真真正正的太祖子孙,享受百姓的供奉与膜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是如晴见识浅薄了。请世子勿怪。”

李掠那个气呀,这个可恨的小丫头,以前一直认为她娇憨可爱,纯真无邪?怎么现在变得这般---牙尖利嘴了?

如美神经大条,并没有听出如晴话里的讽刺之意,以为如晴确实见识浅薄,还大声对李掠道:“我这个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表哥可别与她一般见识。表哥若真没胃口,等下我带你去外边的迎宾楼里吃好吃的,可好?”

李掠还没说话,便见知礼放下碗著,起身,“我吃饱了,先走一步,诸位慢慢吃。”他望着如晴,神色温和,“那本绣花书我已经差人买回来了,正放在我书房里,趁现在有空,一起去拿吧。”如晴非常感激知礼大哥这般察颜观色,立马起身,略带歉意地朝众人福了身子,和知礼一并扬长而去。

紧接着,知义也起身,也说了同样的话,然后大步离去。

知廉左右望了望,又扬起了笑脸,拿着筷子劝大家继续吃菜。

响应他的号召的,只有如善。而李掠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望着如晴消失的方向,一股无名怒火无处发泄。

而江允然,却是望着外边,忽然颓丧地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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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喜事连连,但有人却糟了秧

如真婚事过后,方府又恢复了平静,李氏狠狠休息了好几日才恢复了元气。

而松鹤院里的人也在休息够了,开始把如真原来居住的院子拾掇了番,在老太太的亲自监督下,如晴隆重搬进了如真的院子里。再把如真原来的院名改为----写意居。然后顺道借着乔牵之喜,狠收了回礼。

知义这次倒是很上道,第一个送了礼来,如晴看着硬邦邦的雪亮的镶宝石的匕首,无语了好半天。不过,仍是让沉香收拾进了她的百宝箱里,这匕首不知能值多少钱,但上边的宝石可大着呢。

如美最是友好,送了她六块纯金打造的小金狗儿,寓意六六大顺。如善送了文房四宝,知廉送了一沓书,李氏另指了大丫头菊清和次等丫头思琴过去。张姨娘也送了一对全套银饰作礼。朱姨娘最是高兴,给如晴亲自做了全套的衣服鞋子及一系列的枕套。

方敬澜见儿女们都送了礼,也意思意思地表现了为人父的慈爱,不过,为了当个称职的好父亲,他慈爱地问如晴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如晴倒也不客气,巴着手指头列了两只手,方敬澜唇角抽搐,说,小丫头是不是太过贪心了?

如晴摇头,“好像是有点贪心,不过爹爹想要做到,却也不难。”

方敬澜咬牙,问如晴究竟要哪八种礼物。

如晴一边巴着手指头,一边道:“爹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保重身体,少些生气,多些笑容。”顿了下,在方敬澜湿润的眸光下,又把另一个指头拿出来数着,“爹爹还要多长黑头发,少长白发。最后,爹爹可否给我做个秋千?女儿院子里的榕树这般高大结实,实是不能浪费了。”

方敬澜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抱着如晴接连转了三圈,爽郎的笑声直掀屋顶。

如晴如愿以偿地得到到了漂亮的用结实的黄花梨制成的秋千,以铜叶固定,秋千两侧以栏杆围着,极是艰固,也颇为安全。在下人们比以往更加殷勤的问候中,她总算悟出了花嬷嬷教给她内宅生存之道,这不光要心细,还得有一颗玲珑的应变之心,并要讲究说话的艺术与技巧。

晚上,知礼来到如晴的写意居,看了门上的扁额半响,来到如晴的新居,道,“这字应是父亲写的吧?只是,这扁额太过难看。我那有乌翅木做的现成的扁额,拿去换了吧。“

如晴喜道“那妹子就多谢大哥哥了。”

“一双鞋子。”

“呃?”如晴不甚明白。

知礼平板地道:“朱姨娘绣的鞋子不错,就用鞋子抵了我那从海宁带回来的名木吧。”

“----”如晴傻眼。

“麻烦转告朱姨娘,鞋垫绣厚些,鞋身采绵软的布料,做稍宽一点。多谢。”知礼又看了如晴一眼,发现她呆滞的眸子,不由莞尔,忍不住伸手指了她颊边被吹起的发丝,然后从怀中掏了个亮晶晶的玩意递与她,“瞧你个小财迷,拿去,庆贺你的乔迁之喜。”

如晴木了好半晌,总算明白过来知礼这是在耍她,不由气鼓了双颊,嗔道:“大哥哥也爱捉弄人了。”不过手上却没空着,自动自发接过玉石串成的项链,这项链设计的很是精巧,上边的玉石全打磨成不规矩的造型,有方的,有圆的,还有三角型状,孤型的,每个约拇指般大小,串成长约三十公分的项链,这玉石成色极好,尤其触手生凉的感觉,不管是否名贵,这夏季带在脖子上,再是凉爽不过了。

如晴当下便喜爱起来,顺手挂在脖子上,笑问知礼,“大哥哥,好看吗?”

“好看。”知礼又从怀中掏了另两样物件来,一个是小巧精致的珍珠耳环,另一个是用蓝色丝线绣的荷所,打开来,里边装的全是圆润的硕大的珍珠,如晴大至数了下,大约有二十来个。

“这些也都是别人送我的,也不值几个钱,放在我那,也甚么用处,都用与你罢。”如知如是说。如晴压根不相信他说的话,这些珍珠,成色透亮晶莹,并饱满圆润,虽算不得顶级珠子,却也是难得一见的佳物,哪有他所说的不值几个钱。不过既然人家这般说了,她也不好追问,全都笑纳在怀。反正她也不是白拿不是么?还得回馈人家一双鞋子呢?

知礼望着如晴极是明亮的脸,忽然又替她惋惜起来。

搬了新家过后,如晴也恢复了正常的上午上胡夫子的课,下午由花嬷嬷教导闺阁知识。

因为得知花嬷嬷是李骁的奶母,并甚得李骁的敬重,如善如美这会儿专心了,对花嬷嬷恭敬不已,学习起来可谓是一日千里。

然,女子闺阁里的教导,听起来复杂,其实真要按时间施课,也是极其简单的,在如善如美两姐妹好不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学习了数日,花嬷嬷便向老太太辞了行,说她已把姑娘的闺学教得差不多了。

老太太问如晴学得怎样了,始晴回答道:“嬷嬷教的很认真仔细,孙女基本上都装进脑袋了。”

老太太满意地笑了笑,摸了如晴的脑袋,同意了花嬷嬷的请辞,并让人备了二十两银子,感谢花嬷嬷这一年多来的用心教养。

花嬷嬷推辞不要,老太太再三坚持无果,只得作罢,亲自携了如晴,送至松鹤堂大门,这才返回了松鹤堂。

如晴趴在老太太身后的贵妃榻上,可爱的小脚丫轻轻地摇摆着,双手撑起双颊,双眸微微闪动着亮光。老太太轻拍她的屁股,笑道:“又在转什么歪心思?贼眉鼠眼的。”

如晴道:“奶奶,这阵子二姐三姐她们学得可认真了,估计是真的开窍了,总算明白闺学礼仪的重要性。”如晴总觉祖母二字太过严谨,最后怔得老太太的同意,改口喊奶奶。这样亲切,也好喊。

老太太撇唇,戳了她的脑袋,“想说什么就明说吧,在我面前,还需拐弯抹角么?”

如晴吐了吐舌头,抱着老太太轻轻地摇着,“生我者,朱姨娘耶,知我者,奶奶也。”在老太太忍俊不禁笑出声时,又道:“二姐姐---她想的太多了,目标定的也也太高了,不知是好还是坏?”

老太太回味了她话里的意思,哂笑,“这又关你甚么事?去绣你的花吧,如善的事儿,自有她老子太太姨娘烦恼,你少过问。”最后又瞪了她,“我发现你最近有些偷懒了,梅花绣成桃花,小狗绣成老虎,再不好好的绣,仔细你的皮。”

如晴缩了缩脖子,赶紧下了榻,去完成老太太交待的任务----一天绣一朵花。

不过,在一边绣花的同时,一边不禁好奇拓得知花嬷嬷请辞的消息后,不知如善会有什么反应,是痛哭流涕,还是懊悔?

玲珑经过申婆子,胡妈妈,沉香,及如晴的日日夜夜,每时每刻的,已成功过关,大大地坐稳了大丫头的位置。不过玲珑也确实是个好婢子,严格遵循着顶级丫头才会有的觉务意识:主忧,婢子则急,主惑,婢子则解。连忙放下手头的活儿,飞快地奔了出去----她是个很贴心并且很能干很全能的婢子,不但要侍候好主子,还要升级到精神层次方面的服侍。

沉香在后头追着她,“死蹄子,这么匆忙奔出去做甚?你的活儿干完了?”

回应沉香的,只是玲珑飞奔出去的背影,及一句中气十足的话,“我要去打听一件事。”

过了个把时辰,玲珑神气十足地回来,给如晴说起了八卦。

果真不出如晴所料,如善得知花嬷嬷不再授课,哭得极是伤心,她哭自己先前不懂事没曾好好学习,可现在想学都已学不到,极是后悔当初时时惹花嬷嬷生气,哭得至性至性,请求花嬷嬷原谅她先前的不懂事。

花嬷嬷和颜悦色地对如善身旁的碧梅道:“二姑娘身边的丫头说得对,你这般聪明,做什么都学得快,老婆子这点本事,骗些普通人家的钱倒也罢了,然二姑娘这般厉害人物,老婆子自是才疏学浅。二姑娘这般聪慧,相信不需老婆子指点,定也才识非凡,一学就会。何苦花费大把时间在老婆子身上呢?”花嬷嬷把最后一句话说得缓慢,且加重了语气。

如善哪会听不出其含义来,羞得满面通红,在花嬷嬷严肃洞察一切的眸光下,滚到喉间的话也不自觉地咽了下去。

如晴听了后,忽然乐了起来。

如果说如真出嫁那天,方府来了诸多显要贵客令方敬澜开怀得意不已,那么,知义受傅老将军赏识,那更令他无比兴奋。觉得他此生再无憾事,儿女都这般争气。若日后他的另外四个儿女也这般争气的话,那么他就算睡着都会笑醒的。

如真的喜事过去不久,一直在山西大同任三军总制的傅老将军,也向知义抛来了橄榄枝,派了中军校蔚亲自送了一封信,信上提到知义前些日子写给他的制敌良策很管用,成功击退了蒙古兵的数次抢掠,并还主动出击了几回,小有斩获,至今山西与蒙古边界区域还算太平,老百姓趁此时机收获了许多成熟庄稼,今年是个丰收的大好年,若不是知义那及时的制敌良策,说不定老百姓在蒙古兵的侵扰下,连庄稼都收不成了,这还多亏了知义的制敌妙方。深感知义颇通对敌之策,遂破例让知义以十四年岁之幼龄参军,并免了一般的升授规则,直接跟随左右,任其亲兵。

三军总制傅老将军的亲兵,虽无品秩,地位却也高于普通士兵,并远离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若有机会立功,将有极大升迁空间。而知义十四岁还未及弱冠的年纪,能有这番待遇,也有傅老将军的一番惜才之意。方敬澜把信仔细看了里外三遍,捋了胡须,不注地得意大笑。

然后,知义即日便起程,前往山西大同,开始了他未来的功名奋斗之路。

估计如真高嫁,知礼考了功名,知义也既将飞黄腾达,如善知廉兄妹俩受了刺激吧,这些日子更加刻苦用功学习。在胡夫子的课堂上,有问必答,道理深刻艰涩。而每日下午也是从不间断的练琴,琴艺越发精进,更难能可贵的是从来不碰绣品的如善,居然也能有模有样地绣出美丽的花来。这可把日日勤练苦学的如晴打击惨了。忽然没了奋斗目标,人家如善那么优秀,她再是努力,也是枉然呀。

老太太恨恨痛骂了她一顿,“枉你平时那么聪明,怎么这个时候却那么糊涂,我老婆子活了大把的岁数,可从来没听说过,能诗全赋的会沾那些俗务。你就甭操那个心了吧。”

如晴被骂得焉皮焉皮的,夏林家的看不下去,偷偷告诉了她一个秘密,“姑娘打起精神吧,等二少爷离了府,姑娘的日子就好过了。”夏林家的指的是方敬澜最近也越发看如晴不顺眼了,字总是写不好,绣花也绣得越发不如前了。

如晴不明就里,这与知义二哥离府有什么关系呀?

