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起风148.宁家来人
148.宁家来人
山脚下,小狐狸趴在银风狼王脚边,无聊的玩着它的大掌。
距离安格他们被白芒包裹,已经过了三天时间。它也从一开始的紧张担忧,不时抬头望望山顶白雾一般的光芒,变成现在百无聊赖不痛不痒的啃弄银风狼王的爪子的无聊模样。
山顶的白雾还是一样层层绕绕,完全看不清上头的情形。它依然无法靠近,甚至有些怀疑,银风狼王是不是欺骗了自己。
为什么,会这么久?
“没有消息,就说明他们还活着。”银风狼王说的淡定,其实内心也并不确定。他只知道,那些失败的人类,几乎是一瞬间就出现在原地,昏迷不醒。坚持久一些的,也不会查过一刻钟。可是现在,三天过去,山顶一点变化的意思都没有。
当然,它还是有些高兴的。这可是他数千年来,第一次清醒这么长的时间,没有陷入昏睡。
“果果叔叔,安格姐姐他们会不会有事啊?”小狐狸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望着银风狼王,不无担忧的问道。
“不会有事的,他们说不定能成功呢?”银风狼王拍拍它的小脑袋,不知道是在安慰它,还是在安慰自己。它每一次醒来,都希望能脱离这种昏睡的状态,哪怕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这一次,真正看到了希望,内心却十分复杂。一是担心期望太高失望越大,二来,安格的年纪是在有些太小了,如果真的送命,它又于心何忍?
魔兽,也是懂怜悯弱小的。越是高阶凶悍,就越是不会去捕猎幼崽,断子绝孙招人恨啊
抬头看了看天色,银风狼王道:“我该去给你安格姐姐的随从送食物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在这里也只是干等,小狐狸想了想,便点了头。
斯蒂芬他们在这个树林内已经等了三天了。
安格走后的第一晚,天色亮起来之后,他们才恍然发觉已经过了一晚上了。可是安格小姐和大脑袋还没有回来,宁无尘也着急起来,想要入山进去寻找她的踪影。
没等他有所动作,一群魔兽便从树林中冒了出来,虎视眈眈的望着这一行人。
这些魔兽,种类驳杂,从一阶火兔到五阶风豹,各式各样的魔兽似乎一下子都跑了出来。其实并没有多少太厉害的魔兽,比起银风狼王带给他们的压力,根本是小巫见大巫。然而,即便如此,这数量也依旧让他们侧目,虽然不比前一晚出现的大群风狼震撼,却也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了的,立时便冷汗津津。
宁无尘与斯蒂芬等人都是大吃一惊,要知道,他们早就观察过,这片树林周围方圆十里,都没有任何魔兽存在。这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魔兽,怎么能让他们不紧张?
然而,魔兽们似乎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瞪着他们,不让他们离开树林半步。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坐下等待,一边防备着魔兽。谁知道它们会不会突然发了疯,跑来攻击自己等人?
到了第二天,还是没有半点消息。不过银风狼王却在夜里过来了一趟,将魔兽们带走,只留下几只弱小的。
“安格有事情要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银风狼王的声音冰冷,却因为小狐狸趴在它脑袋上胡闹而显得有些滑稽。它拿爪子指着那些留下的魔兽,对他们说道:“这是给你们准备的食物,吃完了,我会再带一批过来。”
看着那些魔兽如同待宰羔羊一样站在他们面前,一副任君宰割绝不反抗的摸样,他们都愣住了。曾几何时他们见过魔兽温顺如羊羔一般,乖乖的洗干净脖子送上门来给他们猎取?可这稀罕的一幕,却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说真的,还真有些下不了手。
性子最为跳脱的强尼上去试了试,长剑还未刺入魔兽的皮肉里,便收了回来,一脸沮丧。
他们是武士,不是侩子手。
最后,由斯蒂芬出面交涉。用这些魔兽换取一些野果野菜之类的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在说完那句话的顺眼,魔兽们的眼中都露出了激动喜悦的眼神,而银风狼王也是一脸欣慰的模样。
是他们看错了吧?
果然,不多一会,先前还是一副慷慨赴死模样的魔兽们便带着一堆山珍果实再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种类繁多的让人无语。什么时候,这片树林里,竟然长了这么多野果野菜?
魔兽们略带讨好的将野果堆在他们面前,甚至还人性化的露出了感激的神情。
这尼玛都叫什么事儿?
直至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安格小姐仍旧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他们,啃着野果,嘴巴里都淡出鸟儿来了,却没有一个人提出捕猎一头魔兽打打牙祭这话。
因为根本没人下得了手去杀死根本不会反抗的猎物。
“队长,我们要不要进山去看看?”望着远处的低矮山峦,弗里垭鼓起勇气建议道。
斯蒂芬摇了摇头:“银风狼王不会让我们进去的。”
三天没有休息好,大家都显得很疲惫。虽然知道魔兽们不会攻击他们,却仍然止不住担忧。安格小姐布置的魔法阵似乎怎么也找不到入口——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她为什么能够布置这种魔法师才会的魔法阵,可是想来想去都找不到理由,只能归结在某位并不存在的大魔法师身上——无奈之下,众人的精神紧绷,已经累得不行了。
弗里垭低下头,喃喃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等着?”
宁无尘沮丧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辈子还没遇到过这么让他无奈的事情,不管是安格,还是那些魔兽,他都半点法子都没有。
宁家的人,何时变得这么没用了?
林外,靠近大路的一边,忽然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斯蒂芬首先听见了动静,一只手顿时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大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强森他们也跟着站了起来,戒备的望着大路的方向,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不一会,一群黑衣人骑着马匹,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斯蒂芬大声问道。
黑衣人却并不理会他,倒是宁无尘认出了来人,脸上稍稍松了口气,起身说道:“斯蒂芬队长,不用紧张,是我宁家的人。”
“无尘少爷。”领头的黑发中年男子身材壮硕,看见宁无尘安然无恙的模样,露出一丝笑容。
“宁叔,你们终于来了。”宁无尘淡淡一笑。
他知道宁叔会找来,只不过没想到要等三天这么久。
“抱歉,无尘少爷。”宁叔脸上露出一抹悲愤的神情:“我也是昨天才发觉不对劲,派出跟着你的人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我亲自带队过来,才发现我们的人……”都死了。
尸体没有腐烂,只是死状十分惊恐难看。
“我知道了。”宁无尘闭了闭眼睛,虽然死去的并非都是宁家人,大部分是宁家收养的孤儿培养成的护卫,但知道有人因自己而死,他仍旧觉得无比压抑。“回去……好好安葬他们。”
宁叔点了点头。
那些孩子身上的伤口虽然触目惊心,但看得出来都是魔兽造成的,并没有人为痕迹。尸体的周围躺着几具风狼的尸体,显然是两方冷兵相接的时候留下的。
人死的冤枉,他们却有口难言,难道要去和魔兽讲道理么?
沉默了一会,宁叔开口道:“无尘少爷,这里很危险,你赶紧跟我们离开这里吧”
宁无尘一怔,却缓缓摇了摇头。安格还没有平安回来,他不放心……那个小小的女孩子身上似乎有种独特的魔力,让他无法不去在意。
明明还是个孩子啊,偶尔却让他想到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姐姐。
那么冷淡却温柔的眼神,那么淡漠却亲切的口吻。
宁叔见他不肯,又道:“无尘少爷,夫人还在家等你回去看她。”
宁无尘浑身一颤,是啊,母亲还在病中,自己那么努力的想要早些回到本家去,不就是为了母亲么?可为什么现在……他却犹豫了?
见宁无尘有所动摇,宁叔赶紧再接再厉:“听说,夫人的病又加重了……”
无尘少爷最看重的女子,非他的母亲莫属。
宁无尘闭了闭眼睛,终于转过身,向他走了两步,沉重的道:“我跟你们回去”
宁叔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却见宁无尘又回过头,看向斯蒂芬,对他道:“斯蒂芬队长,等安格回来,请你转告他,海蓝宁家的大门,永远向她敞开”
宁叔惊讶的张大了嘴,刚要说什么,却见宁无尘冲着自己的方向挥了挥手。
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罢了,有必要以宁家的名义作出这样重的承诺吗?
斯蒂芬知道,宁无尘要走,也并不阻拦。本来,宁无尘在这里陪着他们等了三天,毫无怨言,他们都已经十分惊讶了。
宁无尘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竟然能吃的了这种苦。
149.我必须走
宁家人能从外面进来,就证明了他们也能够出去。但是没有人有离开的念头,因为除了宁无尘,他们除了等待,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身份到底不同,宁家的人找来了,宁无尘的离开,自然也就十分正常了。
“好的,宁少爷,”斯蒂芬轻声应道,“我会转告安格小姐的。”
宁无尘无言的点点头,走了两步,又转过头问道:“有什么我还可以做的事情吗?”
他说的是他可以做的事情,而非帮助。从这一点来说,宁无尘已经发自内心的将这些人看成了自己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或许是一个晚上难眠的经历,又或许是这几天的相处,觉得他们为人还不错。
宁家之人,从来不会轻易高看某一个人,也不会轻易地看清谁。
焉知今日落魄,他日是不是会显贵?
要说心性,这群人中,斯蒂芬无疑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位。他有资质,有勤奋,最重要的是,他有不甘于人下的野心,就这点而言,就是安格也比不上他。而他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个好的出生,但只要再过上几年,等他成为武师,同样能为自己挣来一份地位。
安格太淡漠了,宁无尘从她的眼睛里,看不见对外在事物的其他情绪。那种事不关己的神情,总让人觉得遍体身汗,不过她有一点好,只要是她认准的人,她都会照顾到。
宁无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照顾”这样的词汇,很难想象一个只有八岁的小萝莉要如何去照顾别人,不给别人添麻烦都算是懂事了。可安格不一样,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知道,她和别人不同。
那双眼睛,除了清冷,还有智慧。那是一种超脱于尘世的智慧,并不是小聪明。
宁无尘并没有发觉,当他想起安格的时候,目光缓缓的放柔了。
斯蒂芬一怔,宁无尘的话让他考虑了半晌。让他帮忙准备众人的食物?可他们不是吃不饱,而是下不了手,或许外来的食品会好些?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同样是吃,吃自己杀掉的和别人杀掉的又有什么差别?
虚伪的善良,并不比残忍的屠杀好多少。
又或者,让他传递消息?告诉谁呢?罗兰伯爵那边肯定是不行的,否则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去,至于伯德男爵那边……倒是很有必要。毕竟,他们会亚特兰蒂斯的消息已经传回去了,耽搁了这么久,伯德男爵一定会担心。
可,这并不需要宁无尘去做。
而且,安格小姐吩咐他们在这里等候,显然是不希望这件事情传出去。介于银风狼王的态度,斯蒂芬认为,安格小姐活着回来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虽然现在,他们也只能眼巴巴的守着这么一个希望罢了。
想了想,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借助宁家的地方,斯蒂芬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黑衣人手中牵着的独角马上头,不禁双眸一亮,说道:“留几匹独角马给我们就行了。”
“宁叔,麻烦你腾六匹独角马留下,给我的朋友们。”宁无尘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知道,这也许真的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宁叔同样答应的痛快,只要无尘少爷肯跟他离开这里,就算把所有的独角马都留下也没问题。
点了几个人,黑衣人便将健壮的独角马牵给斯蒂芬等人,才重新围到宁叔身后。
“咦,怎么有人要走了吗?”一匹巨大的银色风狼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看着宁无尘一副失意的模样,出声嘲讽道。人类的情义,也不过尔尔。
人类总是这样,总是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到头来却还是会抛却同伴。
风狼的表情太人性化了,以至于所有人都看出了它脸上那深深的嘲讽。
宁无尘顿时停住,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
斯蒂芬他们没有动作,他们已经习惯了银风狼王的神出鬼没。因为它不会攻击自己这些人,所以虽然还是会下意识的去摸剑,却没有太大的担心。
可宁无尘身边的宁叔一个箭步冲了出来,挡在了宁无尘身前。银风狼王的出现,让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可是八阶魔兽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片树林里,还是离圣城如此之近的地方,竟然会有八阶魔兽的存在圣城那几位大魔法师尼玛都是瞎子聋子吗?
宁无尘心中微暖,轻轻拨开了宁叔,对他摇摇头:“不要担心,无碍的,它不伤人。”
不伤人?那怎么可能?宁叔先是一怔,醒过神来的第一个反应却是不信。
宁无尘上前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并且紧紧的握着自己的随身武器。
“抱歉,我必须走了。”宁无尘没有解释什么,银风狼王再聪明智慧再高也只是一头魔兽,说了它能明白吗?
“要滚就快滚,废话什么”
“银风狼王阁下,”宁无尘对上银风狼王那双渗人的绿色眼眸,他还无法直视那双金银异瞳,总觉得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会夺人魂魄似的。“能不能告诉我,安格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不知道。”银风狼王说的坦白,瞬间感觉一群人的情绪瞬间都有些低落。小狐狸在他别上伸出爪子挠了挠它的背,这是在表示布满了。虽然不痛,还是不情不愿的补上一句:“放心吧,她出不了事。”其实它并不确定,但如果这些人需要安慰……这样应该够了吧?
宁无尘知道,它这是答应了,顿时松了口气:“我明白了,麻烦你照顾好她……”
“走就走吧,婆婆妈**做什么,你们人类就是麻烦。”银风狼王瞥了他一眼,没把新来的这些人放在眼里,他们要是真的敢攻击它,它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做血的代价。
“我走了。”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峦,宁无尘将心中最后一丝不舍抛开。
对着斯蒂芬他们摆了摆手,宁无尘动作有些不稳地跨上宁叔的马背,三天时间他都没有休息好,身体已经有些虚弱了。纵然吃过安格特别加料的酱料,还有她亲自出手替他化开药力,可他的身体毕竟依然还是凡人,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依然会虚弱。
“无尘少爷,你坐好了。”宁叔的眼皮抽了抽,有些心疼。他何曾见过如同谪仙一样的宁无尘如此狼狈、如此虚弱的模样?
宁无尘双手扣在宁叔的腰间,轻轻一笑。那笑容像是秋日里池塘中的荷花,依旧美好却残破,只听他有气无力的出声道:“宁叔,我们走吧”
山涧里,响起一阵马蹄声。
银风狼王马上转头看向了斯蒂芬等人。
“你们要离开还是趁早,别在这里浪费食物。”它阴测测的道。
斯蒂芬一怔,知道它一定是误会了,却只能无奈的笑。说什么?难道说宁无尘和他们不是一样的人,所以就算他离开了,他们也不会走?
魔兽能明白什么叫做贵族和平民么?
见他们不做声,银风狼王似乎满意了,身后跟着的魔兽们接连上前来留下了一堆水果和野菜,然后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们。
“有这些就够了。”他们手上还有一些干肉,现在时间多,每顿都熬肉汤都行,还能坚持一段时间。斯蒂芬摇了摇头,拒绝了“肉食”的提供者们。
在没有饿到两眼发绿光,不知肉味之前,他们大概都吃不到魔兽肉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银风狼王扫视了他们一圈:“我不知道安格究竟要多久才能出来,而且短时间内,很可能没希望出来。所以,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明白。”斯蒂芬道:“但我们还是想等待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银风狼王满意了,背着小狐狸离开。
斯蒂芬看着脚下的那一堆食材水果,在心里叹了口气。“强森,这些东西就麻烦你保管。”
强森应了声,这几天他都在充当厨师的角色。按理说,有弗里垭在,完全不该是他做饭给大伙吃。可事实上,弗里垭就是个料理白痴,她除了战士天赋还不错,完全没有一点厨艺天赋,真是白瞎了女儿身。
同时,强森也越发觉得,弗里垭不适合自家弟弟。这么一个强悍又不会做家事的女人,谁娶了谁倒霉。
“弗里垭,你回去亚特兰蒂斯一趟,把这件事情告诉男爵大人。”斯蒂芬道。
弗里垭一怔,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她不想脱离大家,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排斥了,但是斯蒂芬的安排合情合理,让她无法拒绝。
这几天,因为她是女子,食物安排的时候总会照顾她一些,她体质不错,又比旁人睡得踏实些,看起来,精神最好的就是她了。
“好,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弗里垭的情绪有些黯然。
强森同情的看了她一眼,扒拉着食材,默默的开始准备晚饭。
山腹内。
安格并不知道她在洞府里呆了这么会时间,外界竟然已经过了三天。
她炼制飞剑的时间看似不长,实则却花了整整一天一夜,这黑暗的洞府中本就不见日光,更无所谓白天黑夜了,而修士又不是那么容易觉得累的,因此,她竟然不曾发觉。
这会,她正喜滋滋的翻检着自己的储物戒指。
饶是她心性淡然,也忍不住喜上眉梢,眉开眼笑。
天心戒指中,除却她一开始收获的人参灵芝外,之后还采到了数量不少的紫茯苓和龙诞果。
这可是安格意料之外的收获
150.安神花,引魂草
茯苓是执着黄岑丹的主要材料之一,正适合筑基期中期后期的修士服用,她将修为提升至筑基中期之后,就一直未能找到茯苓的出处,就连清戈的龙珠空间里都没有。
这异世界里想要找一种她所熟知的药材,可不是知道气候就能找见的。一般的茯苓,对她而言根本没有什么用,只有在灵气浓郁之地生长的茯苓,才能入药成丹。
没想到这一次却意外得到了数量如此之多的茯苓和紫茯苓。
不过自从顿悟之后,她对黄岑丹也就不再那么着紧了。筑基后期,黄岑丹依然有不错的药效,但几乎也与灵石持平。且丹药终归不能多吃,倒是灵石来的更容易些,只是她有些舍不得。若要是到了紧要关头,她还是会用灵石来代替的。
洞府里的这些灵药灵材,都是混合种植,根本没有什么地域区分。比如人参与灵芝的生长环境不同,本不会生长在一起,可在这儿,它们仍旧能长势极好。
想起清戈龙珠空间里那些药材,虽然是交错生长,但也同样部分地域。
哪怕是前世的灵田,也种不出这样的效果来。
想来,应该还是灵气的关系。
不管这个洞天福地中的药材是自然生长,还是有人栽种,她都拿的心安理得。灵芝之类的东西,年份太过反而不好,长到这般年限还无人采摘取用,想来应是无主之物。灵物,自是有缘者得之,她福缘深厚能到达此处,取用一些又怎么了?
总算她还晓得惜福,只是取了自个如今要用的。换个不厚道的,或许就一扫而光了。
修士的机缘,都是有数的。命中注定时有,便是有,强求反而不美。安格不知道今生的福缘如何,能不能比得上前世,但她明白一个道理,知足常乐。
毕竟就算再过上几十年,她的构想也未必能成型,放着这么多药材也是浪费。
拈了一颗紫茯苓来看,安格轻展笑颜。
紫茯苓,乃是茯苓中的极品,药性极高,却是不能用于炼制黄苓丹,而是可以作为辅料加入培元丹中。所谓培元丹,观其名,自然是取自固本培元之意,对温养受伤的经脉,修补修士的金丹、元婴极有好处,可谓是修士的一味疗伤圣品。不过这培元丹因为紫茯苓太难得,存世极少,虽比不得九转还魂丹稀有,却也是上品难得的丹药之一。
若是先前有培元丹,她也不必费去一颗九转还魂丹。只是前世她对培元丹并不着紧,也没想到,自己的灵魂会辗转来到这样一个世界。
花了许久,才将洞府内生长的可用药材都分门别类梳理了一遍,安格心中已然是十分满意。这里的药材种类繁多,炼制九转还魂丹或许不够,一些寻常用的丹药却是尽够了。
想了想,又有些失笑,如今只她和清戈二人用得上,清戈已经金丹期,而她却还是筑基后期,金丹期的丹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炼制。
终究还是贪心了。
拿去倒卖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她这不是还囊中羞涩着么?不过这些药材……只怕见不得光,能不能拿到外边去卖还有待商榷,一个不好,说不定会平添许多麻烦。
或许,宁家人那便能消耗掉一些?
想到宁家,自然便想到了那张如花一般美丽的容颜。
宁无尘这个人,年少持重,却终究是少年心性。她才不会轻易认定,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在宁家那样的大族中能说的上话。人家要是不信她,难道她还能炼丹给他们看?
算了,还是先放着好了。
安格一时又烦恼起来,叹了口气,有时候得宝虽然高兴,但也为难。就像师父说的那样,没有能力的时候,还是不要觊觎宝物的好,否则多半是祸不是福。
安格本就不是胆大包天的人,甚至因为出身的关系,有些谨小慎微,在师父和师兄多年的开导下,这才好了些。心里便打定了注意,这些外表和“正常”草药并不完全相同的药材,还是不要拿出去冒险的好。至少,在她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是绝对不会的
心里也不禁庆幸,还好天心戒指虽然跟了过来,却没有实体。这个世界的人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她除了那个空间不大的储物戒指外,还有另一个隐形的储物工具。
脸上的欢喜之色收敛了许多,她又回到了原先那淡漠的模样。
隐隐约约的,安格觉得,这个地方有些古怪。
就像是她无意中伤了清戈,换做是前世的她,绝不会犯这样的低等错误。用神识查探他人内腹,本就要极小心,更别提是去碰触疑似金丹的东西了。可是她却像个初初才开始修炼的炼气期修士一般,鲁莽动作。这不,竟然害清戈受了内伤。
这还是清戈担心伤了她于是强行抑制,要是碰上个不怀好意的,她还不神魂俱灭了?
而清戈受了伤,她担忧也是应该,可到底只是轻伤,就是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怎么就能惹得她悲从中来,自责自怨,还险些落泪?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多少年没有哭过,更记不起那惊恐害怕的感觉是什么样了……
再来,就是这些药材的出现,本就存着几分古怪。她惊喜是不假,但还不至于喜形于色才是,为何会高兴了如此之长的时间,还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从一开始,她似乎就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响,一点点的威胁感,也被无限放大,让她不由自主的戒备警惕,甚至莽撞的出声提醒众人。
明明对他们,她还没有全然放心啊
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能将人细微的情绪变化都无限放大。
安格细细思索,记忆中,似乎的确有能影响人情绪的东西,但,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才对啊
御使着清鸢剑,安格仔细寻遍了洞府的每一个角落,也没发现什么能让人理智失控的根源。
……那是什么?
安格眸光微凝,眯起眼睛,落在人参与灵芝交界处。
几朵微黄的小花,在昏暗的洞府内,放着幽幽的光,淡淡的香气沁入鼻尖,那花香极淡,又在灵药灵材味道的掩盖下,几乎闻不出来。要不是她嗅觉敏锐,只怕也会疏忽了。但就是这极淡的香味,使得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安神花?这里怎么会有安神花?
说来,安神花并非是什么药材,不能入药,也没什么太多的作用。不过许多修士都喜欢在自己修炼的洞府内种植这种颜色浅淡的小花,因为它有个独特的作用。
凝神安魂。
修士的洞府中,哪怕只放了一株安神花,在修炼的时候,却有很大的帮助。安神花能令人放松心神,轻而易举的收敛心绪,运行周天。
安格细细寻找了一番,果然在安神花的根茎旁边,找到了两株通体幽蓝的小草。
万年引魂草
安格面色微变,这下算是找到了罪魁祸首。
引魂草对凡人无用,却对修士影响颇大,与安神花相反,它能让修士的神魂动荡,将心中的情绪无限放大。而这种万年引魂草,看似无味,传播的范围却大的离谱。只要进入引魂草的范围百里之内,必然中招。
安格赶紧采了一片安神花的花瓣,放入口中嚼了嚼,直觉的涩味满溢,果然清醒了不少。
天生万物,相生相克,这引魂草的克星,便是安神花。
只不过,安神花的香气不如引魂草传的远,又是常见的花草,并不那么引人注意。一般人不会特意去寻找隐藏在安神花下的引魂草,也不是每一株安神花下,都有引魂草生长。
安格拿出匕首,将两颗引魂草连根带土,挖了出来,收入怀中,脸上露出一丝轻松之色。
还好,她历经两世,为人又谨慎仔细,这才没有错过它。
引魂草,是九转还魂丹的一味主药。
又采集了一些其他的药材种子,准备等清戈恢复好了,就让他带进去,连同引魂草一起,种入龙珠空间里龙岛的那些空地之中。
直起身,望着满地药材,一时之间,安格有些不舍,尽管被她取了些,却还是长得生机勃勃。
不过下一刻,她便又释然了。先不说这个世界有多少人能识得这些药材,又有多少人懂得炼丹。只这地方,就是极为安全的所在。
话说她在这里晃荡了这么久,竟然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别说是陷阱了,就是这些药材的伴生灵兽,也没有瞧见一只。
这不禁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将清鸢剑再次从体内招出,一道银光闪现,一把袖珍小剑便出现在眼前。小剑约摸只有筷子粗细,一指长,就像是一个模型玩具一般可爱。
安格信手丢出一道法决,小剑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恢复原本的大小。
这个洞府是在灵脉之上的,那么必然会有灵石存在。
科芙娜曾在这座山峰的周围捡到过灵石,说不定就是那位前辈开拓通道时扔出去的。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竟然将灵石随意抛弃。莫非,那位并不知道灵石的功用?
安格的眸子里不禁闪过一丝疑惑。
151.炼丹是为了清戈的零嘴?
安格并没有急着去找灵石,而是御剑回到了清戈身边。
清戈还在疗伤,不过清隽的脸庞上再无痛苦之色,让安格放心了不少。见他身上寒气蒸腾,她却是不担心,这是修炼《灵天冰决》应有的现象,若是他打坐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才该担忧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怀中的引魂草她用法决遮掩了气息,免得清戈受到影响。她有种感觉,似乎他就快要醒来了。
想了想,在他身旁隔了一丈远的地方席地而坐,从天心戒指中掏出她在亚特兰蒂斯用过的炼丹炉——其实哪里说得上是炼丹炉,不过是一个丹炉形状的锅罢了,一不能埋下火种,二不能温养丹药。当然,安格也不会将火种浪费在这等品质的丹炉上的。
能够成丹,除了是因为那时炼制的丹药都是低级药品外,还是拜她前世的经验所赐。若是没有丰富的炼丹经验和熟练操控灵气真元的本领,别说丹药了,只怕炼丹炉也早就裂开破碎,成为一块废铁了。
安格凝视丹炉半晌,寻思着自己应该找块好些的材料,做个合适自己现在用的炼丹炉才好。
说起丹炉,天心戒指中倒是有一尊现成的,名为乾坤炉。丹炉取出不过巴掌大,却可以根据炼丹师的需求随意调整大小。炉身上刻着一些晦涩难懂八卦符文、太极图,若非丹炉底部刻着乾坤二字,她倒是宁愿称它“如意八卦炉”。
乾坤炉炉帽上盘着两条龙纹,首尾相对,呈二龙吐珠状。炉内壁上则篆刻了许多阵法——她于阵法一道不算精通,只是机缘巧合学过几样常用的,却是研究不出来这内里乾坤。想来,所谓乾坤二字,多半也是因此而来。
乾坤炉是她偶然得到的上古丹炉,究竟有多么古老,她却是说不清,问了见多识广的师父,他也同样不知道这尊丹炉的来历,只嘱咐她要小心收好,不要置于人前。
前世除了给自己炼丹,她几乎没有动用过这座丹炉。
不过现在,就是想用,她也用不了。这丹炉,最少也得金丹中期才能使得,否则会被丹炉抽干灵气而死,倒是个再憋屈不过的死法,她从前也是吃了闷亏的。
想想也是好笑,自从重生之后发现天心戒指,她一直气苦于其中的材料法宝都太高级,她根本用不上。却忘了省悟自身,不过是筑基期的小修士,却拥有前世的元婴修士都未必拥有的宝物,还在这里埋怨东埋怨西的,懊悔前世,倒是不应该。
从大乘期仙子变得修为全无,只剩一抹神识,难免有些不适应,不过到了如今,是该省悟了。
修为不够,那就提升修为,左右她不为丹药着紧,只要小心谨慎些,再等个几十年又有什么妨碍?反倒是从一开始就想炼制丹药,太过迫切于提升修为实力,实在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借助于外力,终究还是会根基不稳的。想她今生不过过了区区八年,就晋入筑基后期,已经是让人惊骇至极的速度了,不如好好巩固修为的好。
顺便得想办法好好寻些合适的材料,有许多器具她手头都没有。前世在炼丹上颇有心得,今生也不打算放弃,至于修炼闲暇的时间,她也好好钻研炼器与阵法之类的旁道,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能为她处处都打点好的人了。
在还没有确定有没有其他修士的前提下,安格并不打算抱什么希望。
将丹药搁置在身前,左右无事,她打算练些行气丹、引起丹之类的低级丹药。都是炼气期修士能用的,对凡人的身体也有好处。最重要的是炼制起来也不算困难,用这个丹炉刚刚好。
她是想着左右药材足够,不如炼制一些储备起来以防万一,谁知到什么时候她想要收徒了,免得到时候拿不出趁手的礼物来。
既然打了自立山门的主意,她当然要做些准备。
从天心戒指中检出几样需要的草药,在身前按着次序一一摆好。
这些低阶草药,虽然品级低些,但生长在这样的洞天福地里,灵气却是足够的。低阶草药鲜少有万年以上的,主要还是因为它们的生长周期不长,只能遵循自然规律,有枯有荣,不像人参灵芝等天才地宝,就算过上十数万年都不会消逝。
手上打出一道蓝火,这是眼前这个丹炉所能承受的最高温度,揭开炉盖,投入几分药材,凝神静气开始炼丹。以她筑基期的实力,九品丹师的品阶,要炼制炼气期的丹药,自然是易如反掌。不多时,丹炉便颤动起来,阵阵白烟冒出,裹挟着一股清香。
“起——”安格一手打出收丹法决,一手执着白玉瓶,轻声喝道。
丹炉炉盖闻声而起,却是轻飘飘的落在地上,通道内顿时异香弥漫,烟雾缭绕。
恍惚中,有种回了门内炼丹房的错觉。
丹药如同落珠般被炉内的压力挤压的统统飞了出来,却是整齐划一的齐齐落向白玉瓶中。
随着最后一颗丹药进入白玉瓶中,烟气便立时散尽了。安格低头轻轻一嗅,满意的笑了笑,都是上品品质。果然,手还没生,再加上草药的年份足够,炼制出的丹药自然十分上乘。
只是丹药的数量不那么尽如人意,要是丹炉品质再好些就好了。
又来了。安格自嘲一笑,罢了,这地方草药如此之多,倒也不惧浪费。
将玉瓶封存起来,看了眼清戈,安格顿觉欣慰,他的气息愈发稳定,显然没什么事了。
收敛了心神,沉浸于炼丹之中。手头的草药用完了,便御剑去采,草药就在一边,倒是方便的很。如此采药、炼药、收药循环往复,不多时,她身旁的地上便摆了一圈白玉瓷瓶,为了避免自己忘了里面是什么,安格还特意用灵力刻了丹药的名称在上头。
谁让这些玉瓶都是生的一个模样?
身为丹师,用来存放丹药的玉瓶自然储备足够,这东西不值什么灵石,又是常用的,自然多多益善。当然,玉瓶也有好次之分,越是高级的丹药,存储的器具越要精密,以求能封存住丹药的灵气。有些丹丸,甚至不能用玉瓶储存,而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材料,这些,她却是不会缺的。就是如今用来储存炼气期丹药的这些玉瓶,其实都有些浪费了。从前的她是九品丹师,自然不屑于去炼制这些一品丹师的活计,太掉价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她如今竟是重操旧业了。
正将手头刚刚炼制出的丹药灌入玉瓶之中,安格突然心头一动,连忙匆匆将丹药收好。只见素手一挥,地上的百余个瓷瓶连同还冒着烟气的丹炉,便都消失不见。
却是清戈睁开了眼睛。
“安格,你在做什么?”清戈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寻安格的踪迹,转身看见她坐在地上,不禁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他本就长得清隽秀气,闭眼的时候恍若翩翩贵公子,出尘无双。而一旦睁开眼,那双格外大的圆眼便给他平添了几分柔和,像个邻家大男孩。
这么灿烂的一笑,虽然破坏了几分清秀之气,却无端的让安格觉得心头微暖。
清戈这样灿烂的笑容,至今为止,也只有她一个人见过呢
“在炼丹,”安格并不隐瞒他,实际上,之前还有契约的时候,这些事情清戈通过契约都已经知晓了,没有隐瞒的必要。她收起来,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并没有其他的含义。上前两步,拉了他的手,关切的问道:“你的伤……都好了么?”
“都好了,不信你再进去看看。”清戈眨眼,冲口而出。
再进去看看?这话倒是歧义的很,安格忍不住抿唇而笑,道:“可不敢再折腾你一次了,九转还魂丹可是珍贵的很,我自然是信你的。”
“是很贵重的东西么?”她说的随意,像是玩笑话,清戈却听出了其中几分惋惜的味道,懊恼的道:“早知道就不吃了,我吃龙果也是一样的。”
安格绝倒,没有经过炼制的龙果怎么能和九转还魂丹相比?
心里却高兴他没有多想,反而处处为她考虑,表情又柔和两份,道:“丹药用了也就用了,没什么的,大不了日后我再炼制就是。倒是你……我无心伤了你,你却不怪我?”
“你都说了是无心的,我为什么要怪你?”清戈诧异的反问,旋即又嬉笑起来:“你刚才是在炼丹吧?什么味道这么香,赏我两瓶尝尝?就当补偿我的。”
安格白了他一眼,当是糖豆啊还尝尝
心里却有些感慨良多,清戈对她莫名的信赖,即便伤的不轻,却一点都不怪她——她听得出来那是他的真心话。也因为是真心话,所以才格外动人。
“那些你吃了也没什么用处。”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麻溜的取了两瓶出来丢给他,“就两瓶,省着点吃,多了可没有”
感情还真是当零食给他解馋了?
清戈才不在意她说的话,有的吃就成了。吃没了……继续讨要嘛
安格对他,可是从没有吝啬过。
拔出塞子倒了两颗出来,扔进口中,咬的嘎嘣嘎嘣脆响。清戈露出满足的神情,顺手将剩下的连瓶子一起扔进龙珠空间里。
安格扶额,哪有人吃丹药跟嚼豆子似的?