夏林家的左右张望一眼,这下压低了声音道,“听闻再过不久,靖王世子还会来咱们府里,听说要与咱们二少爷一并奔赴山西大同。”

如晴仍是糊涂,但在夏林家恨铁不成钢地眼神下,总算明白了其中的懊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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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送礼也要讲窍门,及管理奴仆也是门学问

其实,李骁虽说要与知义一并前往山西大同,也不过在方府呆了半把个时辰而已。是以,如善她那勤学苦练的十八般武艺,并未派上用场。甚至李骁什么时候来方府,什么时候离去,都不甚清楚。等她总算听说此事后,人家李骁早已离开方府,住进了在齐州城的别苑,如善再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抛头露面杀到人家别苑大献殷勤吧?

想着大好机会就这样白白流失,听闻,如晴可是接连摔坏了好些茶具,张姨娘心疼得直掉眼泪,又忍无可忍斥责了如善一通---这近年来,张氏的日子越发不如前了,不是方敬澜苛待她,而是当家主母李氏太过较真,及方敬澜开始向清官迈进,再也不像前些年那般,摔坏多少瓷器可以立马补回来。

张氏在方府的日子,绝对算得上好的,只是离以往奢华日子确实一去不复返,所以心生怨怼。而这边,在老太太的操持下,如晴的生活水平却大大提高,

知情有了自己单独的院子,屋子是宽大了许多,但这样一来,她身边的下人便捉襟见肘了,李氏派过去的丫头一时还不适应新的环境,老太太又作主,从庄子里拨了几个丫头进府服侍如晴。朱姨娘也把身边的二等丫头银儿拨给了她。

这样一来,如晴身边除了胡妈妈申妈妈两个婆子、沉香,玲珑两个大丫头外,还有菊清,玉琴,银儿,另外还有四个粗役丫头,如晴分别命名为桃红,绿柳,蓝茵,青峦。这统共加起来,足足十一个下人了。

如晴觉得,十一个下人服侍已经严重超编了,想她在现代时,啥事都要自己动手,在这古代,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确实是舒服,但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严重退化到弱智并生活自理能力为零的地步。

赵一曼的儿子宁儿那么出名,是因为他有个伟大的革命母亲。可是,大家有所不知的是,这个革命英雄的后代,却是个超级生活弱智。国家政府非常优待革命后代的,花大把的钱把这位英雄后代养育成人后,安排了优闲却又轻松的工作,但后来才发现,这位英雄后代,其生活自理能力却是为零。想着赵一曼女士为革命的牺牲,政府又请了保姆侍候他,可最终结果呢?可怜咱们的赵一曼烈士,她那宝贝独子,在政府的优待下,却只活到五十来岁,并一生未娶上妻子。若她地下有知,肯定会气得跳起来,说不定当初在牢房里就应该把他掐死的,以免丢人现眼,坏她名声。

如晴把自己的想法委婉地提了出来,老太太盯了她半晌,活像见了怪物似的。如晴怪不好意思的,喏喏地道:“奶奶,咱们方府也就那么些家底,爹爹一个人撑着诺大的家,也确实辛苦的,孙女不能分忧解劳,但这能省的就省点吧,就留下沉香玲珑她们二人就得了,其余的,奶奶还是作主把她们都遣回去吧。”如晴还有另一个忧心的想法,她每月就二两月银,挣外快的机会少之又少,这下人多了,这打赏也是个问题,总不能让她把所有的月例银子都拿去打赏下人吧?这也太亏了。完全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表现,她才不干。

如晴这种以劳动换金钱的想法却糟到老太太的大大白眼。老太太是个以金钱换劳动的人物,她把如晴拉到身前,苦口婆心地给她讲解了一番道理:“你知道大家闺秀是怎么得来的吗?那不是凭空喊的,而是尊养出来的。怎么尊养呢?就是让下人贴心服侍,先养身,再养性,后养情,天长日久的,大家闺秀的贵气便是这样养成的。懂了吗?”

如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呀,但,那不是要花很多钱嘛?值得吗?

老太太无语问苍天,觉得她简直就是对牛弹琴,哦,不对,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夏林家的见老太太脸色发黑似乎又要动怒,连忙把如晴拉到一旁,以她十足的耐性给如晴细细地讲了来,

“姑娘在闺阁时,一般都要放足够的下人服侍,一来为了尊养,二来也是为了让姑娘学着管理奴仆。姑娘可别小看了这些下人,管好了,姑娘自是事半功倍,高枕无忧,如虎添翼,若是管理不好,轻则劳心破财,事事烦心。重则连累家主,永不翻身。再来,若连身边的下人都管理不好,那日后嫁进婆家,那还了得?如娘可听明白了?”

若夏林家般的这翻解释如晴还不明白的话,估计她自己也得掊墙了。

如晴总算明白为何小小的四品官儿的姑娘身边都要放那么多下人的真正原因了,佩服老太太的深谋远虑来,也就心安理得地继续过着她“奴仆成群”的舒服日子了。

只是,在那么多下人服侍下,如晴却受不了了,恢头土脸地跑到老太太跟前,哭夹着脸道:“奶奶,这些丫头一个个架子比我还拿得高,这可怎么办?”

老太太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出,眉毛都不抬地道:“你身为主子,却拿不出主子的款儿来,这能怪谁?怪我老婆子么?”

如晴滞住,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喏喏地解释,“不是我不想摆出主子的威严,除了沉香和玲珑能听我的外,其他的都不服我管束,菊清和思琴是太太那过来的,再来另外几丫头---”

老太太放下茶盅,望着如晴。

如晴咬着唇,她忽然明白了老太太的用意了,她只是在锻炼她呀。

方府各个主子都知道,知义极受柱国将军的赏识,又与靖王世子交好,相信日后前途亦不可限量。在知义起程那一日,兄弟姐妹们都一至送到方府大门外。

这次的送别场面如晴并未参与,因为她早在头一天晚上便把礼物送了出去,是以,今天她狠狠地睡了一大觉起来,然后,玲珑便为如晴无聊的闺阁生涯里提供了一剂强心合脾性的八卦新闻。

知义确乃方府一绝,在方府大门外那感人至深的离别场景里,居然仍是板着一张棺材脸,把知廉如善及李氏三人的情深意重当驴肝肺了。

甚至更绝的是,连亲生老子方敬澜的一番父爱叮嘱及殷殷送出的一沓银票也给拒绝了,更别说李氏等人送出的礼物,全被当成拒绝了不说,还反被教育了一通。

“我此去山西,是为着建功立业,可不是为着游山玩水,这些没用的玩意带在身边也是累赘。”

“咱们什么底儿我还不清楚么?犯得着为着这些虚名铺张浪费么?”

玲珑学着知义的语气,虽扮得不算像,却也够如晴笑上好一阵子了。

等笑过后,沉香轻道:“还是姑娘心细,昨晚便把礼物送了出去,不然岂不白忙活一场?”

如晴摇头,“非也非也,二哥哥可不是那种喜好两袖清风型的人物,”实际上,知义与知礼有同样的德性,表面正直无私,实则腹黑又特爱占便宜的。不过他们尊从的却是收礼一定要收的自己心满意足才是,不合心意的,统统拒绝,得罪人也无所谓。当然,以他们的出身,也没人敢怪罪他们,反而觉得自己送出的礼物的确寒碜了。

幸好经过几年的相处,如晴总算摸出了他们的脾性胃口,送出去的礼物,倒也没被退回来过。当然,除了第一次送出去的棉鞋被知礼批得体无完肤,知礼一口回绝外,基本上都没被退过货的。

玲珑回想着包括李氏在内几个黑青讪然的脸色时,忽然佩服起自家姑娘来,“二少爷连太太送出的顶级铁观音都给拒绝了,姑娘,您昨晚究竟送的什么礼物呀?”

如晴嘿嘿低笑,故作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虽然在知义那儿光荣了一把,但如晴笑了过后,听着外边下人传来的嘻嘻哈哈的声音时,又叹了口气,奶奶这也太看得起她了,一来便给她来这么一出难题。

沉香沉着脸出去,大亏喝斥道:“自己的活儿都干完了吗?居然在这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她顿了下,声音越发严厉,“桃红绿柳,你们好大的胆子,是不是觉得姑娘这儿不若庄子里过得舒坦?还有银儿,别以为朱姨娘性子软,好说话,你就可以怠慢咱们姑娘。我可告诉你,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可就没你的好果子吃。还有菊清,玉琴,我知道二位姐姐是太太身边服侍的,若是觉得在咱姑娘这儿不习惯,那便回去吧,我们姑娘一向很好说话的。”

如晴捧着双颊,在屋子里把沉香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对玲珑道,“沉香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玲珑点头,如晴道:“你也得学着点儿,你不是自称是我身边的一等丫头么?所谓一等丫头,不只要细心服侍主子,还得想主子所不能想的事,做主子所不能做的事,最重要的,还得替主子管束底下的丫头,你可都有做到?”

玲珑满不在乎地道:“这有何难,不就是管束底下的丫头嘛,沉香姐姐能骂人,我玲珑也行呀。姑娘,您且看我的。”然后雄纠纠气昂昂地出去了。

如晴一边拍着脚拍,一边听着玲珑中气十足的厉声怒骂,“绿柳桃红蓝茵青峦,你们的活儿都做完了吗?什么?还剩一点点?那就表示仍是没做完了?居然还敢在这儿玩耍,甚至还吵吵闹闹的扰姑娘的清静。我知道你们从庄子里来不懂府里的规矩,估且绕你们一次,若再有下次,看我不收拾你们,还忤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做自己的事?真想让我拿戒尺收拾不成?你,你---绿柳,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如晴听着玲珑几乎吼破屋顶的巨大声音,无可耐何地摇摇头,奶奶说得对,管理奴仆,怎样管理,如何管理得当,还得从管理奴仆中,平衡内宅里的各方势力,确实是门高深学问,也是身为闺阁姑娘必经的路程与难题。

种田文都会涉及姐妹争斗、管理奴仆,管家理财、妻妾争宠这些俗事儿,相反,男女主的感情事儿,却是镜中月,雾中花。某桃也想写出与众不同的种田文,但,好像有些困难,8过,俺尽量努力哈,欢迎亲们的随时鞭策。也请莫着急男主何时会现身哈。喜欢本章的请投上您宝贵的一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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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姐妹间的争闹,刁钻的奴仆

本朝太祖皇帝是个严人宽已的皇帝,对官员极为严苛,对自己的子孙却极为优厚,自己的儿子全部封作天字一号王,封领地,节制一方军政,其子子孙孙都享有朝庭丰厚的俸禄,还有数不计的御赐田庄,并且,这些田庄不用缴税,最最优厚的是,王府里数不精的下人,蒙养的护卫全由朝庭供给。亲王之长子封承袭爵位,诸子封天字二号王,一年两千石的俸禄,长孙承袭爵位,诸子封辅国将军----真正做到了世袭罔替,代代相传,永生永世享有荣华。而太祖皇帝的女儿,封作公方,一年享有1万石的俸禄,其女封郡主,郡主之女封县主,其余辈份都称县主,其夫君统称仪傧,也是代人享着不尽的荣华富贵。李掠父亲是豫王之嫡次子,被封作郡王,一年两千石的俸禄,王府里的下人及蒙养的护卫所产生的开支也全由朝庭供给,并且还有数不尽的御赐田庄及所辖领地,那日子过得,几乎与神仙无异了。

如美虽不喜李掠身上的骄傲纨绔气息,然豫郡王府的高深门弟及世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令她忽略不计。

这不,如美现在可是把任性与骄纵丢得远远的,成天缩在闺房里苦练书法。如晴习惯了这个嫡姐时不时的欺负与骚扰,现在如美变得文静,反而不习惯了,趁着太阳已下了山,无法再发出毒辣的紫外线,便放下手中绣品,领着沉香玲珑主动前去一探究竟。

进入乌兰阁如美命名为芳华轩的小小独立院子,才踏进院子,便见里头传来一阵恼怒的尖叫声,“如美,你居然敢打我的丫头?”

如晴听得好生奇怪,这不是如善的声音么?怎么如善也在这?

“二姐,你自己的下人不好生管教,居然跑到我这儿来撒野。难道我不该管束么?”听着如美闲闲的声音,如晴踏了进去。便见一脸喷火的如善,一脸满不在乎的如美,及捂着脸双颊一脸委屈的丫头碧菊。

如善从牙逢里挤出话来,“我自己的丫头怎么就在你这儿撒野了?还请三妹妹给个说法才是。”

如美冷笑一声,“她撕坏了我辛苦练的字,你眼睛瞎了没看到么?”

“碧菊也不过是奉我之命取来让我瞧上两眼,怎么就变成撕你的字贴了?”

如美双手插腰,吼道:“我凭什么要给你瞧?你算老几?一个小妇养的,叫你一声姐姐也是抬举你,你倒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也不瞧瞧自己配也不配?”

因是背对着如晴,所以如晴瞧不到如善此刻的神情,如美见着了如晴,连忙向她招手,“四妹妹也来了,你来的正好,你过来给我评评理,这贱丫头居然妄动我的字贴,我赏她一巴掌,也不为过吧?”

事关如善如美二人间的恩怨,如晴本来想偷溜出去的,但见如美已叫住了她,不得已,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多大点的事儿呀,碧菊撕坏了三姐姐的字贴,三姐姐也罚了她,这事儿就算了吧,犯不着为着一个丫头闹得姐妹间伤了和气。”

如美就是觉得如晴说话真的很中听,听着很舒服,大大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呀,可有的人却小题大作非要说我仗势欺人,我也没办法呀。”

如善冷笑:“三妹妹平白无故打我的丫环,还辱骂我是小妇养的,现在又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恶心不恶心?”

如美哼道:“你走啦,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地盘里,我最讨厌孔雀了。”然后故意嘲笑道:“好丑的屁股哦。”

如善气得双目赤红,手一扬,拍落了如美放在桌上的笔架,如美尖叫一声,“你敢摔我的东西?”然后冲了过去就要撕扯如善。

如善夷然不惧,继续手脚并用,又掀翻了如美桌上的砚台,里边磨好的墨水四处飞溅,脚下踢中一高足灯架,灯架应声而倒,又打坏了放在窗台上的花盆。如美心痛似要滴血,那可是她最爱的牡丹,今年齐州城最流行的绿牡丹,她可是缠了李氏好久才破例给她买来的,花了整整三十两银子呢,这才没几天便被如善给弄坏了,怎么不令她抓狂。

姐妹二人打了起来,如晴赶紧退到安全点的地方,沉香忍着气拿着手帕替如情擦试着被蘸了墨汁的裙摆,低声道:“姑娘,这可怎么办?”

如晴看着被晕染的裙摆,很是无语,觉得今年真是流年不利。

如善大如美几个月,如美也占不到上风,但她屋子里有的人是人手,如美一个尖叫,下人们便从小小的书房外涌进。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小丫头,几个一轰而上,有的抓衣服扔有的抓头发,如善几乎毫无反抗之力便被抓倒在地,如美理了被抓散的头发,一边吼道:“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打死这个小妇养的。”

一旁的碧菊眼见自己主子被打,也想上前帮忙,但如美一个箭步上前一巴掌把她轰倒在地,如晴生怕闹出大问题来,连忙劝着如美,“三姐姐,大家都是姐妹,何必这般动静?”她压低了声音在如美耳边道,“万一二姐姐一状告到爹爹那,你可吃不完兜着走。”

如美心里一凛,只顾着痛快,却差点忘了爹爹一心维护着如美,可就这样算了,又觉面子过不去,如晴猜出她的想法,又轻声道:“三姐姐,就算爹爹不会罚你,但这些参与打人的丫头,可就全留不得的了。”

如美心头一跳,她自己被罚倒无所谓,但可舍不得这些跟了自己的丫头,慌乱让丫头们住手,如晴忙上前扶起被打得鼻青脸肿、头发善乱的如善,其实这些丫头打人还是有分寸的,知道如善的身份与地位,也不敢真的下死手,只不过应景这儿打一拳那么捎一下的,实际上,如美并未受什么伤,但,面子是丢定了。

如善一把推开她,吼道:“走开,你也不是好东西,一丘之貉。”

如晴微微地笑着,“二姐姐,咱们可是姐妹,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同一个爹爹,体内流着同样的血,姐妹间再是打闹不堪,但总也是一个姓。三姐姐打你的丫头却是不对,但二姐姐打坏了三姐姐的花,摔坏了笔架砚台,这也算是扯平了,是吧?”

如美一边理着散乱的头发,一边冷笑,“还不肯承认你们同一个鼻孔出气。我被打得这样惨,也叫扯平?”然后一巴掌赏在正要扶她的碧菊的脸上,骂道:“没用的东西,我被欺负得这样惨,为何不去叫爹爹来?看着我受欺负你高兴了,得意了?”

碧菊被打骂得一肚子委屈,却也不敢违背,连忙奔了出去。如晴连忙示意沉香拉住碧菊。

如善见状,立马扯开喉咙哭得惊天动地,“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诉爹爹去---”她指着如美,冷笑道:“我要告诉爹爹,他最端庄最气派的嫡女居然偷偷给外男写情书。”

如美脸色陡变,如善冷笑一声,“还有你的丫头,我告诉你,我动不了你,你这些丫头就给统统我垫背吧。”说着转身就走。

如美总算慌了,连忙上前拉住她,“你不要走---”

如美甩开她,如晴又上前拉住如善,正色道:“二姐姐,你真想把事情闹大?”

如美冷声道:“不然呢?你瞧着我受欺负也不相帮,反而助纣为孽。你也休想独善其身。”

沉香忍不住道:“二姑娘,您这话可就说得有些过了。若不是我们姑娘帮着相劝,你哪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

“是呀是呀,二姑娘,这做人也要讲良心,我们姑娘这么帮了你反而还落不得好,这算什么呀?真是狗咬吕洞宾---”玲珑最近被沉香教识字,刚好学得这么句成语,立马活学活用,忽然发现了不对劲,连忙捂着唇。

如善却是气得目眦欲裂,连声说了几个“好”字,对如晴搁下狠话:“被如美欺负也就罢了,想不到还受你的丫头奚落,如晴,好样的,咱们走着瞧。”

如晴又拉住她,板着脸,沉声道:“二姐姐,你确定你要把事情闹大?”

如善冷笑一声,扬眉,“不然呢?我就该忍气吞声?”

如晴摇摇头,“二姐姐可得考虑清楚,三姐姐固然写情书给外男是有不对,但二姐姐你也差不到哪去呀。”

如善脸色一变,忽然冷笑道:“我可不像她,成天缩在屋里头给男人写情书。”

如晴大摇其头,“二姐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整个方府,已是无人不知。就只有爹爹被蒙在鼓里。二姐姐,要是被爹爹知道,他最疼爱最引以为豪的宝贝女儿居然当着众多宾客的面,用琴声勾引靖王世子,这可不是小事哦。”

如善脸色倏变,大声道:“你胡说八道,我只是在练琴。可没有勾引李骁。”

如晴微笑着道,“虽然方府就二姐姐一人懂得琴艺,但,二姐也不能把咱们所有人都当傻瓜吧。你那琴声,再是不懂琴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儿,没道理,练琴会弹得那般成---情-意-绵绵。”如晴把最后四个字说得轻且慢,“再来,靖王世子一来咱府里,二姐姐又是送吃的又是送自己的诗词书画去二哥哥院子里,这叫什么来着?哦,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如善脸色一变,她弹得可全是现代流行歌曲,怎么这些古人也能听出来?

“你,你也懂琴艺?”陡然想到判官所说的话。她目带怀疑地盯着如晴。

如晴摇头,看了如美一眼,笑盈盈地道:“刚开始我也听不出来,只觉得二姐的琴弹得挺不错的。后来听三姐姐说这曲子全是情呀爱的玩意,所以才想了起来,原来咱方府,不止三姐犯相思病,连二姐这般才华横溢之人也逃不开情之这字呀。”

如善目光炯炯地望着如美,眯着眼道:“原来是你---”害她这些年来一直奇怪着,明明方府还有另一个现代灵魂,怎么一直察觉不出来,原来居然是如美。她伪装还真够好的。

如美虽然不大明白如善所说的话,但也知道如晴的话对她是大大有利的,遂重重点头,傲然道:“不错,你以为你那些破玩意就能瞒过我?我可告诉你,还是省省吧,我虽不会弹琴,但也是听得明白的。恶不恶心呀,还情呀爱的,啧----”

如善脸色变幻不定,虽觉奇怪,却也没想那么多,估计当初投胎时,只有她一人没喝孟婆汤的缘故吧。

如晴眼见危机已解除,并被成功转移,虽觉有些对不住如美,但这个时候,也无法想太多了。她就估且帮如美这一回吧,以偿还对她的歉疚之意。

如晴清清喉咙,道:“二姐姐,您还打算把这事告诉爹爹么?”

如善神色变幻,略觉迟疑,又呕得要死,恨声道:“四妹妹的意思,让我打落牙齿血吞不成?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儿。”

“那,要不这样吧。”如晴很好说话地给她一个解决方案,“要不,你把三姐姐再打一顿吧。”她一边制止气呼呼的如美,一边微笑着说:“可是三姐姐被打坏的牡丹花,砚台,还有笔架,二姐姐可得赔偿哦。”

如善不屑地道:“那有什么,我陪就是。不过,我得赏你十巴掌我才能解气。你同意么?”这话是对如美说的。

如美气呼呼地道:“你休想---”

如晴再度拉了她,并暗自掐了如美的手心,继续对如善道:“那咱们一言为定。不过,二姐姐,你确定你陪得起么?”