152.须弥(上)
“清戈,你的龙珠空间里可不可以带东西进去?”安格想起还藏在怀中的引魂草,小心翼翼的掏了出来,问道。
上一次进入龙珠空间,用清戈的说法,是灵体出窍,本体还在外边。或许人的肉身是无法进入龙珠空间之中的,但药材却未必不行。
她灵体入内,天心戒指却还可以再里面使用,出来之后,在里边采摘的几样药材也都还在,说明那些药材也是实体存在的。她甚至怀疑,龙珠空间或许本就是个空无一物的地方,或许是龙族的哪位高人将整座龙岛都迁徙了进去——还有那些海水,应当也是真实的东西。
若果真是这样,那龙珠空间倒是个神奇的储物器具,能让灵草在里面生长。
“可以。”清戈点头,说的十分笃定。关于龙珠空间,他倒是十分了解,脑袋里除了龙珠空间的形成讳莫如深外,其他都有印象:“龙珠空间是我们金龙一族族长的信物,不过大概如今只剩我一个了。这里面的空间自成一个小世界,魔法元素……灵气很充沛,咦,倒有些像你说的洞天福地。”
“是么?”安格点点头,洞天福地是不假,里面灵气充沛不逊于这里这个洞府,只是肉身进不去,却是无法修炼的,也不过是拜拜浪费罢了。
“嗯,不过这里面的时间流逝的很快,魔兽放进去不用一年就会死了,所以不能带肉身进去。”
安格呆了一下,转头问道:“你是说,我们的本体也能进去,只是会加速生长?”
“是啊外界一天,里面就过了一百天。”清戈不明所以的看她一脸欣喜的模样:“怎么了?”
安格摇头没有解释,一股脑儿的掏出许多种子来:“那这些种在龙岛上,是不是也以这个速度生长?”
“应该是的。”清戈迟疑的答道。
“那你把这些都种上。”把引魂草和种子都放到清戈手中,安格大喜,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这不就是师父以前说过的须弥空间么?可惜许多炼器师耗费了一辈子的心血,都没能弄出一个真正的须弥空间来,大多数都只能当做普通的储物空间来用。
就像她的天心戒指,就是一个失败品。里面虽然能存放活物,但时间却是静止的,也就是说放进去是什么样子,拿出来还是什么样子。
而清戈的龙珠空间,竟然有促进生长的作用,可见里面已经自成一个小世界了。
清戈应了一声,只见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呆滞起来,手上的东西也跟着不见了。
安格心知,他这是灵体入内的现象,如今她面前的清戈,只是一具空壳罢了。
看来下次让清戈使用龙珠空间的时候不能再跟着进去了,这东西也有弊端,只能灵体入内,肉身傻乎乎的站在原地,太危险了。
没一会,清戈的眸子恢复了清明,笑盈盈的望着安格。
“弄好了?”安格有些诧异的问道,这么快?但一想里面的百倍时间,就又释然了。
“嗯,种子都撒下去了,引魂草种在了龙墓那里。”清戈邀功道:“我是不是很厉害?”
其实很多时候,他就像个小孩子。龙族的传承记忆,到底不是本身的记忆,虽然有拔苗助长的嫌疑,但事实上,只是让他们提前知晓了一些应该懂得的事情,心智却并未完全成长。
安格的眸中掠过一丝柔色,笑道:“清戈自然是厉害的。”
片刻之后。
“似乎没什么异常,”清戈紧紧跟着安格御剑飞行,欣羡地望着她脚下的清鸢剑。这御剑飞行的模样可真是格外的飘逸潇洒,足尖点在剑身之上,一身白色袍服衬得那小小的身影飘飘欲仙。“对了安格,你说我也是修士了,那什么时候给我也炼制一把飞剑?”
安格闻言回头白了他一眼:“本命飞剑还是自己炼制的更好些,等你御火诀炼的熟了,我再教你炼器,你那可是金丹期的三昧真火,总比我的好些。”至于金丹期以后,她的天心戒指里有数把极品灵器,都是从前得来的战利品。
抹去神识重新祭炼一番就是了。
灵器不比仙器,寻常炼器师就能做的出来,算不得是什么珍稀物品,修真界元婴期修士几乎是人人手上都有几把备用的,她自然也不会例外。
只可惜,仙器出世的少,她到最后都没能得到一样仙器法宝。
要知道,若能得到仙器,可不仅仅是一样法宝这样简单,仙器上面的仙灵之气,对于元婴和大乘期修士领悟仙法,有很大的帮助。
这修仙怎么什么都要学?清戈头大了,他本体是龙,性子在众魔兽中最懒散不过,要他学这学那,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不过修炼的感觉还不错,清戈从头到尾都觉得十分顺畅,且冥冥之中有种感觉,似乎他本就应该如此修炼。
咂咂嘴,清戈道:“那还是算了,反正我本就会飞的,不用那么麻烦了。”
安格闻言不禁摇头,这丫就是懒的吧?
“这洞府古怪的很,我们进来是通过传送阵,难道出去也走传送阵么?那布置这阵法的前辈是怎么进来的?”她环顾四周,始终找不到山壁被开凿的痕迹。如果是那位前辈布置了什么隐匿的阵法让她都看不出来,那也太鬼斧神工了些。
所谓走过必留痕迹,阵法也是一样,只要是布置了阵法,总会有一些破绽之处
“难道就是为了留下这些草?”清戈鄙视的看了一眼满地的灵药灵材,这些东西在他看来,就是无用的杂草,哪里比得上龙果珍贵?
安格摇摇头:“可能是我的修为还不够,看不破这里的幻阵。这地方着实诡异的很,等下逛一圈,若还是没有发现什么,我们就出去吧”
清戈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四周除了药材,什么都没有,他可呆不住。
回到通道附近,安格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只得和清戈退回通道内,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她素来不是爱钻牛角尖的性子,这次的收获也颇丰,已经让她很满意了。不过答应银风狼王的事情,恐怕只能说声抱歉了。
她实在是看不出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玄机,能困住它这么些年。
“怎么出去?”清戈摸不着头脑,回到通道里,却连个洞口都没有,难道要穿墙?
龙族肉体虽然强悍,但也不会傻乎乎的去撞墙啊
“你抬头看看。”安格一笑,指点他看向头顶之上。这个在洞府内的五芒星阵倒没有刻意掩藏起来,反而像是故意留在外边。只是不会用的,恐怕也出不去。
“要飞上去吗?”清戈也看见了,仍旧是不明所以。
“不用,只要站在阵法中间就行了。”
清戈依言站了过去,阵法却没有半点启动的样子,安格诧异的看了顶上一眼,难道自己才是阵法开启的关键?想了想,走到他身边,牵住了清戈的手。
只觉得眼前瞬时亮起一阵刺目的光来,安格指尖先前祭剑时留下的伤口莫名刺痛起来。
糟了,她差些忘了,自己的本命飞剑造成的创口,虽然愈合了,却忘记上伤药了,这下子恐怕又受伤了。
“你们总算出来了”还没从晕眩中回过神来,就见银风狼王背着小狐狸出现在他们面前。
果然,激活这个阵法,是有要求的,并非是谁都可以,至少,清戈不行。
“安格姐姐,笨龙,你们没事吧?”西德从阴风狼王背上跳了下来,清戈眼疾手快的接住它。
一手点着它的脑袋,故意凶道:“小东西,谁是笨龙?”
西德在他手上挣扎着,呜呜叫道:“笨龙,放开我”
银风狼王偏过脑袋,疑惑的看着清戈:“你……你身上的龙族气息,怎么不见了?”
安格和清戈对视一眼,眸中掠过惊诧之色。她和小狐狸早就习惯了清戈身上的气息,因此并没有发觉有异,但银风狼王却是不同。
难道说……修真功法还有掩藏气息的作用?
安格想起前世的那些妖兽,一旦化为人形,就开始修炼人族功法。只要小心一些,将妖丹伪装成金丹的样子,就和寻常修士一般无二,混杂在修士当中,也不容易被人认出来。
“安格姐姐,你的手怎么流血了?”还在凝眉思索着,却听小狐狸一阵尖叫。
安格一怔,这才想起来,方才她的伤口好像是裂开了。
低头一看,鲜红的血液从指尖滴到地上,煞是触目惊心。
“没事的,抹点伤药就好了……”安格正笑说着,忽然觉得指尖被什么温热濡湿的东西舔过,升起一片酥麻之感。
猛地低头,却见清戈不知何时蹲下了身,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捧起了她的手掌,正一下一下的轻舔着她手指上的伤口。
安格面上不禁飞上一片红霞,如同触电般将手抽了回来,大声喝道:“你做什么”
“我……”清戈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忽然间感觉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山峰都剧烈颤动起来。下意识便一把将安格搂在了怀中,抱了起来。
这是……地震了?
153.须弥(下)
在这地动山摇的一刻,清戈第一个反应便是抱紧了撞入怀中的女孩,腾入云中。
骤然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安格仰着小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少年,唇边噙着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他似乎忘了,她是修士,本就是能御空的,更何况她还有清鸢剑。
然而,她此刻却并不想离开少年的双臂,或许有些纤细,但这份关怀却真实无伪。
清戈揽着安格飞入半空,银风狼王低头将小狐狸衔在了口中,向着山脚狂奔而去。这山震来的不同寻常,就是八级魔兽也要避其锋芒。哪怕它隐隐心中有种感觉,这种颤动似乎是好事,自己或许可以脱离沉睡不醒的桎梏了,但这个时候也得先逃命再说。
总算它还记挂着与科芙娜当年的交往,逃命时也不忘捎带上西德。
安格微微一笑,祭出清鸢剑。指尖轻点,向着银风狼王奔逃的方向一指,叱道:“清鸢,去”
清鸢剑浮于身前半寸,剑身隐隐有青光浮现,霎时间便如面团一般发至舢板大小。剑尖有灵性般掉转方向,一个猛子扎了过去,眨眼间追上了果果,将它凌空挑起。
银风狼王咋然被飞剑带起,慌了一瞬,就稳住了身形。它习惯了脚踏实地,却是畏高的很,趴在清鸢剑上一动也不敢动,倒是西德兴奋的叫了两声,四只小爪子在空中胡蹬乱踢,小小身躯被风吹的皮毛打旋,却是一丝害怕也没有。
到了山脚下,清戈抱着安格落地,还能感觉到山体的颤动,却不似在山巅时强烈。
银风狼王一脸便秘色从清鸢剑上下来,只觉得腿脚俱是酸软,趴在地上剧烈喘息。小狐狸脱了狼口,模样却甚是好笑。一身皮毛被吹的发直,一时没有软化下来,根根倒竖,像个火红的小刺猬一般。
安格收回飞剑,却见银风狼王果果一脸惊疑的看向已经恢复原样的清鸢剑,不敢相信方才托起自己的竟然是这么一把细小的武器。
“这是什么东西做的,竟然能飞?”八戒魔兽显然有些嫉妒了,一块铁块也能变大变小自由飞行,它却只能狼狈逃命,是在太丢狼脸
“这是飞剑,剑名清鸢。”安格斜睨它一眼,只说了这么一句,又道:“果果前辈,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银风狼王摇头,老脸憋得青白,好在有毛皮遮掩,倒是不大看的出来。想它在山巅上睡了数百年,可对此地却是一无所知,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安格凝眉思索,依稀记得变故是从自己指尖的鲜血滴入传送阵之后才发生。莫非跟自己的血有关?抬手看了一眼,却惊讶的发现,原本还在流血的伤口已经愈合,伤痕处只剩了一层粉色的新肉,却是连半点疤痕都没有,不用半月,就能恢复如初。
她深知自己的身体虽然强悍,但受了伤,还是要有个恢复过程的。除非修士到了元婴期,这些来自体表的伤害才能瞬间愈合。小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看向清戈。
“龙族的唾液可以促进伤口愈合,你受了伤。”清戈淡定的解释,耳根处却飞起两朵红云。他大可以将口水弄出涂抹在安格手上,可偏偏下意识的便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就算是在龙族,公龙也不会轻易去舔母龙的爪子,对龙族来说,舔手就是求偶。
他竟然下意识的对安格求偶了
虽然明明是一片好心,清戈却知道自己这举动有些太过了。还好安格不知道龙族这些隐秘,不然她若是拒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原来是这样,多谢你。”听了清戈的解释,安格并不怀疑,自己的伤口的确愈合了不是吗?
“安格姐姐你快看啊,那座山好像变小”小狐狸看清戈在那里耳根发红,而安格则看着他在那淡淡笑着,心头不禁莫名其妙的有些吃味,连忙转移安格的注意力。
何况它也不是胡说,山的确是在变小,并且很快就从眼前消失不见。
一人三魔兽都吃惊不小,楞楞的望着那山峦消失的地方,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银风狼王禁不住长啸一声,困守它数千年的地方,就那么消失在眼前,要说没有半点感慨,自然是不可能的。虽然不至于高兴地老泪纵横,可千百年来的束缚就这么消失了,它还是有些不适应,只觉得心中有悲有喜,竟是说不出的纠结。
小狐狸还是孩童心性,只觉得有趣。清戈面上也没有半点异常,偌大一个龙岛都能撞入龙珠空间那样的地方,一座山又算什么?
安格遗憾的轻叹一声。
再低矮的山峦,那也是山,体积自然不小,何况山腹中还有那样一个广袤的洞天福地。就这样一点点缩小消失,安格心中都忍不住升起一阵失望来,早知如此,还不如贪心一些将那些草药都采摘了多好,真是可惜了。
这念头一出,耳边却似乎听见一声若有似无地轻笑。
未及反应,一道光从山峦消失的中心疾驰而来,直直的向安格冲去。清戈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挡,那光芒却透过他的身体,遁入安格的拇指之中。
那是什么?
安格只觉得拇指上属于天心戒指的那块印记如同火烧火燎般灼热起来,烫的她恨不得甩脱了去。可天心戒指毕竟不是实体,她总不能把自己的手指给看下来,只得忍耐着,不多时,额头便多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小脸上咬牙强忍着,却还是抑制不住痛苦之色。
“安格你还好吗?”清戈担忧的问道,对着安格上下其手。谁知道那银光是什么东西,对安格会不会有什么伤害?可是银光已经入体,他却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好一会,安格的脸色才好了些,抬起手捋去储物戒指我在手中,只见原本青色的戒指印记,此刻却隐隐有些发红。
天心戒指说起来,倒是她的一项私藏,是她为了冲击筑基期外出历练时偶然在一座古洞府中得到的。那古洞府中有许多法宝,前去夺宝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许多宝物都被瓜分殆尽。而她这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其实也不过是去碰碰运气,却捡到了这么一枚遗留下的储物空间。
得宝之后,自然要滴血认主。顺利忍住空间之后,她才知道那些修士为什么会对它不屑一顾,随地乱扔了。
寻常储物工具,只要放出神识,就能够使用。就算是别人的,只要实力足够,抹去原本的神识,同样能收归己用。但这个储物戒指却不同,须得是筑基期之前的修士才能够认主,在别人看来,不过一枚外表质朴的破铜烂铁,可谓伪装的极好。
制作这枚戒指的前辈,必然是十分高明的炼器师。那人应该是想做个须弥空间的,但却制作出了天心戒指这样的失败品。
天心戒指虽说是个失败品,其中的空间却大的离谱。她的师门也算得上是修仙大派了,可连掌门都还在使用只能装进一座小屋的须弥袋的时候,她却得到了这样一枚空间戒指,自然得小心翼翼,生怕有人知晓。平时都不敢带在手上,而是用线系在了脖颈之上,有高襟宽大的修士袍服遮掩着,倒娿没人察觉。直到她突破元婴期,天心戒指才重见天日。
就在方才那一刻,银光看似入体,却是进入了天心戒指中。等到戒指印记不再发烫,她忽然心中微动,感觉天心戒指内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就好像,这亮光本就是天心戒指的一部分般,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两者便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安格观察了一下天心戒指内部,发现里面似乎多了一块云气缭绕的地方,然而神识却无法深入,里面不知道到底有些什么。在这块多出来的空间之前,一块石碑歪歪斜斜的立着,半倚半靠地插在云气之中,上书“须弥”两个古篆体。
“我没事。”安格对清戈摇了摇头,镇定的将伯德男爵给的储物戒指带上。
银风狼王无暇去管这些,它眼看着山峦消失,心中感慨莫名。分明应该高兴的,却有些热泪盈眶,像个孩子似的蹦来跳去大声叫喊:“我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从来没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恐怕无法领会它这种悲喜交加的心情,多年盼望一朝成真,总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果果叔叔”小狐狸同情的叫唤了一声。
“果果大叔,此处事了,我和清戈也应该回去了。”安格怎么也算是过来人,但她并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好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没有了,”银风狼王在两人的呼唤之下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身上的禁制的确解除了,多谢你,安格。”
安格点点头表示不用客气,她明白这种喜悦的心情,是谓喜极而泣。
西德却不满道:“果果叔叔,您答应给安格小姐的东西呢?”
银风狼王顿时老脸一红,期期艾艾的道:“那个,我的洞府在禁止之地里,有许多年没回去了,东西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安格顿时悟了,多半这位也没多少所谓的“珍藏”,不过是跟人类打了数次交道,知道了空手套白狼这回事。
154.不对等的时间
安格并没有为银风狼王的食言而生气,本来她就不是冲着那些所谓的报答才帮这个忙。
虽然整座山峦都消失了,但安格有种奇异的感觉,那个洞府似乎就在她的天心戒指中安了家,就在那片被迷雾遮盖的严严实实的新空间内。如果这个猜测成真,那么她等于是得到了一个随身的洞天福地,只不过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进的去。
天心戒指的印记也由原本的青色变成了暗红色,变化十分明显,不过有伯德男爵送的储物戒指遮掩,她并不担心会泄露出去。
其实就算有人看到了,也只会当成胎记,倒是她自己多心了。
“其实……可能已经没多少东西了。”银风狼王没有了初始的兴奋,颇有些不好意思。要让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可它实在没办法,它离开禁止之地太久,每次醒来的时间又太短,根本就没时间去看顾自己的巢穴。这么多年禁止之地也出现了许多高阶魔兽,它现在回去一时间也没办法完全掌控局面,少不得要经过一些腥风血雨的日子,总得给自己和风狼一族留点余地。
“放心吧,既然答应了,我就不会食言。本狼王还是有很多私房的,兴许没有被它们发现,你们跟我去一趟禁止之地吧”
安格闻言默默地望着它。
所谓私房,肯定是给自己或者后代留下的,否则魔兽需要什么私房。银风狼王不过是八阶魔兽,数千年前就该寿命耗尽死去了,可它却意外存活了下来,会累积一些好东西也说不定,但,那说不定就是风狼一族的老本了她能心安理得的拿得下去手么?
说起来,银风狼王也算是极为倒霉的高阶魔兽了。好好的丛林霸王当不成,给人捉去做了守门灵兽不说,还一点自由也没有。虽然受过灵气熏陶后,它也进阶成了高智商高情商近乎妖的高阶魔兽,但比起做个快快乐乐的丛林呆霸王,却比如今要快乐的多。
科芙娜记忆中的果果,可是一直十分活泼热情的高阶魔兽,哪像如今这样,简直就是个死气沉沉的暮年老头,浑身散发着一种绝望的垂暮之气,令人心酸。
安格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她也是会心软的,就像现在,不由就动了恻隐之心。
“对了,我们进去了多久,有大半天时间么?”看看天色,似乎进来的是夜晚,这会天色大亮,太阳在西边,应该是几近黄昏了。安格心道,竟然还花了不少时间。
可是她分明感觉,才小半天的样子。
“大半天?”小狐狸一怔,忍不住哭笑不得的道:“安格姐姐,你们都进去半个多月啦”
什么?安格不由瞪大了眼睛,半个多月这么久?脱口而出道:“这怎么可能?”
银风狼王两个脑袋其中一颗狼头看向安格,眸中闪耀着些许疑惑。
事实上,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之前能让传送阵发出白芒的人,无一不都是这世上的强者,可这些人。没白芒包覆住没有半分钟,就会便传送出来,而且身受重伤,有些人更是一出来就已经气绝身亡了。它守护的那个山顶上,不知道葬送了多少人族高手。
银风狼王所不知道的是,虽然五芒星阵很像是魔法阵,但根本上,它却是修士所布下的阵法。而在这个传送阵中,还布置了一个引灵阵。
引灵阵,对修仙者来说,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阵法,用来吸引妖兽之用,比之聚灵阵还有些不如,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对这个世界的强者而言,不异于是一个噩梦。
能让传送阵产生的那些人类,多半是武者或是魔法师的巅峰型人物,这是因为他们的筋脉中或多或少都修炼出了一丝灵气。就是这丝灵气能触发引灵阵,引动它发出灵气,从而暂时解除银风狼王身上的禁制,让他恢复清醒。
但这些被银风狼王带来的人类并没有学习过修士的功法,根本不懂得如何引动自身灵气。来到山顶之后,引灵阵开启,灵气充盈,他们却不懂如何使用自己身体内的灵气,以至于任由灵气在筋脉中横冲直撞。再加上山顶溢出的灵气不断的侵入他们体内,他们却完全无法吸收化为己用,这才导致身受重伤,筋脉尽断不治而亡。
于是,在传送阵开启之前,这些人就已经死去或是灵气消散,自然就不可能再激活传送阵。
可以说,如果有人能熬过这个阶段,那么他们纵然得不到山腹中的这些宝物,提升境界却是一定的。或许还能给这个魔法世界留下新的传奇……只可惜,这么多年,也无人能够做到。
直到安格这个有着修仙者灵魂的异界修士出现。
修仙者的大阵不是谁都可以闯的,哪怕是看似最安全的引灵阵也一样。
可以说,越是高阶的武者或魔法师,进入这个传送阵中,就越危险。
偏偏这个传送阵还要以灵气为基础,没有丝毫灵气的凡人,根本不可能让出发引灵阵。
布置这个阵法的人未必知道这一点,否则,他或许也不会去刻意布置引灵阵了。
不过那些人族高手的死,也要怪他们自己。若非贪心,他们大可以在银风狼王爪下从容逃生,又怎么会白白丢了自己的小命。
安格的思维还是修仙者的惯性思维,再加上引灵阵本就简单,布置的又隐秘,一时疏忽之下,没有发现。所以她弄不清楚那些人怎么会死去,在她看来,最多不过是传送失败罢了。
这个秘密,只有等她以后才能发现了。
银风狼王同样不知其所以然,就以为是某个神秘强大的人类所布置下的强大禁制。
然而安格和清戈去一去就是半个多月,它不禁怀疑自己先前的猜想是不是出了什么错误,怎么看都是两个孩子罢了。清戈若是头成年金龙,它兴许还以为是他的功劳,但看样子,清戈不过是刚刚进阶超级魔兽没有多久的幼龙,根本谈不上什么实力。
它不是不知道龙族消失多年,有一头金龙存世就已经让人惊讶极了,可魔兽的惯性让它本能的畏惧清戈的存在,自从发觉清戈的那一刻,它就打消了以势逼人的主意。
哪怕是条幼龙,那也是超级魔兽啊它不过八阶,这要怎么负隅顽抗?
其实,安格和清戈进入山顶之后,它甚至起过小小的坏心。只要他们一直出不来,就算不成功,它不就不会再被封印住了吗?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脑袋里一闪而过,人族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老死,自己又能够逍遥多久?
纵然渴望,它还没有到失去理智去诅咒两个孩子的地步。
安格诧异的却是时间问题,她分明感觉,她和清戈进去才那么一会
海蓝色的目光中荡漾着一丝明悟,怪不得清戈的内丹受创,却能如此之快的复原。怪不得她不过用了那么点时间,就采集了许多草药、还炼制了许多丹药,这分明就是因为外界的时间和里面的时间根本就对不上
她不是傻子,稍稍想一想,就明白了前因后果。看来这个洞天福地,和清戈的龙珠空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清戈的龙珠空间,里面的时间是外界的百倍,而这个洞天福地,里面的时间却是外界的百分之一
这两者之间,是否会有什么联系呢?
安格不由沉吟了起来。
“女孩,快上来吧,我带你们去看看,如果有你们用得上的,就请你们收下。”银风狼王回过神来,看安格久久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她脸上一会惊一会喜的不停变换,实在让人揪心的很,忍不住打断了她,提醒道:“你的护卫们已经等了半个多月了,他们又不肯吃我送去的食物,都快饿成人干了”
小狐狸闻言翻了个白眼,真要送食物,不会把魔兽咬死了再送么?让活的魔兽心甘情愿的走上去送死,谁看了都会不忍心的好不好?它分明就是故意的
不过,它自己也是魔兽,这样想好像有点不厚道?
眨巴眨巴眼睛,西德小狐狸理直气壮的保持了沉默,它是帮亲不帮理
谁让它也是魔兽呢?
安格没有拒绝,她知道,银风狼王是不想欠他们的情。它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巨大的收获,整个洞天福地如今都在她的天心戒指中了,一头八阶魔兽的东西,她还能看得上眼?
不过,她是不会把这些告诉它的,毕竟整件事情都太过匪夷所思了。难道她还能把洞天福地搬出来让狼王开开眼?没吓死它就不错了
只得依言跨上狼王宽厚的背部,温软的皮毛一如半个月前的质感,可见这么些年的灵气熏陶,对它的身体的确大有裨益。
或许收回领土权,未必似它想象的那么难?
银风狼王在丛林中飞奔,安格趴在他背上却在想,自己要不要提点一下这头倒霉的魔兽呢?
或许,会出现异界世上第一头会法术的妖兽也说不定?
这个世界上的人族,说不定会大吃一惊呢
安格不禁露出了一丝恶作剧一般的窃笑。
而正在享受狂奔快感的银风狼王,却猛然觉得身上一寒,有种不妙的预感。
算了,多少年没有这么舒畅的奔驰在丛林中了,可能是有些不习惯吧
155.玉铃铛与传功
魔兽内丹?这就是银风狼王所谓的私房了?
望着银风狼王果果从土穴里扒拉出来一堆杂七杂八的魔兽内丹,从三阶到六阶不等,各系几乎都有一些,看着品种倒是很齐全。
它大概也知道有点拿不出手,可即便这样,还有些恋恋不舍,狼嘴开开合合,颇有些犹豫:“如果可以的话,风系的内丹能不能留给我,我的族人们需要,其他的你们都拿走也无所谓。”
当然,能留下点就更好了,魔兽之间也有互相交易的,用别的内丹能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或许是一千多年的禁锢,让银风狼王的性子都起了些变化。它如今想的竟然不是杀戮魔兽夺取内丹,而是这样的平等交换,怎么看都有些心慈手软的意味。
“我倒还真有用处。”安格笑了起来,随手捡了两颗六阶水系内丹。
就这样?银风狼王有些出乎意料的看着她,两颗六阶内丹,是怎么也说不上什么珍品的。虽然这是它这里最高阶的内丹了,但没有用处只能当做货币来用的东西,对魔兽而言,自然没有任何价值。它如今智慧极高,自然一下就领悟了过来,安格不过是装个样子,根本不是想要什么,一时竟不觉有些感动。
一头魔兽被个人类感动,天底下哪有这么荒唐的事儿?
它眨眨眼,忽然想起一事,一爪子往脖颈处划去,只听一道清脆的“当啷”落地声,一件东西掉在了地上。
安格低头看去,只从外形看,却是一件铃铛一样的物件,然而却并非常见的金银铜所做,而是显出几分温润的玉色来,白玉上浮着几缕淡淡的绿意,略显通透,似翡似翠,颇惹人喜爱。
“这是什么?”小狐狸伸出爪子拨弄了两下,显然是有些好奇。然而玉铃铛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在西德火红皮毛的印衬下,越发显得晶莹剔透。
“这是那个魂淡系在我身上的,睡了这么多年,我差点就把它给忘了。”银风狼王想起那个人,难免就有些咬牙切齿,任谁被束缚了多年,都不会对囚禁自己的人感恩戴德的。瞪着地上的那个铃铛,眼前浮现那人淡淡的影响。或许是因为过了太久,它已经记不清那人的模样,依稀还有些寡淡的印象,那人身材高大,似乎极爱穿白衣,虽然记忆中的面容模糊,但果果依稀还有些印象,用人类的话来说,那是个十分俊朗的男子。
闻言安格弯下腰,将那个铃铛拿起。
或许是隐藏在宽厚皮毛下的缘故,她先前并没有发现这么个小东西系在银风狼王的脖子上。
长年系在狼王身上,被体温所染,玉铃铛拿在手中有几分温润。安格心下便更加笃定了,这应该是玉石,而非翡翠。只有玉石,才能留住如此仿若体表的手感。
前世有句话道:人养玉,玉养人。说的就是这玉石,不过对于修士而言,玉石往往是种媒介,像是许多高级一些的符篆,就要用到玉石来制作。而修士常用的玉简,也多半是玉的材质。
玉石通灵。
安格眸中闪过一丝深思,既然是那个人留下的,自然不可能只是一个玉铃铛那么简单。
她放出神识一探,便知晓这是怎么回事了。
“倒是件好东西,”安格淡笑着点点头,不着痕迹地往玉铃铛中输入一道真气。可以说,普通的高阶魔兽银风狼王能活的如此之久,都是这个小东西的功劳。当然,它屡屡到达山顶就会陷入昏睡,玉铃铛也同样功不可没。这小小的玉铃铛里头竟然刻画着两个阵法,一个是聚灵阵,一个则是迷魂阵。“你要送我?”
银风狼王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它可不要那个人留下的东西。
“这铃铛于我却是没有什么用,对你倒还有些好处。”安格轻轻摇头,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条红色丝线来,穿过玉铃铛上头的空洞。原本用来系在脖颈处的丝线已经被银风狼王扯破了,上面依稀有多处划痕,看来它已经不是第一次尝试这样做了。
安格想来想去,还是还给它的好,毕竟温养了这么些年,玉铃铛已然通灵,换个主人未必就是好事。“这东西能温养你的身体,真的是个好东西。”
尽管安格说的笃定,银风狼王却不肯尽信,甩着硕大的狼头就是不肯再把玉铃铛系上去。
安格无奈,只能仔细给它解释:“这玉铃铛中有两个阵法,一个是聚灵阵,一个是迷魂阵。你的身体原本早该衰败,但聚灵阵可以聚集灵气,重塑筋脉,这才让你活到了现在。可以说你外表虽然还是魔兽,体内却已经有了灵气,比之科芙娜都不差多少。而这迷魂阵,却是配合山顶的引灵阵作用的,能使你陷入昏睡。不过如今山峦已经消失,引灵阵也没了,对你不再有任何束缚。何况,里头的迷魂阵也被我破去,你就安心带上……一会我再传你妖兽修炼的心法,只要你修炼有成,就是再活上个千百年,都不成问题。”
银风狼王果果不能否认,它有些心动了。
之前是困于阵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死了自然比活着痛快。可现在它得了自由,若说它还想寻死,那也太说不过去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一头高阶魔兽?
它的族群内还不曾诞生第二只银风狼王,没有它的庇护,只有三阶的风狼一族该如何在这个禁止之林中生存?千百年的寿命啊……它不禁犹豫的看向安格手中的玉铃铛。
带还是不带?这是个问题……
舔了舔干涩的狼嘴,银风狼王喉头一阵发紧,哑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安格轻轻一笑,声音如铃铛一般清脆悦耳:“你是西德的果果叔叔,我自然没有骗你的道理。”
“那……我就带吧。”银风狼王说的壮烈,颇有些壮士断腕的豪迈之情。
安格好笑的看着它犹如要去赴死一般闭上眼睛,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偏它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要说那位前辈对果果倒也还算不错,不仅留了这等好东西给它不说,还帮它淬炼了身体,让它的体质有了质的飞跃。
只可惜,银风狼王却是半点都不知晓,反而对对方充满了恨意。安格无意化解什么,她不觉得自己有替那位前辈平反的必要,人家自己什么都没说,旁人又何必多嘴。
将玉铃铛重新系在银风狼王脖颈之上,看它有些不习惯的动了动。
安格退后两步,看着它认真道:“现在我将功法传于你,会有些轻微刺痛,你千万不要抗拒。”
银风狼王点了点头,安格正要开始,小狐狸在她腿边吱吱叫了两声。
“你也要学?”安格脸上现出一抹玩味,瞬间掠过许多思绪,便也答应了:“日后也帮你做个铃铛系在身上好了,闭上眼睛。”小狐狸系铃铛,倒是要比银风狼王这庞然大物可爱的多。
一大一小两头魔兽纷纷闭眼,撅着屁股翘首以待,模样姿势煞是好笑。清戈抱着手臂在一旁静默的看着,不时抬头看看天空,这禁止之林,似乎有些变化了?
安格也收了脸上的笑意,合眸感悟,这林中灵气充盈,对魔兽妖修倒是个福地。一道金芒从她的灵台射出,化作两道纷纷没入银风狼王与火狐的两眼之间。
两只魔兽只觉得脑袋一阵刺痛,不过片刻便恢复了过来。
只听耳边传来安格柔润稚嫩的声音:“好了。”
这么快?银风狼王诧异的睁开眼,却见小狐狸已经巴着安格的脚边来回滚动,分明就是在撒娇的模样。小小一团红球在地上滚来滚去,不时起身抖抖黏在身上的土屑,莫名可爱。
“你可以感悟一下。”安格瞟了他一眼,说道。
这妖修功法,却是门中异人堂的一位妖修前辈传下来的,只要是山门弟子,都可以看到。不过一般人大约是不会看这种妖兽的东西,只有她这样闲着无事喜欢泡在藏经阁中的人,大量翻阅典籍,才会偶然得见,并记在了脑海中。
说起来,博览群书果然不是件坏事,虽然师父总说她不务正业,她却是不在乎。若非那些书籍相伴,她或许会时常陷入对俗世的回忆中无法自拔,更别提是修炼到大乘期了。
如今,前世父亲的影响已经越来越模糊,反倒是伯德男爵的模样越发清晰,或许有那么一天,她真的能放下对“父亲”一词的种种怨念,重新开始。
这么想着,眉目里依稀软和了许多,少了几分怨,添了几分欢喜。
银风狼王闻言便细细领会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一部分知识,心下也是吃惊不已。安格刚才的手段,可不就是火狐一族的记忆传承之法吗?