如善不屑地冷笑:“不就是一盆花一个砚台一台笔架么?能值多少银子?”这近年来,张姨娘虽然被砍断了挣外快的途径及一切特权,但底子仍在。而如善也是不差的,方敬澜时不时私下给她银子,让她自己构置书房里的物品,添置书本及学习用具。手头可也肥着呢。区区十来两银子也能拿得出来的。

如美见不得如善这种不屑态度,忍不住大声道:“好,让我来告诉你,我这个砚台,可不是普通砚台,这可是大伯父送给我的端砚,这可知端砚值多少银子?。”

如晴听了后,微微笑了起来,越发觉得方敬滔这个大伯,真乃人精。

方敬滔大伯对几个侄儿侄女确实大方,光送的砚台也实属精品。送给如晴的是歙砚,送给如美的是端砚,不知送给如善的又是什么砚,但,如美的砚台肯定是最好的。因为,在当代四大名砚中,以端砚排名为首。端砚历史悠久,石质优良,雕刻精美。深受文人墨客的喜爱,并得到达官贵人和帝王将相的赏识。大庆朝开始已把端砚列为贡品,蜚声中外。与端砚齐名的歙砚却也有差上一筹,方敬滔这一举,一来表示巴结了李氏,二来也做到了嫡庶分明,一举双得。

但,如善却不这般想了,因为方敬滔送给她的礼物中,并没有砚台。她常常以才自傲,哪会不知端砚的来历与名贵。因此在得知砚台的来历后,不平、不甘、嫉妒纷纷涌上心头。

如美最是喜欢如善这样的不甘嫉妒的眼光了,洋洋得意地把价格报了出来,“这端砚不是我自己买的,但却是大伯父的一番心意,我听闻,这种经过细心打磨又雕刻有精美图案的端砚,一般在二十两至四十两银子之间。这笔架也是大伯父送来的,这可不是普通笔架哦,这可是用顶级紫檀木做成的,闻之有浓郁檀香味,经久不衰,上边还绣有复杂的花纹,檀木二姐应该听说过吧,价值可不低哦,估计就算你十两银子吧。但我这绿牡丹可就不值这些钱了。这可是我央求我娘特意在花市里买的,价值三十两银子。另外,这花盆可也不是凡品,这可是景德镇出产的顶级官窖,是我娘的陪嫁之物。二姐姐,我姥爷可是正三品都指挥佥使,我娘又是姥爷唯一的女儿,给我娘准备的陪嫁之物可不是凡品,这个花盆最低也要值三十两银子。”如美夸张地比了个数目,在如善铁青的脸色下,又闲闲抛出一句话,“总共就算你一百一十两罢了。零头什么的我都免了,我这被撕坏的字贴、还有断棹的灯架都算了吧,谁叫咱们是姐妹呢?”

如善听得吐血,在花钱买个痛快与忍气吞声间取舍不定时,玲珑这时却开了口,“二姑娘,还有您把咱们姑娘的新裙子也弄脏了,这是不是也得赔偿?”

如美一听就乐了,她果真没有白对如晴好呀。连丫头都来帮她。

如晴却无语至极,她明明只想保持中立呀,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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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善闻言更是气得脸色铁青,心痛自己的私房即将不保,又暗恨如晴趁人之危。不过她盯着如晴那绣花卉耦色圆领衣裳时,又嗤笑一声:“这衣服能值十两银子吧,看样子,你在老太太那确是比太太这好多了。你以前穿的那些衣服,能叫衣服吗?”

如美听出她话里的讽刺之意,忍不住道:“你胡说八道,我娘对如晴可也是一视同仁。哎,你究竟陪不陪钱?陪不起就算了,咱们扯平。这事儿不能再拿到爹爹面前说去。”

如善真的很想把刚才的屈辱还回去,就算陪光所有的私房也在所不惜。但,虽呈了一时痛快。估计李氏也不会放过她了----

如善在心里盘算着最有利的解决方式----

如晴想当然也能猜出如善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心里偷笑,又道:“算了,还是采取另一种方案吧,干脆咱们请爹爹出来主持公道得了。”如晴理了理身上被弄皱的衣服,慢吞吞地道,“二姐姐弹琴勾引靖王世子,三姐姐偷写情书给外男,再加上姐妹打闹,唉,这还真不算小事,算了,还是去禀了爹爹吧。”然后作势要走。

如美如善一把拉住她,“等等---”

如晴故作无耐地道:“两位姐姐,想好了吗?”

最后如善不追究如美让丫环打她的事,而如美也就损失点物品,二人握手言和。如善虽然吃了哑巴亏,但她也是屁股里夹着屎,也不敢真的把事晴闹大。只得同意如晴的和解方案。不过,在临走前,还恨恨地剜了如美一眼,恨声道:“你别得意太早,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的还回来。”她已经想好了如何整治她了。

如美才不把她的狠话放眼里面,反正,她很痛快。

得最大利益的反而是如晴,她成功让如美狠收拾了如善一顿,并且让她哑巴吃黄莲---虽然她损失了些贵重物品,但她母亲有的是银子,她还不放眼里。所以她很友好地打开自己的私房箱,称了足足有半斤的金块给了如晴,算作是补偿,也算是报酬。

如晴来者不拒,又缓缓提道:“关于三姐姐写情书的事----”

如美连忙把剩下的金块一并塞进她手里,叫道:“行了行了,拿人手软你懂吗?这事儿你可得守死了,不然我可与你没完。”

如晴垫了垫金块的重量,比刚才的还要重,笑眯眯地道:“三姐姐说甚么话呀,谁叫咱们是姐妹呢?”然后忍着痛,把金条还了一包回去,“我是那样的人吗?三姐姐真是太瞧不起人了。”

拿着失而复得的金条,如美又是高兴又是感激,觉得如晴真是她的好妹妹,拍着如晴的肩,豪气万千地道:若日后有用得着她的地方,说一声便是。

如晴笑眯眯地道:“这可是姐姐说的哦,不能黄牛哦!”然后,在如美拍胸脯的保证下,如晴带着一包沉沉的金条,满载而归。

走到门口,如晴这才想到她前来的目的,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与如美,“大姐姐来信了,信中有提到你,姐姐看看吧,说不定能成为姐姐的奋斗目标。”

如真在平阳侯府目前过得还是不错的,与丈夫相敬如宾,长兄长嫂对她也甚是客气有礼。因为没有公婆侍候,上头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又是次媳,并未有做媳妇的压力,也没人给她做规矩,只需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就行了。唯一让她堵心的是,丈夫屋子里有个极为厉害的妾,她数次与之交锋,都未占上风。所以特写信来让如美如晴两个好生学着点,从现在起,就得有对付妾室的准备。

如美看了信半晌,皱眉,“怎么每个做妻子的都会有贱室来恶心?”

如晴忽然无语,来古代生活久了,也大至了解了这个世界,一夫一妻是极其奢侈的愿望,男人三妻四妾实在是太过平常了,她迟早也得学会入境随俗才是。

侍候公婆,操持家务,管理奴仆,能算账,精女红,斗得过小三,生得出儿女,制得服男人---这古代女人,也得练就十八般武艺才是。

回到自己的院子,便见玉琴与菊清二人正相互追闹着。沉香见如晴示意自己,这才沉淀了心思,上前两步,喝道:“两位姐姐好大的兴致,居然在院子里就嘻闹起来。不知在太太那,是否也是这般随性?”

菊清二人停了下来,互望一眼,最后由菊清笑嘻嘻地道:“沉香妹妹好大的威风呀,这姑娘都没说话,你倒是先开火了。这知情的人呢,只会夸赞妹妹忠心护主,这不知情的人呢,估计又会说妹妹擅越无礼了。我说的可对,沉香妹妹?”

沉香一个气急,她再怎么受老太太精心,可总归只是十岁的小丫头,哪会是十四岁的菊清的对手,闻言只能干瞪着眼,说不出一个字来。

玲珑也是气得双目喷火了,她上前戳指怒喝:“菊清,你可真够厉害呀,三言两语就离间了姑娘和沉香姐姐的主仆之情。我现在倒有些怀疑,你是来服侍我们姑娘,还是来专门搞离间的?”

菊清瞟了如晴,见她一直不说话,只一味的盯着自己,不由更加有恃无恐起来,“玲珑妹妹,想当初,你和玉琴她们一同进得府,可直到如今,玉琴她们仍只是二等丫头,而玲珑妹妹却运气好,跟了姑娘这般好的主子,升成了头等丫头。这头等丫头呀,还真是威风。玉琴呀,你可得多学学才是。”

玉琴先前受过如晴的责罚,一直心存阴影,见如晴一直没说话,也无动怒迹像,心里越发没底,她可不像菊清那般有恃无恐,闻言只是轻轻拉了菊清的袖子,小声道:“是我无能,总是侍候不好主子。”她偷偷望了眼如晴,越发觉得李妈妈说得正确,这个四姑娘虽只是庶出,但却受大少爷二少爷的重视,相信日后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还是不要太过得罪了。于是便上前几步,道:“姑娘,都是婢子的错,只顾着玩耍,却把正事儿给忘了。请姑娘责罚。”

如晴略显意外,不由细看了玉琴一眼,见她脸上确是恭敬,并无轻慢,心底有了主意,这才轻轻地道:“你知道自己错在哪?”

玉琴吱吱唔唔地道;“婢子不该把姑娘交代的事儿给抛诸脑后,更不该在院子里随意嘻闹。”

如晴问玲珑,“玉琴犯这样的错误,统共有多少次了?”

玲珑吱唔着,“这个,婢子也不甚清楚---”

沉香忍不住皱眉,斥道:“姑娘不是吩咐了你要仔细记着她们所犯下的错吗?你怎么给---”

玲珑红着脸一言不发,似是懊恼。

如晴叹气,轻道:“玲珑,你身为大丫环,却还把主子交代的任务抛诸脑后,该是不该?”

玲珑咬着唇,低声道:“自是不该,请---请姑娘责罚。”

如晴道:“也罢,罚你太过了呢,又愧对咱们的主仆之情。罚轻了呢,又恐你仍是不长记性,这样吧,就罚你这个月的月银。你可心服?”

玲珑哭丧着脸,心里那个恨呀,当然,她恨的是玉琴这死丫头,犯那么多错误让她受牵连。

玉琴听的更是恐怕,玲珑身为大丫头犯了这么点错也要扣月俸,那,那她时常偷奸耍滑,岂不----

果然,只听如晴和风细雨地道:“玉琴,玲珑连你犯了多少错都记不得了,那便证明你犯的错实是太多了。只能降你为粗役丫头,看其表现,再调回原位,你可心服?”

玉琴如何能心服,但不服也没办法,她已是受如美不待见,这才被李氏打发了过来,如晴就算把她打了,卖了,她都不敢回去告状的。

玉琴下去后,只剩下菊清一人,菊清料想如晴也不敢真的动自己,她可不比玉琴,是犯了错误被太太打发过来的,她可是方府的家生子,老子娘也都是方府里的老人,更是李氏身边的头等丫头,因李氏见如晴屋里老的老,小的小,这才拔了她到如晴这儿。

如晴声音毫无波动,微笑着对菊清道:“我知道菊清姐姐是太太屋子里的头等丫头,也是太太慈悲,让你到我这儿来帮着一二,可我却是个不中用的,一直冷落了姐姐,这才让姐姐心生怨怼。”

菊清面无表情,微微朝如晴福了身子,“姑娘,奴婢只是下人,可当不起姑娘这声姐姐,请姑娘直呼奴婢其名。”

玲珑又想生气了,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识好歹。但沉香按住了她,不让她发作。

如晴依然好声好气地道:“按理说,姐姐来我这儿,理应也是头等丫环的待遇,没道理却降为次等丫头,姐姐的心思,如晴也是知道的。不过,姐姐在母亲那做得好好的,怎么又被母亲拨到我这儿来了?是不是做了令母亲不高兴的事儿?”

菊清忍不住大声反驳,“没有的事儿。姑娘可能误会了,太太一片好意,见姑娘屋子里老的老小的小,没一个得力下人服侍,这才让奴婢过来服侍姑娘。”

“那,姐姐是如何服侍我的?”

“----这----”菊清一时无言,正待反驳,如晴又道:“成天挑唆着丫头们瞎起哄,不听我的吩咐,还顶撞申妈妈和胡妈妈,并时常在院子里高声笑语,大肆喧哗,并随意进出我的屋子,菊清姐姐,这就是身为头等丫头该有的规矩?”

“---”菊清尽管不把如晴放眼里,但也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硬邦邦地道:“却是婢子越矩了,请姑娘责罚。”

如晴微笑着道:“菊清姐姐是母亲身边的人,我哪儿敢把你怎样呢?”

菊清双唇微微上扬,嘴里却道:“姑娘对太太心怀敬意,奴婢却是不识好歹了,请姑娘让太太处置吧。奴婢绝无怨言。”

沉香玲珑忍不住火大,这菊清分明是在拿太太来压她们姑娘呢,她明知姑娘因顾忌着太太不敢真的拿她怎样,居然还来这一出,真是,真是----狗仗人势。

如晴心里也暗自赞叹奶奶洞察一切的本领,知道这些下人们虽地位低贱,然,若要是给了他们有机可趁,抓着任何把柄弱点,同样会顺杆而爬,不把主人放眼里,给你使绊子却是极容易的事,尤其是新进门的媳妇,面嫩心软的姑娘,对上这些在内宅生活多年有着盘枝错节关系的资深下人,尤其不好对付。

所谓久仆成主,这些资深下人除了没顶着主人的身份外,实则比那些不受宠的主子更来得威风,如何压制这些嚣张气焰,则要随机应变了。

想到这里,如晴微微一笑,道:“为这些小事,劳烦母亲也是不应该。这样吧,咱们就去请了三姐姐来,让三姐姐来代为处置吧。”

菊清更加不屑了,如美是太太的亲生女儿,生平最是瞧不起庶出的姐妹,她居然笨得让三姑娘来代为处罚她,估计也是急昏了头吧。

如晴并不看她面上的得色,只是让沉香去把如美请来,在吩咐沉香时,给了沉香一个凌厉的眼神。

沉香会意,小跑步奔出了院子。

如晴站在院子里也久了,虽然不怎么乏,但总要表现出身为大家闺秀的赢弱不是么?于是便故作疲倦地任由玲珑扶着进了里屋,坐等着如美的到来。

而正在屋里等着如美到来的如晴忽然连打了几个喷涕,玲珑望了天色,今天天气不错呀,太也都高高挂起呢,便没去拿衣服给如晴加上,只是给她倒了杯热茶,“姑娘,这种天气还会觉得冷么?”

如晴喝了口热茶,摸着仍是发痒的鼻子,苦笑,“可能是有人在骂我吧。”不只打喷涕,并还拌随着耳根发热,她一边揉着耳边,一边暗骂:“这哪个缺德鬼背地里骂我来着?”该不会是如善吧?

不是如晴迷信,耳根发热常打喷涕就是有人在背地里骂她,很不巧的是,确实有人在背后议论她。

但不是如善,而是李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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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收拾刁奴,及李骁对如晴的看法

在如晴连二接三打了好多喷涕后,如美风风火火地来了。一进得门来便扬声道:“四妹妹又遇上不听话的刁奴了,在哪?”

如晴文雅地拿了绣帕轻轻地拭着鼻子,起身相迎,“三姐姐,你可算来了。”她亲热地拉了如美的手,迎她坐上铺有湘妃檀蓉宝蓝刺绣垫子黄梨木官帽椅上,自己也跟着坐下,正是八月如火的天气,屋内虽大开门窗,也是炙热如火,如美这一番急吼吼地奔来,也热得汗流夹背,身后的锦红绣红连忙打着香妃扇,如美喝了冰镇莲水羹,稍稍镇了些暑气,这才道:“我听你的丫头说,你屋里有丫头想造反?是也不是?”她盯了立在正中的菊清,微眯了眼,“菊清,你可真够胆识了。”

菊清慌忙跪下,口中喊着冤枉,大声辩解四姑娘误会了她,她一直安份守已,本份侍侯四姑娘,尽心尽责,然---

如晴望了沉香一眼,沉香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遂微笑地打断菊清的话,对如美道:“菊清造反那还不至于,总归让妹子心里不痛快,如刺在侯,吐之不出,又咽之不快。三姐姐也知道,妹子一向性子绵软,又没三姐姐这般与生俱来的威仪和手腕,无法震摄这些奴大欺主的刁奴,只能厚着脸皮劳烦三姐姐代为主持公道。”她望着菊清,“菊清姐姐乃母亲身边的得力大丫头,可来了我这,不但弄得鸡飞狗跳,还连带让其他下人有样学样,不服管教,并成天在院子里嘻闹不休。三姐姐,妹妹实是无法管束她,只好请姐姐帮妹妹主持公道。”

如美沉着脸一小张,威严无比地盯着菊清,“我妹妹说的,可都是事实?”

菊清咬牙,磕着头道:“四姑娘说得句句属实,可是,奴婢也有苦衷呀,三姑娘,奴婢奉太太之命服侍四姑娘,可四姑娘却因奴婢是太太身边的人而对婢子大加提防---直到如今,奴婢连姑娘的房门都迈不进去一步,成天只能在院子里做些打花锄草的粗活儿----三姑娘,四姑娘院子就这么大,婢子除了弄这些花草外,也无别的事可做了。不是婢子偷赖,不愿做,而是,四姑娘防着婢子像防贼似的,婢子知道,四姑娘是主,我是仆,做奴才的哪能置疑主子的命令,可是,就是如此,四姑娘仍是处处挑婢子的不是,三姑娘---求求您了,请您给婢子作主呀,婢子在四姑娘这,真的过不下去呀----”

如美听着菊清的申诉,忽然脑壳大了起来,她虽然想帮如晴出气以还刚才之恩,但菊清总归是她母亲身边的下人,处置了菊清,那可是打母亲的脸呢,这点道理她还是明白的,闻言便忍不住竖起了眉毛,“四妹妹,菊清的话,你做何解释?”

如晴并不动怒,淡淡地道:“母亲把菊清拔到妹子这儿,妹子想着她是母亲身边的头等丫头,也相信她的能力,便把她安置在我屋里头,和沉香玲珑一并侍候我的生活起居,顺便管束底下的下人。可,菊清一来我屋子里,我屋子里便少了好些东西,刚开始也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可后来甚至连太太发给妹子的月例银子也跟着消失不见,虽起了疑心,但看在母亲和三姐姐的份上,也就不追究了。只把她逐出妹子的房间,管针钱盘子什么的,可没想到,也才几天功夫,就打碎了母亲特送给我的琅珐瓷盘,我说了她两句,她却说这些也不值几个钱,太太那有的是,要多少有多少。三姐姐,这琅珐瓷盘虽不值钱,但总归是母亲的一片心意,哪知菊清却活像与它有仇似的,今日里打碎一个,明日摔坏两个,妹子无能,不敢重说她,又不敢罚她,只得让她在院子里做些轻松活儿,虽明着是扫地锄草,可三姐姐也看到了,我这院子就巴掌那般大,只让她做这些活儿她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今天的东风哥哥也特给她长脸,猛烈地吹了几阵狂风,梧桐树下落了一地的枯叶,还有好多瓜皮纸屑,墙边还有半人高的野草横生的,不稍如晴细说,如美也是看出来了。

菊清见如美脸色倏变,慌忙瞪了如晴,“四姑娘,这说话可得讲良心,就算您讨厌奴婢,但也不能血口喷人呀----”

沉香忽然开了口,“菊清姐姐,上次你偷了姑娘的贵重物品被捉了个人脏俱获,您为怕让姑娘告到太太那,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的,并还写了保证书,并签字画了押,怎么姐姐现在就不认账呢?”

菊清一脸灰白地瞪了如晴,先前的不屑与不以为然一扫而空,只是瞪大了眼瞪着如晴,第一次认真地瞧了这个她从来没瞧进眼里的小姑娘。

她先前确实翻过如晴屋子里的东西,但她只是奉李氏的命令暗中监视老太太和老爷是否私下有给过她体已银子。可没想到玲珑这死丫头看着粗心大意,实则眼睛生得利索,心眼儿比针还要细,她明明把翻过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回原位,仍是被她发现,直到有一天被她们捉了个现形。菊清也知道虽然她是奉了李氏的命令,但此事若是揭穿了,李氏估计也只能弃兵保帅发落她,于是这才跪求告饶,如晴也不愿把事晴闹大,只是让她写下保证书,不许再犯。菊清并不识字,如何能写出,如晴便自己写了,让她按个手印画个押就成了。菊清见她一直都好气好气的怯懦模样,也就有恃无恐地按下了手印。但为怕万一,她仍是偷偷告知了李氏。李氏沉吟了下,让她暂不要惊谎,若如晴没把事情捅到老太太那,她也就乐得糊涂,若是捅了出来,她也是有办法保她的。菊清这才放下了心,继续有恃无恐地给如晴使绊子。

但是,菊清万万没想到,如晴居然走迂回路线,甚至连李氏都未惊动,只把如美请了来,如美是什么性子菊清哪会不清楚,今日看如晴的架式,分明是有备而来。院子里的一狼籍,墙角处的野草,屋子里乱翻翻的摆设,及沉香手头的画押书,更让菊清心颤的是,如晴手头把玩着的黑色布鞋。

如晴一边笑眯眯地把一双崭新鞋子递到如美面前,道:“菊清姐姐虽然手脚不干净了点,为人懒了些,但女红还是不错的。瞧,她绣的鞋子,这针脚,这打的底子,密结有劲,可不比绣坊里的绣娘差哦。”一边瞟了菊清,眼含深意。

菊清这下子瘫软了身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如美先前还不明白,如晴又解释道:“菊清虽做不好份内的事,但这鞋子却是绣得极好。否则爹爹也不会时常夸赞菊清姐姐了。是也不是呀?”

如美这下总算听出味儿来了,火气倏来,气得喷火,咬牙切齿地瞪着早已摊软在地的菊清,“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爹爹也敢勾引,你也配?”随手抓着几子上的茶盅扔了出去。

菊清一声惨叫,杯子碎裂,额上血涌如柱,血水和着茶水跟着脸颊往下流,菊清身子抖与筛子,哆嗦着想解释,但如晴哪会给她机会,用细弱的声音道:“偷我屋子里的东西,摔坏我不少瓷器,又偷奸耍懒,惹是生非,看在母亲和姐姐的面子上,这些我都忍了。可这刁奴却是越发有恃无恐,妹子实是无力震服,还是请姐姐代为教训吧。”

如美冷笑连连,盯着菊清道:“很好,既然四妹妹这儿委屈了你,那还是跟我回去吧,相信我娘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差事。”

菊清绝望地摊软了身子,望着仍是笑得牺蓄无害的如晴,她现在总算明白了,这个看似软弱实则早已不动声色暗中布置了一切,只等自己自投罗网。而现在,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一切的一切,都贴合的天衣无缝。

她之所以会给老爷绣鞋子,还不是听信了申婆子的妖言妖语,说老爷对她很是青睐有加,要抬她为妾,只是碍着她是如晴身边的人,他不好向自己女儿开这个口,只能等时机成熟了再另作打算。菊清听得一阵心动,虽然李氏刻薄妾室,但张姨娘照样混得风声水起,并且她的姿色并不比张姨娘差,虽然不及朱姨娘,却胜在年轻,相信只要老爷纳她为妾,方府的未来,肯定有她的天下。

存了这种想法的菊清一心一意地想着,自己一旦做了方敬澜的妾,那日后便是如晴的庶母,哪还像现在这般,低眉顺目低声下气的。可是接连两个多月过去,方敬澜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正暗自着急时,又听申婆子正教训玲珑:“想知道张姨娘是如何让老爷迷上的么?就是当初时常去老爷的书房,给老爷又是送吃的又是绣鞋绣衣服的,老爷这才感动,纳她为妾的。所以呀,日后你可得多加注意一点,未来姑爷身边若是出了这样的蹄子,定要多加提防,并立及告诉姑娘。”

菊清偷听了便也有样学样,给自家老爷送吃送穿的,甚至还准备绣一双布鞋出去,这些她都是悄悄地进行的,可,她从来没有想到,她就这样糊里糊涂地钻进了如晴设置的圈套里。甚至她连辩驳的机会都没了,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她是被设计的。