当然,两者有本质的不同。魔兽传承,是将所有记忆都一股脑儿的传承给对方,而安格只是将功法刻入它们的脑海中罢了。
它们与清戈不同,灵智已开却没有灵根,自然只能做个妖修。
睁开眼睛,银风狼王迷惘的望着安格。
却听清戈在一边低声道:“这座丛林里的迷雾……似乎淡薄了不少?”
银风狼王猛地抬头看去,旋即热泪盈眶。
这禁止之地的魔兽们,已经有数千年了,没瞧见过如此清澈的天空了吧?
156.魔兽的跪拜大礼
“诅咒被破除了”银风狼王惊喜的望着天空,不由自主的仰头长啸出声。“嗷呜——”
那啸声带着冲破束缚的愉悦,带着数千年被困在这片地方的悲愤,直入云霄。兴奋的狼嚎声不绝于耳,一声紧接着一声,宣泄着积郁于胸,被压抑的太久的憋屈。
那一声声,明明是可怖的,却带着让人热泪盈眶的喜悦。
不多时,丛林中的魔兽们都紧跟着嚎叫起来,各种各样不同的声线,各种各样不同语调的嚎呼声,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小狐狸急了个半死,就要扑到银风狼王身上去扒拉它:“果果叔叔,你疯了吗?”
清戈长臂一挥,便将小狐狸捞在了怀中,拍了拍它圆圆的小屁股:“安静点,它没事的”
小狐狸泪眼汪汪的转过头去瞪他,不知道狐狸屁股摸不得吗?清戈你这个变态,人家是公的
安格笑而不语,也不去阻止银风狼王宣泄。它郁闷了太久,终于有一天能脱离这束缚,宣泄也一下也是好的。
这丛林中的魔兽们也是一样,尽管它们也许习惯于呆在某一个地方,并在此筑巢孕育子女,或许在别人看来,在哪里都没有什么区别。然而安格明白,那种被认为限定在某一个地方不得离开,和自愿留在某一处繁衍,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魔兽们的思维方式或许低级简单,但这并不代表它们没有自己思想和情绪。
任何生物,都是独立的存在,没有必然丛属于某一方的联系。就像人类捕捉魔兽,而魔兽同样也可以以人类为食,只是它们的目的要单纯的多,只是为了填饱肚子,而人类,却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和野心。
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为了增强自己的实力,或是为了魔兽内丹,或是为了卖钱。
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捕猎魔兽的理由,都有所不同。
为了这些目的,人类魔法师发明了主宠契约这种东西来约束魔兽成为自己的战宠,人类学会了用魔兽内丹配置药剂提高自己的能力,人类用武力杀死魔兽以获取价格不菲的兽皮兽骨……魔兽群内的自相残杀是为了获得更多的食物和更好的繁衍后代,而人类族群内的自相残杀,却是为了各种莫名其妙的羡慕嫉妒恨,为了权利与野心。
从某一点来说,人类,比魔兽要可怕的多。
可是,生而为人,并非他们所能选择的。要在这个世界上用骄傲的姿态生存下去,只有获得更强大的能力。只因,他们生而为人……
正沉思间,耳边传来杂乱而细微的脚步声,声势一开始并不大,可是当脚步声离的越来越近的时候,却越发沉重起来。震得银风狼王的洞府中都发出了“踏踏踏”的回响声。
安格与清戈对视一眼,忙转头看了过去,却不知道到底该看向哪一个方向。
因为,四面八方,都是如此雷同的动静,震的人耳膜颤动,隐隐作痛。
“那些魔兽都疯了吗?”在外围树林中的斯蒂芬他们,也察觉了魔兽们这种不同寻常的动作,看着原先守在一旁一直用无辜眼神盯着他们的魔兽们忽然直立起身,朝着某个方向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声,第一个动作就是起身戒备。
然而魔兽们并不理会他们,反而转身向着树林内部山峦的方向不要命似的狂奔而去——斯蒂芬他们并没有发现一座低矮山峦的忽然消失,这里有如此之多的山峰在,又隔得远远的,谁会发现陡然间少了一座?——强尼忍不住就愕然出声,直觉这些魔兽们似乎都发了疯。
“应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强森冷静的分析道,转头看向斯蒂芬:“队长,要不要过去看看?”
“这……”斯蒂芬有一丝犹豫,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过去。安格小姐至今米有半点消息,从方向上看,似乎也并不是同一个地方。然而他又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这件事情不同寻常,或许和那位小姐有什么关联也说不定:“好,我们跟过去,大家都上马”
宁家留下的几匹独角马脚力都十分出色,也驯服的无比温良。这阵阵魔兽群的嘶吼声,非但没让这些马儿惊惧,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马蹄在地上不停的错动,若不是因为被拴在了树上,也许早就跟着跑了出去。
几个护卫匆匆上马,弗里垭并不在其中。半个月前她回去报信之后,就没有回来过。虽然斯蒂芬的意思,的确是让她留在亚特兰蒂斯,但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那姑娘,终究还是不值得信任啊
安格不知道自己的护卫们被这群魔兽的震荡给引了过来,她震惊的看着越来越多的魔兽将这个不算大的地方给围了起来。后来的魔兽很有次序的在先到的魔兽后面蹲下,几只高阶的魔兽则挤入兽群默默的走到了前面。
不过是片刻时间,面前便是黑压压的一篇魔兽脑袋,昂扬着脑袋望着安格和清戈两人,小狐狸被这场面吓得缩在了清戈怀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处乱转,而银风狼王果果却只是漠然的注视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如果安格仔细注意银风狼王的表情,会发现,它的脸上此刻竟然现出一抹骄傲的神情,两对大大的狼眼亮的吓人,仿佛十分激动。
这些魔兽五花八门,见过的没见过的什么都有,就连树上,都站满了各式各样的鸟类魔兽。安格自忖在魔兽图鉴上看过大半魔兽的模样,却发现自己也不是完全就能对照着认出来。果然,手绘的图像与魔兽本体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的。
风狼群围坐在银风狼王身后,俨然是以它为首的。其他魔兽却多半各自为政,只有几只高阶魔兽身后整齐些。
然而这些素日里斗来斗去争夺地盘的魔兽们,此刻却安分的蹲在地上,哪怕被挤了一下,踩了几脚,也只是发出几声警戒,完全没有暴怒的迹象。
好一会儿,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才发现此时的丛林中,竟然空无一声。
安格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该不会,这片禁止之地丛林里的魔兽,都到这儿来了吧?
看着这一大群的魔兽将土地遮盖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一丝缝隙的状况,安格觉得,这种可能,未必就不可能。
她深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硬梆梆的笑容,问道:“你们要干什么?”虽然她自忖单打独斗这里没什么魔兽会是他们的对手,可架不住对方“兽多示众”啊要是一拥而上……就算她和清戈再厉害,也会被这无穷无尽的魔兽们给压成肉饼的吧?
心里添了一抹惧意,下意识就招出了清鸢剑横在身前,仿佛这样可以汲取一点安全感。后退了两步,便察觉靠上了一个温热的身躯,抬头一看,却是清戈。
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不自觉的拦在了清戈的身前
也许是下意识的,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保护对象吧?就像前世的一次修士与妖兽的大战爆发时,她将那些金丹期以下的弟子挡在自己身后的举动一样……
但那时的她,已经是元婴期修士了而现在的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筑基期而已
或许,身体的本能反应,才能直白的表达出她的认同。
正在惊疑不定间,魔兽们忽然纷纷都昂起了头。
安格退了一步。
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叫声,忽然在耳边绽开,不仅安格被震得发晕,就连清戈,都懵了。
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刚刚赶到这里的斯蒂芬等人吓了一跳,魔兽的吼叫声惊住了独角马,不约而同跃了起来,前腿软到,就那么跪了下去。
斯蒂芬等人也从马背上摔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修为不济的,更是吓得一落地就下意识护住头顶,蹲在地上,狼狈不堪。
好在地上的草木生长的十分繁茂,并没有人因此受伤。
而那叫声却不绝于耳,没完没了的一声接着一声,几匹独角马在吼叫声中瑟瑟发抖,马头抵在地上,脑袋上的独角深深的戳入土地之中。
就在此时,斯蒂芬听见一个清越的声音暴怒道:“叫什么叫,把本大爷的耳朵都震聋了”
听语气,倒很像是安格身边的大脑袋,可是这声线……分明就不对啊
这明明是少年的声线,而非孩童
随着这一声怒斥出口,魔兽的吼叫声忽然戛然而止,斯蒂芬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去,却被魔兽们的动作惊得眼睛都差点脱窗了
它们整齐划一的前肢曲下,匍匐在地上,各种魔兽屁股却高高抬起。就连那几头高阶魔兽,却是同样的姿态,甚至还地下了它们总是高高昂起的头颅
这是……魔兽们的跪拜大礼吗?
就在魔兽们矮身的这一刻,斯蒂芬看见了被兽群围在中间的人。
那是一个面容温柔的女孩和一个眉目俊朗的年轻人,年轻人手中抱着一团火红,他们身后方,一只巨大的双头银风狼王傲然的站立着,神情无比骄傲
就算距离还远,斯蒂芬却莫名的笃定,那个女孩,就是安格小姐
157.谢礼与离开
“这是……什么意思?”正中心的安格同样目瞪口呆外加十二分的摸不着头脑,这些魔兽是在对他们……顶礼膜拜么?顿时茫然的看向银风狼王果果。
银风狼王也不含糊,所有魔兽中,只有它仍旧保持着端正的站姿,不过如果细心的话,也能够发现,在众魔兽低头的一刹那,它同时也低下了它的头颅。
虽然破除禁制也有它固守千年,找来安格的一份功劳,但说到底,它也是被拯救的那个。
听见安格的疑惑,狼王顿时笑了起来,为了让所有魔兽都能听见,便用兽语说道:“还是由我们来解释吧这是我们魔兽一族的最高礼节——祭祀礼,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禁止之地……不,是魔兽丛林最尊贵的客人。”
魔兽们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在它们心中,人类也并非不可以被尊敬。
对自己的恩人,魔兽们都十分的宽容。
最尊贵的客人,听着不错,安格笑了笑,这也算是赚到了吧?
又听狼王继续说道:“从此以后,我们魔兽丛林中所有的魔兽,都会对你予取予求,不会反抗你,更不会伤害你。”
它话音方落,就听见又是一阵震天的吼声,魔兽们有志一同的附和声,惊得几个正在悄悄后退的人类又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好在,被群兽的呼喊声给遮盖住了。
正准备拍拍屁股继续往后躲,几头魔兽忽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冲他们露出锋利的獠牙。
强尼几个顿时瘫软在原地,不敢动弹,斯蒂芬虽然强自硬撑着,心里却也同样在打鼓。
魔兽们奇怪的看着恩人的这几个护卫,它们不过是善意的笑了下,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好吧……谁让他们不通兽语呢?
“……谢谢。”安格认真的道谢。
予取予求?这未免有些夸张了。事实上这些魔兽,多半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迎着狼王期待的目光,安格自然不会说这样扫兴的话。
她相信它们都是真心实意的,所以哪怕她并不需要它们奉献什么,这一声谢都是该说的。
看着安格真诚的笑脸,银风狼王再次感受到了她与一般人类的不同。换做是别人,恐怕早就提要求了吧,而她,却只是淡淡的道谢,根本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要知道,魔兽的礼遇,可不是轻易就能够得到的。而要让整个丛林的魔兽都对一个人类敬如神明,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若非安格这一次解除了压在她们头上数千年的桎梏,这些魔兽也不会对她如此感恩戴德。
“狼王大人,我们有一些礼物要进贡给尊贵的客人。”一头七阶蝰蛇游动着柔软的身躯凑了过来,对着银风狼王开口,目光却是看向安格的。
“礼物?”安格看向它,瞳孔微微缩紧,这头蝰蛇的身躯有脸盆大小,一双猩红的蛇眼猩红夺目,吐着蛇信说话的时候,让人忍不住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身为女子,安格对于冰冷滑腻的蛇类一族却并无抵触。这要归功于师父曾将她关进蛇窟里和一群蛇妖对战,出来之后,她看见爬虫类的动物,都是直接灭杀了事。
蝰蛇没想到这个还是孩子一般的人类竟然能听懂自己说话,不禁愣了愣,才道:“是的,尊贵的客人,我们准备了一些礼物,以表达感激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
安格一脸无辜的看了过去,她真的有为它们做过什么吗?
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明明就是占了便宜,怎么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似的?
“要不,礼物就算了吧……”
“送上来吧”银风狼王却打断了安格的推辞,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是大家的心意,你就别推辞了。”
安格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
蝰蛇率先表态,身躯扭了两下,只见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在它的身体内鼓胀起来,不一会,三个洁白莹亮似蛋一般的东西从它口中吐了出来。它不舍的看了那物体一眼,才扭动着粗大的水桶腰慢慢游走。
望着沾满黏液的蛋形物体,安格顿时黑了脸。
送礼物就送礼物呗,要不要这么恶心?
“这是七阶蝰蛇的魔兽蛋。”银风狼王凑近她耳边说道,看了默默站在她背后的清戈一眼,音量顿时降低了几分:“蝰蛇有一丝龙族血统,有一定的可能会进化成龙族。”
清戈摸了摸鼻尖,当没听见,他又不耳背,站的又近,就算说的再小声,他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对于狼王的话,他倒是没反驳,蝰蛇的确有一丝龙族血脉不假。
只不过,它当龙族是大白菜吗?说进化就进化了。
安格皱了皱眉头,虽然听起来很不错,可是……“能不能把上面的粘液给烘干?”
烘干?那还不成了烤蛇蛋了?
下一头正要拿出自己魔兽蛋的六阶光虎爪子顿时缩了回去。
安格干笑道:“我开玩笑的……”
最终,安格收下了三个七阶蝰蛇蛋,一个六阶光虎蛋,两个六阶雷鹰蛋,这六个算是高阶魔兽蛋,在所有的“谢礼”中,最为贵重的,当然,其中又以蝰蛇最为大方……好吧,光虎和雷鹰其实是被她吓到了,立马收回了一部分。
其他的高阶魔兽,要么没到产卵期,要么不舍得,就拿了一下内丹充数,安格也都一一笑纳。
五阶的魔兽中,最好的自然是安格曾经见过的狮鹫蛋,数量足有十个之多,也算是难得的一份礼物,安格极其怀疑,那头狮鹫是不是看见了他们马车上的狮鹫标记才会一下赠送这么多,其余的都是五枚左右。
至于更低阶的魔兽,由于量产能力极强,那魔兽蛋送起来是好不心疼,看的安格眼睛直抽抽。
就算用来蒸煮了吃,她也得吃上个一年半载吧?
瞅瞅面前堆成小山一般的魔兽蛋,再看着身旁那黑压压的一群魔兽,无奈的道:“礼物我都收下了,现在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这么一大片蹲在这地方怪吓人的。”
就在这时,魔兽们忽然让开了一条道路,几头体积颇大的魔兽带着几个垂头丧气的人类走了过来,安格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她那些护卫们么?
就是脸色都有些难看……
任谁被一群魔兽死死围住,像犯人一般“看押”着,脸色都不会好看吧?
不过在魔兽们看来,它们这是十分礼遇的郑重邀请没看见都出动了几头高阶魔兽么?
好吧……谁让他们不懂魔兽礼节?
“你们怎么过来了?”安格一怔,下意识便问道。等反应过来,才想起,这几人是自己的护卫啊,自然是担心她的安全的。丛林里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怎么会没发现?
“安格小姐,还好您平安无事。”斯蒂芬还算镇定,就算被魔兽们围观依旧面不改色,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对她的关切,让安格不禁有些感慨。
果然,这个男人对承诺相当的看重,既然许下了承诺,就绝对不会反悔。
虽然她要求他忠诚的对象是自己的父亲,可对他来说,定下约定的自己,也同样是值得忠诚的对象。她莞尔一笑:“我没什么事,就是让你们久等了,这就准备离开吧”
“安格小姐,”强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神经大条的某青年望着地上那大堆的魔兽蛋有些不敢置信的道:“这些都是我们的吗?”
难道他们不是被养起来的食物吗?说实话,方才被一群魔兽像押着囚犯一样押解过来的时候,恐怕大半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可是亲眼看见了这一幕幕,看见这让人无法不心动的各种魔兽蛋,什么害怕慌乱的情绪都被抛到了脑后。
这次赚大发了有了这些魔兽蛋,还怕男爵大人在格兰芬多家族没有一席之地吗?
护卫们的兴奋之色同样落在安格眼中。
她清咳一声:“严格来说,都是我的。不过……”她意味深长的一笑。
如果他们表现的好的话,她当然不会吝啬。
护卫们都不是笨人,自然看得懂这笑容的含义,一个个都入饿狼一般盯着魔兽蛋。
就如同当初看着安格拿出药剂一般。
一开始,魔兽们将他们包围起来的时候,包括斯蒂芬在内,他们都已经做好葬生魔兽口中的准备了。知道此wωw奇Qìsuu書com网刻,才算真正的松了口气。
“我也该走了,你们都回去吧。”安格看向魔兽们,它们眼眸中的感激却不容错认。魔兽不像人类,口中说着感激的话,心里却未必是那么想的,言出必行这四个字,用在魔兽身上,或许更为恰当些。
银风狼王又是一阵大吼。
魔兽们慢慢起身,又对着安格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这才一波*的散去。
安格将满地魔兽蛋收入空间戒指中。
斯蒂芬他们只当什么都没发现,对于他们而言,安格越强大,他们越高兴。
接着,安格便向果果辞行,它并不挽留,亲自送他们出了丛林,目送他们离开。
不是没想过跟着这个奇特的人类少女离开,可是它的家在这里,族群也在这里,在下一任银风狼王出世之前,它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或许,他该勤快点播种了?
大路上,重新出发的一行人显得有些意气风发。
“安格小姐,宁少爷被宁家人接走了,弗里垭去亚特兰蒂斯报信,还没有回来。”斯蒂芬道。
半个月了还没有回来?安格笑了笑,心下已经了然。
弗里垭或许有她自己的打算,但在她这里,已经将她从可培养的名单上除名。
不懂信任他人的人,也不会得到他人的信任。
158.男爵大人的玻璃心
亚特兰蒂斯男爵庄园。
一大早,男仆女仆们便早早起来开始了清扫,从客厅到院子,再到庄园中的各个房间。厨房里也热火朝天的准备起了清早的早餐,是浓香的麦片粥和黑面包,麦片的香气夹杂着黑面包的焦香味道,引得几个在庄园里追逐跑闹的小孩子都探过了头。
“小汤姆,早饭没吃饱?”胖墩墩的大厨米葛对着小孩子们招了招手,揉了揉其中一个小男孩墨绿色的短发:“这几个黑面包拿去吃吧”
小孩子们欢呼着叫了起来,捧着刚出炉的黑面包也不觉得烫手,掰下一块就往嘴里塞去。
黑面包的味道算不上太好,可对于早上只在家里喝过一碗薄粥的孩子们来说,却是无上美味。
瓜分完食物,孩子们一哄而散,米葛脸上露出一丝愉快的笑容,低头准备男爵和男爵夫人的早点——黑面包是下人们的早饭,贵族们自然是不吃这种东西的,他早早就准备好了精良的小麦粉和奶酪奇士,准备做由安格小姐改良过的奶油白面包。
“听说了吗,安格小姐在回来的时候被魔兽抓走了。”
“我怎么听说,是被人抓走的,而且还是那位……”挤眉弄眼的对着庄园的某处。
“不是的,我听说是安格小姐惹格兰芬多家主大人生气了,一怒之下被惩罚了。”
“不是生了连圣殿的牧师大人都治不好的疾病吗?”
各种各样的流言传入米葛耳中,为人和善的大厨难得黑了脸,挥舞着大铲子冲着身后那帮没事嚼舌根子的伙计道:“都太闲了是不是?”
见大厨发火了,众伙计连忙低头各忙各的,嘴边却有些不服气。
米葛搅拌着麦粉,眼底却有些迷惘。安格小姐是个好人啊,平易近人又可爱,还教了他许多改良配方,让做出的食物更加美味了。如今男爵庄园的胖子大厨米葛可是名声大振,不知道有多少贵族高薪要挖角,他却执意留了下来。
这些食物做出来,伯爵大人还能吃几口。但分量,却不如往日多了,总会留下许多。
“哎,好人有好报啊……”米葛大厨嘴里叨念着,手下动作却丝毫不慢。
汉娜夫人睡的正香,隐约察觉身旁有些动静,半梦半醒间皱了眉头,一截白玉似的藕臂伸出,在身旁摸了摸,却落了空。顿时整个人浑身一激灵,瞬时便清醒了不少,抱着被子坐起来靠在枕上,斜眼看着那个正在穿衣的雄壮男人,冷哼道:“又要出去等她?”
伯德回头看了一眼,妻子已然是醒了,却也不解释,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嗯。”
瞧见他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汉娜夫人就是一阵莫名的心头火气,自从弗里垭那个小贱蹄子回来之后,整整半个多月了,伯德都要去城门守着,唯恐错过安格回家。
抑住心头的怒气,汉娜夫人强迫自己温言道:“再睡一会吧,天天这么早起,看你这几天都瘦了不少……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伯德男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半晌,他继续系上裤子的腰带。
汉娜夫人忍不住提高了嗓门:“你是没听见我说话怎么的?”
“听见了。”伯德男爵闷闷的道。
“那你怎么……”汉娜夫人瞪着他宽厚的背脊,这个男人,曾给过她无人可比的优越感。贵族中,伯德男爵算是专情的,除了那个不知所踪的贱人,就没有别人了。一开始,她也以为丈夫和那个女人只是露水姻缘,不小心生了安格那个贱种罢了。可到了现在,她忽然发现,伯德的确是个专情的男人,但他的专情,更多的是对那个贱人,而不是自己。
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明明她已经为他生育了三个儿女,这是为什么?
越想越觉得委屈,面上便现出几分恨恨来。
“我没事,壮实的很。”伯德男爵穿戴好,淡淡地说道。对汉娜夫人的无理取闹,他已经学会充耳不闻了。汉娜是个聪明的女人,在外面从来不给他难堪,只在房里抱怨几句,这也是他一直容忍她的原因。“你继续睡吧,如果安格回来了,我会让人来告诉你的”
鬼才想知道那个贱种回不回来汉娜夫人怒目而视,然而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伯德男爵都不曾转过头,而是径直向门口走去
汉娜夫人忍不住讥讽道:“你就那么相信她能回的来?弗里垭可是说了,抓走她的可是八阶魔兽”八戒魔兽是什么概念?毁掉他们这个男爵庄园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何况是弄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
伯德男爵顿步,却没有回头,声音冷冷地:“她是我的女儿汉娜,注意你身为贵族的气度,连一个小女孩你都容不下吗?”
汉娜夫人尖叫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那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我指使的”
“当然,我亲爱的夫人,”伯德的声音里夹带了一丝嘲讽:“你怎么会对一个私生女出手呢?只不过是放出了消息,小安格在噩梦森林得到了一枚大魔法师留下的储物戒指罢了……”
汉娜的尖叫顿时戛然而止,面上露出一丝惊慌之色,他……他怎么会知道?
见她不再借口,伯德男爵露出一抹冷笑:“记住你的身份,我的夫人。我不在乎你在庄园里对安格做了些什么,因为这是我的庄园,她是我的女儿。但是,如果你敢勾连外人,就别怪我不顾和乌克兰多家的情分”
这话说的极重,话里话外,都没有半点顾念夫妻多年的感情,反倒是隐隐透出,若非看在乌克兰多家的面子上,他早就惩治她的意思。
说罢,伯德男爵摔门而去,留下独自愣神的汉娜夫人,半晌,默默的留下了两行清泪。
到了城门口,城门的守卫自然认得这位男爵大人,抬手打了招呼。
半个多月来,男爵大人天天就守在这里,也不做什么,只是沉默的爬上城墙,一站就是一天。
有些同情的瞄了男爵大人一眼,关于他最心爱的小女儿的那些流言,大家伙早就听说了,都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男爵大人早。”
“男爵大人来了。”
“你们也早。”伯德男爵一一点头应过,那硬是挤出笑容满面的样子看的杰克一阵无奈。
默默的跟着他登上城墙,杰克看着伯德男爵收了笑容,哑声问道:“杰克,你说我的小安格今天会到家吗?”
“我……”风吹过他的发丝,杰克喉头一紧,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半天,他才用力点了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我也觉得她会回来的,我的小安格是那么聪明机灵的孩子,一定不会扔下我的。”伯德男爵说着,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杰克忍不住觉得有些哽咽。这样的对话,他和男爵大人每天都在重复着,可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知道,那充满希望的期盼,其实正在一点点的变弱,减少。
从前,他们都知道伯爵大人十分疼爱小女儿安格小姐,可是他从来不曾有一刻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这位身材壮硕体型庞大的男爵大人,是如此的爱女如命。
在他壮硕身材的遮掩下,其实有一颗玻璃般脆弱的心。
杰克是仆役的后代,还是那种世代都在格兰芬多家族侍奉的世仆。只是到了他这一辈,父母早逝,那些所谓的亲人都不肯收养他,说他是扫把星。当时还是少年的伯德男爵看他一个小孩子被别人欺负,就将他留在了身边。好在杰克的资质不错,个性又倔强,从而选择了一条与家人并不相同的道路。他相信凭着自己的双手,可以开创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他从小就跟着伯德男爵学习武技,几乎可以说,是在这位的看顾下慢慢成长的。就算如今的他已经超过了男爵大人许多,他对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蔑。对他而言,伯爵大人是亦父亦兄一般的存在,是亲人,而非主人。
同样,男爵大人对他,也是如此。虽然明面上不显,但是他心里清楚,伯德男爵从来没有真正的把他当做是护卫。
两人立在墙头,久久都不曾动弹一下。
“男爵大人,回庄园吃过午餐再来吧”杰克忍不住出声提醒望眼欲穿的男爵大人。
这哪里像一个父亲等待女儿归来,倒像是一个妻子在等待丈夫似的。
“我不饿……”伯德男爵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吃吧我饿了自然会回去。”
杰克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男爵大人,十天前您也是这么说的,可是您已经有十天没有好好吃过午饭了……”
伯德男爵微怔,转过头看向他:“有这么久吗?”
杰克郑重的点了点头。
“那……好吧……”伯德男爵点了点头,犹豫的走了两步,像个孩子一样看着杰克:“马上就回来吗?不如……”
“大人……”看着那样的表情,杰克忍不住低下了头。
他怕,怕自己想哭。
如果,自己的父亲还在的话……
“爸爸”清脆悦耳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伯德和杰克都是一怔。
不约而同的向后看去。
可是那里,空无一人。
远处,荡起一阵尘土飞扬,几匹矫健的骏马正快马加鞭的飞奔而来。
伯德男爵连忙飞奔上城墙,杰克也紧紧的跟了过去。
一行五六匹高头大马,为首的赫然是一个眉目陌生的英俊少年
少年的怀里,一个身穿粉红色泡泡公主裙的小女孩荡漾着甜甜的笑容,冲着他们的方向用力的挥着手。
“是安格”伯德男爵激动的一把拽住杰克的衣领,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来,满脸都是喜悦的笑容:“安格回来了”
“咳咳……是吧……咳咳,男爵大人,能不能先松开我?”杰克说完,就感觉领口一松,但是看见几乎是趴在城墙上张望的男人,他就明白,对方一定只是本能反应。
他就那样看着,仿佛时光被定格了。
终于,少年胯下的独角马率先抵达了城墙下,女孩仰着笑脸,对上伯德男爵大人呆滞的面容,露出大大的笑容让人觉得阳光格外灿烂。
就连心,似乎也跟着温暖了起来。
只听那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悦耳的声音开心地说道。
“爸爸,安格好想你哦”
159.柔弱的小杰克(求粉红!)
伯德内心一阵颤抖,他的宝贝女儿啊,终于回来了一蹬脚,径自从城楼上纵身一跃,跳了下去,化身空中飞人。
杰克懒腰一抱,我抱抱住了一团空气。止不住的哀嚎,大人,您忘了背降落伞
咦,降落伞是什么?杰克挑眉男爵大人的什么时候动作如此敏捷利索了?愣了几秒,暗自笑着摇头念叨着自己疑神疑鬼,接着屁颠屁颠的奔下楼梯口。
安格小姐回来了
可不是回来了么?好端端、俏生生的,端着那张稚嫩可爱的小脸,笑的还那么甜
至于八级魔兽是怎么回事?谁知道呢?管它去死
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幕啊
伯德男爵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高兴的从胸腔蹦出来了,他的宝贝儿从那个吃人的家族里出来了,然后据说落入了魔兽手中,然后然后,她又回到了自己的怀抱中
赞美温岚,咱们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
伯德男爵身材高大,落地之后站起,恰恰能和坐在马上的宝贝女儿平视。
至于宝贝儿身后那个让人看着就不爽的臭小子,男爵大人他直接就无视了。
深情的望着安格,伯德张开大手,身材壮硕如熊一般的男人,满脸春花荡漾的笑容,就要扑向安格,他要跟他亲爱的宝贝儿来个世界大拥吻
呜呜,安格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离开家这么久过呢
算算有多长时间没见了?二个月?二年?二十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哇
可是男爵大人,您的算术未免太破了点儿?
安格荡漾着甜美的笑容等着父亲大人的熊抱,她一点都不担心男爵壮实的胳膊会挤碎她的小身板父亲看似是个粗人,其实最仔细不过。
结果……没抱着?怎么回事儿?
清戈冷着脸,伸出一条长腿,瞪在了男爵大人的胸口面无表情冷冷的道:“你是谁?”
安格顿时愣住了,不会吧,难道她跟父亲大人长得那么不像吗?
“靠,臭小子,老子是谁你管得着吗?一边儿去”伯德男爵那个气啊好不容易盼回了宝贝丫头,结果居然还有人横插一杆子?要不是这臭小子很有可能是自家女儿的“救命恩人”,他早就一巴掌把他扇飞了
好吧,其实他要扇飞人家,可能还有点难度,不过,这可挡不住某人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于是横眉竖目的两人对眼掐了起来。
清戈死活不收腿,男爵大人死活不肯后腿。
胸口那个痛啊伯德男爵从没感觉自己这么脆弱过。他明明已经进阶武士了啊怎么感觉,比以前还要弱呢?但他绝对不会后退的,他一定要抢回自己的宝贝。
男爵大人目露凶光,对着某少年龇牙咧嘴:“小子,你收脚”
“不收”
“你收不收?”
“就不收”
“那好,你不收,我收……”胸口好痛的哇,肋骨要断掉了啊
杰克终于抱住了男爵大人的虎背熊腰,往后拖了几步,气喘吁吁话说,伯爵大人可真沉啊比他怀了孕的妻子艾西莉亚还要沉了十倍不止
冷不防伯德男爵往后退了几步,熊掌一下拌在他的脚上,两个人齐齐跌倒在地
杰克成了男爵大人的肉垫子,顿时眼冒金星。
该死,他的身体是钢铁打造的吗?这么硬柔弱的小杰克一边吐血一边吐槽。
有木有人了解做肉垫的痛苦啊啊啊
安格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白了清戈一眼,拉开他的手,跳下马。
“宝贝儿别跳,爸爸抱你下来,仔细脚会疼……”伯德一看顿时着急了,一屁股坐了起来,杰克的胸口受到二次伤害,痛不欲生。
痛的眼泪都冒了出来,真真的,一滴滴在眼眶里滴溜溜的打转。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可是真的很想哭哇……为什么他这么倒霉?
已经安然落地的安格同情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肉垫,悲催的杰克
“爸爸”安格叫了一声。
伯德男爵美滋滋的回道:“哎,宝贝儿回来了?”
安格宝贝儿叫他爸爸了有木有?是爸爸不是父亲哦男爵大人感觉自己都要飞起来了。
动了动硕大的屁股,嗯,屁股底下软软的,坐感很不错
安格没辙,拉拉父亲大人的手臂,无奈的道:“你快起来啊,压着杰克叔叔了”
没见人都快口吐白沫了么?
伯德男爵一怔,回头一看,丫丫个呸,可不得了,杰克那小子要死啦
抬起“尊臀”,不好意思的一把将杰克拉起来,用力拍拍他的背脊,愧疚道:“你没事吧?”
“别……咳咳……咳咳……”杰克一句话没说成,猛咳起来,咳嗽的脸都红了,跟滴血似的。
“什么?”伯德男爵没听清,疑惑的问道。
“别拍……咳……我的背,要断了……”杰克那个欲哭无泪啊,眼前一群小鸟在头顶唱歌。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啊啊
粗线条的老爸安格扶额,只觉得头疼。摸出一个瓷瓶儿来,倒出一粒小还丹,塞给杰克,仰着巴掌大的小脸,殷切的道:“杰克叔叔赶紧吃了,吃完就好了。”
杰克将信将疑的将白色的丸状物体看了又看,嗅了嗅,没什么异味?心一横,吃就吃吧,安格小姐总不会害他吧?
吞下去,嗯,入口即化,一股子清香在嘴里弥漫开来,感觉身体好多了。嚼了嚼……额,什么都没嚼出来,滋味儿还不错?舔着脸笑笑:“安格小姐还有没有,我没尝出味道来。”
斯蒂芬一干人羡慕的眼珠子都要脱窗了,闻言不禁对天翻了个白眼。他当那是糖豆儿,吃着有趣啊?他们想吃一颗都没有呢,他竟然还要
安格也不吝啬,笑眯眯的多给了他一颗。
泪牛满面强尼那个妒忌啊早知道他就厚着脸皮跟安格小姐讨要了
杰克知道这是好东西,刚才不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么?没想到真的拿到了,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为什么不吃?他傻啊,知道是好东西,哪能这么浪费?
回家给老婆尝尝,她最近老是胃口不好,让他心疼的不得了
“这臭小子是谁?”亲眼看着杰克没事了,伯德男爵一指那个下了马,站在安格身后的俊朗少年,怒气冲冲的问,下一刻,又换上一张哀怨的脸道:“他欺负我”
众人绝倒,您这变脸变的未免也太快了点?