她翻如晴的屋子,她甚至不敢说也这是李氏的命令。她偷奸耍滑,院子里的一切便是证据,没有人会质疑如晴说谎嫁祸她。她给老爷绣鞋子,给老爷送吃的送穿的,这些都是铁的证据,不会有人相信她是被如晴挑唆的。

如晴设计的这一切,全都是圈套,先养出她的刁性,再纵出她的贪欲,最后再一并狠着收拾,偷主子的物什,不听使唤,不干活儿,顶撞主子,甚至勾引自家老爷,这些全是死路一条,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了。

被拉下去的菊清一直用绝望灰败又怨恨的目光盯着如晴,而如晴自始自终都保持着怜悯的姿态

收拾了菊清,如晴并未有任何轻松,菊清会有的下场,她早已明白不过,不是死也将是残了。这个时代,是不讲人权的,犯了错的丫头,被活活打死的大有人在,而菊清接连犯了那么多条罪状,最严重者,莫过于勾引自家老爷,如美把她拖回去让李氏处理,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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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拔除除了菊清这个钉子,收拾起其他丫头便轻而易举的多。

首先是玉琴,这丫头先前吃过如晴的排头,被拔到如晴身边虽心有不满,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如晴还是挺受老爷疼爱的,尤其大少爷二少爷对这个庶出妹子也是与众不同,这使得她不敢像菊清那样明张目胆与如晴对上,她只不过偶尔小奸小懒了下而已。

如晴神色温和地对玉琴道:“我知道你在太太那边呆得好好的,呆在我这儿确有不甘,做事拖沓我也不怪你。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了,既然太太已把你拔给了我,就断无再要回去的道理。你继续在我这儿混天度日当你的大小姐都成,只要不碍着我,我不会像发落菊清一样发落你。只是,只能委屈你永远做三等丫头了。”玉琴在李氏那是三等丫头,月银是五百钱,而如晴是姑娘,姑娘身边的三等丫头月银更低,只有区区三百钱。

玉琴心中一凛,连忙伏下身子,颤声道:“姑娘,婢子知错了,请姑娘再给婢子一个机会,婢子定洗心革面改过,细心服侍姑娘,再无二心。请姑娘开恩。”说着把头深深磕了下去。

如晴道:“你放心好了,无论你是真悔过还是假悔过,我都不会罚你。”

玉琴连忙磕头拜谢,如晴又道:“我们相处时日短,或许你还不了解我的脾气。我虽没什么脾性,但也知道谁对我好,谁对我阴逢阳违。”她学着花嬷嬷教她的法宝,三个指头托着茶底,另一手轻轻拨动着茶盖,缓缓喝茶着,虽然口不干,但听说在教训奴才的时候,这样的动作最能服众,估且试上一试吧。

“对我好的呢,凡是真心待我,我自会留在身边当作自己人对待。对我不好的呢---”她放下瓷碗,缓缓盯着玉琴。

玉琴忽然觉得如晴不再是个的岁小姑娘,因为这么小的姑娘,不会有这般威严,也不会让她有种害怕的感觉。她再度伏下身子,颤身道,“姑娘,奴婢对您绝无二心,从今往后定死心追随姑娘,若有违背,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玉琴一来被如晴震摄住了,二来也是心灰意冷了,如晴说的对,再如何忠心于李氏,李氏也不可能再把她要回去,还不如一心跟了如晴。如晴虽不若如美如善受宠,但也差不到哪里去,最重要的,如晴待下人,确实宽厚。

如晴盯了玉琴半晌,缓缓展颜而笑,“天打雷劈这些字就不要再说了,忠心与否,便要看你日后的表现了。若是表现好了,我自是不会亏待于你。”

花嬷嬷闺学教务之一:在下人面前,一定要控制住脾气,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不必大吼大叫,厉声怒骂,只需拿捏住了道理,再晓以厉害。

玉琴在如晴的不动声色的“微笑”下,总算安份了下来,接下来,便是银儿。

银儿是朱姨娘拔过来的丫头,朱姨娘总是在如晴面前说她还算本分老实,如晴却不那么想,这丫头虽本性不坏,不会耍心眼儿,不会有样学样,但做事却极为托沓,并且丝毫没有集体感,没有把如晴当作是真正的主子,仿佛就像个打工的,你给我钱,我就为你服务,但工作效率却是很低。

对于这类没集体感也只把这儿当作是飘客的员工,如晴只能按兵不动,因为大道理她也讲不来,只能慢慢地来,若银儿有可造的空间,再慢慢收为已用,反之,便只能当颗废棋弃掉。

至于其他从庄子里带回来的粗役丫头,如晴倒不过问,她们虽年纪与自己一般大,却在庄子里什么活儿都干,已养成眼明手快的本领,但还不适合内宅里的规章制度,但,这不急,慢慢来,她会像花嬷嬷那样,把她们慢慢出来的。

发落了菊清后,写意居规矩了不少,沉香玲珑高兴不已,甚至连申婆子胡妈妈都夸如晴好计谋,不动声色便把李氏安插在身边的耳目拨除了,最后还让李氏自个儿处置。对付菊清这种有背景有靠山的大丫头,如晴这招借刀杀人之计,用的非常好。

如晴苦笑,她这也是没办法的,在内宅生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稍不注意,就是别人盘子里的美食。她没能力在长辈姐妹间做到左右逢源,但若是连自己身边的下人都管理不好的话,那便不必混了,直接拉泡尿淹死算了。

菊清被处置是早晚的事儿,一来她是李氏安置在自己身边的眼线,二来她太目中无人了,三来,把她收拾了,收拾其他丫头就好办多了。所以,她必须被处置。

虽然她罪不至死,但----如晴闭了会儿眼,压下心头的幽凉之感。

对付菊清,她也是想了好些时间的,她先是以退为进,诱出她骨子里欺软怕硬的本性,再以名利诱出她的贪欲,最后,等时间成熟,一网打尽,毫不费力。

当然,让如美代为出头却是临时起意的,但效果同样不错,至少避免了与李氏正面冲突的机会。

玲珑嘻滋滋地道:“姑娘可真厉害,不动声色间就把菊清这根刺除掉了,这下子,咱们写意居总算安静了。姑娘再也不必为着这些下人伤脑筋了。”

如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可是,我现在还在伤脑筋呢。”

玲珑一脸不解,如晴叹口气,“玲珑,你身为我的贴身丫头,平时候你侍候不得力也就罢了,可怎么在紧要关头也给我漏气?”正要列举她枉为贴身丫头使命的各类罪行时,鼻子忽然又发痒了,如晴捂着鼻子惊天动地地打着吹欠,然后恨恨地暗骂:“究竟哪个缺德鬼在骂我?”

沉香连忙关了门窗,并找来厚些的衣服,如晴摆手,“我不冷,只是,耳朵好烫,又是谁在骂我?”

玲珑道:“还会有谁,不是恩将仇报的二姑娘,就是菊清呗?姑娘那么好的人,谁舍得骂您呀?”

如晴想了想,觉得玲珑说得也有道理,也就不再放心上。摸着发烫的耳朵,伸伸懒腰,今天用脑过度,脑细胞不知废掉多少,今晚得早点睡觉才是。

玲珑说得对,她家姑娘那部么好的人,谁舍得骂呀,但,确实有人在为如晴而大动干戈。

“对了,如晴那小丫头究竟送了你什么礼物,让你宝贝成这样?”

在去山西大同的路上,一行轻骑慢步在官道上,才刚下过雨的地面泥垢横行,行路极是不便,李骁干脆放缓了马儿的速度,只一手勒疆,以好奇的语气问着几乎可以一整天都不嘣出个字来的知义。

知义仍是千万不变的棺材脸,并未回话。

李骁不死心,又道:“让我猜猜,那小丫头是庶出,也不甚受宠,估计也送不出什么贵重的,估计就是些小孩子的玩意罢,我猜得可正确?”

“---”

得不到回音,李骁仍不死心,继续道:“真搞不明白,你那二妹送你那么名贵的宝剑,你都不要,你可知那把剑值多少钱?”

知义总算有反应了,“不实用。”

李骁回味了半天总算明白过来,木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如晴送你的就实用?可否告诉我,是什么玩意?”

知义瞟他一眼,“你不是瞧上眼么?干嘛还问?”

李骁摸摸鼻子,又道:“我记得你一向瞧不上这个庶出妹妹,怎么短短时日里就另眼相待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他摸着下巴,思忖了会,大胆猜测,“该不会是,这丫头对你有利用价值吧?”

“你错了,是我对她有利用价值。”知义想着每次见到她都一副讨好并双眼晶亮的模样,不由莞尔,忽然想起了山东巡抚夫人从西洋人手头买来的哈巴狗儿,摇头乞尾,一副奴颜媚骨的模样,却又令他讨厌不起来,反而觉得好笑,很是可爱。

饶是李骁再如何处惊不变,这时候也不得不挑高了眉毛,看怪物似的看着知义。

知义淡淡瞟他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这人对如晴由先前的忽来好奇忽然转变为不屑,这令他颇为不爽,暂时压下想诉说解释的yuwang。

李骁手持傅老将军与山西巡抚亲笔手写通关文书,进入山西地界,入平型关,平型关是内长城的一个关口,位于灵丘县西南方,平型关城虎踞平型岭上,呈正方型,周围九百余丈,南北各置一门,门额镌刻“平型岭”三个大字,真谓峻岭雄关。进入平型关后,再有十来余里地,便是傅老将军在大同的府邸。

其实山西并不山,主要是山西有许多山峦,以在太行山之西而行名。实际上,山西除了山多外,路面却甚是平坦。所以一入平型山,由青石板铺成的官道再无雨水泥污的侵袭,知义双腿夹着马腹,马儿欢快地奔了起来,随行的几位护卫立马跟了上去,把李骁等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李骁抖动缰绳,一边追赶,在心里很是不忿委屈,他并没说错呀,这小子怎么就变脸了?

如晴本来就是个看着乖巧实则小有心机,和他的庶妹一副德性。并且在外人面前装乖卖巧,讨好着所有人,虚伪至极。见知义即将飞黄腾达,立马跑来巴结,这便是势利。知义只收下她一人的礼物,证明这丫头确有心机。在长辈面前唯唯喏喏,只知应声,与木偶娃娃有何区别?处处小心谨慎,努力学识闺阁千金的礼仪风范,也不过是为了讨好长辈,为将来讨个好婆家而已。

这样的姑娘,京城随手一抓便是一大把,不过是众多普通闺阁千金里被父母家族控制的傀儡娃娃,毫无可取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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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只是配角

菊清事件过后,接连几天,写意居里尘埃不染,宁静祥和。丫头们做事俐落,沉香玲珑派发下去的任务再无推拖,如晴发现,窗子明亮了不少,原本巴掌大的院子也忽然变宽了。望着忙碌如轱辘的小丫头们,如晴再度皱起了眉,思忖半晌,又吩咐沉香给她磨墨。

次日下午,写意居的院子墙上,贴了一张四开宣纸,上边写着写意居丫环十大规矩,八大条约,六大禁忌。后边再加上赏罚条款,丫头犯错,轻者次不过三,若再有超出,视情节严重扣薪响或罚打手板子,这是轻罚。中罚便是打手板子,再降其等级。重罚便是逐出府去,或发卖,或捆了送乡下庄子里去。

如晴让识字的沉香把写意居规则大声与底下丫头们念了出来,小丫头们唯唯喏喏地应了声,从那日起,写意居一片繁荣景像,丫头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手头的事,玲珑不时在如晴耳边感叹,“这样的大丫环当着才舒服呀,解气呀。”

沉香忍不住笑了起来,戳了她的额头,“就你这副德性,也只能仗着姑娘的势在小丫头们面前狐假虎威了。真让你管束下人,还不被管得一踏糊涂。”

玲珑搔搔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沉香姐姐,你可别只顾着说我,先前你不也一样么?姑娘叫你管束下人,你不也被菊清她们几句话就堵得直喘气么?”