“爸爸,这是清戈,是他救了我的。”安格笑眯眯的介绍,这身份,早先对斯蒂芬他们也是那么说的,丛林里发生的事情,她什么都没解释。
只要他们是真心忠诚于她,自然都不会问的。而结果,也让她很满意。
都是聪明人哇真不好玩
至于大脑袋去哪了,没有人关心。说实话,斯蒂芬他们不在意大脑袋的死活,只要安格小姐没事就行了。不过,总觉得他似乎并没有离开他们身边。
“清戈哥哥,这是我爸爸,我最爱的爸爸”安格强调。
看来清戈那一脚让她心有余悸啊
清戈的冷脸立马柔和了下来,十分爽快的道歉:“您好,伯父。对不起,伯父,刚才踹了您一脚”
噗,斯蒂芬他们都笑喷了,一路狂奔回来这几天时间,那张冷脸冻得他们都有点儿内伤了这会忽然发觉,原来这个厉害的连八阶魔兽都不放在眼里的少年,竟然这么有趣
连杰克都咧着嘴吭哧吭哧的笑了起来。
伯德男爵听女儿介绍时,脸色先是缓和了下来。又见清戈这么有礼貌,实力还不俗,于是露出了一丝宽容的笑。等到清戈最后一句话说出口,脸色立时就变了。
又青又红又绿又紫
这个讨人厌的臭小子非要戳人伤疤嘛啊?魂淡
他决定讨厌他排斥他不许他靠近宝贝儿
可是对上那双真诚的金色瞳孔,他满肚子的牢骚都说不出来了,这家伙该不是认真的吧?
安格伸出小手捅了捅清戈的腰,小嘴抿成一条线:那是我爹
清戈很无辜,他是很认真的在道歉啊
有这么道歉的嘛大爷这不是挤兑人吗?
“算了安格,他也不是有心的。”伯德男爵蒲扇般的大手一挥,一手就将安格搂抱了起来。冲着人家喊自己一声伯父,还是算了吧身为长辈,怎么都该有长辈的样子不是?何况他又打不过人家
真是令人沮丧的事实啊
其实男爵大人还是挺满意的,人家怎么说也是为了保护安格啊看着某少年顿时顺眼不少。
“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安格毫不吝啬的在男爵大人脸上香了一记。
好甜
伯德男爵顿时笑得满脸桃花开,得意而挑衅的看了清戈一眼。
清戈闭了闭眼睛,忍住,千万不能脚痒再踹他一脚
谁让人家是安格的亲爹?
话说,有女儿的父亲,多半都是如此。哪怕自家的宝贝儿还是个没长开的小萝莉,那也是不容人觊觎的
让你把我的宝贝儿抱在怀里,让你踹我拦着我不让我抱我的宝贝儿,活该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伯德男爵心里乐开了花。
160.好白!好嫩!好大!
男爵庄园里,一阵鸡飞狗跳。
“安格小姐真的回来啦”米葛大叔眉开眼笑的对着传话的强尼挥着勺子,害的强尼忍不住躲远了些:“你们都没事儿吧?八阶魔兽长什么样,跟我说道说道?”
“大叔您还是先做饭?”强尼翻了个白眼儿,米葛大叔啥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可人家眼角眉梢都挂着喜悦,倒是让强尼很惊讶,没想到安格小姐在庄园里的人缘竟然这么好脸上露了一丝笑:“您要是想知道,明儿我再跟您好好说,这几天真是累惨了……”
最重要的是,吃了那么多天的野菜蘑菇水果,他现在馋肉馋的紧
哪能让说话耽误了咱们吃肉的功夫?
“行啊,大叔这就去做,你小子可不许食言”米格大叔很爽快,也很体谅护卫们的辛劳。能把安格小姐平平安安的带回来,这功劳不小啊胖脸上笑眯眯的:“想吃啥你说,只要厨房里有的,一准儿给你弄出来”
“我要吃烤全羊烤乳猪油焖熊掌”强尼一边说,一边吞了口口水
“没有”米葛痛快的否决,“还有几只火鸡,给你们弄点花样,吃不吃?”
“吃啊,您看着办呗”只要是肉,管他是谁很么哪?
“行,滚外边等着去,看老子给你们大显身手。”米葛大厨厉害哄哄的把人往厨房外边一赶,招呼着伙计们开弓,安格小姐回来了,他可得好好表现表现
客厅里,伯德男爵坐在主位上,主位另一边是脸上挂着微笑的汉娜夫人。
不过,这微笑也快要挂不住了,她总感觉有一道森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就好像,就好像被什么毒蛇给盯上了一般。
而目光的主人,正是坐在伯德男爵右手边的清戈。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从头到脚,一点儿都不喜欢尤其是她看安格的眼神,真让人讨厌
她笑着,眼神却是冷的。尤其是她看着安格的时候,流露出的一抹嫌恶与怨恨,更是让人觉得无端端的生厌
虚伪这个女人很虚伪听见安格喊她汉娜妈妈,清戈心里就老大不舒服了。
所以,他连一句客套的“伯母”都没喊,对对方的招呼,也置若罔闻
汉娜夫人本来看见清戈,还觉得这少年长得不错,又是一身贵气,一看就不像是平民人家的孩子看了又看,觉得不错,该不会是城中哪家贵族子弟吧?这个年纪,啧啧,正好和她家米娅正合适
等伯德介绍了人,汉娜才知道,自个走眼了。是不是贵族不知道,奥威尔这个姓氏,也没听过,哪里人?看着像是帝国的,一口帝国话说的挺顺溜,该不是哪个没落贵族吧?看看衣料,料子不错,但看不出来是什么,又乌漆墨黑的,好好的孩子,怎么穿成这样?安格的救命恩人?不是骗人的吧?这么个半大少年,能打得过八阶魔兽?
她的米娅可是天才呢
谁让他救了安格?长得再好看,救了安格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少年的眼神冷的让她觉得不舒服,就像被毒蛇盯上一样不舒服,浑身都透着寒意。
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最注重仪态打扮的汉娜夫人忍不住第三十六次照了照镶嵌在桌子上的水晶,明明很干净啊
“汉娜,你做什么呢”伯德男爵不高兴了,她今天是怎么回事?先是盯着那个臭小子一直看个不停,把人家当猴子呐?然后又当着客人的面,搔首弄姿的像什么样子?还娇羞你以为你还十八一枝花,想勾引小年轻呢
老子告诉你,晚了
“我……”汉娜夫人很委屈,张张口,哪有什么话好辩解?难道要说,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某少年看光了一样赤luo裸的?
“你要是不舒服就回房休息去”看看她那满脸通红的样子伯德男爵忍不住瞪了她一眼,要不是还顾虑着她男爵夫人的脸面,早就破口大骂了
要发*也不是这会儿
早上才拌过嘴,这会又受气,心高气傲的汉娜夫人哪里受得了?当即猛地站了起来,只不过有点太猛了,眼前一黑,双手向前撑在桌子上,整个人差些软到。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点儿低血糖?
当然了,汉娜夫人未必听说过低血糖是什么玩意儿
她身上穿的是一套低胸长裙,这是因为听说安格平安回来特意换上的。一来怕伯德不高兴,安格回来了她还穿着平常的衣服不够隆重,二来么,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示威的意思。你看你走了,我的小日子过得有多么滋润?你父亲未必就有多么看重你
她春风得意,她无比滋润
可她这么一晕一撑,胸前的山壑立时露了出来。
好白……好嫩……好大厅里的男仆们顿时阵阵抽气,夹紧双腿却舍不得移开眼睛
免费的冰激凌啊不吃白不吃
清戈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撇撇嘴,奶牛切,比的上他们龙族的母龙么?
人家那一对对的,才叫山峰,才叫胸前有沟壑,才叫叹为观止
那是,人族和龙族能比么?人家再平也比你“伟大”比你“壮观”这算什么?
伯德男爵黑了脸,这不是成心给他丢人吗?“看看你这穿的是什么?也不想想自己都是几个孩子的妈了,穿成这样是想勾引谁还不快回房去换了”
汉娜夫人一把捂住胸前,脸上羞愤愈加,难堪极了
为什么安格一回来,她就这么倒霉
恨恨的瞪了安格一眼,什么客气话都顾不上说了,转头就走可是还得保持着仪态,在仆人们各种暧昧惊讶和异样YY的目光中,风度翩翩的离开
去尼玛的贵族风度
安格小萝莉无辜的摸了摸鼻尖,关她什么事儿?眼观鼻鼻观心,她可什么都没瞧见
汉娜夫人走了,伯德男爵瞅瞅笑的贼兮兮的小女儿,怎么不知道一定是她搞的鬼?汉娜从来都是优雅从容,何曾这么狼狈过?伸出手刮刮她的鼻子:“小淘气”
安格松了老大一口气,父亲大人不怪她呢不禁奉送一个甜甜的笑容,笑的一朵小百花似的。
谁让汉娜夫人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看她来着?谁让她故意穿上那么件衣裳来着,这叫自作孽不可活,她不过使了点小手段,没让她裸奔已经是她手下留情了
她是不是很善良?
“爸爸,让清戈哥哥在我们庄园里住吧,他很可怜的,没地方去呢”安格使劲儿的撒娇,不然怎么办?那是她父亲,又不是别的人,她还能威胁利诱不成?
伯德男爵蹙起眉头,这怎么行,这小子来历不明的说
看他看着宝贝儿的目光,他就不乐意留下他
养虎为患啊
一看父亲大人皱眉,安格立时扯起笑容,扭着小屁股,狗腿的捏着男爵大人粗壮的胳膊,可真是粗,再多两双手她都围不过圈儿来娇声道:“好不好吗,爸爸?”
世上那个父亲能抗拒自家宝贝女儿可以卖萌?
反正,伯德男爵自认,他做不到。只好举双手投降:“好吧好吧,我答应就是了,你别捏了,当心累坏”
这么点小事哪能累坏她这个筑基期修士不过安格还是很上道的吧叽了伯德一口。
“爸爸最好了,谢谢您”
看的清戈在那儿羡慕嫉妒恨他可从没见过安格露出这般小女儿娇态来
可是……他也不想做她的父亲呢
满足了的伯德男爵挥手招来男仆,让人给清戈准备一间客房……庄子里别的不说,房子倒是足够的,主要还是占地面积够大,不修房子放着也是放着
“清戈哥哥,我们也去看看,挑一间你满意的”安格挂着大大的笑容从男爵腿上跳下来,拉着清戈就要走。
伯德男爵顿时一脸哀怨,自打她回来,他还没和宝贝儿单独相处过呢
更重要的是,他从没见她对除了自己意外的雄性动物这么亲近过
某熊爸爸吃味了。
臭丫头,娶了媳妇忘了娘
额,这话用在这儿似乎有那么点儿不合适?
不管了反正他就是那么个意思呗
伯德男爵也没有阻止,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宽慰的看着自家宝贝儿,拽着那少年的手一蹦一跳的走出了客厅。
他从没见过安格这么活泼开朗的样子。
是因为那个少年吗?
虽然他有点儿小小的拈酸,可是没关系,只要安格高兴就好。
她这样……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就和她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那笑容。
那眉眼。
那活泼伶俐的表情。
都一模一样。
真的一模一样。
眼角,有一滴透明晶亮的液体渗出来。伯德男爵恍若未觉,只是瞧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走远。
“臭丫头,看好了房间记得回来吃饭”
猛然想起来,某熊爸爸顿时大吼了一声。
他们还没吃午饭呢
“知道了爸爸”远远的,传来安格大声的应诺声。
飘飘渺渺地,有些空灵,却那么扎扎实实的落在了他的心头。
伯德男爵走出门口,望着蔚蓝一片的天空,说不出的舒畅。
你听见了吗?
安格她……叫我爸爸了。
161.我是男人,我不会怀孕!
花园里,清戈光明正大的牵着安格的小手,男仆在身前引路,她的两个女仆洁丝和丽丝则快活的跟在后面。
男仆显得有些不自在,他是汉娜夫人的亲随,跟着汉娜夫人陪嫁过来的,因此看这位私生女小姐,就是怎么都不顺眼了。偏偏男爵大人还特地点了他来领路,他自然也就不怎么情愿了。
洁丝和丽丝却与之截然相反,明显消瘦的脸庞上带着欢快的笑意,仿佛扬眉吐气了一般。
安格小姐回来了,她们也好像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看样子,她不再的时候,两个小女仆没少被人欺负啊
安格看在眼里,不禁升起一丝莫名的苍凉感,这个世界上,欺软怕硬的人还真是多啊就是这小小的男爵庄园里,都有许多勾心斗角。
可以想见,在自己发生意外的消息传到男爵庄园之后,洁丝和丽丝一定是首当其冲的。两个女孩生的一模一样,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本就惹人怜爱。又正值豆蔻年华,最是青涩稚嫩的时候,怪叔叔们都眼巴巴看着呢
她还没离开亚特兰蒂斯的时候,就有许多男仆围着她们转。要不是安格素来受伯德男爵的宠爱,早有人忍不住对她们出手了
她被八级魔兽带走的消息,指不定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欢欣鼓舞呢之后又一直没什么消息传回来,恐怕好些人都认为她死定了吧?
洁丝和丽丝的日子还能好过的了?
安格面上浮现一丝冷意,对自己的人,她一向是看的很紧的,敢打她的人的主意,那他们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你住哪?”少年一低头,灿烂的眸光落在女孩身上,绽出一片温柔。
安格微怔,抬起头看他,金色的眸子里是异样的柔软,不禁心头微荡。这目光,真的是和大师兄好像,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和平时的清戈完全不同。不过,大师兄对谁都十分温柔,个性又好,当时有许多同门师姐都喜欢他爱慕他,而清戈,在别人面前却总是冷着一张脸,没人能得到他一丝好脸色。
她轻轻一笑,怎么又想起师兄了呢?重生之后,仿佛总是会挂念前世的那些人那些事,总是会不停的回想起来,那些自己曾经没有珍视过的东西。
那些温柔,那些关怀,再也得不到了吧?
也因此,如今的她,对对自己好的人,格外的在意。
不管是清戈,还是父亲,又或者是洁丝丽丝这两个女仆,都是如此。
小手一指,指着坐北朝南的移动两层小楼,说道:“住那里。”
“那我也要住那里。”清戈满不在乎的说道。
安格又是一愣,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男女之妨,礼教之别,青年男女在大街上搂搂抱抱亲个嘴儿这种事情,根本不算什么。看到的人也只会报以微笑,看小两口多亲热啊
不过,安格骨子里却还是个修士,山门里,男修和女修的山头都是分开居住的。她除了年纪还小实力不足的时候再大师兄的洞府住过几年,之后也有了自己的洞府,就再没去过。
清戈这么大喇喇的说要跟她住在一起,让她一时有些别扭。
她看着还是个孩子,可内心却是成熟的老女人一枚啊
“那不行。”摇摇头,安格还是不答应。清戈的目光有一丝黯然,让她莫名的有些愧疚,不过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怎么可以毫无原则的答应。指着和自己那栋临近的屋子道:“你住这栋吧平时一直是空着的,离我那也不远。”
“好吧”清戈无奈的点点头,又有点赖皮似的道:“那你和我一起住那里好了。”
安格白他一眼,这人总是这样,瞧着已是少年模样,说话处事也十分成熟。可是骨子里却和原先那个大脑袋没什么差别,总是喜欢粘着她,一刻也不愿离开。
明明契约已经解除,他应该不至于这么粘人才对。
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再去想契约的事情,那大概是她今世唯一犯过的一次傻。
“我不答应,我不会离开你的。”
“就算你不再是我的主人,我也会和你在一起……谁让你把我孵出来的?”
耳边响起了清戈当日说话的样子,那么言之灼灼,那么笃定。
我不会离开你的。
是什么东西让他固执的想要留在自己的身边?又是什么让她如此的难舍?
好像是来自内心深处的羁绊。
对于自己的住所,清戈没什么多余的要求,就是想离安格近点儿这么小小的愿望都被驳回了,脸上不自觉带了一点点沉郁。原本他对别人就没什么好脸色,这会儿看起来更吓人了。
“清戈少爷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丽丝小声在姐姐耳边道。
“是吗?”洁丝反应有点迟钝的看了清戈一眼,疑惑的反问:“清戈少爷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姐姐你有点儿天然呆吧?
好吧……其实还真是看不出来。不过丽丝就是觉得,这会的清戈少爷和刚才的清戈少爷不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却说不清楚。
先前的少年,只是让人觉得不好亲近,而现在,却让她有些畏惧。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脸啊丽丝叹气。
可惜了这么英俊的少年啊洁丝叹气。
可惜了这么一对如花似玉的双胞胎啊某男仆叹气。
陪着父亲吃了一顿午餐,看着餐桌上的美食,安格难得的胃口大开。话说在那洞天福地里时还不觉得,出来却饿的有些饥肠辘辘,害的她吞了好几颗辟谷丹,一下又差点没把自己给撑死,以至于一连几天吃饭的时候都胃口全无。
因为赶路,安格想着早些会亚特兰蒂斯安伯爵大人的心,当然不会刻意却找旅店休息,都是餐风露宿,也没什么好吃的。
总算到家了。
总算有好吃的了安格两眼放光,毫无淑女风度地扒拉了一堆食物到自己盘子里。
伯德男爵也觉得今天胃口似乎格外的好,没办法,他家宝贝儿回来了啊连着十来天食不下咽的人,一下子心头的重石被搬开,胃口自然也就好了。可是看见安格这么不顾仪态的模样,不禁有些吃惊,又有些心疼。
小宝贝儿饿坏了吧,看她这模样,真是可怜。
伯德为人父母的一颗心顿时无限膨胀起来,他一定要给宝贝儿好好补补,一定要给宝贝儿世上最好的东西
眼瞅着安格慢条斯理的解决了一大块牛扒,伯德男爵这时也感到了自己的饥肠辘辘。
可是回眸一看,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不只是他,整个饭厅里站着的仆人都是鸦雀无声,不可置信的瞅着某个面容淡淡的少年。
饭桌上放了整桌的美食啊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呢?
伯德男爵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去哪里了?
难道在桌子底下?
清戈好奇的看了一眼掀开桌布对着地上猛看的某男爵:“伯父,您在找什么?”
“在找肉。”我找我找我继续找……某男爵一脸沮丧的发现,大理石地板上光洁溜溜,连一丝肉渣都木有。
“没有了。”某少年淡定的道。
“什么没有了?”某伯爵头也不抬,他就不信了,肉都哪去了?
“肉没有了。”某少年摸摸鼻子,左顾右盼。
“去哪里了?”某男爵怒了,一拍桌子,熊样必露。
“被我吃了啊”某少年一脸无辜
安格叉起餐盘中的一块羊排,凑过小脸咬了一口,享受的眯起眼睛,无上美味啊
听着两人的对话,差点没笑差了气。
可怜的父亲大人,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把自己要吃的东西放在了盘子上
男爵大人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的瞅向少年扁平的腹部:“真的都吃了?”
为什么他的肚子那么平?
“都吃了。”清戈点头,极认真的道:“我是男人,我不会怀孕”
怀孕你妹男爵大人无力的瞪他一眼,要不是看在他是安格的恩人,他真想把他扔出去。
挥挥手,招来男仆:“去,让米葛再准备一份午餐,不,要十人份的”
你不是能吃吗?老子撑死你
不过,男爵大人显然低估了清戈的胃,他可是龙啊十人份的饭菜,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大厨米葛笑的牙不见眼,油锅翻动,炒勺不停翻飞
对于一位拥有十足职业自豪感的厨师来说,自己的作品被人吃个精光,自然是最好的认同
不久之后。
饭厅里爆出一声怒吼:“再来二十人份”
“可是男爵大人……”传话的男仆战战兢兢的走过来,如丧考妣,欲哭无泪。
“怎么?”伯德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怒目而视。
“已经没有备用的食材了……还有……”男仆在男爵大人的瞪视下,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还有什么?别哼哼唧唧像个娘们似的……”
“米葛大厨操劳过度,已经晕过去了……”
噗一干男仆纷纷捂嘴低头,太可乐了
安格放下刀叉,女仆送上温热的湿毛巾,拿起来擦了擦嘴,小手也擦了擦。
她跳下椅子,大声宣布:“我吃饱了”
“我还没吃饱……”没良心的臭丫头
“我也是……”吃不吃其实没两样?
呜呜。
半晌,男爵大人抬起头来,手掌拍拍清戈的背脊,看他面不改色的承受下来,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走,清戈,咱们上外头吃去”
162.不听话的家长
回家了
还是家里好啊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
安格扑上自己的小床,忍不住打了个滚
软软的、香香的,有太阳的味道
“安格小姐晚安。”洁丝丽丝姐妹两站在门口对安格行了个礼。
“晚安”就连女仆也特别懂礼貌安格笑眯眯的道:“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洁丝和丽丝弯腰道谢,小脸上是暖暖的笑容。
安格也有点累了。
吃过午饭之后,陪着父亲和清戈上街扫荡了一圈,总算把两人的肚子都填饱了。
男爵大人是吃撑了,至于清戈……大概、可能三分饱吧?
不过没关系,她有辟谷丹嘛
吃不饱,就吃辟谷丹
然后送清戈回了房间,又和父亲到书房里,说了在利比亚和圣城发生的那些事儿。
“那个臭老头”男爵大人在书房里转来转去,走了好几个来回,愤愤地道:“我就知道他不怀好意哼哼说什么把你过继给他的女儿,嫡系是这么好当的?果然”
“还好爸爸没同意,不然安格就惨了。”适时奉上一个小小的马屁,安格甜笑着道:“我就知道爸爸不会把我送人的。”
“当然不会,你可是我的宝贝女儿”伯德摸了摸安格的小脑袋:“谁都别想抢走”
抢走?安格笑起来,这个世界上,能把她抢走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男爵大人的怀抱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啊
……就是有点臭臭的。“爸爸,你几天没洗澡了?”
额……男爵大人不禁涨红了一张老脸,还好他最近风吹日山的,脸皮黑了不少,也厚了不少
不自在的轻咳了声。“你哥哥姐姐还好吧?”
“嗯,哥哥姐姐都很好,他们都是年级首席哦,好厉害”安格用力的点着小脑袋。
“那是……不愧是我伯德的种”男爵大人骄傲的道,不忘拍拍没有任何资质的小女儿:“安格宝贝也很厉害”
对于子女,男爵大人是十分严厉的,在米娅他们面前,他是十足的严父。
但这不代表,他就不疼爱他们可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他们资质好,就应该好好督促,好好努力
身为父亲的他,没能给他们更好的,那就让他们自己去争取
不过,安格是不一样的。
他可怜的小安格。
他会好好保护她的
“杰西卡的资质真的那么好吗?”伯德男爵想起来,那个跟着女儿一起离开的小女仆,并没有回来,听安格的说法,是被很厉害的大魔法师收为弟子了。
“是啊,我们都没有想到呢”安格低下头,掩住眼底流出的一丝笑意。
“亚特兰蒂斯魔法公会的人真是不负责任”男爵大人一点儿都没有怀疑,愤愤地指责魔法公会的魔法师消极怠工他就说嘛,如果杰西卡的魔法资质真的那么差的话,就算有安格炼制的药剂,也不可能进阶那么快
现在这样才合理又是顶级资质,又是元素之心
果然还是他慧眼识英才啊伯德男爵洋洋得意的想到。
可不是么?
如果不是他一时兴起让杰西卡给安格搭伴,她又怎么会有机会入了古老的眼?
所以,归根到底,他才是杰西卡最大的恩人啊
喜的眉眼儿都飞了起来。
乐乎完,又冲着安格挤眉弄眼。清了清嗓门,鼓动了两下浑身的肌肉,差点把身上合身的武士服给撑破。
话说,到了他这个块头,想弄一身威武的武士服也不容易。人家都能买着现成的,可是他不行,他得定做——明白什么是定做么?就是花更多的金币,才能穿着合身,不挤,还不会一不小心就撑破了。
安格不明白他的意思,眨巴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犯起了迷糊,一脸困惑地望着他。
老爹这是犯什么病啦?脚底下生疮了么,怎么站着也不安生?
伯德男爵挤眉弄眼了半天,也没见她发觉什么不禁泄气,挺得直直的背脊松垮了下来,肩膀一垂,哀怨地闷声问道:“宝贝儿没发现爸爸有点不一样了吗?”
安格恍然大悟,左瞅瞅右瞅瞅,眼底笑眯眯的,夸道:“我知道了”
伯德男爵一阵惊喜,连忙站直了身体,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一脸得瑟。
“爸爸做新衣服了”坏心眼儿的宝贝儿大声道。
哗——伯德的肩膀又垂了下来,一脸无语。有气无力的摆摆手:“不是——”
安格偏过脑袋,小脸上满是思索,犹犹豫豫的:“——爸爸长大了?”
“你爸爸我早就长大了。”伯德男爵开始没好气了,长不大的是你吧宝贝儿?
“啊”安格尖叫一声,听得男爵大人精神一震,只听她道:“爸爸变帅了,对吧?”
安格宝贝儿,确定不是在讽刺某熊爹么?
他这张脸,怎么也说不上帅吧?
当年跟乌克兰多家提亲的时候,人家说了,汉娜姑娘说,这人挺老实憨厚的。当年认识某漂亮妹妹的时候,人家甩了个笑脸,说,吖,你长得真像头熊——倒是和安格想的差不离。
帅?宝贝儿眼抽抽了吧?
安格看着伯德那沮丧的模样,抿抿唇笑了起来,凑到自家父亲大人身旁,拉拉他的衣摆。
虽然有点不高兴,某熊爹可没想着给她脸色看,缓和了下心情,把人抱了起来。
安格勾住伯德的脖颈,凑近他耳边,笑眯眯地轻声道:“爸爸真厉害,爸爸是武士了呢”
“臭丫头,逗我玩呢”伯德男爵恍然大悟,伸手刮了刮某小狐狸的鼻尖:“坏蛋”
安格轻轻打了个激灵,又板起小脸,认真的道:“可是爸爸,您不听话,我不是让您等我回来了再说吗?”
这个……伯德男爵想起来女儿离开时的嘱咐,不禁不好意思的垂下头,他能说他是没把小孩子家家的话当真吗?再说了,突破这事是他可以掌控的吗?不知不觉就突破了,他没办法啊
咳咳,那什么,龙虎丹他是贪心多吃了一颗,可是就一颗咩……
安格常常的叹了口气。
这种家长真让人头疼啊
特别是这种不听话的家长
头疼
小手落在父亲大人的劲动脉上,这地方很脆弱,要是想要一招毙命,切这儿准没错
但是男爵大人一点儿都不担心,也不紧张。
那是他的宝贝女儿吖,怎么会害他呢?
宝贝儿的小手热热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脖子开始流进了身体里。
缓缓的,热热的,烫烫的,男爵大人不自在的扭了扭脖子,却换来一声呵斥。“别动吖”
好吧,他不动。可是肌肉有点酸酸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流过一样。
没一会,觉得身体有些暖洋洋的,很舒服的感觉从体内透了出来。
嗯,真舒服。
小手离开了他的脖子,伯德男爵一阵失落。
“还好没什么问题。”就是好几天没好好休息,又有点运动过量了。想到某运动,安格小脸绯红,忍不住白了男爵大人一眼。
怪不得汉娜夫人要穿成那样了,明摆着示威啊
可是,对她示威?
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她现在知道了她现在很生气
小脸气鼓鼓的,鼓成了一只小包子。
男爵大人当然不知道安格在腹诽自己,听见她的话,不禁得意的笑了起来:“那当然”
当然你个大头鬼
安格飞了个白眼儿。
算了,看在他是自己老爸的份上,算了
“爸爸,上次给你的丹药还有吗?”
“没有了。”男爵大人摇头,除了自己用的,剩下都分给了护卫们——当然,是亲近自己的护卫,汉娜夫人的亲随可没分,对主家还抱着希望的更没分
让他们羡慕去吧让他们嫉妒去吧让他们恨去吧
他就是偏心眼,他就是不公平,怎么着,来咬他啊?
“那暂时先不给了。”安格板着张小脸,道。
男爵大人一怔。
怎么就不给了呢?怎么能不给呢?那他怎么办吖?
“安格宝贝儿……”
“叫也没用”安格推开那张近在咫尺的熊脸,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来。
还是白玉般的瓷瓶,谁叫天心戒指里,这样儿的最多?看着多么清爽干净啊
男爵大人眼巴巴的瞅着。
和在城门口掏出来的瓷瓶一样。
不过,倒出来的的丹药却不一样。
黑褐色的,圆溜溜,躺在安格嫩白嫩白的手掌心里。
一股子奇异的清香冲鼻而来,男爵大人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安格把洗髓丹捏起来,冲着他道:“把这个吃下去……然后……”
然后?“然后干什么?”
“然后……做好拉肚子的准备。”安格把洗髓丹拍进伯德男爵的嘴里,幸灾乐祸的笑道。
结果……到了晚上,拉到虚脱的伯德男爵躺在床上直哼哼,一动也动不了了。
安格一拍脑袋,她应该给男爵大人喝稀释过的药剂的
男爵大人的体质可没办法跟被她调理了一段时间的杰西卡比啊
“对不起,爸爸。”安格愧疚的道。
“没关系,爸爸受得了,这就是斯蒂芬说的,能改善体质的药吧?”虽然斯蒂芬说的是药剂,但有先见之明的伯德男爵认为,应该就是这种奇怪的药丸
男爵大人的眸光亮的让人无法直视。
其实,他也不甘心吧?
一辈子做个庸才,哪怕儿女再出众,也无法弥补自身的遗憾。
一旦有了希望,哪怕是粉身碎骨,也想要尝试。
“是的,”安格看着他的模样,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这是父亲大人想要的,她一定要帮他达成
不就是资质的壁障吗?
不就是天赋不好吗?
咱们用丹药来提升资质,用真气来弥补天赋
安格把持着真气在男爵大人的身体中来回疏通,伯德男爵却舒服的昏昏欲睡。
杂质一点点从体内排出,从毛孔里,伸出黑色的,带着点带你红色的粘稠液体。
腥臭无比。
帮助伯德男爵吸收完药力,安格已经累得像头死狗一样,差点软到。
还是不知何时出现的清戈伸手扶了她一把。
看着她狼狈瘫软的样子,有些心疼。
“何必呢?”他蹙起眉头,轻声问道。
伯德男爵的资质,实在有些太差。以安格的修为,要这样一气呵成的替他改善,会损伤到自己的。
大可以等自己提升了修为再说啊
安格摇了摇头,不行的,父亲已经年纪不小了。
再过几年,她是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是成功的几率会变得更小。
“他是我父亲……”
他的愿望,我会一力达成。
卧室内,安格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下来。
小狐狸动了动耳朵,身体轻轻一跃,跳到窗口。
对上一张清隽的容颜。
“好好看着她,如果有什么事,就来叫我。”
163.管家里斯与三级武士
一大清早,南边男爵大人的书房里传来一声兴奋的吼叫声。
透着愉悦高兴与些微痛苦的吼声传遍了大半个庄园,惊得庄园内圈养的牲畜一阵鸡飞狗跳。
震得还没睡醒的人们眯着朦胧睡眼,慌乱的抱着家什和贵重物品就往门外跑。
“快跑啊,魔兽来袭了大家快逃命啊”
“哪里?哪里有魔兽?”
等到大伙发觉并没有魔兽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不禁裂开嘴喃喃的咒骂了两声,抱着家当各自回家,继续睡他们的回笼觉去。
“谁啊,大清早的没事干净瞎说害大伙虚惊一场”
“就是,发什么神经老子昨晚跟婆娘干到半夜,累着那”
“去你妹的魔兽”
“准备热水,男爵大人要洗澡”原本一脸惊慌的老管家镇定的从书房中退了出来,哭笑不得地指挥着众男仆搬来浴盆和洗浴用品——往常男爵大人都是自己跑到河里去冲凉,可今儿却是羞于出门。要是他也这么浑身脏兮兮散发着浓烈的臭味躺在床上,他也会羞愧欲死的。
嘻唰唰,嘻唰唰,男爵大人爱洗澡呀么爱洗澡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换下来的脏水不再有一丝臭味,老管家才再次踏入书房中,眯起眼看向那个沐浴在阳光里的壮硕身影。
窗门大开,微风徐徐吹过,带走室内残存的异味。书案上摆放的几本书,被吹的翻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几只脚印明晰可见,一路从书房正中央蔓延到窗口。
男人如同刺猬一般的短发还未干透,脸庞说不上英俊,却也棱角分明。茂密的大胡子随手剃了,男爵大人隐隐约约记得,昨晚某个臭丫头嫌弃他胡子渣人来着。此时,在脸颊两旁留下两道青色胡渣痕迹,看那模样,甚至有点儿憨厚,透着几分忠厚的味道。
而眼角眉梢带着的丝丝喜悦,微微翘起的嘴角,彰显出他这时显然心情很好
伯德男爵外表除了那消失不见的一脸胡须之外,看起来与昨日并没有什么两样,可气质却有着迥然的提升。从前的男爵大人总让人觉得有一丝颓唐,可今儿的他,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那是……自信。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强烈自信,让男爵大人看起来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你来了,里斯叔叔。”伯德男爵察觉身后来人,不禁转过头,见识这位从小看顾自己的老管家,不禁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男爵大人……”老管家里斯欣慰的看着伯德男爵,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的际遇他一直都看在眼里。他在这庄园里勤勤恳恳地工作了多年,对伯德男爵就像是对自己的子侄一般疼爱,也为他感慨叹惋可惜过,却还是第一次,如此的欣慰。
欣慰他终于成长了起来,不再得过且过,而是重新充满了斗志。
自从在主家与狮鹫签订契约失败,又被测出资质极差,那个总是高昂着头的小家伙就消失不见了,整日闷闷不乐。一开始他还不愿意放弃,仍然勤学苦练,可是当回过头来发现,昔日的伙伴早就超越了自己时,那种沮丧的心情,几乎一瞬间冲垮了他。
老男爵大人含辛茹苦的养大了这个唯一的儿子,自然不肯这样就放弃了他,于是花了大半生的继续,为他聘娶了乌克兰多家嫡系的女儿汉娜为妻,指望着孙儿一倍能有出息。
这对伯德男爵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放弃和打击?
连父亲都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了啊
等到大少爷二少爷和大小姐出生,测定了资质之后,男爵就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整天都沉溺于玩乐。这儿跑跑那边晃晃,与酒家女取笑,与纨绔厮混,自暴自弃。
老管家心痛的不得了,明明小时候,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而汉娜夫人是个极有手段的女人,也多亏她,这个庄园才没有被男爵败光。本以为有了孩子之后,伯德男爵会收心一些,可没想到随着大少爷大小姐和二少爷的陆续出生,汉娜夫人已经完全掌控了男爵庄园,并为他们打算好了一切,甚至不曾跟丈夫商量一声。
伯德男爵因为觉得自己插不上手,于是变本加厉的玩乐。
直到有一天,男爵大人抱回了安格小姐。
这个小女孩的出现,似乎激起了男爵大人的责任感。他一点一点的拿回了那时差不多被汉娜夫人把持的牢牢的男爵庄园,不再花天酒地的到处游玩,而是定下了心,努力的让自己的领地变得更好,更富饶一些。
虽然,这块本就只能算的上贫瘠的土地,根本榨取不出多少油水。
从那天起,到现在,已经过去八年了。
老管家虽然不喜欢安格的身份,总觉得她是男爵大人与某个酒家女的私生女,但却也打从心底感激她的出现,让伯德男爵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对老管家来说,安格的存在,只是一个让伯德男爵变化成长的契机,而她本身,并不重要。
但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却让老管家对原本评价并不高的安格小姐,有了新的期待。
他是久经世故的老人,伯德男爵与他关系亲近,有很多事情,都不会隐瞒他。
譬如,安格炼制出的升级版药剂,引起了全城轰动,更让药剂师公会的药剂师们为之疯狂,甚至抛出重金,只为寻求“神秘药剂师”的下落。
譬如,她去了利比亚一趟,却不仅顺利通过了入族仪式,还获得了族长先生的亲睐。甚至不惜为了他,写信询问伯德男爵的意见,并许下将他们一家移居利比亚的承诺。
譬如,她带去圣城的小女仆杰西卡,明明只是个资质低劣的小魔法学徒,却一跃成为帝都之星那样的天才,更被大魔法师收入门墙,就连桑木夫妇一家都受益匪浅。
譬如现在,安格小姐才刚刚回来不过一天的时间,男爵大人的武道修为,又有了突破。
老管家里斯,不仅仅是一个管家,还是一个武师。
这一点,除了伯德男爵和汉娜夫人,没有旁人知道。
所以,就算汉娜夫人再强势,也不敢对伯德男爵大呼小叫,有这么一尊大佛在,她只能当个贤淑的贤内助,而非男爵庄园真正的主人。
男爵庄园,自然是伯德男爵说了算的,接着是老管家里斯,然后才是汉娜夫人。
他能看出伯德身上修为大进的痕迹,却依然忍不住大吃一惊
要知道,在安格小姐离开后一个月,男爵一举突破成为武士,已经够令人吃惊了,而就在昨天,伯德男爵还仍旧是一级武士,可今天一大早,竟然已经是三极武士了?
一级到三极的跨度,可不是战士到武士的程度可比的
只是一天……仅仅用了一天而已
这是多么可怕的速度
想起父女两昨天下午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做了些什么,里斯的眸光里不禁多了一丝深思。
无可否认,这些变化并非只是从今年开始的。或许是因为他原先并不重视安格的缘故,忽略了许多肉眼可见的东西。而把这些东西串联起来,似乎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安格。格兰芬多
这个女孩,到底有哪些神奇之处?
“恭喜您,您突破到三极武士了,我的男爵大人。”里斯欣慰的说道。
“您跟我不用这么客气,里斯叔叔……”伯德男爵自认跟老管家的关系没有那么疏远,可以说,自从父亲去世之后,这世界上仍旧会关心自己的人,大概就只有老管家了。
伯德男爵愣了一瞬,忽然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里斯叔叔……你说,我现在是三极武士?”他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望着里斯,以为他是开玩笑的。是啊,不管是放在谁的身上,都不会轻易相信的。
他可是被认为永远都不可能突破成武士的战士啊
他的身上,早就被打上了耻辱的烙印
一个月前突破武士的时候,他就已经惊讶过一回了但自己原先毕竟已经是九级战士
可是现在……这怎么可能呢?
老管家笃定的道:“您应该相信我,伯德。虽然我也不敢置信,但这就是真的。”
他身上的气息,的确是三极武士的气息……一天时间,从一级武士,突破到了三极。
虽然还是初级武士的范畴,但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却不可同日而语。
伯德男爵眸中露出一抹惊喜。
难道……斯蒂芬说的药效,竟然是真的?
他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尝试了安格拿出的药丸,却没想到,竟然能够美梦成真?
激动太激动了
安格真是他的福星
还有那种丹药……也是好东西哇
要保密,一定要保密
“里斯叔叔,这件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
“好。”老管家笑道。
“绝对不可以哟”
“嗯”
“真的不……”
“我明白,”老管家黑线,粗暴的打断了伯德男爵的叮嘱。“忘了告诉您一件事情,安格小姐一大早就带着清戈少爷和西德出门了。”
伯德男爵脸上有些讪讪的,他是不是有点太神经过敏了?
不过,谁让安格是他的宝贝儿?
“他们去哪里?”伯德很放心,清戈……那家伙厉害地简直不是人(好吧,他本来就不是人)他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大剑师是大剑师哦
大剑师,岂不就是奇迹武师?
武士精通用剑者,称为剑士。剑士之后,是为剑师,剑师巅峰,即是大剑师
伯德男爵那个羡慕嫉妒恨啊
他打不过那小子有木有?
只有被追着打的份有木有?
气愤
“去了噩梦森林……”老管家一笑,低声道。
噩梦森林啊,好像那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狐狸西德,就是从噩梦森林带出来的?
“哦……”半晌,伯德男爵炸出一声惊雷:“他们怎么能这样?”
出去玩也不带上我……
164.带着西德回娘家(上)
此时,安格和清戈早已带着小狐狸西德,来到了噩梦森林的禁地外面。
这里的风景,依旧于两个月前一般无二。凉风习习,青草茂盛的能遮掩住整个她。要不是有清戈在,她大抵又要在这里表演一次御剑飞仙了。
想到进入噩梦小镇时,那些冒险者或是惊讶或是轻视的目光,安格莞尔一笑。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也敢来噩梦森林碰运气?”
“我看他们就是来长长见识罢了,哈哈,说不定走到外围,就会吓得尿裤子了”
“说的也是,这些贵族家的小孩子,成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以为噩梦森林是小孩子办家家酒的地方么?”
“喂,小鬼,快带着你妹妹回家喝奶去吧”
这些嘲讽轻蔑的笑声,安格和清戈都充耳不闻。
他们是为了生计而整日奔波,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情动怒。更何况只是动动嘴皮子,他们也损失不了什么。冒险者们根本不明白,两人这一行,并非为了捕猎魔兽而来,而只是送小狐狸回“娘家”看看而已。
而随着两人的深入,偶尔在噩梦森林中遇见一些狼狈的冒险者们,他们的目光,与外边的那些,却是迥然不同的。
错愕的,疑惑的,怀疑的,甚至是惊惧的。
能够深入噩梦森林的小孩……这还是小孩吗?
遇上人品好些的,安格看在心情不错的份上,会留下几瓶药剂,而后扬长而去。她不是为了别人的感激,只是兴之所至罢了。
看不清形势还要出声嘲弄的,安格也不介意小小教训一下。
总算,能进入噩梦森林内部的冒险者们,都还算有脑子,这种刺头,少之又少。
安格窝在清戈怀中,她昨天下午消耗太大,即使酣睡了一整晚,也没能恢复过来。小脸有些苍白,脸色不太好看。他担忧的扫了她一眼,知道她的状况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有些疲惫而已,忍不住道:“还好吧?谁让你逞强,你父亲若是知道,一定会心疼的。”
安格抿了抿唇,想到今天早上父亲睡醒之后可能会有的表现,不禁卷起了嘴角,笑道:“那就不要让他知道……给我半个月,我就能恢复过来了。”
半个月,换父亲一生的资质,难道不合算吗?
虽然她一时冲动,很有可能引来更严重的后果。
比如……修为倒退。
还好,她已经进阶筑基后期,助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吸收洗髓丹的药力,勉强还是可以的。虽然结束之后真元被消耗一空,筋脉因为撑不住长时间的真元输出而有些胀痛,但在神秘力量的保护之下,全都安然无恙。比起所得,她所付出的代价,倒是微乎其微了。
听她说的轻描淡写,清戈忍不住淡淡蹙眉。
没一会,又舒展开来。
罢了,只要她高兴就好。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不是还有他在她的身边吗?
小狐狸原本是安分地趴在清戈肩头,到了这里,忽然便兴奋起来,止不住的跳来跳去,从左肩到右肩,再到左肩。
“笨龙,这是我家哦,怎么样,很漂亮吧?”西德昂着小脑袋,洋洋得意的说道。
安格弯了弯唇角,这里的风景,漂亮是谈不上,但一望无际的平原,本身就有一种让人折服的气势。草叶已经显出枯黄的势头来,然而还有许多顽固的生长着,甚至有一些,还抽出了新生的叶片枝桠。这里的气候与外边略有不同,到了冬日,树林草木,都未必会全数枯萎。
不过,对火狐一族而言,大约是看不见这些风景的。它们被束缚的太久,对这个地方太过熟悉,熟悉的已经有些厌烦了。
也就是小狐狸离开了一段时间,想念自己的亲人了,才会这么说。
“西德,怎能对龙族的大人无礼?”一道温润的女声轻斥,飘飘渺渺的传来。
这样温婉的责怪,大约也是出于保护的心态,小狐狸年幼,不知天高低吼,可身为九级魔兽的科芙娜,怎么能笃定它不会惹恼生性高傲的龙族?
尽管,化作少年的金龙对它的言行分明就留有继续纵容。
“是妈妈”西德瞪大了红色眼眸,眼眶很快便湿润了,仰着小脑袋张望着,却没有看见母亲熟悉的庞大身形,不禁有些失落的嘟囔:“妈妈不疼西德了,都不来接我。”
安格瞳孔微微一缩,心道,你还有妈妈可以抱怨,而我呢?
我的母亲,还不知道在哪里,也不知道,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清戈似乎察觉到了安格的失落,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黑色柔软的长发。
这种亲昵的动作,一般却是长辈对小辈做的,或是关系不错的兄妹之间。然而清戈此时却做的如此随意自然,就好像他还是小小的大脑袋的时候,安格抚摸他的脑袋一样。
借由掌心传来的温度,来传递内心深处的挂怀与担忧,只是举手间,就能轻易地安抚人心。
或许,不仅仅是关心,还有陪伴与承诺。
安格一怔,转过头对上那张目露温柔的俊脸,忽而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安格姐姐,我们快进去吧”小狐狸没有发现二人之间流转的温情气氛,伸出爪子扒拉在安格的肩头,满脸焦急的说道。
她与他皆是一笑,魔兽或许不能理解人类之间的种种情感,但是它们本身,也有属于自己的情绪,比如思念,比如眷恋。
话又说回来,清戈这家伙,怎么算也是魔兽吧?为什么言行举止却跟人类一般无二呢?
难道说化形成了人类,思维也会跟着转变?
“小东西,抓紧了。”清戈瞄了一眼小狐狸,搂紧安格,轻笑一声,整个人便如流光般划出。
而就在他们消失在看不见的光幕的那一刻,一队冒险者跌跌撞撞靠近了噩梦森林的禁地边缘,抬头一看,发觉自己等人竟然走到了这个危险的地方,不禁脸色都变了。
“团长,我们快点走吧,这里太危险了”团队中的一名女性魔法师顿住脚步,不禁出声提醒道。身为水系自然法师,她是这个团队不可或缺的一员,同时,她又有着比常人敏锐得多的直觉,只是刚刚靠近这个地方,就让她忍不住脸色发白,几欲呕吐。
面临越强大的存在,她的直觉就越灵敏,身体反应也越大。
望着那一片辽阔的草原,她只能强忍着掉头狂奔的冲动,冷静的建议。
“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一个男性中年武师四下望了几眼,脸色铁青,啐了一口,怒道:“都怪安迪那家伙,说什么看到一只六阶大地熊的幼崽,害的我们追了这么久,连根熊毛都没摸着,还被成年的大地熊给追到了这个地方”
“好了,少说两句。”团长是位四五十岁的男子,身材壮硕,看起来十分精神。武者的年龄并不能从表面上来看,就比如这位,看着不过四十多岁,实际上恐怕都有六十了。看了一眼队伍里一个被叫骂的面露羞愤的青年,阻止了武师的吐槽,道:“我们还是快离开吧”
“等等,那是什么?”青年却有些不甘心的抬头看了一眼,恰好捕捉到一抹黑色消失在最危险的禁地边缘,不禁叫出声来。
众人循声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说安迪,你不会‘又’眼花了吧?”中年武师回过神,忍不住嘲讽地道。
“是真的”青年委屈的都要哭了:“我真的看见有个黑影进去了”
他虽然年轻,但身为盗贼,眼力却是最好的。他也是因为出色的目力才雀屏中选被团长大人挑入这个实力强劲的冒险者团队。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年轻男子,而且他的怀中,还有一头毛色鲜红的魔兽和一个人族女孩
不得不说,安迪童鞋你真像了
但是,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这意味着大部分人都不相信他的话。刚才一头六阶大地熊幼崽的误判已经差点让他们团灭了,这时候还会相信他这么明显转移话题的说辞吗?
中年武师忍不住又出生嘲讽了几句,才被其他的团员拉住,不过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是不以为然居多。
“团长,你相信我,我真的看见了”安迪无奈,只能向团长大人求援。
团长其实很想相信他,但这不可能啊禁地里可都是高级魔兽,人类进去简直是自寻死路
没有人会那么傻吧
他叹了口气,拍拍青年的肩膀:“不管你看到了什么,这都不是我们能管的。走吧”
青年一怔。
是啊,就算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不禁垂头丧气的跟在团长身后,转身离开。
禁地,不是他这样的中阶盗贼能够随意闯入的地方。
清戈的速度极快,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便带着安格和小狐狸进入了禁地的腹地。
有着科芙娜的事先知会,禁地中的高阶魔兽们都没有出现阻拦。
实际上,被禁锢在禁地之中的高阶魔兽不只是火狐一族,还有其他九阶魔兽,也同样被拘束在这里,不得动弹。
这么多年,它们闲着无聊,没事只能打闹玩玩,动真格的时候却几乎没有。
因为谁都耐何不了谁
更何况,九阶魔兽们都可以察觉到清戈可以放出的龙族气息。
哪头九阶魔兽吃饱了撑的会去招惹一头超级魔兽?
感觉清戈渐渐慢了下来,安格才从他怀中抬起头,看向前方。
而西德,更是快一步跳下了清戈的肩膀,向着不远处一头巨大的火红狐狸飞奔了过去。
火红狐狸身前,还蹲着几个小圆球,毛茸茸的、翘首以待的模样,煞是可爱。
“西德。”科芙娜望着许久不见的儿子,红色的大眼中闪过一丝温情,低头亲昵的蹭着他的身体。“不过两个月,就提升到了五阶?”
惊讶的察觉到了西德的变化,不禁抬头看向安格:“女孩,你做的真不错。”
安格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
小狐狸到底是怎么进阶的,其实连她也不清楚。
165.带着西德回娘家(下)
西德和兄弟姐妹们滚做一团,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突然间分开两个月之久,看起来大家都有点不习惯,纷纷围着西德问东问西。
小狐狸娜娜更是理直气壮的直接问道:“西德,那个人类有没有欺负你?”
一边说着,一边还特意用眼角余光瞄着安格,以显示她的不屑。
切,只会躲在龙族怀里的人类小屁孩
西德赶紧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安格姐姐人很好的对我也很好”没看见它的皮毛油光锃亮么?没看见它整个比它们胖了一圈么?那可是好吃好喝加上水果养出来的啊
娜娜瞅瞅西德,好像确实挺好的?小模样养的胖乎乎的,比它都可爱了忍不住有点妒忌了,早知道,它就跟着安格走呢?
某火狐大概是忘了,当初科芙娜可是让它跟着走的,是它自己不愿意来着。
当然,它也就是那么说说,真要跟妈妈分开,它也不舍得。
倒是便宜了西德。
娜娜撅起嘴,没找到安格的碴,让它很不爽。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西德的皮毛,又软又香。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这么香?”巴在西德身上使劲的嗅了嗅,世上就没有女孩子不爱漂亮的——虽然它只是魔兽,但也是母的啊
西德却是一脸厌恶,忍不住抖了抖脑袋。
一回到亚特兰蒂斯,洁丝和丽丝看见它,就非要给它洗个澡不可。安格姐姐也是的,就在一旁站着看戏,居然不帮忙解救它不情愿的道:“那是泡泡果的味道……”
“泡泡果?”娜娜的眼睛瞬时亮了起来:“就是那个吃起来香香甜甜的东西?”
西德点点头:“人类拿它来洗澡……擦在身上会起泡,还有香味。”令它厌恶的香甜香味。
“妈妈……”扑上去揪住科芙娜胸前唯一一搓白色的毛发,娜娜撒起娇来:“我也想要泡泡果……”
女生真是不可理喻的动物西德别过脸,纳闷的想到。
看着火狐一家子团聚,安格有些羡慕,也有些犹豫。虽说是送西德回来看看科芙娜它们,可未尝没有想要把它留下的意思。
安格隐隐约约觉得,这片噩梦森林的禁地,似乎和禁止之地的状况有些类似,但是又并不是完全相同。禁止之地的范围较大,而且不论是何种魔兽,什么等级,都不能离开。而这个禁地,所限制的却仅仅是九阶魔兽罢了。
“糟了”安格忽然想起来,那清戈呢?清戈好像是超出了吧?
这让她不禁担心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划过一丝莫名的不舍。
“怎么了?”清戈讶异的摸摸脸颊,应该没什么脏东西吧?
“这个禁地,禁止九阶以上的魔兽出入……一旦出去,就会死的。”安格愧疚地看着他。
难道,要把他留在这个地方吗?
那怎么行?他明明说过的……要留在她的身边……
清戈却莞尔一笑,忍不住捏了下她的鼻尖:“傻瓜,我还没到九阶呢”
啊?怎么会?安格瞪大了双眼,傻忽忽的问道:“你不是超阶魔兽吗?”
“是啊,不过超级魔兽,也是慢慢提升起来了的啊”清戈笑道,脸上荡漾着丝丝愉悦,安格这样,是在担心他吧?还是说,她也一样,舍不得离开自己?这么想着,嘴角止不住的上挑,仔细解释道:“一般的魔兽,也有机会进阶超级魔兽,这头火狐就是一个例子。只不过,龙族几乎是必然会进阶的罢了。我现在还远远没到成熟期,还是幼生期,只有七阶而已。”
幼生期……从头看到脚,都没看出他哪里像是头幼龙
可是……“科芙娜似乎很尊敬你?难道不是因为你比她高阶吗?”
“魔兽和人类一样,也存在所谓的等级制度。只不过,我们并不像人类那么绝对。是不是遵守这种等级制度,却是要看魔兽本身的。科芙娜出生是高阶魔兽,我是超阶……怎么说呢?就像是人类的贵族与平民一样,生来就不对等。但是平民进阶以后,也能够成为贵族,只不过在天生的贵族面前,还是会低一等……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安格点了点头,清戈说的这么直白,她如果还不懂,那就真是个棒槌了。
不过她总觉得,魔兽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这么功利。
就像双头银风狼王果果,对待清戈,就不像科芙娜这样尊重。他可是连科芙娜都不如的八阶魔兽呢看来,清戈说的对,魔兽之间,没有绝对的等级制度,完全是看魔兽本身的。
“原来是这样……但那和你七阶有什么关系吗?”安格回过神来,他似乎扯远了吧?
清戈道:“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我想让你更了解我。”
是……这样么?安格莫名有些怔忪起来。
“不过,我虽然只是七阶,却未必打不过科芙娜。”清戈傲然道。
龙族的骄傲……果然无人可比啊
安格被他打败了,懒得听他吹嘘,转过头,继续看火狐一家子间的亲密无间。
清戈有点郁闷的挠挠头,他说的明明就是实话虽然他只有七阶,可若论肉体强度,两个科芙娜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龙族对魔法、幻境一类都是天生克制的,这也是大多数魔兽都惧怕龙族的缘由。属性用上去不痛不痒,单论肉搏,谁打得过皮糙肉厚的龙族?
更何况,他还未成年,内丹还未生出,就已经凝结了金丹——安格早先估计错误,清戈体内的那颗金色内丹,根本就不是他的本命内丹,而是他凝结出来的冰属性金丹
龙族的本命内丹,只有在成熟期,才会孕育
这金丹看似来的古怪,但对清戈来说,却是水到渠成一般。
按道理说,在那之前,安格从未教过他修炼任何功法,应该是不可能凝结金丹的。别说金丹了,就连引气入体,炼体炼气这几个初级阶段都未必能过的去。
然而,当初安格查看龙蛋的时候,无意中将一抹真气沿着龙蛋内他虚弱的身体运行了一圈,他本能就记住了真气的运行路线。而后,她发觉龙蛋能吸收灵气,便毫不吝啬的拿出了极品灵石供他孵化。
原本,安格要是不拿出水系灵石来,依靠金系灵石,他也是可以孵化的。他在龙蛋里呆了太久,一直无法积蓄力量破壳而出,反而因为能够吸收的金系魔法元素越来越少,而越来越虚弱,生命迹象都差一点就消散了。如果不是安格的一丝真气,让龙蛋中的他恢复了少许意识,或许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条金龙,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金系是金龙一族本身的属性,使得他们的肉体相比其他龙族,要更为强壮坚硬。只用了两颗极品灵石中的灵气,转化为金系魔法元素修补,他就已经将龙蛋中的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当他察觉再吸收下去也没什么作用的时候,干脆地停止了。
而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清戈不知不觉的按照安格在他体内留下的真气运行路线,一直在吸收水系灵气。他那时还只是个魔兽蛋,几乎没什么自己的意识,只是本能的吸收,运转,不知不觉的,竟然在蛋壳中就完成了从引起入体到筑基的过程。
但,他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或许是因为在蛋壳中呆的太久,他有许多记忆一时都想不起来,更想不起来问这些事情是怎么回事,懵懵懂懂的,除了说话利索些,就跟一个真正的人类小婴儿一般无二。
龙族的记忆中,完全没有和修士有关的任何东西,清戈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修士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筑基了。
后来,又得到了龙族空间这样的龙族宝物,其中庞大的水系魔法元素,竟然自动转化成灵气进入他的身体,并使得他一举突破金丹
这才有了他忽然化形成少年的那一幕。
安格不曾怀疑过身为龙族的清戈,自然不会想到去查探他的身体。若是她对他对一点点不信任,大约早就发现了他身上的异样了。
在进入洞天福地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灵根——还是万中无一的隐灵根。
只不过,他虽然凝结了金丹,但修炼的却并非是纯粹的冰系功法,因此在调动冰灵气时,总会有一丝凝滞和不顺畅。但他同时又是极幸运的,金丹期之后,水系和冰系灵气其实是共通的,只要花点时间转换过来就可以了。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从他开始修炼《冰天灵诀》开始,他就觉得十分得心应手,一点晦涩不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一条拥有金丹期实力的七阶龙族,怎么想,在龙族中,也是极为少见的存在。也就是说,它等于是一条成年冰龙和幼生期金龙的“混合版”龙族,别说是科芙娜,就是碰上真正的龙族,他都有一战之力
科芙娜目光柔和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嬉闹,好一会儿,才看向静静站在远处看着它们的清戈和安格。
只听她道:“谢谢你安格,西德被照顾的很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答应过您,会好好照顾它。”安格笑了笑,修士答应的事情,自然要做到,不然日后滋生了心魔,可就得不偿失了。
科芙娜并不知道这一点,只觉得对安格的人品很是满意。看了清戈一眼,笑道:“人类中你这样的倒是难得一见……怪不得,龙族的少年也愿意跟你在一起……”
安格干笑了一声,她可不敢说,一开始她和清戈可是定了“主宠契约”的。
谁知到科芙娜会不会忽然就翻脸呢?
166.为君洗手作羹汤(上)
当然,安格的想法自然不过是玩笑话,当初还是科芙娜主动让她与西德订立契约,又怎么会因为她和清戈之间有过契约关系而翻脸?
只是话说回来,也好在安格没说,否则科芙娜多半是要起疑的。从来就不曾听说过有人能和龙族契约成功的,大陆上传说的所谓龙骑士,其实都是和比龙族地上好几等的地行龙,而非真正的龙族。
地行龙也是一种魔兽,但跟龙族其实完全扯不上半点干系,与其说是龙,不如说是变种的蜥蜴。背上长有一对不能飞的肉翅,尾部极长,走动的时候速度极快,因为身体笨重,会发出沉闷的响声,容易惊动敌人。所以龙骑士们也只有在两军对垒的时候才能发挥出他们的作用,平时除了拿来炫耀,根本就不值一提。
后来龙骑士逐渐泯然于众,和这一点未必没有关系。不过更多的却是因为人类的贪婪,地行龙本来数量就不多,偏偏肉质鲜美,很受贵族们的喜爱,那可是“龙肉”啊,就算不好吃也认了,更别说无上美味了于是多半都丧生在了捕猎者手下。再者,杀死地行龙还能获得一个屠龙勇士的美名,何乐而不为呢?
龙族对于所谓的“屠龙勇士”都是不屑一顾的,就人类那小身边,那破武器,只怕还没照面呢,就吓得屁滚尿流了屠龙?屠你妹啊
科芙娜觉得自己眼光很好,能跟龙族打交道的人类,必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打从第一眼看见这个神情镇定的小女孩开始,就觉得这小丫头不简单。
可是在不简单,也只是个八岁多的小女孩啊,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就让西德从三阶进阶到五阶,远远的把娜娜它们甩到了身后,但是这一点,就让它刮目相看。
再多的猜测例证,都比不上眼见为实来的震撼。
中午,一人一龙出去在噩梦森林溜了一圈,捉回两只体大膘肥的土系豪猪来。
土系豪猪是五阶魔兽,不算特别厉害,却常常让武师级的武者们也束手无策。它最大的特点就是皮糙肉厚,耐打耐抗,精力十足。不过土系豪猪不愧是属猪的,脑子反应太慢,就算受伤了也只知道发狂横冲直撞,压根不懂迂回战术,所以真想捕猎它,倒也不算太难,只好备好足够替换的人手就可以了。
清戈一手提一只分明已经失血过多已经死去的豪猪,扔到地上。豪猪身上几乎没有任何伤痕,连搏斗的痕迹都不明显,两只都是一样,头颈下的脂肪层被利器割开,一招毙命。
科芙娜下意识看了一眼清戈的手,瞳孔微缩:龙族的爪子果然足够锋利。
要知道,它也可以杀死土系豪猪不假,但它本身的防御却不是摆着看的,想要一招毙命,除了要找好时趁对方不注意外,下手的分寸也极为重要。要是一不小心切歪了,那等待它的或许是断爪的下场。
而且它也不可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将它杀死,不禁觉得脖颈有些发凉。
龙族的爪子,就是想割开自己的脖子,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清戈看懂了它目光的含义,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事实上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两只豪猪一下,他们看到的时候,这两头土系豪猪一公一母正耳鬓厮磨,看起来貌似正准备**。而后他便听见安格轻斥一声,眼前闪过一道银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两头体型硕大的土系豪猪就血如泉涌,甚至连哀嚎一声都来不及,顷刻便倒地不起。
安格一手招回清鸢剑,剑身锃亮,竟是一丝血迹也没有沾上。
这是得有多锋利,得有多迅速?
“清戈,这两头够吃了么?”安格打量着两头死的不能再死的豪猪,歪着头问他道。
女孩的眼眸清亮,没有一丝对血腥的恐惧,那丝毫目不斜视的样子,就仿佛刚才那一幕并非是她所做的一般。
若她刚才杀的是两个人,会不会也是如此云淡风轻?
这样的猜测让清戈心中打了个突,可又有种莫名的直觉,似乎并不是不可能。
看着安格淡笑的模样,清戈忍不住心疼,她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虽然他只“出生”了两个月,但龙族先人们留下的记忆中,有很多跟人类有关的东西。那些莫名其妙的勾心斗角、没有硝烟的争斗,让龙族的先人们都是瞠目结舌。他们想象不出来人类为何要同族相残,就算是亲人之间,似乎都没有太过纯粹的感情。
若是一个饱经沧桑的大人也就罢了,可安格还只是个孩子,一个年纪不超过十岁,原本应该承欢父母膝下,天真活泼的孩子。
而后,他便默不作声的拎着两头猎物,和安格回到了科芙娜的洞穴前。
“在想什么呢?”安格轻轻碰了清戈一下,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清戈摇摇头,掩饰的道:“只是想起金龙一族似乎只剩下我一个了,有些黯然。”
一个人,总是孤单的吧?看他刚才一直看着科芙娜,莫非是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安格忍不住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从未见过自己这个世界的亲生母亲,而前世,也不能和自己的父亲相认,这种被亲人遗弃一般的失落感,她是深有体会。前世的父亲不过是个渣男,有没有安格都不在乎,可这一世的母亲,她还是挂念的。
伸手握了清戈的手一下,她轻声笑道:“没关系,你还有我呢”
清戈心头顿时微微一暖。
不惧血腥怎么了?杀人不眨眼又如何?安格始终是安格,她内心存有一块温暖之地,她的眸光不似别的人类那样贪婪,这就足够了。
清戈回以一个笑容,划破了脸上微冷的表情,灼灼生辉。
“帮我把豪猪拎到河边去,我要处理一下才能烤来吃呢”安格郁闷的看着自己的小身板,她不是提不动,而是提不起来。一头豪猪比她都大上两圈,何况是两头?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啊啊
不得不说,有时候的安格还是很有颗赤子之心的。或许是因为重生过的关系,进入了这具年轻的身体,于是连带心态偶尔也跟小孩子似的。想想前世前凸后翘体态玲珑的自己,泰半男修看到自己都要眼前一亮,上前来献殷勤,再看看如今,安格那叫一个憋屈啊
森林里不缺溪流,科芙娜的洞穴便不远就有一个,刚才小狐狸们都被两头硕大的豪猪给吓住了,这会倒是好奇起来,难道他们要做好吃的?
火狐大多爱吃蔬果,但这并不代表它们不吃肉,只是对它们而言,蔬果更好消化罢了。平时就算又现成的肉食放在它们面前,也是生吃,那个味道,一口血一口生肉,别提多难以下咽了,真不知道那些魔兽是怎么下口的。
西德吃过安格做的烧烤,此时便有些得意起来,炫耀道:“安格姐姐做的烤肉可好吃了”
“切,好像我们没吃过肉似的。”娜娜不屑的扭开了脸,可是不自觉的望向了安格和清戈。烤肉什么的从没离开过噩梦森林的它们自然没吃过,肉倒是见过,但也不觉得多么好吃。
要是……嗯,做出来还不错的话,它就赏脸吃点好了
清戈举重若轻的将两头豪猪拎起,走到溪水边,看着安格从戒指里摸出黑色匕首——这把高级宝器,如今就落地这么个剥皮去骨的下场,所谓明珠蒙尘,不过如此了。若让盗贼的宗师看到,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子,也肯定会想方设法也要弄到手,这可是宝器啊宝器有了它,盗贼还怕近身格斗刺不破武者的防御么?
匕首手起刀落,轻轻松松就替豪猪开膛破肚,厚厚的表皮层翻卷起来,露出了底下的脂肪和鲜红的瘦肉。血液在一路被拎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流了个干干净净,即使有残余也不多,倒没出现什么血液乱喷的状况,取出肚腹中的内脏等物,再顺着脉络纹理将大骨头连筋一起剔出来放在一边。不过片刻间,一整只豪猪就被剖成扁平状,。放到溪水里冲去多余的血水,见表层肉色逐渐翻白,安格这才满意的转移去处理另一头。
“干嘛这么麻烦?”清戈不解的看着外形还在,但里面已经完全被掏空的豪猪,不明就里。不就是吃肉么?“直接大卸八块不是更好?又方便又省事。”
听着这话,安格不禁一怔,随即轻笑起来。她对吃食一道说不上有多么精通,这么做其实不过是前世留下的本能习惯。分解妖兽的时候,扒皮抽筋剔骨,那些玩意可都能派的上用场,自然都好好留着。至于肉么,和同行的修士一道分了,想吃的就做了吃,不想吃拿回去卖了,高阶的妖兽肉对修士可谓大补之物,总有那贪图口腹之欲的会收了去。
当然她可不会这么直白的告诉清戈,而是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这是为了保持肉的完整性,保证肉质鲜美不流失。一听就知道你是外行,在边上看着不要多话。”
清戈果然被唬住了,老老实实的蹲着看她肢解魔兽,不觉得残忍,反而有些兴致勃勃。
安格闷笑一声,依样画葫芦把另一头也肢解了,内脏连同猪鞭一起扔进溪水里,看着那玩意容易丧失胃口。咕咚冒了两声泡,只见几条水鱼咧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跳了两下,那些秽物便消失了踪迹。
看起来这异世界连鱼都不是什么善茬啊
167.为君洗手作羹汤(下)
想了想,又让清戈捉了两条鱼。见清戈捞了鱼又看她,安格笑了笑道:“我从小爱吃海鲜,出门好几个月没怎么吃过。这回逮个新鲜的河鲜,也算凑合了。”
利比亚不临海,送来的海产不新鲜,像罗兰伯爵那样的人,是坚决不吃的。其实差不了多少,真正的有钱人会用储物戒指装着新鲜的海水和鱼让人送过来,比如皇宫里就是这么干的。只不过格兰芬多家不像以前那么显贵了,主家的财政收入一年不如一年,而储物工具却越来越贵,于是家主也就没那个摆阔的心思天天吃山珍海味——这一点,从他们这些旁系孩子们的伙食中就可以体现出来,虽然也是顿顿美味有肉有菜,但还比不上在家里。
也是在那时候,安格才体会到,伯德是个多么疼爱孩子的父亲。就算亚特兰蒂斯临海,新鲜的海鲜价格还是很贵的。因为她喜欢,伯德男爵付钱的时候从来没皱过一次眉头。
清戈点点头,默默挤在心里,手上的鱼跳动了两下,鱼嘴开开合合,显然是不适应没有水的空气,他灵机一动,正好可以试验一下《灵天冰决》。
招来两片结实宽大的芭蕉树叶,两边一围,拿起几根藤蔓扎好,上头打个结,就成了临时的水桶,把鱼扔进去。手指有些笨拙的掐起法决,清戈撇嘴,总觉得不像安格那样动作优美。不过这法决么,掐的多了自然也就好看了,熟能生巧嘛
失败了两次,第三次终于成功了,对着临时水桶里还活着的鲜鱼扔了出去,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水,反倒是把鱼给封在了一整块晶莹剔透的冰块中,清戈立时就愣住了。
清戈这番动静没有背人,安格自然瞧见了,探出头去一看,就明白了他想干什么。顿时抱着肚子笑了起来,边笑边抹眼泪,差点没岔了气:“哈哈……清戈你学的是冰系法决不是水系……不过这样也不错,一会弄把冰刀出来,我给你做生鱼片尝尝。”
“怎么做冰刀?”清戈不耻下问,在安格面前,他连个炼气期的学徒都不如。
安格笑着教了他,她没有隐灵根做不出来,最多能做把水刀,却切不了生鱼片。不过可以让清戈顺便练练手,倒也不错。那《灵天冰决》的始祖要是知道他在异世界的第一个徒孙竟然运用法术来做菜刀切鱼肉,只怕会气的转世投胎来寻他的麻烦。
科芙娜就在不远处看着她的孩子们玩耍,间或转头看一眼她的两位小客人。
当她看见清戈凝结冰块的那一刻,一双狐狸眼都差点瞪了出来
她看见了什么?