沉香滞住,最后怒道:“你这丫头,说你两句你倒十句的顶回来。我虽比你好不到哪去,但总算没被扣过钱。我说玲珑妹妹,你自己说说,你被扣过多少次钱了?怎么还不长记性,每次都给姑娘拖后腿。”

这下子换玲珑哑口无言,如晴笑了起来,当个和事佬,“好了,都不要吵了。沉香说的对,玲珑你呀,每次都扯我的后腿,若日后再把我交代的事给办砸了,仔细你的皮。不过,沉香,虽然你侍候我确是尽了心,但也得拿出大丫头的威严来,替我管束底下的人。丫头们肯听你的命令,肯做事这还远远不够,还得有随机应变的本事和身为奴才的自觉。不但要把事情做好,还能做到完美。比方说,刚才桃红在收拾收屋子时,弄得声响大了,你得提醒她让她下次注意点。绿柳打扫院子的时候弄得满天都是灰,你也得指正她该如何扫酒;再来,昨日里大哥哥来我这儿,居然坐了半天的冷板凳。追根结底,还是你这个大丫头没尽到责任。我知道那时你随我去太太那请安,但院子里那么多丫头,怎么就不能腾出一个人手来,招待客人,给大哥哥倒茶?再来,昨日里我从外边回来,便见蓝茵那丫头在背地里说主子的闲话----沉香,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不希望再看到丫头们身上那些恶习陋习。你能做到么?”

如晴觉得,以自己八岁之龄便能管束下人,并做到恩威并施,觉得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当她屁颠颠地向老太太邀赏时,却受了个大大的冷脸。

“就你那点本事也想在老婆子面前显摆?得,今晚就在我这儿歇下,看我这儿的下人是如何侍候人的。”

当晚,如晴果真依言与老太太睡一张床,第二日便灰头土脸,心服口服地承认:老太太不愧为超级大BOSS,她这儿虽人数不多,然规矩却严,管理也是无比完善,真正做到了财政民生、经济外交、前锋后勤大权一把抓的本领,想要做到收发自如管驭下人那一步,她确实还得继续努力。

如果说争气的如真与知义给方敬澜带来的是骄傲与得意,那么,长子知礼带给他的便是自豪与满足。

庆元27年深秋,京城何家又传来消息,何老太爷病危,估计捱不过今年,为不耽误儿孙辈的婚事,便想提前让知礼与何家二姑娘把婚事办了,顺便给老爷子冲冲喜。

虽与清流权贵,仕林泰斗的何家订了亲事,但何家的态度一直是高傲且冷淡的,尤其是何家夫人,听闻知义此次赴京赶考,本来也可借宿在何家,天经地义之事,然何家夫人却以双方还未大定,男女也得大防避嫌为由,拒绝了方敬澜的请求。方敬澜失望难堪之余,只能让知礼借宿在妹子方敬宣家。

不过何家夫人虽态度稍冷了些,但何家二姑娘却是“胳膊往外弯”,不然也不会传出何家的管家三五不时地带着礼物滋补等一切物品去赵家的消息了。

如晴捧着双颊,心道:“估计是知礼大哥的情书发挥效益了。”偷偷望了面无表情的知礼一眼,真想不到呀,如此冷心冷性之人,不知会写些什么样的情书,能让何家小姐这般感动,真的很好奇哦。

此次何家忽然态度亲切,言辞诚恳,为了何老太爷子的病,要提前与知义完亲,方敬澜哪有不同意之理?

何家办事效率确实高,不出十日功夫,便选定了良辰吉日,并把何二姑娘的部份嫁妆送进了方府。方敬澜与李氏看这一浩浩荡荡几乎把倚松院塞得满当当的嫁妆,忽然头皮发麻了。

今年如真嫁得平阳侯府,方敬澜又才升了布政司参议,为防别人说闲话,方敬澜并未给如真准备太过丰厚的嫁妆,统共也就八十八抬,在齐州城有头有脸的大富之家里,实属寒碜。然,如真的实物嫁妆确实少,纸质的银钞却是非常多的。因为方敬澜把方敬宣及方敬滔送给侄女的厚重嫁妆大部份拆卖为现银,并派人在天津卫置了铺子田庄,当然,这些都是秘下进行的,外人并不知晓。如今,整个齐州城的人都知道,方府嫁嫡长女,并且又是高嫁,却只有八十八抬的嫁妆,方敬澜,确实是个清官。

得了良好名声的方敬澜本来自我感觉确实不错的,但此次为了长子知礼的婚事,却是犯了愁。人家何家给闺女置办了那么多的嫁妆,他们方家,也不能小气了吧?

以何家的身份地位,送出的礼确实不能寒碜的,可,若按着规矩过场走上一程,那方府就要揭老底了。

还是老太太有主意,干脆让知礼亲自带着礼物去了京城。

方敬澜看了老太太准备的礼品,脸色略为难堪,“这,就这些?”这也太寒碜了吧?

老太太道:“咱家什么底儿老爷还不清楚幺?何苦打肿脸充胖子的搞些嚎头?让知礼亲自送去,也是礼亲情义重了。就算亲家公颇有微辞,但相信他们世代书香门弟之家,应该不会太过为难知礼的。”老太太慈爱地望着知礼,略略歉疚,“只是估计礼哥儿要受些委屈了。”

知礼仍是一如以往的棺材脸,雷打不动,风吹不变。

倒是方敬澜成了一脸苦瓜相,略为同情地望了儿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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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礼是方家最受重视的嫡长子,因为方家乃至整个方氏一族的未来三十年的兴旺都要靠知礼来支撑,可以想象,知礼的婚事,是多么的盛大。

方氏三兄妹各自从老家婆家赶了回来,甚至连方家远在海宁的族老,这些七老八十,走路都走不稳的老家伙们,在下人的搀扶下,颤危危地住进了方家临时开壁的厢房,如晴也按着晚辈之礼磕了好多个头,直得头晕转向----这些族长们长的是圆是扁都记不着了。

再来,方家的近亲也提前一天便来到方府,永宁伯夫人云氏豫郡王妃也一路赶来,李氏盛情款待之下,问,“怎么不见我那允然侄儿?”她瞧了豫郡王妃也是孤单一人前来,又问李掠为何也没来。

云氏笑着回答,“再过不久便要参加殿试,实是抽不开身。”

豫郡王妃也回答说:“我家王爷觉得掠儿也是不小了,已准备替他物色媳妇人选。但这孩子一向被宠坏了,得拘在府里好生养养性子,不然可没哪个大家闺秀敢嫁给他。”

李氏神色一僵,立马又恢复了笑容,打趣道:“太祖皇帝的曾孙子,豫郡王的世子,这么好的门弟,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呀,王爷也忒小心了。”然后李氏领着她们来到松鹤堂,照例让三个姑娘出磕头,跪拜。

不过这回如晴的头倒是没有白磕,方家那些吝啬小气的族老,每人只赏了她些小金鱼便打发了她,这两位贵妇的赏赐却是贵重大方多了。所以,拿人手软的份上,如晴磕得极为恭敬,并且嘴巴儿也特甜,表现也特别好。甚至连一向说话模棱两可的云氏也忍不住夸赞起如晴来。

云氏是这样对老太太说的,“也不过才半年不见,四姑娘却是这般玲珑喜气,老太太可真会养人。”然后上下打量如晴,面露微笑,对着方敬宣及豫郡王妃道,“你们瞧瞧,长得多水灵呀?这般小的年纪,却颇有大家风范了。看得出,老太太对四姑娘确是良苦用心了。”

豫郡王妃瞧着如晴粉嫩又带着自然色泽的苹果脸,也跟着笑道:“我听二嫂子说,亲家老太太为了教导四姑娘,特意重金聘了京里的有名的教引嬷嬷来亲自给教四姑娘学习规矩,今日见四姑娘这般温婉举止,想必四姑娘已然出师,不然也不会有这般气派。”

老太太呵呵地笑了,望着李氏不豫的脸,道:“花嬷嬷确是厉害,但也要丫头们认真学习才是。不过你们也别尽夸她,这小丫头在花嬷嬷面前乖巧的很,到我老婆子这,可是皮的很。

真要说起来,几个丫头都在花嬷嬷面前学习过规矩,但就只有这丫头最会蒙人。”

一直坐着冷板登的李氏终于插嘴道:“呵呵,就是就是,我们如美也一直在学的,可惜这丫头不懂事,可惜花嬷嬷的一番苦心都算白费了。”忽然有些暗恨自己为什么当初不好好督促着如美好生学习规矩?

云氏淡笑不语,望了如美,今日的如美也是通风的气派,耀眼的金松色刺绣对襟比甲,大红色的长袖袖口镶有雪白狐狸毛,头上用红绒毛丝带把双丫髻各自挽出好看的蝴蝶结,齐额齐海下,一双大大的眼儿,微嘟着双唇,似有不服气。云氏温和地道:“表妹说哪儿的话,我瞧小侄女也是颇懂规矩的,瞧,站得溜直,呵呵---”

自己的女儿总算被注意,并且被夸奖,李氏总算开了怀,也跟着爽郎大笑,“这丫头呀,完全被我宠坏了。唉,人家说女儿操碎母亲心,我想还真有这个道理。如美这才多大年纪呀,就已让碎了心。还是表妹好,允然侄儿这般优秀,妹妹我真是羡幕不已。”

李氏忽然想到云氏和豫郡王妃这回都单独前来,那意思再是明显不过,再这般夸赞自己的女儿,却又有些挂不住老脸了,立马换了话题,改夸云氏的儿子来。

哪知云氏却叹了口气,“好什么好哦,这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已是儿大不由娘了。”

李氏微怔,摸不透云氏这话究竟是真还是假。倒是豫郡王妃左右瞧了瞧,开口道:“听闻贵府二公子深得傅老将军赏识,已赴大同任职,二公子还未及弱冠的年纪,却已斩露头角,真令我羡慕。”

云氏也跟着笑道:“是呀,我起初就瞧知义侄儿非池中之物,瞧,这才多大年纪呀,就已有这般成就。相信假以时日,定飞黄腾达,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老太太可真有福气。”

老太太呵呵地笑着,“哪里,夫人过奖了,这黄瓜也才起地儿,这以后的事儿呀,谁说得准呢?”