那是魔法吧?
这怎么可能呢?龙族是天生的抗魔体质,对一切魔法元素免疫,同样的,也不能修炼任何魔法虽然龙族有火龙水龙之类的分别,但它们的攻击手段却是一样的,除了强悍的肉身,就是喷吐龙息,只不过因为本身属性不同,龙息的颜色功能有些不一样罢了。
可是清戈刚才明明就使用了冰系的魔法
清戈和安格说说笑笑往回走的时候,科芙娜已经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没让他们发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它实在难以理解。但是魔兽们都有自己的秘密,或许这是金龙一族的秘密?
“嘿,科芙娜阿姨,能不能给我弄点干柴来?”
“哦,好的。”科芙娜点点头,巨大的身子立时便蹿了出去,没一会就回来了,背上背着许多枯枝,歪着脑袋看向安格。“这些够了吗?”
“够了,用不了这么多。”它是不知道自己身形有多大吧?看着堆在地上的枯枝,安格一阵无言,只能无奈的苦笑,自己动手堆了一个火堆点燃,再将其中一部分烤成木炭备用,又从戒指里摸出了两个大锅和一个烤架,一一摆好。
这些东西她如今都是常备的,出门在外只能吃干肉的话实在是有点太委屈清戈了。其实她和清戈都能够屁股了,但是龙族的胃口大,安格也拿不准他是不是真的不需要食物。
土系豪猪肉有一股土腥味,好在她上次制作的调味料只用了烤肉的,其余的都留了下来。母豪猪挑选几块肋骨下的嫩肉切小块熬汤,丢小半包特制十三香进去,放着煮就行了。另外半边做红烧肉吃——没有酱油就放红糖,原汁原味的味道更好。
至于公的那头,肉质要比母猪更好些,拿来做烤肉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处理完肉食,安格又瞄向了那些被冻住的鱼,看清戈笨手笨脚的给鱼解冻,安格乐不可支。
鱼已经死的透透的,鱼肉却很新鲜。冰刀握在手里有一股凉气传来,安格不得不感叹,金丹期的修士功力果然要比自己深厚的多。
清戈第一次干这种活,做出来的东西还很粗糙,安格放出几道风刃,将冰刀切的薄如纸片。
手起刀落间,切得晶莹剔透的鱼肉均匀的铺在清戈努力了好几次才勉强制成的盘子上,看起来十分的新鲜有趣,引得几头小狐狸在一旁转来转去,却不敢下口。
原来鱼还可以这么吃啊
清戈看着安格跑来跑去忙活,自己却帮不上忙,除了做一个傻到极点的冰盆和一把算不上锋利地冰刀外,只能呆呆的看着,不禁有些懊恼。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会呢?
讪讪问道:“安格,有没有要我帮忙的地方?”
安格回了一个笑脸:“你一会帮着吃就行了。”
清戈泄气的哦了一声。
安格禁不住好笑,脱口而出调笑一声:“所谓君子远庖房,用不着泄气……不过我这也是头一回亲手做饭给别人吃,你可是头一份”
清戈顿时笑了起来,就算知道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他也觉得很高兴。
安格这话却是真心话,前世她从孤儿院出来,只能自己动手做饭,为了活下去,什么东西都敢吃,也只敢做给自己吃。后来到了山上,倒也过上了千金大小姐般的生活,不必亲自下厨。
至于今生,她还没摸过菜刀呢
这头一回展露这一手,倒是有些“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作羹汤”的味道。
不过这话,安格没说,她直觉有点不妥当。抿了抿唇一笑,继续切生鱼片,直到几条鱼都只剩下骨头架子了,才把冰刀甩到一边,搓了搓手。
就算已经用真气护体了,寒气还是侵入了少许,手掌被冻得通红。
娜娜看看薄如纸片一般的生鱼片,又看看被安格扔在一边的冰刀,好奇心重地蹿了过来。
“诶……别……”安格提醒不及,眼睁睁看着娜娜一爪子按了上去。
一瞬间,娜娜的皮毛都冻的竖了起来,整个身躯打着寒颤,下意识的就要缩回爪子,却发现已经被冻的黏在上面,压根脱不开爪了。
“妈妈……好……冷……”娜娜冻的直哆嗦,却连哭都哭不出来,说话都带着颤音。
科芙娜一惊,就要过来把小狐狸叼开,猛然耳边一道微凉地童音冷喝道:“别动它”
身体顿时僵住,安格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小狐狸身边。
“安格,你是什么意思?”科芙娜不明就里,薄怒道。
“除非你想让它变成三脚狐狸,不然就别动它。”安格无辜的看了它一眼,解释道:“它的爪子粘在了冰刀上,已经冻上了,就像这样。”
安格随手切了一块肉放上去,眨眼间肉就被冻住了。握住上面带皮的一端,用力一拉,肉竟然直接从中间断开,惊的科芙娜倒抽一口凉气。
它已经知道,如果刚才自己真的把娜娜叼开了,它大概会是同样的下场。
明白误会了安格,科芙娜有些愧疚。不过娜娜还的爪子还黏在上面,它忧心之下,自然也就顾不上不好意思了,着急的问道:“那怎么办?”
安格走上前,把小狐狸连着冰刀一起抱起来,让清戈把冰刀化开,查看了一下它的爪子,才道:“没什么事,只是这只前爪冻伤了,我给它喂点药,帮它化开药力,过一会就好了。”
“多谢你。”
“不用客气,毕竟是我不该把冰刀随意乱放。”安格笑了笑,不甚在意,随手处理了小狐狸的伤势,就放它下了地。果然没一会,小狐狸娜娜就又活蹦乱跳起来。
不过它算是被冰刀给吓怕了,连那盆生鱼片都不敢再靠近。
锅里传出了肉汤的香味,安格便将肉放到架子上烤,考虑到在场的都是魔兽,吃起来不方便,也就没那么麻烦,直接一大片一大片的烤,抹上烤肉酱撒上孜然粉,一阵阵的肉香便飘荡开来。
那味道,别说清戈馋的口水直流了,就是不怎么吃肉的火狐,都留下了哈喇子。
“吃不吃生鱼片?”端起冰盘,转头问了一句,科芙娜一家连退散步,有志一同的摇摇头。安格也不勉强,往清戈面前一放,到了一些蘸料在边上,对他道:“拿鱼肉蘸着吃,味道不错的。”说着,自己还示范了一下
鱼肉切的很薄,几乎是入口即化,没有腥味,十分的鲜甜可口。
这鱼肉不错啊安格忍不住想。
清戈将信将疑,撩起一片学着安格吃了下去,入口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冰冷,反倒十分清新,蘸料咸淡适口,又没有掩盖住鱼肉原本的鲜甜味道,反倒是将那味道激的越发明显。
金色的眸子瞬时亮了起来。
这一吃,就没停下口。
科芙娜见他吃的欢,也只是狐疑的看了一眼,实在是不想尝试。跟小家伙们一起,眼巴巴的望着烤架上的肉,和另外两口锅。
安格见状,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碗都是现成的,在利比亚的坊市里买回来之后,一直没用过,大的小的都有。
盛了一些出来,放在它们面前,叮嘱了一句“小心烫”。给自己也舀了一碗肉汤喝了垫肚子,觉得差不多了,就继续她的烤肉大业。
喂饱清戈她是做不到了,喂饱科芙娜一家,还是有希望的。
一边烤,一边将考好的肉块放进小狐狸们舔的干干净净的碗里,没一会,几只小的就抱着吃的第六滚圆的肚子在地上滚开了。
连西德都不例外。
“贪吃鬼。”安格笑骂了一声。
“安格……”科芙娜不好意思的叫了一声。
“怎么了,科芙娜阿姨?”安格奇怪的看了过去,目光落在科芙娜身后,顿时一呆。
几头身材高大的魔兽,安安静静的蹲在科芙娜身后,全都眼巴巴的望着她……身前的烤肉架子。
不是吧,她这就专职厨娘了?
168.诅咒之谜(上)
九阶魔兽黑金刚——也就是俗称的大猩猩,体形足有一般金刚的两倍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就十wωw奇Qìsuu書com网分逗人。冲着安格做了个揖,满脸巴结的模样,简直就跟个人类差不多了。
九阶魔兽风翼虎,背生双翅,通体的毛发都是白色,只有额头的“王”字与四个蹄子上的毛是黑色的,倒是有些像传说中的圣兽白虎。不过白虎没有翅膀就能飞,这位老兄有了翅膀也只能滑行,是比较少见的风系高阶魔兽。
九阶魔兽火烈鸟,火红的皮毛看上去比科芙娜还要浓烈的多,远看就像一团火焰在燃烧似的。收起翅膀的火烈鸟,足有一人高。淡黄色的鸟喙细长而尖锐,顶端呈鹰钩状。绿色的眼睛小而圆润,按比例来说,倒是和王八眼有的一拼。
最后一只,九阶魔兽噬金鼠,和其他三位比起来,它就是个迷你版的,还没人家的巴掌大小。原本安格还以为它是幼兽来着,等问过了才知道,原来这小家伙就是这么大的体型。巴掌大的小脸,一对大板牙就占了一半,看的人渗的慌。
安格叹了口气,指着剩下的豪猪肉道:“就这些了,吃完就没有了。”
几头魔兽齐刷刷的点了点头,越过科芙娜,在安格身后排排坐蹲好,她甚至能感觉到它们露出了期待而迫切的表情,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一排魔兽在自己身后坐等喂食是什么感觉?别人她是不清楚,但自己倒是觉得挺有趣的。好像成了马戏团里的驯兽师似的,让这些看起来十分凶恶的猛兽乖乖听话……
其实魔兽听话的时候,看着还是挺可爱的啊
又摸出几只碗来,给它们盛碗肉汤解解馋,顺便丢出几块吃剩下的已经有些放凉的红烧肉,看着它们翘着尾巴撅着屁股吃的欢,安格不禁乐了,她今天可算是免费大赠送了。好在科芙娜怎么说也是九级魔兽,禁地中许多等级不高的魔兽都不敢靠近,只有这几只,平时和科芙娜的“关系”还不错的,才敢这么施施然的公然过来抢食。
烤肉倒是还多了不少,一来是一个人速度实在不快,二来是为了先满足几个小东西的口腹之欲,清戈和科芙娜都没怎么吃多少。
安格不得不安慰自己,虽然多了四头魔兽,但烤肉的量并没有增多——虽然她很有可能,其实完全不必将两头土系豪猪一点不剩的用完,清戈一定会体谅她的辛苦,并建议她留下一部分作为备用的……
洗手作羹汤的对象多了四头魔兽,这句话就没那么美好了。但是还能怎么样呢?认命的扮演厨娘的角色,烤肉上料再刷酱,然后继续烤肉上料……
安格眼明手快,看见谁的盘子空了就添上一份,魔兽们似乎也懂得美食要细嚼慢咽慢慢品尝,并没有囫囵吞枣,反而动作优雅的慢慢咀嚼,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学来的。可是那终究是魔兽啊速度再慢也有限,基本上她一块刚烤完,就必定有一个盘子是空的……
最后一块汁多味美的大腿肉烤完,安格松了口气,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果然六个都已经空空如野。卷起一个笑容,完全没有任何私心的将烤肉丢给清戈,谁让他是自己人呢?
五头魔兽眼巴巴的看着清戈慢条斯理的吃着香喷喷的烤肉,口水止不住的泛滥,就连科芙娜也不例外。尝过美食之后对这烤肉更是没有抵抗能力,它们有这样的表现也不奇怪。不过大家都是九级魔兽,对身为超级魔兽龙族的清戈十分忌惮,这才没有下手去抢。
她是为了维护噩梦森林禁地的和平氛围啊有木有
几头小狐狸早就吃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玩了,包括西德都走的没影。安格不禁低叹一声,果然不是自家的孩子养不熟啊
噬金鼠滴溜溜的鼠眼转了两下,仗着体型娇小,挪到了清戈脚边。它的外形其实有点像是仓鼠,没有一般老鼠那么长的尾巴,整体肉肉圆圆的看上去十分可爱。
清戈低头一看,噬金鼠眼巴巴的模样尽收眼底,他不禁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来:“你想吃?”
噬金鼠用力点点头,盯着烤肉吞了口口水,丝毫不介意上面沾着龙族的……唾液。
话说,它的身体明明只有普通魔兽的脚掌大小,怎么吃了那么多也不见饱呢?
“这样……不如,拿你的孩子来换怎么样?”清戈话一出口,就见噬金鼠戒备的后退了一米,鼠目寸光的望着他,不禁摊手:“你的孩子跟着我们不会吃亏,而且,只要一头。”
说罢,还晃了晃手里的烤肉。
“成交”噬金鼠尖叫一声毫不犹豫的扑了上来,损失一个孩子对它来说没有什么好心疼的。鼠族不论品种繁殖能力都强的吓人,相比起烤肉来,真的不算什么。
安格默默地为某只即将到来的小老鼠悲哀,原来它就值一块烤肉……
转头不再看清戈调戏老鼠,话说那不是猫的爱好么?囧
“科芙娜阿姨,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以前契约失败的成年人类再次和魔兽蛋签订契约吗?”她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安格你就这么大喇喇的问了咩?要知道它们可全部都是魔兽啊魔兽
有哪个魔兽愿意告诉人类这种答案?
有句话叫做“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刚刚被安格拿烤肉贿赂的魔兽们虽然郁闷却还是有志一同的当做没听见,反正又不是和它们签订契约,有什么打紧?只要能吃到美味的烤肉,它们和噬金鼠一样,都愿意拿出一两个子孙来交换……
“这个么……”科芙娜沉吟一声,它对这个人类女孩有很深的好感,自然不会为这点事情对她反感起来。当初让她跟西德签订魔宠契约她都不肯,想来应该不至于干出强制签约这种事的吧?“其实对我们魔兽来说,只要我们自己愿意,完全可以和任何人类签订契约。”
“自己愿意?”安格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是的,比如由人类亲自抚养长大的幼兽,和人类关系亲近,契约的成功率就会很高。”科芙娜笑了笑,半开玩笑似的道:“而我这样的,如果你想和我签订契约的话,也完全没问题。”
安格当然不可能回去肖想一头根本带不出魔兽森林的额魔宠,更何况她已经有清戈了。
想到清戈,安格不禁心中一动,即使没有契约,他不是一样留在自己的身边了吗?
当然,清戈只是个特例,事实上安格几乎没有将他当做魔兽看过,他的思维举止和这个世界的人类或许有些不同,但却十分贴合她的心意。
“那……一般要养多少年?”算算父亲大人年纪可不小了,培养幼兽还是和宠物蛋签订契约,看起来都不太划算啊……
科芙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迅速问道:“你要让谁签订,和什么魔兽?”
安格摸出一个狮鹫蛋来,认真的道:“我的父亲一直想成为一名狮鹫武士,这是我在禁止之地中得到的一只狮鹫魔兽蛋,我想……”
“好孩子。”科芙娜目光放柔,夸了一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问道:“你去过禁止之地?”
“现在那里叫做魔兽丛林。”安格露出一抹微笑来:“禁制被解除了。”
“真的?怎么可能”科芙娜顿时激动起来,四头九级魔兽也都昂起了脑袋,眼里闪烁着不可置信又期待的光芒——显然,它们也知道禁止之地是什么状况,和噩梦森林的这片禁地有着某些相似。虽然并不完全相同,但如果那边的禁制可以解除的话,它们这些九阶魔兽所背负的诅咒是不是也一样可以?
安格顿时感觉压力很大。
诅咒和禁制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好么?
虽然如此,安格还是把在禁止之地,从和银风狼王果果碰面到最后的事情言简意赅的说了一遍,当然,和洞天福地有关的东西都是一语带过。一来是无法解释,二来她也不想让人知道。
哪怕是魔兽也不行。
“……总而言之,禁止之地其实是误打误撞解除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而这里……这个诅咒是怎么回事我一点头绪也没有,抱歉。”
纵然她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魔兽们都有点儿失望,垂头丧气的样子让人不禁升起十二万分的同情。却听科芙娜笑了笑,说道:“我有种感觉,这个诅咒,或许还真的必须由你来解除……或许现在还不行,但以后,等你拥有了更强大的实力,可就说不定了。”
安格微怔,仔细想了想,心头一动,问道:“科芙娜阿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内丹吗?”
科芙娜冷不防听见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不禁一愣。魔兽的内丹等于是魔兽的生命,除非危机关头为了逃命,否则轻易不会显露出来。
可是看着安格认真的小脸,似乎她是想到了什么?
科芙娜犹豫了,好半晌,才仿佛下定了决心,猛然抬头道:“可以。”
话音方落,科芙娜身上爆出一阵红光,将整个身体都覆盖住,红光之内,科芙娜整个都有些若隐若现,甚至能隐隐约约看见骨骼的构造。
科芙娜长啸一声,突然张口,吐出了银红色的内丹。
安格见状,连忙放出神识,小心翼翼的包裹住内丹。
红色的内丹陡然被包覆住,下意识便在神识内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突破。科芙娜见状连忙控制着内丹平复下来,这才慢慢稳定。
同时眼眸中也露出了惊骇之意,她的内丹,竟然突破不了安格的包覆圈
似乎有肉眼看不见的壁障,牢牢封锁了她的内丹,只留出几丝缝隙,让她勉强还能掌控自己的内丹,这要是直接切断……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169.诅咒之谜(下)
比起科芙娜心不在焉的分神,安格显然全神贯注的多。
内丹是红色的,这与火狐的火属性相符。
事实上许多魔兽都是以本身的属性为依据命名,比如风翼虎和火烈鸟,一种为风系陆行魔兽,一种为火系飞行魔兽。偶有几种不同的,也是极为少见。比如黑金刚,是金刚的一种,却并非是黑暗属性或是金属性,而是土属性的魔兽。同样的还有噬金鼠,虽然同样占了个金字,却是无属性齐全的五行魔兽,由于它们是依靠吞噬金属矿石来提升,判定魔兽等级也由它们所能够吞噬的稀有金属来决定,因此才得名噬金鼠。
内丹红的通透,看上去十分漂亮,外边有一层细微的红光,却蔓延的十分宽广,这才有了红光笼罩科芙娜的那一幕。
然而,放出神识靠近内丹的那一刻,安格就发觉有些不对。
魔兽的内丹是魔兽的精华所在,遭遇外部入侵时,多半会有排斥反应。而科芙娜的内丹,却半点排斥反应都没有,甚至受到神识压迫,上面的光晕都略显微弱了下去。而安格的神识,却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牵引一般,竟然消失了几许
原本安格控制着神识一点点将光晕压回内丹之中,又要小心不让神识去碰触到内丹,就已经足够吃力。而那一丝丝的牵引,虽然不多,但速度却十分快,而且越靠近内丹,速度就越快
她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水,甚至隐隐有力竭之感。要不是她的神识相比起前世筑基期时,已经强大了数倍,甚至堪比金丹宗师,这时候只怕连自己的神识都要受损而此时从脑海涌出的力不从心之感,让安格忍不住色变。
就算与清戈的金丹碰撞的时候,都没有神识被吸收的状况她也从未听说过,内丹还能吸收修士的神识之力否则,妖兽们又怎么会屡屡被修士欺压?
安格有些犹豫,死否应该放弃,但若此时收回神识,根本就查不出什么来。
若她还是全盛时期也就罢了,远超过普通筑基修士的神识不会坚持不住。然而前一晚帮助父亲化开药力,劳心劳力了许久,这才
“清雅,你要记住,修行本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清雅,身为修仙之人,遇事不可冲动,亦不可鲁莽,探明形势才可行动。但若已经跨出那一步,不管遇到什么剑仙困难,都不可退缩否则日后,会积生心魔,于修行有害无益”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进一步,拼着神识受损,探明真想,还是退一步,依然神识受损?
她……没的选择
安格眸光蓦然一冷,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全力发动起来,向着科芙娜的内丹压去。
科芙娜只觉得忽然之间压力大增,对面的安格脸色涨红,双眸紧闭,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忍不住就要收回内丹。却听脑海中传来一声轻斥:“忍着,莫要慌张”
科芙娜听得分明,那是一个成年女子的声音,声音清润,微凉,带着些许冷意,一下子就将它内心的浮躁和不安给安抚了下去。然而它却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安格?可它又不是没听过安格说话,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那声音正是安格从灵魂发出的,神识动荡中,她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喝止科芙娜的突如其来的浮躁。
直觉告诉她,只要能再坚持片刻,她或许便能揭开这诅咒的面纱
眉心灵台玄关窍中阵阵刺痛感不停传来,分明就是神识消耗过度的征兆,然而她此时退不得,只能一味硬撑,甚至没有分神吃颗丹药的时间
清戈眼看着安格脸色越来越青白,本来还带着几分笑的脸骤然冷了下来,冻的几头九阶魔兽都缩了起来,挤在一起。平日里他们是争来斗去的对手,此刻却紧紧的靠在一起,都生出一股莫名的胆颤心惊来。
“安格……”清戈无暇去关心魔兽们的脸色,只是担心的看着安格。蓦然想起安格传给他的功法里,似乎有运用神识的一篇,连忙找出来回想了一番,露出喜色。
清戈对于神识,已然不陌生。初遇安格的那一刻他还在蛋中,就被安格用神识打量过,记住了那种感觉。因此此刻,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却能感受到游荡在空气中安格强大的神识力量,立时便站到了她的身后,顺着她的神识路线,将自己的神识放了出来。
初时还有些不熟练,但很快便上手了。带着淡淡金芒的神识轻柔包裹住安格的,就像是一位温柔的母亲拥抱自己的孩子一般。
安格并没有发觉另一股神识的加入,她此刻已然陷入到自己的世界当中,对外界全无感应。
还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只要再努力一点就可以了
安格似乎不知疲倦的催动着神识,哪怕是一丝也不放过,释放的干干净净。她已然感觉不到灵台处的疼痛,甚至感觉不到周围任何事物的存在,只知道本能地催动着神识挤压着正前方那颗红色的内丹
“轰”——安格陡然浑身一震,只觉得灵台处玄关窍猛然炸裂了开来,脑海中霎时一片茫然,眼看就要昏厥过去一旦她真正的陷入昏厥,她的神识便会永远消散。玄关窍乃是修士储存神识的重要窍穴,却也最为脆弱。一旦玄关窍被人点破,这修士也就废了
若是修士自身能保留一丝清醒,还能重新修复玄关窍,大不了重头修炼。若是修士陷入昏迷之中,那别说是重新修炼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未曾可知
这也是为何,修士修炼真气的同时,也要修炼神识的原因。神识越是强大,玄关窍也越是牢固,元婴修士为何远远凌驾于金丹,正是因为他们的玄关窍比起金丹修士,要牢固了上百倍
就在此时,安格体内的神秘力量急速涌动起来,向着她的眉心涌去而一股金色的神识,也牢牢的包裹住了安格放出的神识,让它们不至于立即散失神秘力量进入玄关窍的一个,安格猛然清醒了过来,只见眼前一片金光闪烁,好不刺目
然而她的身体却不得动弹,玄关窍内一丝神识也无,她已经无法掌控放出体外的神识。惊骇莫名的看着金色的神秘力量大量涌入玄关窍,与金色神识一起修复她的窍穴
这过程对她而言看似绵长,实则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
逐渐修复的灵台玄关窍,在即将闭拢的一刻,却停住了。安格眉心忽然放出了五彩的光芒,引得空气中游荡的灵气纷纷向她涌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安格茫然的望着不断进入自己灵台窍穴中的灵气,本能的感觉到,这似乎是场莫大的机缘这些灵气进入灵台窍穴中,没有丝毫的胀痛之感,反而自动转化成气息浓郁的真元,沉淀了下来
没一会儿,她就发觉,空中游离的灵气似乎有些不够用了,进入眉心和累积真元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安格直觉这对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心念微动,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心中微微一喜,竟然能动了
就在她手指微动,就要去打开天心戒指,拿几块灵石出来应急的瞬间,天心戒指忽然从她的拇指上脱离,浮现若隐若现的戒指模样,直直的冲入她的眉心
安格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心戒指冲入她的眉心,立时消失不见
而同时,她感觉脑海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一般,有些不适应。
天心戒指进入眉心之后,灵气的稀缺似乎立时便被缓解了。不断有庞大的灵气自然生出,进入她的窍穴之中,凝结成真元。
真元越来越多,灵气却没有停止吸收的现象,心中则滋生出一种莫名雀跃的兴奋感觉。
安格不禁微微一怔……
这种熟悉感觉……分明就是结丹的征兆啊
可是……为什么是在眉心?
再说,结丹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别以为她筑基半天就可以完成,金丹也就能轻而易举。事实上,结丹和筑基完全不同。筑基不过是将炼气期累积的灵气压缩成液态的真元,而结丹,却是将真元凝结成金丹,困难了何止上千倍?
而且,修士结丹之时,都会有结丹天象,就像她筑基时的筑基天象一般。声势更为浩大,有雷声阵阵,电光闪闪,五色祥云聚拢在天空上方。若是运气不好的修士,还有可能因为以前的因果而遇上九重雷劫,直接被雷劫将刚刚凝结的金丹劈散掉
她从没有听说过,有人结丹的时候,连一丝天象都不曾出现过
眉心玄关窍中,真元的凝结却不曾停止,直到再也容不下一丝真元了,这些真元便自己流动了起来,渐渐凝结成一个五彩斑斓的圆形真元球
安格愕然莫名,难道真的是要结丹了?在眉心?
可是……修士的金丹都是一个色泽,顶多是大小有区别,哪有五彩的金丹?
安格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前世所知,都被眉心中这个莫名出现的真元球给打破了
而就在这时,真元球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也变得越来越小
眉心一片炽热
左思右想都不得其法,安格干脆放手随它去变化,不再去管真元球如何。
不论如何,都是造化
有时候顺其自然,反而比惊慌失措来的好。
反正她的玄关窍已经这样了,总不能更糟糕了吧
170.神丹,上丹田!
安格很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自觉。
只不过,三百年的修炼,哪怕只是本能,都不会轻易放弃的。因而她心里虽这么想着,但脑海中却十分自然的高速运转起来,回想着师傅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要成为修士,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引气入体。来,你先试试气沉丹田,抱元守一……”
“师傅,什么是丹田?”
“丹田,是道家成丹存丹呈现之处,炼丹时意守之处。而我们修士又有所不同,道家所说的丹田,我们称为下丹田……”
“……师傅,我不是很明白”
“……这么说吧,丹田位于人体的黄金分割线上,也就是肚脐下三指又内指只的地方。你试试静气凝神,集中精神放到这个位置。”
“师傅,既然有下丹田,是不是也有上丹田?”
“呵呵,上丹田只是个传说罢了。据说修士的神识若远远强大于本身的修为,机缘巧合之下,就会形成上丹田。不过,这世上的修士,又哪里有人能做到?神识是随着修为增长的……已经有数万年不曾听说过上丹田修士的存在了。”
“那师傅,如果形成了上丹田,又在哪里呢?”
“在你眉心的窍穴之中,不过丫头,切莫好高骛远,上丹田一说,如今只是一纸虚言,不可尽信,还是专心修炼的好。来,咱们继续引气入体……”
下丹田,上丹田……安格猛然一怔,她眉心的窍穴处,莫非形成的就是上丹田?
安格不敢确定,但心里却有种笃定感,似乎就是如此了。若非是上丹田,她眉心怎么会有凝丹的现象?
她的神识远超修为,甚至是成倍的超出。看来,她的神识在重生的过程当中,并没有散失,而是隐藏了起来。有着大乘期修士的心境,她的修为增长从无瓶颈,而神识更是夸张,几乎是以一日千里的进度再增强。她一直以为是这异世的关系,如今想来,却很可能是因为两段人生的重叠,才引起了这种诡异的现象。
原本属于风清雅的神识每突破一次就会恢复到原本的状态,而安格的身体一边在修炼,神识也同样在增长。但这两个神识叠加的效果,却不是壹加壹这么简单的事情,所以她的神识才会远比前世强大的多。
强大的神识,却没有对应的修为。神识也是同样有境界的,她的修为还不足以结丹,神识却远远超出……再加上这一次安格原本就神识受损,又强行替科芙娜察看内丹,耗干了神识,导致窍穴内空无一物。
原本这是极危险的事情,但由于体内神秘力量的再一次涌动,安格的窍穴非但没有破碎,反而变得更加牢固。神识虽然都消失了,但是境界还在,竟然在空无一物的窍穴内,以真元凝丹,生成了元丹
这种内丹,本质上与下丹田是不相上下的。然而由于是出现在神识海中,日后逐渐受神识影响,会慢慢变化,成为“神丹”
修士修成金丹,则有了成仙的机会,若是修成神丹呢?
这一点,无人知晓。但自古以来的传说,修成神丹者,要比同阶修士强大数倍不止,甚至可以越阶挑战,在修士中,是顶尖的存在。。
而且,有了这神丹的先行凝结,日后安格本身修炼的速度也会加快许多,一日千里不好说,一日百里却是极容易的。
不过如今,安格眉心上丹田中的这颗还不是神丹,只是元丹。元丹与神丹极好分辨,元丹是由修士本身的属性决定色泽,比如安格是五属性俱全,所凝结的就是五彩元丹,若是单属性的,自然也就只有本身属性的一种色泽了。而神丹,从色泽上来说却是和修士的金丹别无二致,但个头上要小巧许多,也凝实许多
纵然不明白自己眉心的变化究竟是从何而来,但安格心中总算安定了许多。师傅无意中说过的那些话显然给了她一些启示,让她不至于太过迷惘。她原本独自在这异世界修行,没有前人指引,本就只能小心翼翼,按照前世所知一步步走下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实在让她慌乱无措。
但,这一次,也让她有了一丝明悟,修行并非一成不变,万事皆有可能。只要坚韧不拔的走自己的路,脚踏实地的修行,总有一天,她依然会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乘期仙子
或许有一天,她也真的能破碎虚空,白日飞升成仙成神甚至成圣
安格的心中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决心,这个上丹田金丹,她一定要凝结成功
有了这样的明悟,安格自然不敢再怠慢,运行起《天心诀》尝试吸收灵气,虽然浑身疼痛,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汗水如潮水般从体内涌出来,很快就将她身上的衣衫都浸湿了。
神识空虚,安格有些力不从心,吸收了好一会都不见灵气涌入体内。陡然,一丝微弱的灵气从空气中分驳出来,进入她的身体筋脉之中,安格顿时觉得体内一荡,方才的压迫感与疼痛感都消失了不少。
在神识耗空之后,她竟然又可以吸收灵气了……安格倒抽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喜悦之色。这说明,她的神识又有了增长
不管是什么时候,修士对于神识与修为的看重,从来都是不变的。因为这是他们的依仗和凭借,修士之所以高人一等,不就是因为这些么?
元丹慢慢凝固,这个过程十分缓慢,但安格有足够的耐心。
可是一旁的科芙娜却等不了,内丹离体太久,对它本身也有影响,已经快支撑不住了。要不是被清戈的神识包覆着,它早就收回去了。
虽然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出声,但它实在坚持不了了。甚至有点儿怀疑,这两个人,难道并不是想帮它们,而是要它的内丹吧?
这么一想,眼神就冷了许多,魔兽们都是直肠子,怎么想就怎么做了,跟清戈拉扯起来,口中冷哼道:“看了这么久,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看懂了它的戒备,清戈翻了个白眼,九阶魔兽内丹很稀罕吗?他的龙珠空间里还有超阶的龙族内丹呢而且还不止一颗。但身为金龙族,让他把这些拿出来给安格,他办不到。更何况,真要拿出来了,安格也未必会要。
这个女孩,有属于她自己的骄傲。
“你收回去吧,不过是颗内丹,我不稀罕。”清戈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隐隐带了点儿威压,震慑的刚刚蹑手蹑脚回来的小狐狸们都埋头趴在了地上,西德好点儿,但也是一副怂样。九阶魔兽们倒是还昂首挺胸的看着,就是大气不敢粗喘,谁都听的出来这位生气了。要是真动手,它们联合起来也未必会输,就是会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魔兽不是没脑子的,想想刚才清戈和安格的态度就知道,他们并没想把它们怎么样,否则也不会让科芙娜一个人吐出内丹了。
科芙娜一怔,感觉包裹着自己内丹的东西消息了,虽然疑惑,但还是赶紧收了回来,在一边直喘粗气。扭头看看自家孩子们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模样,不禁有些后悔说那句话了。
但说都说了,难道还能收回不成,只好假装没看到清戈的不屑和鄙视。
气氛有些凝结,清戈一脸肃然,安格还是闭着眼睛。
魔兽们不敢动弹,只好暗暗戒备,惹得清戈又是一阵冷哼。
“清戈,没事。”安格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的元丹凝成,心情说不出的明快。虽然神识还没恢复过来,但脸上已经有了一丝血色。
刚才清戈和科芙娜的冲突,虽然不明显,但已经从茫然中清醒过来的她,自然是察觉到了。她这么说,就是不想让气氛继续僵持下去。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入定了?”清戈懒得跟科芙娜计较,见安格出声,便收回了神识和威压,万一误伤就不好了。
“我实力不够,刚才还是有些勉强了。”嘴上说着勉强,面上却是一脸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魔兽们都看了过来,安格大方的回以一笑,分明道:“但这次虽然危险,不过还是小有斩获。”
危险?清戈猛的吓了一跳,问道:“怎么搞的?”
安格一怔,没想到清戈会对这个字眼这么敏感,连忙道:“回去再告诉你,你先说,科芙娜的内丹有什么不同。”
清戈俊脸一拉,别了过去。
他才不想帮这些不识好歹的魔兽呢科芙娜那样子,好像他们会害它似的……也不想想,真要害她,一进入这里两人联手就可以直接干掉它了,还用的找等这几头九阶魔兽都在的时候?逐个突破总比一次对上一群要来的轻松。还有那些魔兽,吃烤肉的时候倒是吃的欢,那会怎么不戒备呢?
安格只好拉拉他的手,哄这个闹脾气的“小孩”,笑眯眯的道:“科芙娜阿姨也不是有心的,你就别生气了。我入定这么久,它会有别的想法也是正常的。”言下之意,别的魔兽就更别提了。科芙娜都这样了,你还指望别人有什么好的?
清戈白了她一眼。
“我最后没能看到,你应该看到了吧?”安格不死心的软声追问道。
她既然想要做一件事情,自然是要做好的。
清戈见安格如此坚持,也就不再瞒她,只是有些没好气的道:“它的内丹上有很多一条条黑色的细丝,把内丹包裹了起来,很细很细,几乎看不出来。而且那些细丝似乎和这个禁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超出一定范围,就会爆炸。”
科芙娜猛然一抖,骇然变色。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怎么会在她的内丹上?
171.且再等五十年
安格坐在地上还在调息,但这不影响她想问题。
她没坚持到最后一刻,神识就耗空了,所以没见到清戈所说的黑丝。但清戈是关键时候放出的神识,应该不会看错,那么那个黑丝,就很有古怪了。
蓦然张开眼睛,有些担心地看向他:“清戈,你的内丹……”
清戈清了清嗓子,这还要怪他没事先说清楚,想想上一次安格发飙,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我看过了,没有黑丝在。而且忘了告诉你,那是金丹,不是内丹。”
安格有些郁闷地张了张嘴,想想,自己也没问,他原先或许还不知道,也就没了责怪的心思。清戈能陪着她闯洞天福地,能把龙珠空间那么隐匿珍贵的东西告诉她,想来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隐瞒自己。
点了点头,又思索起来。
倒真有点像是诅咒了。
可为什么是内丹呢?而且还是九级魔兽的内丹……有什么特别吗?
九级魔兽,再往上就是超阶魔兽了。除了诸如龙族之类天生能够进阶超阶的魔兽种族,许多普通的魔兽进阶超级魔兽之前,都要吞噬许多九阶内丹,这是不成文的惯例了。比如科芙娜,她的实力明明已经在纠结上,却迟迟不能突破到超阶,可想而知,一定是因为被这个禁地束缚的关系。
在禁地中,九阶魔兽完全发挥不出自己的实力,真要想都,两败俱伤的可能大过一死一活,还要防着旁边的家伙捡便宜,自然不肯相斗。所以在禁地之中,九阶魔兽能够想处的这样和谐,也有一定的道理。
安格想起来,先前科芙娜给她的魔兽内丹中,甚至有八阶上品内丹,可它完全是一副没有兴趣的样子,这说明九阶以下的内丹对它没有作用,所以它根本不会去吞噬。
但这其中一定有原因,或许就是像修士吸收灵石一样,可以加快成长的速度。不过想想,九阶魔兽之间的差距不会太大,想要夺取别人的内丹,自己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你死我亡的到底是谁还不一定,为什么它们还要去争斗呢?老老实实的修炼进阶不是很好嘛?
除非……一般魔兽想要突破超阶,还有什么限制,逼得他们必须去夺取其他魔兽的内丹才行。
隐隐的,安格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一些关键之处,但因为不知道原因,而卡在了那里。不过她大致上能想到,布置这个所谓“诅咒”的人,应该是冲着九阶魔兽内丹来的,但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当然,这只是顺藤摸瓜的寻找原因,对解除诅咒没有用。
安格能想到,布置诅咒的人品级应该不低,但究竟高到什么程度,就很难说了。而这个人的目的,跟让魔兽丛林变成禁止之地的那个人完全不同,一者或许是为了给后代留下点什么,对魔兽们也没什么危害,只是出不去罢了,不像这里,哪怕只是靠近禁地的边缘,都会爆体而亡。
那些黑丝,绝对有扯碎魔兽内丹的力量
科芙娜等一干魔兽都很紧张的看向安格,有些期待,又担心听见不好的结果。女孩那张脸上的神情太过慎重,让它们不由自主就聚精会神的看了过去。
一时间,安格觉得有些压力太大。
不禁摸了摸鼻尖,苦笑了一声:“这个诅咒是怎么来的,我现在还参详不出来……”
魔兽们虽然早就有心里准备,还是忍不住失落起来。
这个诅咒存在多年,自然不可能被一个人类女孩轻易的破除,它们早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只是对于每一分希望,都不想轻易放弃罢了。
科芙娜第一个回过神来,先前它说的那句话,算是彻底得罪了清戈,看样子,安格也听见了。它那时只是怀疑,于是就那么说了,但本质上并没有讨厌安格的意思,所以第一个出声安慰安格道:“其实真的就算破除了诅咒,我也不会去别的地方,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就别自责了……”
“是啊,”噬金鼠也跟着点起了小脑袋,圆滚滚的胖脑袋做这样的动作还有几分憨厚可爱。别看它的个头在这几位当中是最小的,脑袋却比它们灵活多了,一溜烟的奔到了安格面前,像只宠物鼠一样乖巧地伸出肉肉的爪子巴拉着她的膝盖,圆溜溜的黑色小眼看起来格外诚恳:“小丫头,我们都是一把老骨头了,真要想不开几十年前就死了。能活到现在的,其实早就看穿了,你不用放在心上。要是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大可以多来几次噩梦森林,给我们做烤肉吃”
一听烤肉,剩下三只也顿时活跃起来,配合着噬金鼠做出用力点头的动作。
安格顿时又好笑又好气,这只老鼠还真是狡猾精明的过分,居然还知道讲条件?就算她其实不内疚,这会也不好拒绝它了吧?不过,她有必要内疚么?狡黠一笑,道:“我虽然不知道这个诅咒的由来,但并没有说自己没办法破除啊”
几头魔兽一听,立即来了精神,个个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的盯着安格看。就连虚弱无比的科芙娜,也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力气,站了起来。
噬金鼠差点蹦了起来,一个劲儿的巴拉安格,还直立起来,两个前爪忍不住跟猴子似地抓耳挠腮,急切的道:“有什么办法?你倒是快说呀,急死老鼠我了”
安格一笑,它这“老鼠”可不是那个老鼠,而是一种谦称,就跟上了年纪的人说自己是“老家伙”一个意思。
看着它们那着急的模样,安格也不逗它们,认真道:“如果如我所想,这种黑丝只是束缚了你们的内丹的话,其实是有办法剥离的虽然不敢说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能办到,但日后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也只有我了。”
“那……”科芙娜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问道:“到底是什么时候?”
“已经等了上百年了,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再等五十年吧?”安格笑道。
安格敢这么说,是因为清戈。清戈的金丹其实也是一种内丹,但既然没有受到束缚,就说明这种黑丝如果不是对人类无效,就是能被金丹化解。
不过虽然清戈已经到了金丹期,安格却不敢让他轻易尝试。她要研究出一个行之有效的法子来,必然得花费一些时间,而且,还得是在她结丹之后。
只要到达元婴期,她相信自己绝对能够解开这种黑丝的诅咒
五十年,是安格给自己定的期限。若是五十年后她都无法晋阶元婴,那简直就是白瞎了她这么好的资质和机缘
清戈抬眼看向安格,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安格的眼神里有一种从前所没有的自信神采,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灼灼生辉,绽放着光芒。
这就是修士吗?凡人眼中的仙人,凡体道胎的修真者。
不禁若有所思的沉思起来。
“不就是五十年吗,老鼠我等的起”噬金鼠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大声道。它们几个中,它是年纪最大的,连它都等的起,更不要说别人了。
科芙娜连同其他三只也是点了点头,认真道:“安格,你不用着急,就算我们不行,只要能让我们的后代不备拘禁在这里,不被九阶的魔咒所约束,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此话一出,几头九阶魔兽更是点头如潮,安格和清戈都沉默了下来。
是啊,它们心心念念想要解除诅咒,并不是完全为了自己,更多的,是为了子孙后代。而人类呢?有时候,有些人甚至都比不上一头魔兽来的有情有义
而清戈却是在想,自己已经没有族人了,也别说是纯种金龙一族的后代……没有后代,金龙一族岂不是自它之后就灭族了?
罢了,时也,命也。他本就是无法出生的,要不是遇上安格,就连他也迟早会在蛋中耗尽自己的生命,能破壳而出已经是运气了。
这么想着,他看向安格时的目光,越发温柔了起来。
既然这个女孩给了他第二次生命,那么今生,就让他来守护她
安格站起身,看看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转头对魔兽们道:“你们放心,我说过的话,决不食言最多五十年,一定会让你们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从此天大地大,自由来去”
几头魔兽皆是心头一荡。
沉寂了数百年的热血,似乎在这一刻再一次沸腾起来。
“不就是五十年吗?”黑金刚裂开肥厚的唇瓣,长啸一声:“我们等你”
“行了,老黑,你别激动了。”噬金鼠倒是淡定了下来,白了既是对手又是朋友的黑金刚一眼,才看向安格:“不管你是何时解除的诅咒,老鼠我都应诺你,我们噬金鼠一族只要能从这里脱身出去,每一代必有一个精英鼠王奉你的后代为主当然先前我答应你的,依然作数,现在跟我去挑人吧”
安格一怔。
先前清戈向噬金鼠要求要他一个后代,她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想来他是为了她好,所以也就没有阻止。不过那时的噬金鼠,恐怕是想随便挑一只来敷衍自己的,但这会,却是真心诚意的了。
想必,它这会让她自己去选的,也都会是它口中的精英鼠王吧?
“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安格没有马上跟着它走,而是问道:“为什么你们不在进阶九阶之前离开这里呢?”
“要离开,谈何容易?”科芙娜摇着脑袋,苦笑道:“这个禁制,虽然不约束低阶魔兽,但你看看我们这几个,都是有可能成为超阶魔兽的后代啊人类会放任它们四处乱跑吗?我们怎么可能放心让它们出去?外围那些魔兽的下场,我想你也是清楚的,不是被杀死,就是被人类捉住。”
安格哑然。
172.青白朱玄
安格只来过噩梦森林两次,但是她十分清楚,这里的冒险者多不胜数,从最底层的武士到高阶魔法师,应有尽有。甚至,很有可能其中还隐藏着大魔法师战神之类的人物,以他们的实力,八阶以下,还真不放在眼里。
所以安格只能沉默。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噩梦森林,其实并不是单指对人类的噩梦,也是魔兽的噩梦。
“抱歉,我不该提这么幼稚的问题。”她释然一笑,忽然想起佛家的一句禅语:众生平等。在这个世界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有实力,就可以保住自己,而没有实力的结果只能是一个。侵占,或者吞噬。
“没关系的丫头,现在跟我走吧,挑选你的‘礼物’,”噬金鼠对于称呼自己的后代为礼物似乎没有什么不适症状,冲着安格挤眉弄眼,偏偏有是一副长者的敦厚语气:“希望那个小家伙有幸能被你挑上。”
安格嫣然一笑。
跟着噬金鼠前往它禁地之中的领地,黑金刚它们也默默的跟上了,科芙娜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复过来,和娜娜它们嬉闹一团的西德,觉得莫明的骄傲。
礼物么?它早就送出了,不是吗?
望着一溜站在自己面前,前肢抬起成直立状的可爱噬金鼠,安格有些头痛。
从外观上看,小家伙们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个头的大小,但这些噬金鼠几乎是同一窝出生的,就算有差别,也不会太大。
随手拎起一只最靠近自己,体型也最圆胖可爱的。小东西非但不挣扎,还露出了像是笑容一般的讨好表情,圆圆胖胖的小脑袋甚至在她手心里鼓了鼓。
这是在撒娇吗?安格叹了口气,转头对着九阶噬金鼠道:“就它吧”
“你确定?”九阶噬金鼠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就这么随手拎一个?“这个傻蛋可是它们之中最蠢笨的一个,这么大了还只能吞噬基础金属哦”
小胖鼠圆滚滚的身子瑟缩了一下,貌似害羞还是羞愧的把脑袋埋进了肚子里。
安格眼睛也不眨一下,飞快地道:“就它了,它投我的缘。”
小胖鼠闻言欣喜的抬起脑袋,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掌心。
噬金鼠哈哈笑起来,其他几只小老鼠一看,排着队一个跟着一个的离开了。
清戈凑近安格耳边道:“这老小子奸诈的很,这只噬金鼠虽然看起来不如那几只好,还胖的过分,但确实它们当中唯一一只已经开了灵智的。”
“噬金鼠王幼崽?”安格顿时复杂的看了掌心里的小东西一眼,这么个小不点……怪不得刚才看它的表现那么灵动,让她一眼就相中了,感情是因为不喜欢那几只呆板甚至面对九阶噬金鼠还有些畏畏缩缩的小老鼠们。
“恩,我怀疑它是故意安排它离你最近的。”清戈对着小东西,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伸出手指逗了逗。这小东西是母的,恩,果然很可爱:“老家伙还想试试你。”
小噬金鼠也不抗拒安格的手指,甚至抱着他的手指啃了两下,发觉啃不动,顿时鼓着腮帮子生起气来。
安格差点被它逗笑了,指着小老鼠道:“你这么可爱,叫你乐乐好不好?”
噬金鼠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认真思考,没一会,便欢快的叫了起来,发出“吱吱吱”的声响,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不过,安格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噬金鼠道:“它还太小,不会说话,只会哼哼。”意思是,它也听不懂。
感情这小家伙才是个货真价实的婴儿啊
安格一时无语,白了噬金鼠一眼。
“货物出门,概不退还”噬金鼠赶紧说道,好不容易把这个小麻烦甩了出去,它绝对不会再接收了,甚至还打起了苦情牌,一脸无奈地道:“其实小家伙……乐乐也很可怜的,它从小就比别的孩子笨,学什么都慢,大家都叫它二笨……”
你确定你不是在搞笑么?众魔兽和一个人类齐齐看向它。
噬金鼠发现自己被鄙视了,清了清嗓子,道:“那个,我该去午睡了,安格啊,我就不送你了,下次再来啊”说罢,就见它找了一个洞就钻了进去。
“那是鼠穴的入口。”清戈道:“噬金鼠的巢穴彼此都是相通的。”
“你怎么都知道……”明明还是第一次来魔兽森林吧?
清戈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脑袋道:“因为传承记忆恢复了啊”
安格一脸黑线的看着他,这丫就是一活动的异界百科全书吧?
回到火狐洞穴附近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发黑了,见安格和清戈身上挂着的三个小东西,火狐科芙娜的眼角抽了抽,奇怪道:“黑金刚那家伙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别人都有“礼物”相送,就它没有?
“金刚就算是幼崽体型也太大了,我可搬不动。”安格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事实上那大块头都差点哭出来了,有人会嫌弃自己的契约魔兽个头太大吗?要是换成其他人类,恐怕早就乐疯了,哪里会像她似的拒绝?
但安格想的却不是实力的问题,她的确能护住自己的魔兽,但她不想让父亲太过烦恼,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而不是替她应付各种各样的麻烦。
风翼虎的幼崽就是一只毛色纯白的小老虎,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只是比乐乐大上一圈而已,藏在口袋里完全看不出来,真是难以想象它日后竟然会长得那么大……二火烈鸟的幼崽,根本就是只灰扑扑的麻雀吧?就算大大咧咧的拿出来供人欣赏,也未必有人能认出来。
当然,安格也分别给它们起了名字,小风翼虎直接就叫白虎,昵称小白,火烈鸟叫朱雀,昵称小火……清戈总觉得这两个名字怪怪的,就顺便问了安格。
安格信口胡诌:“你没听过四圣兽吗?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清戈猛然想起,他刚刚出生的时候,安格可不是打算叫他青龙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他顿时哭笑不得,这丫头取名字也太懒了些吧,竟然直接套用什么四圣兽的不过奇怪,为什么他的传承记忆里没有和四圣兽有关的东西?
想不明白,就转向了专心对着安格卖萌的噬金鼠乐乐:“那它为什么不是玄武?”
安格白了他一眼:“你家玄武长这样?”玄武可是乌龟王八……好吧,那是圣兽
清戈无奈了,那玄武应该长什么样?
科芙娜直起了身体,安格离开的时候,它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九阶魔兽的骄傲再次回到了它的身上,深深的的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该走了,这里的夜晚来的太快,我有些遗憾。”
“我也很遗憾。”安格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抱着乐乐和白虎——朱雀在她头顶上站着,逍遥的很——站到清歌身边:“那么,我们走了。”
“好,”科芙娜道:“要我送你们出去吗?”
“不用,这么点路而已。”安格笑起来,她打算直接御剑,那样快一点,毕竟已经很晚了,父亲大人会担心的。
“西德你该走了。”科芙娜叫了一声,小狐狸有些恋恋不舍的从兄弟姐妹中站了出来,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听它对自己道:“我的孩子,要听安格姐姐的话,知道吗?”
小狐狸用力点了点脑袋,深深的看了母亲一眼,跑了两步,轻轻一跃,跳进了清戈怀中。
再见,我的儿子。
再见,妈妈。
期待着,重逢的那一天,我们都能摆脱这诅咒的束缚。
安格招出清鸢剑,站了上去,清戈抱着小狐狸站在她身后。
清鸢剑轻鸣一声,笔直冲向天际,很快便消失在科芙娜眼前。
火狐的眼中顿时亮起一阵夺目的光彩。
“五十年……我开始真的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了,安格……”
回到庄园内,看着急的团团转的男爵大人,安格有些小小的愧疚,果然还是让父亲担心了。踏入屋内,荡漾起一个甜甜的笑脸,暖暖的喊道:“爸爸”
甜美而真挚的喊声,让满屋子乱转的伯德男爵瞬时停住,猛的转头看去。
早上进阶三极武士的欣喜早已消失不见,此刻脸上却是失而复得一般的惊喜,伯德男爵冲过来一把抱起安格,在她小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记,凶道:“才回来就到处乱跑,还是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这不是有清戈哥哥在吗?”安格吐吐舌头,伯德男爵根本就没用力,自然感觉不到疼痛。就算是真的生气了,他还是不舍得真的打疼自己:“爸爸不要生气了嘛你看,我们不是回来了吗?而且,安格还给爸爸带了好东西哦”
“你这丫头……”伯德男爵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拿她没办法。不过人的确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他也就放下了心。
“爸爸,我来给你介绍。”安格指着清戈身边,伯德男爵这才注意到清戈脚边的几个小东西,话说那小小的几只……是魔兽?
他们该不会去把人家的魔兽崽子给抓回来了吧?
“这是……”
“朱雀、白虎,乐乐,来给爸爸打个招呼”
乐乐直立起前肢,冲着伯德男爵作揖,一脸眉开眼笑的巴结样,嘴里还吱吱叫着,看的人很是无言;白虎张开虎口,发出了一声微弱的跟猫叫似的虎啸,叫完,似乎还很不满意的自己的表现,羞愧的缩成了一团白球;朱雀打招呼的方式最为特别,直接冲了过来,对着伯德男爵的脑袋一阵乱挠,还伸出尖嘴啄了一下,才飞了回去。
伯德男爵揉了揉并不觉得疼的头顶,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它们……”
安格十分随意的道:“都是我的契约魔兽啦,朱雀是火烈鸟,白虎是风翼虎,乐乐是噬金鼠……爸爸,它们很可爱吧?”
只听“噗通”一声巨响,伯德男爵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173.不淡定的男爵大人
伯德男爵一时“激动”之下,竟然直挺挺的晕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直愣愣的等着三头魔兽出神了半天,回过头问了这么一句话:“宝贝,你老实告诉我,西德是什么品种的魔兽?”
“额,那个……爸爸,西德是火狐……”
伯德男爵华丽丽地再次昏迷了过去。
他早该知道,能折腾出那种让药剂师公会为之疯狂的药剂他的宝贝儿,就不可能会看上什么寻常普通的东西。
可是宝贝儿啊,你就不能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吗?哪怕真的一点资质也没有。
再次缓过来的伯德男爵手掌按在胸口,一脸沮丧的模样,勾的安格忍不住升起小小的罪恶感。伯德男爵对自己是真正的宠溺,疼爱到了骨子里,她却一直隐瞒防备着他,似乎有点罪不可赦?
“听着安格,”伯德男爵深深吸了口气,心口还有些隐隐胀痛的感觉,其实是突破的太快留下的后遗症,不过他还是感觉有点儿忧伤。“不管你之前是怎么隐藏西德的,之后,这几个小东西,你都要这么做,不能让别人知道,明白么?”
安格眼眶微热,点了点头。就算知道自己欺骗了他,可说的却依然是关心的话语。
忍不住瞄了瞄四个乖巧的小东西,伯德男爵叹了口气。当年他不过想要一只能够进阶五级的狮鹫都失败了,他的宝贝儿居然得到了四头能够有希望进阶九阶魔兽的魔宠……这也算是变相弥补了他吗?
“其实,爸爸,我也为您准备了一个礼物。”安格看着伯德男爵又是失落又是欣慰的神情,赶紧在戒指上一抹,把魔兽蛋掏了出来。
看似是从手上的储物戒指里拿出来,其实是从已经和她的身体融为一体的天心戒指中,或者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戒指,而是一个另类的空间。
凝结元丹的时候,安格可没忘了察看天心戒指的状况,要知道,她那里面可装着许多好东西呢然后就发现,天心戒指已经跟自己眉心的窍穴彻底的融为一体了,甚至还多出来一大块笼罩着雾气的地方
不过那块地方,她暂时还进不去,也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只不过,她能看到里面生长着在洞天福地里看到的草药
安格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那个消失在自己身体里的洞天福地
虽然她暂时只能靠近而无法进入,但冥冥中有种感觉,只要她突破到金丹,那里应该就可以进入了
说话间,两颗莹白如玉一般的魔兽蛋出现在她的手上。
伯德男爵一怔:“这是……魔兽蛋?”还是两颗?赞美温蓝
“是啊爸爸,你喜欢吗?”安格笑眯眯的把魔兽蛋塞进他手中,问道。
低头看着手中的蛋,伯德男爵顿时明白了,这恐怕是安格为他准备的。可是……他都这把年纪了,怎么可能还能和魔兽蛋签订契约?不禁笑了起来:“安格有心了,不过,爸爸已经用不着了啊,你还是留着吧……”
“爸爸,可以的。”安格知道他的意思,连忙转述了科芙娜的话,看着伯德男爵似乎有些意动的模样,催促道:“您为什么不试试?”
“这……”伯德男爵确实心动了,身为格兰芬多家族的人,背负着狮鹫骑士的神话,他怎么可能不希望有自己的魔宠?可是,他的资质……哪怕自己的资质真的有了改善,就算真的契约成功了,又有多少时间去培养它?还不如把它留给那些年轻的孩子们,他们的希望更大不是吗?“还是算了吧,就算真的孵化了出来,我可没有照顾幼兽的耐心……”
“爸爸,您不用担心,清戈哥哥家里都是驯兽师,他有办法让魔兽们加速生长。”安格顿时明白了伯德男爵的想法,认真道:“如果您不要的话,我就只好把它们煮了给魔宠吃了……”
煮了给魔宠吃?亏她想得出来伯德男爵差点跳起来,这可是魔兽蛋啊但是看着安格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小丫头似乎是认真的。
她绝对是那种说得出,就做的到的人……
又看了一眼清戈,眼底不禁流露出一丝惊讶的光芒。先前只是震惊于这个少年的实力,现在却是真的有些忌惮了。驯兽师家族的出身,那绝对不是一般的家族,恐怕格兰芬多家可得罪不起这个少年啊
可是,他怎么就没听说过有奥威尔这个驯兽师家族呢?
难道是已经没落的贵族?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个少年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但,管他呢只要他对安格没有恶意,他都可以视而不见话说回来,就是清戈真的想怎么样,他一个三阶武士,又能做什么?
“爸爸,您快试试吧”安格见他不说话,催促道。
“好好,我试试……可是我没有契约卷轴啊”伯德男爵胡乱应着,忽然想起一个关键的东西,没有契约卷轴怎么签订契约?“宝贝儿你看这样好不好,明天爸爸就让人去买契约卷轴,然后再试试好不好?对了,这两颗魔兽蛋是三阶的还是四阶的?”按照伯德男爵的想法,五阶魔兽是不指望了,他不可能会成功。一阶二阶的安格也不会巴巴的拿过来给他,自然就是三阶或四阶了。
安格眨巴了下眼睛,又从戒指里掏出两张卷轴来:“卷轴我这里就有,您不用买了。至于这两个蛋,一个是五阶的狮鹫,一个是九阶的黑金刚……”
黑金刚的魔兽蛋自然是被某魔兽硬塞的,安格想想也就收下了。狮鹫终究只有五阶,实力不会太强,她的父亲,自然值得用更好的
一头五阶狮鹫拿当坐骑,九阶黑金刚才是真正的战宠不是刚刚好么?
伯德男爵整个人顿时一震,差点没把两个宝贝蛋给摔了赶紧搂紧了,有些结结巴巴的道:“狮鹫和……黑金刚?”不是吧?
五阶狮鹫也就算了,九阶的黑金刚是怎么回事?
清戈是带着他的宝贝儿打劫魔兽老巢去了吗?
安格没有解释,而是把契约卷轴一股脑的扔给伯德男爵,叮嘱道:“这张黄色的是五阶的,您慢慢试,这东西我还有很多。这张蓝色的是九阶的,我也还有几张存货……”
伯德男爵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五阶卷轴……那就已经是天价了啊两三张就能抵上他封地一年的财政收入,结果宝贝儿竟然让他慢慢试,说还有很多?还有九阶的契约卷轴,更是闻所未闻就算是大魔法师,都没几个能制作九阶契约卷轴来
如果拿到外面去,这一张蓝瑟卷轴,最少也能抵上半个圣城她竟然还有几张
这这这……
其实伯德男爵还是低估了九阶契约卷轴的价值,这东西要是流传出去,恐怕就连帝王,都愿意拿出四分之一的帝国来换
那可是能契约一头九阶魔兽的卷轴啊
“这真的是契约卷轴吗?哪里来的?”伯德男爵看着手上两个颜色各异的卷轴不淡定了,不过他还算清醒,总算没昏头。契约卷轴不都是白色的么,怎么这两个不一样?狐疑的盯着看了半晌,问道。
安格神秘的一笑,她并没有告诉他,只要他使用自己特制的改良版卷轴,契约成功的概率会是百分之一百,当然,如果是个普通人,那就是百分之零了,一切都要以神识为基准,没有修炼果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会有神识呢?
换句话说,使用她的卷轴,当然是修为越高越好,这代表神识强大,不会轻易受到反噬。
而这种卷轴唯一的弊端,就是哪怕必然会成功,但如果神识不够的话,契约人和魔兽都会成为白痴,变成行尸走肉。
她之所以放心的拿出来给伯德男爵使用,则是因为自己有办法帮助伯德男爵签订契约,而不会遭到反噬。所以,伯德男爵签订契约的时候,她必须在一旁守着。
而那张从利比亚得到的五级卷轴,在被她研究过之后,现在依然静静的躺在她的储物戒指里。
安格自己制作的特殊卷轴是不可能流传出去的,这种百分百的成功概率,绝对会引发一场大战就算知道弊端,也有人会孤注一掷至于正常的五级契约卷轴,以后倒是可以拿出去卖掉换一点金币花花。
不是她见钱眼开,只是,没办法,谁让她这么穷呢?
这个地方可没人认灵石这种“货币”而她也不会用极品灵石去换那些药材
如果让人知道,这个戒指里满是神奇的药剂、丹药、魔兽内丹和各种宝物的小女孩在这里感叹自己很穷,绝对会把她吊起来抽打一百遍然后再切腹
太打击人了有木有
“爸爸,这些卷轴是清戈哥哥给我的,他还有很多,您就放心用吧”安格甜甜的笑了起来,说的话却差点让伯德男爵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少年。
不是吧,这么贵重的东西,他竟然成批的送?
要是安格说是自己做的,伯德男爵铁定是会怀疑的,但若说是清戈送的,他却毫不犹豫的相信了。
这个少年,实在是太神秘了有木有
伯德男爵忽然觉得,比起清戈的大手笔来,自己当初咬牙花了“大价钱”给安格买的生日礼物,真是太寒酸了
“……那我,就试试吧”伯德男爵心中猛的涌起一股酸意来,这臭小子这么巴结我的宝贝儿是想干嘛?哼哼,用就用,他还得可劲多用点,一张不成,就十张
非得心疼死那臭小子不可
当然,他这个打算,是注定要落空的……
174.那些随风而逝的爱憎
直到两头魔兽从魔兽蛋中孵化出来,伯德男爵还有些愣愣的回不过神。
他撕开卷轴的瞬间,魔宠就孵化出来了,这倒不是什么运气,安格事先问过科芙娜,特意挑出本就是临近孵化点的狮鹫蛋给伯德男爵。还不能孵化的就扔进天心空间里的洞天福地中慢慢养着,那里时间比外界慢了十倍不止,几乎是和清戈的龙族空间完全相反的速度。不过速度再慢,也总有孵化出来的一天,她也有些头疼,要是到时候没有全都送出去,难道她要自己养着一堆魔兽么?
说来也奇怪,她自己还进不去雾气中的洞天福地,这些魔兽蛋倒是可以。
狮鹫孵化出来就和小鸟差不多,金刚跟个人类的小婴儿似的。伯德男爵多年夙愿终于达成,对这两个小东西喜欢的不得了,马上就给它们都起了名字。
狮鹫叫疾风,金刚叫艾薇儿,因为它是母的……
安格盯着浑身乌黑的小金刚,小家伙坐在父亲的膝盖上,手指塞在嘴里吸吮的正开心,不时还打一个饱嗝——这是吃蛋壳吃撑了——这让艾薇儿丝情何以堪啊
魔兽没有胎生,几乎都是卵生。倒是一些家畜和人族一样是胎生,比如铁甲牛和独角羚羊,这种胎生家畜是所有畜牧场的最爱,肉质柔嫩鲜美,是贵族们餐桌上最常见的肉食。属于伯德男爵的那片辽阔草原上,就养了许多。
安格径自对着他絮絮叨叨:“爸爸,金刚现在还很小,但是长的很快,以后还是不要带出去比较好……”免得被人觊觎,她再傻也知道,九阶幼兽代表了什么,为了父亲的安全着想,在实力不够之前,还是不要让人看见的好。
伯德男爵回过神来,听了女儿的话,不禁一笑:“傻丫头,难道你不知道,魔兽契约签订之后,都会有个魔宠空间的吗?”
安格一呆,魔兽空间是什么?
伯德男爵也是一怔,据说安格不是和一只魔兽蛋契约成功了么?虽说最终没孵化出来,但总该有个魔宠空间啊不然,那一二三四头九阶魔宠是怎么回事?
“魔宠空间就是契约后用来存放战宠的地方,它们可以在里面休息和进阶,和在外面是一样的,战斗的时候把它们召唤出来就行了。”男爵大人连忙给宝贝女儿进行科普教育。
安格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没好意思说她压根没和这几头幼兽签订契约,伯德男爵自然不知道原委,而本来签订契约的清戈又被她主动解除了。不过就算是和清戈签订契约成功的时候,安格也没发现魔宠空间——她和清戈之间的契约并不是由契约卷轴辅助完成,完全依靠本身的神识达成,也就没有形成魔宠空间。
不过她倒并不觉得有什么眼红的,有洞天福地在,她完全不担心魔宠们没有自己的活动空间,只是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控,就怕它们进去了就出不来,还不如留在外面的好。至于清戈的龙珠空间,安格更不会考虑了,说不定塞进去没一会,小家伙们就统统都长大了,这要再带出去,得吓坏多少人啊?
“对了爸爸,既然如此,那你先把疾风和……艾薇儿交给清戈哥哥保管一段时间吧”安格想了想,既然不怕曝露,那么让它们稍微长大点也就没什么大碍了吧?“清戈哥哥有办法能让魔兽加速成长……您放心,对他们无害的。”
清戈说了,他的空间其实只是催熟的作用,就算魔宠进去长成成年魔兽那么大小,拥有高阶实力,但本质上它们还是幼兽,寿命不会缩短。
安格想到,清戈似乎也是一夕之间就长大了,但性格却还是那么别扭,难道就是因为得到了龙珠空间的缘故?
安格那个羡慕嫉妒恨啊她对自己这个长不大的小身体可是懊恼至极
伯德男爵有些不舍,自己才得到没几天啊眼巴巴的瞅着女儿:“我才亲眼看见自己的魔宠……要不还是过一个月吧?”
安格想了想,也是,科芙娜说,培养魔宠与主人之间的亲密度同样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月就一个月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不是?
于是笑道:“爸爸你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好吧,就一个月哦”
伯德男爵傻笑了下,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他怎么好像被自己女儿当小孩子看了?还有……既然如此,是不是说,清戈要在他的庄园里长久住下了?