如晴专心地听着大人们说话,习惯性四处漫游的目光毫不意外地接触赵勤兄弟的眸光,如晴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如晴觉得呢,以她父亲目前的发展势头,估计日后还能混过三品官儿,撑死了也就二品吧,两位嫡出兄长呢,估计还有更为较大发展空间,相信等她长大成人,她家的门弟,应该能挤身名门之列,再以她庶出的身份,估计能嫁个四五品小官儿之家,万一走了狗屎运,也像如真那般高嫁一回,至多也就二三品大官之家,撑死了就是子男伯爵之类的勋爵吧。而豫郡王妃高贵到过了头的人物,应该不可能有机会碰触到,不过提前与这类人打交道,也还是有益处的,至少可以观其言行,为日后当家作主时打下过硬的实习基础。

所以,如晴很是认真地听着几位老中两代人物天南海北的社交辞令。

说实话,在社交方面,出身正三品之家的李氏,确实不如老太太,但李氏学习能力也是不错的,在老太太的带头作用下,倒也做到了宾主尽欢,大家相处的很是愉快。

气氛很是热列美好,云氏夸李氏的如美,李氏便夸她的江允然,豫郡王妃说起京城的各家典故,李氏也能插上一两句,随时附和两声,不过当云氏再一次夸起泽云侯府的千金时,豫郡王妃脸色略沉了下来,然后转移话题,又夸起靖王世子李骁的好来。

说起靖王府的事儿,首当其冲的便是靖王妃,云氏对靖王妃是羡慕加嫉妒,而豫郡王妃则就略带着酸意及不以为然了。

“我这个堂嫂呀,也确实够厉害了,把诺大的王府管得像铁桶似的,还把我那堂哥侄儿一wωw奇Qìsuu書com网并管得妥妥贴贴,当真是佩服。”豫郡王妃微笑着说,但脸上却毫无笑意。

云氏笑得云淡风轻,“那倒是,放眼整个京城,说起靖王妃来,哪个不竖起大拇指?”她盯着豫郡王妃娇好的面容,笑盈盈地:“世人皆知靖王爷乃顶天立地大丈夫,其子也颇有乃父之风。靖王妃妇凭夫荣,母凭子贵,也是当得的。”

豫郡王妃脸色越发难看,方敬宣低头,捂饰着唇角快要泄出的笑意,重重咳了声,道:“是呀,这靖王妃真乃好福气。最近我还听闻靖王妃正四处给靖王世子物色对像,不知是哪家千金这般幸运。”

如晴望了如善一眼,发现她虽不动声色,然双眼却紧盯着方敬宣。

云氏道望着豫郡王妃,道:“估计是令国公的孙女吧,最近时常被邀请靖王府玩耍呢。”

豫郡王妃脸色倏变,立马道:“夫人消息一向灵通,然这次却是落后许多了。”她假假地笑着,“我那平时很少走动的堂嫂,这阵子却经常出入泽云侯府,其目的不言而明。夫人府邸紧紧邻泽云侯府,怎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回换成云氏脸色微变了,强笑着说不可能。方敬宣见状,又忙岔开了话题。

而一直当配角的如晴则偷偷望着如美,如美以讥讽的眼神盯着如善,而如善则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是双唇抿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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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都没戏了吗?

又与客人说了会儿话,如晴等人总算得到解放,被放出松鹤堂,可以自由活动了。

如晴本想回自己的写意居,好好理清一下管理奴仆的规章头绪,因为知礼马上就要成亲了,估计到时候府里的丫头会不够使,指不定还会把沉香她们也拉去“充军”,得提前教她们些规矩才是硬道理。

然,如美却非常友好的拉着她不让她离去,“你急什么呀?咱们姐妹许久没聚在一起聊过天了。这回趁着胡夫子放咱们的假,可得好好玩玩。”如美转头对如善道:“大伯父这回又给我送来了好些好玩的,要不要去我那瞧瞧?”

如善双唇微撇,“不了,大伯父也给我送了好些贵重礼品,我都还没时间收拾呢,趁着今日得了空,得全装进箱子里并用大锁锁上才是。”她意有所指地道,“不然被有些屑小之徒瞧中了眼红可就不好。”

如美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假假地笑着,“二姐姐也太过草木皆兵了,咱家的下人可没那些小偷小摸的毛病。大伯父送给我的南海明珠,从河南花高价买来的明月珠,还有山西的丝绸料子,长白山的貂皮和雪参,四川运来的蜀锦,这些全都放在我屋子里,随地都扔的是,也没见少半块的呀。”

如善再如何的镇定,也不免嫉恨起方敬滔的偏心,更是见不得如美得意洋洋的嘴脸,但她眼珠子一转,又笑吟吟地道:“大伯父却是没送我多少,但大姑姑却送了我许多珍贵名品哦。”如善嘴里的大姑姑,是方敬澜的堂姐方华香,其夫家是江浙地区有名的盐商之一,家财万惯,金山银海的,出手也大方得多,送给知礼的礼物以车计,送给方家三姐妹的礼品也是不少的。如善特别招方华香喜爱,听说还破例送了好些名贵之物。当时如美立马脸沉了下来,被李氏狠瞪了几眼才收敛了许多。如善拿这个来刺激如美,如美哪有不生气的道理。

如美拂袖冷笑道:“我可没二姐姐那般左右逢迎、装乖卖巧的本事。大姑姑这般喜欢你,又赏了你那么多贵重礼物,估计是拿你当自已人了。”她把“自已人”三字咬得极重。

如晴心里一跳,有些佩服如美的察颜观色来,方华香对如善确实喜爱得紧,并还在方敬澜面前推销自己的儿子徐品轩,其目的不言而明。

如善状似天真地笑道:“大姑姑姓方,我也姓方,我们本来就是自己人呀。难不成,三妹妹因大姑姑没送礼物给你,就不把大姑姑当家人不成?”

如美冷哼一声,“我听闻大姑父可是江浙地区最有名的盐商,那可是数不尽的金山银矿,靖王世子再如何的优秀,却也得听父母之命,媒约之言。我说二姐姐呀,靖王世子是没指望了,我那大堂哥也是不错的呀。”

如善柳眉倒竖,喝道:“你说话可得小心点。”

如美故作讶然,“二姐姐生的哪门子气呀?难不成,妹妹说错了?”她望着如善铁青的脸,更是笑得开怀,拍着双手道:“难不成,二姐姐还想着嫁入靖王府?吮,省省吧,刚才表姨妈和王妃姑妈说得再是明白不过了,人家靖王妃已在给靖王世子物色世子妃人选,不是泽云侯府的姑娘,便是令国公府的千金。二姐姐,你是没指望罗。”

如善脸色铁青,似要喷火,拳头握得死紧,而如美却笑嘻嘻的,一脸幸灾乐祸。

如晴暗自摇头,虽然觉得如美时常吃些哑巴亏确实替她感到可怜,但,大多时候,这些闷亏暗亏又是她自个儿招惹来的。明明在嘴皮子上不是如善的对手,论心机,论城府,如善也高她不止一个档次,可她偏是越挫越勇,吃了那么多回亏仍是不长记性,偏要在嘴皮子上招惹如善,实是怨不得别人了。

如善确实被气狠了,但反击也是快的,“我说三妹妹,豫郡王妃是你哪门子的姑妈呀?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别仗着人家权势滔天就眼巴巴地奉承人家,胡乱认亲会有严重后果哦。”她盯着如美快要喷火的脸,假假地笑着,“再过不久,豫郡王世子便要成亲了,你既然叫人家一声表哥,到时候可得送份厚礼过去哦。人家豫郡王什么门弟,太过普通的礼可是会被瞧不起的。三妹妹,早点作好送礼的准备呀,不然到时候送出的礼太过寒碜了,可是会丢咱们爹爹的面子呢。”

如美厉喝一声:“谁说表哥要成亲来着,你胡说八道。”

如善冷笑一声,故作讶然,“三妹妹刚才没听豫郡王妃提起么?人家瞧中了令国公府的千金。而你,方家的嫡出小姐,人家还不瞧进眼里,这回来咱家,连世子都没带来,意思很明显了吧。不过三妹妹千万别灰心,就算豫郡王妃瞧不上你,但咱们姑姑可是疼你的,大表哥二表哥俱都一表人才,三妹妹随便挑一个都是不愁吃穿的----”

如美脸色一白,骂道:“你,你胡说八道。”但心里却不再有信心,见不得如善这般嘴脸,跺脚,冷笑道:“你别幸灾乐祸,就算我与李掠无缘,但我娘仍会替我寻门品秩不低的婆家。倒是你,顶着一身华丽外皮,骨子里仍脱不了低贱的庶出身份,靖王世子你也就别赖蛤蟆吃天鹅肉了,还是乖乖等着嫁进大姑姑家,作个低贱之流的商贾之妇吧。”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去。留下气得脸色扭曲的如善,及一脸郁闷的如晴。

如晴见再呆下去也没意思,便道:“呃,二姐姐,时辰不早了,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如善现在脸色好恐怖哦----

如善豁地转身,盯着如晴粉白晶莹的脸,冷笑道:“同是庶出,你怎么就这么点骨气?时常被欺负了也忍气吞声,活着这般没尊严,有意思么?”

如晴微微地笑着,“二姐姐,那你要妹子怎么做呢?和三姐姐互别苗头,然后吵闹得天下不安宁?”

如善傲然道:“我没要你成天与她吵闹,但也得拿出你身为方府小姐的款儿来呀?就这样任着她欺负,当真是软弱可欺。”见如晴仍是不当一回事的云淡风轻模样,气得两肋生痛,恨铁不成钢地咬牙,“算了,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与你这种软骨头在一起也没意思。”

如晴望着如善挺得笔直的背影,原来就沉重的心情更加郁闷。

李氏歪在雕吉祥如意纹榻上,腰上塞着琅珐刺绣锦绒梅花垫,有气无力地对一脸怒气冲冲的如美道:“你的心事娘明白,可人家瞧不上咱家,我看,还是趁早死了心吧。”

如美紧咬唇,刚才如善对她一番冷嘲热讽已让她经受不住,现在连自己的亲娘都这般,这让她情何以堪。

“娘,真的没机会了吗?”如美咬唇,“豫郡王妃是姑姑的小姑子,我去找姑姑去,请她帮我作媒,我,我定要嫁给李掠的。”她不能让如善笑话。

李氏忽然头痛加深了,越发有气无力,“你难道瞧不出来么?你姑姑在人家面前,也是矮了几大截呢。你姑姑的面子,能值几个钱?”见如美仍是一脸不服气,不由气急,怒道:“枉我聪明一世,怎么就生出你这个笨女儿?我可警告你,不许再把心思放在李掠身上。咱家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这骨气还是有的。你若是敢背着我私下与李掠往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如美从未被李氏这样喝骂,怨恨委屈同时涌了来,豆大的泪珠儿涌出了眼眶。

刘妈妈看得心疼,忙上前安慰着,“姑娘切莫伤心,这天底下好男儿多的是,也不一定非要李掠不可呀?姑娘年纪还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老婆子觉得,那豫郡王妃眼睛生头顶上,成天用鼻孔哼气,也不见得会是个好婆婆。那李掠也和她一副德性,姑娘嫁过去也不见得会幸福。依老婆子看呀,这嫁人呀,不但要看门弟,还得瞧其品性、为人,切莫因表面的煊赫就被迷花了眼。”

如美虽觉刘妈妈说的有理,但这个时候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反而心头更是难受,呜哇哇地奔到自己的房间哭得稀里哗啦。

李氏又急又怒又心疼的,忍不住破口大骂:“都是方敬宣惹的祸,说什么李掠会娶咱家的女儿为妻,我呸,都是那死不脸的江湖骗子胡言乱语,她也当真了。”

刘妈妈在心里过滤了某些不好的言辞,这才温言道:“太太莫恼,姑奶奶这不也为着咱们好么?姑奶奶说那圆善大师在京师有神算之名,尤其婚姻八字算得那个精准,从无失误。太太不也听姑奶奶提起过么?那豫郡王妃也曾请圆善大师给世子算过一卦,那算命缄言便直指咱们家,所以姑奶奶这才事先与太太提个醒,好让太太有心理准备,可谁知---”谁知人家豫郡王妃眼界颇高,连嫡出的如美都瞧不上眼。

李氏忍不住又是一阵泄气,瘫坐到榻了,有气无力地道:“那可怎么办?”又想到方敬宣提到的圆善对李掠的算命缄言,“计一把,哭一把,阴差阳错又一把,痛也罢,恨也罢,肖鼠女儿何需怕。点横撇折如此姓,女子口来有一名。善美晴来任选一,最终却是被算计。”

她反复练了数遍,仍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也是官家千金,也读过几天书的,虽理解得不是很通透,却也能知晓十之五六。可仍是有些地方不甚明了,尤其那句“善美晴来任选一”,这令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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