郁闷的瞅瞅安格,再看看清戈,总觉得这小子对他的宝贝儿不怀好意啊
罢了,怎么说这个少年也是安格的恩人,再说安格还是个孩子啊,他能有什么不轨之心?要是真的有……他就……只能认了
不得不说,伯德男爵真的是个好父亲。在他看来,清戈要实力有实力,家事恐怕也不错,小模样长得……当然没他这么英明神武了,但也算凑合了,勉勉强强能匹配上他的宝贝儿
最最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安格这么喜欢一个人,就算是对自己,她一开始都没有这么清热过,可看看现在,才多久的时间啊这小妮子就一口一个清戈哥哥、清戈哥哥的不离口算了算了,只要丫头喜欢,他也就无所谓了……
女大不中留啊
悲愤的男爵大人完全忘记了,自家宝贝儿才八岁
接下来的日子,男爵大人似乎又恢复到了刚刚把襁褓中的安格接回家来的那段时光,听从安格的建议,亲自照顾两头幼兽魔宠,同吃同睡片刻不离身。小魔兽们也还算乖巧,从来不在男爵大人身上拉屎屙尿,聪明的不得了,喜的男爵大人眉开眼笑的,就差没拿它们当自己的心肝宝贝了
当然,在男爵大人心中还是分的很清楚的,女儿就是女儿,魔宠就是魔宠,他照顾魔宠是出于责任和义务,顺便培养下主宠之间的感情。而结果也确实十分行之有效,两头魔宠对男爵大人亲近的不得了,就连安格和清戈来抱它们都不乐意,成天腻在男爵大人身边。
安格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虽然心里总有种爸爸被抢了的错觉,但绝对不会明面上去吃两头魔兽的醋,笑着看男爵大人上蹿下跳为它们折腾,偶尔还帮把手,找些它们爱吃的食物来——因为是刚刚孵出来的,魔宠还没完全断奶,安格还特地去了一趟噩梦森林找了一头还在哺乳期的低阶母兽过来给它们喂奶,差点没把仆人们给吓死这不声不响的,庄园里多了一头体型庞大的凶恶的魔兽,谁能不害怕?
汉娜夫人很郁闷,从安格回来,在餐桌上见了一面,出了个大丑之后,她就再也没见到她这个名义上的“女儿”,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她好歹也还是这个庄园的女主人,自己的“女儿”领了个野男人回来家里,居然也不说让人来见见她行个礼什么的,就这么自顾自的,简直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安格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虽然对她说不上亲昵,也还算恭敬。可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就变得爱理不理了,以为受到主家看重就飞上枝头了?
愤怒中的汉娜夫人自然记不起,其实安格是带着清戈想跟她打个招呼的,可当时她在仆人面前丢了脸,完全羞于见人,还迁怒到了安格的身上,直接让人拒之门外了。之后安格又来了几次,不过她的人认为汉娜夫人不会想要见到这个“贱种”,连通报都没有一声就直接大门紧闭。
谁也不是没脾气的,安格的脾气也从来说不上太好,这么接二连三的吃了闭门羹,她也就不来自讨没趣了。
大清早,花园里就传来了说笑声,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停在耳朵里,真是说不出的刺耳。汉娜夫人烦躁的起身,披上一件外套,走到床边撩开窗帘,就看见清戈和安格带着小狐狸和几只魔兽正在嬉闹。看着安格脸上的笑容,汉娜夫人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容:“果然是贱种的女儿,这么小就知道勾搭男人了”
清戈的耳朵动了动,下意识的抬眼看向窗帘拉的紧紧地窗口,清隽的脸庞露出不悦,唇线抿的笔直,眸中射出一道冷厉的光芒来。
汉娜夫人顿时僵住,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一般穿过墙面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禁不住转过了身去,抱着手臂抚摸了好一会,这才安稳下来。
应该只是凑巧吧,他的耳朵哪有那么尖?
可是那目光……真的好可怕……
花园中,安格伸手拉了拉清戈,对他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去管她。”
她当然也听到了汉娜夫人的言语,修士的耳朵可不是一般的灵敏,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她从来就知道汉娜夫人不喜欢自己,也知道她心里瞧不起自己,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不是金银财宝,人见人爱的说。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不过是个人的情绪罢了。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那些曾经的爱憎,也会随风而逝的吧?
安格眼中露出一丝怅然。
“这个女人没安好心。”清戈低头,将女孩些微迷茫的表情收入眼底,莫名一痛。
“佛说:世人谤我骂我轻我辱我欺我笑我骗我,如何得洽?只要忍他让他耐他敬他不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有他无他”安格微微一笑,说道:“你可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明白。”清戈理直气壮的摇头,又好奇道:“佛是什么?”
“……”
175.那些闻风而动的家族(上)
安格没有解释太多,佛家的禅语,本就是各种内蕴深厚,各人都有各人的理解。她解释了,反倒不美,因此只是把字面的意思向清戈说了。
清戈听完,倒是一阵沉思,之后脸色缓和了不少,笑道:“我大约明白了。”
汉娜夫人再如何针对安格,她也终究只是一个凡俗女子。清戈接触了修真,也有了一点点模模糊糊的修士自觉,不能修炼之人,百年后,不过是一缕飞灰,他们的爱也好增也好,又何必放在心上。
另似有一丝奇异的明悟,但他似乎怎么也抓不住。
安格回以一个笑脸,神采飞扬,心中也是感慨。她应对汉娜夫人,多半也是敷衍,人与人之间,你无真心,我又怎么会有?只是大家相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又有彼此共同在乎的人,于是下意识的维持了表面的平和。这一点,不得不说,汉娜夫人其实做的很好了。
她性子无拘无束,生平也不怕遭人怨恨,但也绝不会去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就像对利比亚的那位大小姐,她从来不会主动去招惹她,欺辱她,不是不能,而是因为没有必要。太多的怨恨会让心胸变得狭隘,于修炼无益。
恶人自有恶人磨,她不是恶人,顶多伪善而已。
西德懒懒的趴在草地上晒着太阳,由着三个小东西在它身边跑来跳去追逐打闹。或许是因为同样跟在安格身边的关系,它们四个关系都还不错。而在西德看来,自己也能算是大哥哥了,毕竟这三只可都比它小,不论是年纪,还是体型。
虽然半眯着,还是时不时察看一下它们的动静,免得一时不查,让这些柔弱的小东西一不小心伤到自己。
一个月之期很快就到了,伯德男爵捧着明显大了一圈的疾风和艾薇儿一脸不舍,两个小家伙也低声叫着,仿佛是知道要暂时分明了,神情十足忧伤,惹人怜爱。
尽管安格对金刚实在无爱,此时也忍不住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过残忍了。但她把它们送给伯德男爵,却不只是让他养着玩的,而是希望能给他找到两个强大的助力……它们这么小,伯德男爵又能等到什么时候?说不定还没成年呢,就被人给抢了。
安格定的期限,是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换算到龙珠空间中,也有二十多年。狮鹫的成长期比起金刚要短的多,二十年已经足够它成长成一头成年的五阶魔兽了,再加上龙珠空间内灵气充沛,效果可能会更好。
至于金刚,小东西一出生就是五阶,有她的丹药辅助,二十多年时间,最少也能进阶到六阶。丹药对魔兽的效用甚至超出了对人族,小狐狸西德就是最好的明证。
把两头魔兽送入龙珠空间之中,安格回头就瞧见父亲一脸不舍直勾勾盯着清戈,好像他会虐待宠物一般的模样,不禁笑道:“不过就是三个月罢了,爸爸您用的着这样吗?放心吧我一定会第一时间给您送回来的”
“我才没有那么小气,”伯德男爵口不对心的收回目光,落在自家女儿身上,不禁柔了两份:“只是安格,你真的要去什么宁家?”
“是,海蓝宁家的邀请,女儿推却不得。”安格点点头,应道。
宁无尘果然还是按捺不住,让人打听了她的消息,在得知她平安归家之后,宁家就立即来人送上了邀请函。邀请函上言辞恳切,却有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就连送信那人,看着恭恭敬敬的,实则骨子里都透着高傲,婉拒了伯德男爵的挽留,当日就回转了。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份帝国的地图,上面标明了宁家的位置和走向,并且声明,订好了时间,他们就会派人来接。安格除了笑他们多此一举外,也只能夸赞一声办事妥帖,不愧为六大古族之一。
因为伯德男爵舍不得把两个小东西太快送入龙珠空间的关系,去宁家拜访的事情也只能拖到了现在,后日就会有人来接她和清戈。
对安格来说,清戈和她是一体的,不管邀请函上有没有他的名字,他都必定要去。
伯德男爵怔怔的看着女儿的笑脸,只觉得说不出的怅然。这孩子还只有八岁,做事行为却老成的像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就算是长辈,都未必有她这样多的心眼。
这一个月内,男爵封地可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安格总是低调行事,遮掩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但从利比亚回来之后,她就变了。虽然说不上张扬,但的确不再顾忌那么多了,想做的事情,和伯德男爵商量过后,便付诸行动,但带来的变化确实是巨大的。
被安格摆在首位的就是男爵庄园的护卫实力。
原本护卫人数虽多,但实力却不怎么样,一般来说,家族配给一位男爵的标准,绝不会超过五级武士。在普通人眼里,武士大人已经算是很厉害的人了,但伯德心知肚明,对家族来说,五级武士也即使用来保护无足轻重的家族成员,譬如他,伯德。格兰芬多就是如此。只有子爵以上才能配上五级以上的武士,而伯爵府邸中,则豢养着三位武师大人。
武师地位崇高,就连罗兰伯爵对他们也得恭恭敬敬的。
男爵庄园里的护卫,从一级武士到五级武士不等,一到三极最多,四级较少,五级则只有斯蒂芬一个——这还是他受人排挤的缘故。不过现在斯蒂芬已经进阶九级武士,离武师也不远了,只是他并没有主动上报,丝毫没有要离开庄园的意思。
在魔兽丛林的那半个月,斯蒂芬他们可谓每天都提心吊胆,丝毫一刻也不敢放松,半个月下来,不仅斯蒂芬提升到了七级武士的程度,强森他们也同样有所斩获。
回到亚特兰蒂斯之后,看在他们一直尽职的等待安格出来,而没有擅自离开尽忠职守的份上,伯德男爵大方的每人赐下了几瓶洗髓丹稀释成的药剂。
一时间,五个大男人的修为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接二连三的突破,先后突破武士中期,像强尼这样的年轻人,资质又不错的,甚至直接从武士二级跳到了五级武士的程度而其中拿到三瓶洗髓药剂的斯蒂芬,更是一连突破了两个位阶,直逼武师境界。
这或许是从前的他们需要花费几年甚至几十年才有可能达到的境界啊
斯蒂芬最是感慨良多,进阶变得如此快速而简单,让他不可置信之余,也领略到了安格的厉害之处。饶是他明白安格是在拿这些药剂替伯德男爵笼络人心,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得不被笼络住了。
就算突破成了武师,他都未必会愿意离开亚特兰蒂斯了。
同去利比亚的一行人中,只有弗里娅从头到尾被忽略了,虽然伯德男爵念在她是女子的份上也同样给了她一瓶药剂,但她喝下去之后,修为却没有什么变化。
倒不是安格小心眼,故意拿了一瓶假的药剂,而是她回到亚特兰蒂斯之后,弗里娅根本就无心修炼,每天似乎就在发呆一般,纵然药剂再好,也禁不起她这样浪费自己的天赋。
修行之道在于勤,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对于武者,这句话其实同样适用。
眼看着自己从前的伙伴一个个突破,就连原本比她弱一些的强尼都比自己高出两阶,弗里娅不着急是不可能的。她懊悔自己的优柔寡断鼠目寸光,却无法再挽回什么。人生就是如此,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没有离开庄园的护卫们,也有不同程度的赏赐,突破不久者是巩固用的固本丹,许久没突破的则是帮助提升的龙虎丹。或多或少,都有些进益。这两种丹药都是给俗世的武者所用,对修士的效果微乎其微,安格炼制这些,本就是为了伯德男爵。而提升护卫的实力,也就是变相提升了伯德男爵的实力,也算是无尽其所。
个人的实力有永远都是有限的,整体的提高,才是真正的提高。
只是强森等人的进步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仿佛给这群武者扎了一记强心针似的,原本死气沉沉的护卫们,一时间都生龙活虎起来,都眼巴巴的盯着伯德男爵手中的丹药和药剂呢
这么一来,庄园护卫的整体实力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男爵庄园中的护卫们好似有了底气,纷纷活跃起来,四处奔走,就是为了做出一点成绩,好换取男爵手中的神奇药剂。
当然,男爵庄园中这种异常的状态,也引来了别的家族的注意。
原本,伯德男爵在亚特兰蒂斯这个地方,虽然说领地最宽广,但武力却并非最厉害的。就好像城主大人身边就有一个七级武士,平时高高在上,稳压别的家族护卫一头。
这下可好,斯蒂芬异军突起,以九级武士的姿态稳稳的压制了城主大人的七级武士护卫,而且还有好几个都进阶五级和六级,眼看就要追上来了,那位七级武士惊愕之余,少不得也要报备一声城主大人。
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何以这些人都突然突破了?若是沉积良久,纵然突破,也只是因为底蕴深厚,可他却知道,那个叫做斯蒂芬的三十多岁男子,在两个月前,还卡在五级武士的瓶颈不得动弹
176.那些闻风而动的家族(中)
二个月内连升两阶都已经十分不可思议了,更何况是四级?
从五级到九级,那可是质的飞跃
这代表,对方几乎已经触摸到了武师的门槛
城主府内。
正午的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适。布置精巧的花园中,一位相貌柔美的贵夫人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挽着手散步,两人共同推着一辆精致小巧的婴儿车,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
婴儿车里铺着软软的小被子,上头一半罩了一层防风用的挡布,用一层薄纱搭在前端扣住,既能看清里头酣睡的小婴儿,又能防止不长眼的昆虫飞落,一举两得。
“听说父亲大人昨晚又在书房呆了一晚上,”少女容颜不俗,眉眼精巧,只是脸上的妆粉扑的有些厚了,看起来不太自然。眉弯略略蹙起,道:“最近父亲瘦了不少,想是有什么烦心事。”
美妇人轻哼了一声,面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我早跟他说过,何必看的太多。这城主不做也罢,我们一家子回领地去,不比在这儿自在?偏他看不穿……”
一听母亲这似嗔似怪的话,少女噗嗤一声笑了,戏谑道:“那妈妈您还惯着他”
做母亲的白了女儿一眼,似乎是在怪她说了女儿家不该说的话,却没有点破,反而语重心长地道:“男人就像孩子,打着骂着倒退,哄哄就好了……等你以后嫁了人就明白了……”
少女小脸微红,害羞地跺了跺脚:“妈妈说什么呢?我才十五岁,才不要嫁人呢”
“也没人说现在就要把你嫁了啊”美妇人莞尔一笑,情知女儿因为从小和格兰芬多男爵家的大儿子定了亲事,从此一颗少女心就系在了对方身上,就算长大见得少了,也依然念念不忘,她不过随口一说,这丫头就想到对方身上去了,不禁摇了摇头,眉目里多了一丝黯然:“你爸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爱和亲家过不去,原本关系还好些,自从汉娜他们家渐渐好起来,就……”
伯德男爵家里越好,以后女儿嫁了过去,日子不也更好过吗?
“妈妈,这婴儿车可真好用”少女见母亲的眉头锁了起来,不忍她为自己烦心,连忙转移话题,指着颜色粉嫩的婴儿车道:“弟弟可喜欢在车里睡觉了呢”
听女儿说起小儿子,美妇人的黛眉果然松开了,笑道:“可不是?别说是他,就是我都想躺上一躺,真是漂亮。也难为汉娜姐姐有心了,听说这么个婴儿车数量少的很,就是我们城里也卖的很贵,就是圣城的大贵族,想要都千金难买……居然送了咱们家三辆。”如有若无的瞄了面红耳赤的女儿一眼。
开始听母亲说的有趣,少女不禁露出了笑颜,等听到后来,脸颊不禁绯红了起来。汉娜阿姨平白无故自然不会送他们家这么贵重的东西,多半还不是冲着她这个未来大儿媳妇的面子?可惜父亲就是不领情,还说人家是为了炫富
少女觉得,父亲分明就是羡慕人家比他有钱了
心眼还没针尖大的傻爹
离贵夫人和少女不远处的阁楼上,两个男子迎风而立。
其中一个靠在阁楼的围栏上,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男子长得十分英俊,不怒自威。尽管人近中年,也依稀能瞧得出年轻时是怎么样一个招蜂引蝶的玩意。长长的剑眉斜插入鬓,浓墨如黑,眸子半眯着,眼角余光心不在焉的飘来荡去,下唇略厚,看起来十分性感……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站着身穿护卫服侍的男子,四十岁上下,体态十分健壮结实,但比起伯德男爵那种魁梧还差了一些,恭敬的看着英俊的中年人,低着头,看不清他的五官表情。
“温斯顿,你说,伯德那家伙到底想做什么?”英俊中年男子忽然开口道,看着妻女推着儿子在花园中散步,面上现出一丝疑惑。
他正是亚特兰蒂斯的城主,内德家的嫡系,虽然本身武力不高,却还是十分被看重,否则也不会当上城主。
“米歇尔大人,属下不知。”身后的护卫真是城主大人的首席护卫,七级武士温斯顿,他顿了顿,有些迟疑的道。
“你不知?不知还来向我禀报那个斯蒂芬的事情?实话告诉你吧,我也不知道,我那个亲家可是什么都没透出来,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你知道?”
温斯顿知晓自己的小心思城主大人一定能猜得到,听他这么说也不慌乱,只是头垂得更低,神态也越发恭敬了:“属下不知。”
城主大人看了他一眼,倒没什么怒气。谁没点儿私心呢?就是他贵为一城之主,说一句话这亚特兰蒂斯城都要抖一抖,也一样不知满足。
“难啊,除非王城那边对他施压,否则恐怕是拿不到的”米歇尔城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人听:“你看他这一个月做的事情,恐怕我们穷其一生都想不出来,偏偏他做到了。那个摇篮和婴儿车你看见没有?那么简单的东西,偏生我们就是做不出来……你让人查过了吗?”
温斯顿摇头:“查过了,没有魔法加持的痕迹,但就是很牢固安全,足以抵抗五阶魔兽倾力一击。”
“五阶魔兽啊还不是魔法,那是什么呢?”米歇尔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如今他的牧场出售的牛羊肉都比别家的贵上一倍,你可知道为什么?据说吃了能让武士长力气,你吃过这种肉没?”
温斯顿羞愧的低头,呐声道:“吃、吃过……”
“很有用对不对?我也吃过。可我愣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知道吗?”
“属下……”
“你不知……你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那些羊毛弄下来做成羊毛衣的,那衣裳穿着可真暖,看我身上这件就是。还有脚上的……铁甲牛的皮得多硬啊?竟然能做成这么舒服的鞋子,改明儿我送一双给你,我那亲家给我送了一箱一箱你知道是多少双不?够我穿好几年的冬天了。”
米歇尔城主说罢一脚踹在围栏上,围栏震动了起来,可是脚上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结实有防御力还透气,这怎么可能呢?怪不得一双要卖到五百金币的天价……温斯顿,你说我是不是该把用不上的都卖了换点金币?城主大人我穷啊……”
这就是不满了,温斯顿不敢吭气。心里也怨怪伯德男爵,你送就送了,干嘛送一箱呢?是觉得城主大人买不起还是怎么地?是想炫耀吧?炫耀吧?炫耀吧?
“才一个月啊……温斯顿。”米歇尔城主重重的叹了口气:“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胆子倒是肥的很,指望着圣城的那些老东西看不见还是怎么地?他们耳朵没聋眼睛也没瞎比年轻人还要耳聪目明的多多少人盯着呢……那个魂淡”
温斯顿掏了掏耳朵,他算是明白了,城主大人骂人也是看对象的,要不是格兰芬多家和城主家亲厚,又有大小姐那么一层关系,城主大人指定不会骂这句魂淡,说不定还得笑着夸上两声。
看别人倒霉自然高兴,可自家亲家要是倒霉……难怪城主大人这两天心情不好。
温斯顿悟了,他有点后悔,不该嫉妒人家的护卫进阶快……可是,哪个武士不想成为武师?
米歇尔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两瓶药剂,他身为一城之主,储物工具总是有的。
扔进温斯顿怀里:“这两瓶……可是从给我的份额里抠出来的,省着点用”
温斯顿起先还奇怪,大人干嘛扔两瓶药剂给他?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双眼止不住的发亮,眼前都有些模糊了,哽咽道:“城主大人……”
“快滚快滚,别做出这副娘们德行”米歇尔城主挥挥手,笑骂道:“瞧你那没出息的熊样不就是两瓶药剂么”
“可这是伯德大人给您的……”城主让他滚,温斯顿还不至于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当然不会真的滚了,反而有些犹豫起来。
可握着两支药剂的大手,却舍不得松开。
“无妨……亲家待我如此,我自然不会负他。好在那魂淡还有点脑子,没把这东西漏出来,否则就是天皇老子也保不住他你嘴巴也给我闭紧了,我不想听到一点风声,明白吗?”
男爵庄园的动静是瞒不住的,但只要伯德一家守口如瓶,就不会有事。大不了找那个老家伙撑腰呗,反正他还欠着自己一份情。
“听说安格那小丫头后天要去海蓝宁家做客?”
“是的,大人。安格小姐和那位神秘的剑士大人会一同前往。”
“那魂淡上辈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温蓝女神这么照顾他……”米歇尔城主抬头看看天空,才转头对温斯顿道:“你等会亲自跑一趟男爵庄园,请他们一家明天来城主府做客,本城主要请客吃饭”
“是”
177.那些闻风而动的家族(下)
“男爵大人,城主让温斯顿送来了请帖,”管家里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目中满是欣慰的看着伯德男爵,道:“请男爵和夫人明日带着安格小姐过府吃饭。”
身为隐藏在亚特兰蒂斯的唯一武师,原本里斯其实是很看好城主的这个护卫的。城中这些家族护卫中,有机会成长为武师的,也只有那么寥寥数人,而温斯顿自然是最有希望的那一个。
但是没想到,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自家护卫当中的年轻人们竟然开始展露头脚,就连自己,也得到了提升——他一把老骨头了,本不想浪费药剂,还是伯德执意要他喝掉,并且亲自替他守着。但是成果是喜人的,虽然在伯德男爵眼前丢了一次老脸,他却突破了许久没有任何进展的境界,实力有了极大的提升,浑身上下如同重新注入了活力一般。
早在伯德男爵进阶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变化,但是一直搞不清楚原因,直到自己亲身体验过后才明白,老朋友尼尔留下的这个唯一的血脉,或许已经不需要依靠小辈来发扬光大了。
想到这一点,里斯管家难免就长吁短叹起来。
他和尼尔。格兰芬多并非一开始就是主仆关系,而是年轻的时候再冒险者公会中认识的朋友。老格兰芬多隐瞒了身份,和他们这些平民佣兵一起做任务,身上没有半点贵族的架子,要不是最后被格兰芬多家族的人找到,他们还发现不了他的真正身份。
但即便如此,冒险中建立起的深厚感情并没有被冲淡,反而因为尼尔的歉意而更加深厚了。之后,尼尔更是邀请他加入自己的家族,成为一名家族护卫。
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他犹豫了几天之后还是答应了。不仅是因为加入家族可以得到许多更好的资源,也因为尼尔曾经在冒险中救过自己一命。
不过尼尔对他的态度从未改变过,两人就像兄弟一样相处,从来没有等级之分。
尼尔的天赋很好,晋级武师之后就获得了子爵爵位,然而他唯一的儿子天赋却实在糟糕了些。尼尔故去之后,他们这一支受到了格兰芬多家族嫡系的严重打压,最后连子爵的头衔都没保住,被发配到亚特兰蒂斯这个边远小城。
是以,伯德男爵与罗兰伯爵那边的关系并不好,甚至隐隐有些仇视。
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里斯隐瞒了自己即将突破武师的消息,借口外出历练离开了格兰芬多家族,随后就成为了亚特兰蒂斯男爵庄园的管家大人。
他的本意,只是想保住老朋友的最后一丝血脉。可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竟然再一次看到了他们这一支恢复往日荣光的希望
当年的尼尔,也是竞争过家族族长之位的,要不是罗兰那个老东西下手暗害,他的老友也不至于止步于武师境界,最终郁郁而终
……格兰芬多家族嫡系那群狼子野心的人,可是不得不防啊
“温斯顿亲自送来的?”伯德听了,脸上不禁露出一分喜色。
他这几天正为请帖的事情焦头烂额呢亚特兰蒂斯的那些贵族们,这些天不约而同的送上了请帖,他正为难着呢米歇尔的这份请柬,可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那些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伯德心里清楚的很。眼睛盯着钱财的估计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看着的可是他们家的护卫包括他**的家族,也同样如此……明明在母亲去世后就和他这个“废物”断了联系,平时走在城中遇见也视而不见,这会倒是打着母族的名义贴上来了,当他是白痴么?
别以为他不知道,暗中有多少人接触了他庄园里的人,不是想着挖角就是想知道那些隐秘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如今的男爵庄园,可以说的上是密不透风那些不老实的,他半点事情都没让他们知道,而听话忠心的,自然也不会说出去——惹恼了男爵大人,以后就别想要那些神奇的药剂和药丸了
“是啊,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知道了。”里斯感慨的笑了起来,温斯顿言辞里都是对药剂的试探,看他的模样,分明就是得到了药剂。
城主米歇尔和温斯顿,倒很有些当年他和尼尔的样子。不过,米歇尔为人高傲,让他和一个护卫称兄道弟那是不可能的,但既然他能把药剂给温斯顿,可见对方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低。
“米歇尔很看重温斯顿啊”伯德男爵十分赞同的点点头,心里却没有一丝妒忌的意思。米歇尔有温斯顿这样忠诚的伙伴,他不是也有杰克吗?“对了里斯叔叔,杰克情况怎么样了?”
“还不错,前几天突破了五级武士中阶。”里斯管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来。
虽然同样是突破五级武士,强尼和杰克却是无法等同的。强尼连喝了两瓶洗髓药剂也只是勉强突破了五级,杰克只喝了一瓶,却轻而易举的突破到五级中阶。
“那小子又比我厉害了啊”伯德男爵笑着打趣道,脸上却没有半点羡慕之色。他对自己现在的进度很满意,更何况,体质改善过后,他每天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进步。用安格的话说,那是因为药力存留在他的身体里,只要他继续勤奋努力下去,药力会慢慢化开,提升他的实力。进阶武师,绝对不是梦想
而只是靠自己的努力吸收药剂的护卫们,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潜在效果的。
并不是安格不想让护卫们更强大些,只是以她现阶段的实力,也只能做到这样了。帮助伯德男爵吸收药力就几乎耗光了她的真元,整个庄园的护卫……她实在是有心无力。就算前世在修真界时,也很少有师门前辈会替弟子洗筋伐髓,这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一不小心还会损伤到自己的根本,所以除非是自己的亲人,没有人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私心,安格同样如此。
因而伯德男爵对视若兄弟的杰克能做的,也就是私底下多给他几瓶药剂罢了。
不过里斯并不觉得武士依赖药剂提升修为是好事,他以为这种药剂只是能提升境界而已,并不知道它其实改善的是人的体质。所以,他要求杰克在需要的时候再喝药剂,并没有让他一次喝完。
这种来自于一位父亲内心深处对子女的呵护之心,却误打误撞的让杰克比一鼓作气喝下两瓶药剂的强尼有了更大的进步空间——洗髓丹只能有一次洗筋伐髓的效果,药剂同样是如此,只要药剂的量超过一颗洗髓丹的功效,之后就会失效。所以,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间隔一段时间使用药剂才是最能保证药力最大程度被人体吸收的最好方法——安格没想到父亲会私底下多给杰克药剂,并没有针对这一点说明过什么。
“您迟早会超过他的。”里斯管家恭敬的道。
这并不是他在安慰伯德,而是他深深的感觉到,伯德男爵的资质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甚至已经超过了杰克。杰克喝下一瓶药剂之后并没有产生这样大的效果,一时之间,里斯并没有想到药剂上头去,而认为是别的原因。
他不是贪心之人,也并没有向伯德男爵询问什么。
虽然他知道,只要他开口,伯德一定会告诉自己。
“以前的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能突破到武士……”伯德男爵看向里斯,认真的道:“里斯叔叔,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拿回属于父亲的荣耀”
他望着里斯,郑重的承诺。
伯德早就从里斯那里知道了当年的事情,是以,他对家族嫡系没有半点好感拒绝安格加入嫡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绝对不会容许自己的女儿当敌人的孙女
望着那张神采奕奕,充满了希望的脸庞,里斯管家唏嘘不已。
从前因为资质的禁锢而不抱任何希望的伯德,可从没有过这样庞大的信心。他放纵自己成为家族的纨绔,放浪形骸,和家族嫡系莫名的疏远,看似自暴自弃的样子,连他都骗过去了啊
原来他从没有一刻放弃过。
里斯释然了,既然一切都是伪装,那么,就让他们给嫡系致命的一击吧
罗兰伯爵一定想不到,他所以为的那个毫无威胁的小子,居然能够隐忍至此吧?
不远处,隐匿在黑暗中的两人,面色微沉。
半晌,萝莉模样的少女叹了口气,仰头看着树荫下少年挺拔的身形,他清隽的面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惜,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你不生气吗?你父亲隐瞒你这么久……”清戈目光轻闪。
那个男人,真的有把安格当做自己的女儿吗?
“不生气。”安格却不那么想,她深深的看着父亲壮硕的身影,摇头道:“在他的眼中,我只是一个孩子。哪怕我表现出自己的实力,他依然只把我当做他的孩子,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只是一个孩子?”
仇恨,不应该由孩子来背负……
“父亲竭力培养哥哥姐姐们,是因为他们杰出的天赋,而我,什么都没有……”安格深深吸了口气,眼眶有些湿润:“他只想让我过平凡的生活,所以从来不鼓励我和哥哥姐姐们亲近,也不逼迫我喊汉娜夫人妈妈……”
让她成为这个家族的边缘人,不让她靠近那些肮脏龌龊的东西。
“他只是不希望我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清戈,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真傻……”
她原来是如此的幸运,从前却只愿意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不到父亲的真心。
178.蠢熊与矮冬瓜(上)
这一个月来,男爵庄园的变化,虽然主要是护卫们引起了大部分的注意,但毕竟还只是武师以下的小人物,上报到各大家族中,并没有人看在眼里。只有那些旁系的小贵族才会惦记。尤其是王城的那些大贵族,只要随便派出一个高阶法师,就能灭掉这个小小的男爵庄园。之所以不这么做,还是因为他们压根看不上这点微薄的实力。
而除此之外的一些东西,反倒让他们很感兴趣。
婴儿车、牛皮鞋、羊毛衣之类的东西,贵族们并不是没有,可以说,这不过是稀松平常的玩意。真的想要,他们自己都能折腾出类似的玩意。这个世界上可没有版权一说,何况工艺又十分简单,稍微高明点的工匠看上一眼,就都能做出来。
但是,那坚韧无比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的防御力,就很值得让人深思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铁甲牛皮制作而成的靴子,既没有刻画阵法,有没有任何附加的处理,只是最基本的工艺手艺,为什么却比一般的护具还要结实?武师以下的高阶武士全力一击,堪堪只能破防
无数家族研究着其中的古怪原因,却一个个都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都将目光放在了远在亚特兰蒂斯的男爵庄园
然而,就算他们得到了制作的步骤,却依然想不明白,明明没有任何值得深思的地方,为什么这些东西,却能有如此的威力?
关键,就在于伯德男爵手上的一样特殊物品之中。
安格很清楚,这些平平常常的东西并不具备卖出高额价格的特质,想再短时间内为家里挣一笔钱,就必须是别人仿冒不出来又十分有价值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武者的金币无疑是最好赚的,一套基础的武士服,就能卖上五十个金币这样昂贵的价格,那么一件足以抵挡武师一击的衣服,买个五百金币,不算贵吧?
而她恰好又懂得这个世界上所没有的符篆。
符篆这种东西,放在前世的修真界,真可谓是稀松平常。炼气期修士就能随意制作,当然,修为太低的,也只能制作低阶符篆,而效果则要看个人的悟性和对符篆的领悟力了。
哪个修士的随身物品上没有几道防御符篆?哪个修士的武器上没有几道辅助符篆?哪个修士的芥子袋里不放着一打攻击符纂?方便实用不说,最重要的是成本还不高,简直就是低阶修士的必备防身物品啊
而她拿出来的,可是筑基期修士制作出的防御哦
就算拿魔兽血代替了妖兽血,就算拿普通纸张代替了符纸,就算没有灵笔,她粗制滥造出来的符篆,也能让武士们大为头疼
贵族嘛……哪有不惜命的?平常总不可能老是穿着整套的武士服、法师袍见人吧?如果贵族服饰上面都有这种防御力……
安格也不担心会有人仗着强权来施压。
宁家虽然什么都没说过,但就是那张请柬,也足够让一国帝王好好的思量思量,有没有对上六大古族的必要……至于家族,安格更不担心了。既然伯德男爵对嫡系抱怨那么大的敌意,就算他们想打亲情牌,他也绝对不会接受
家族怎么了?家族就能让人把到手的好处拱手相让吗?
事实上,远在利比亚的罗兰伯爵早就动了心思,只不过,遭到了拒绝。
这会,只怕正在自己的书房里跳脚呢
打压伯德男爵?人家自给自足,根本不差本家那点资源,完全不在乎派人捣乱?有清戈在,亚特兰蒂斯就出不了什么岔子
当然,现在的伯德男爵,虽然有了对上罗兰伯爵的底气,但若只是这么点实力的话,还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他只是一味的拒绝,并没有明显脱离本家的举动。
王城那边也只是一直观望着,发觉格兰芬多本家出手后,既不阻止也不帮忙。人家内讧,他们当然不能添乱了,乐得在一边看戏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亚特兰蒂斯男爵庄园日进斗金,明面上的利润就有十万金币
十万金币啊还真不是什么太大的数目……
但是安格知道,不出一两年,伯德男爵的私人财产,就能扩张到与罗兰伯爵抗衡的地步
而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该担心的时候
如今最需要发展的,不是商业,也不是护卫,而是人脉
利润再大,挣钱再多又有什么用?金币是赚不完的,他们不可能永远垄断这一块,迟早有一天,符篆的秘密会曝光。护卫们的资质再好,提升的再快,成为剑师也不是一两年内就能完成的事情。而且,光有剑师,又能顶什么用?
所以,人脉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人脉,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有些东西,可是金币买不到的;有了人脉,才能笼络更多的人才,再加上安格手上的丹药,还怕笼络不住人心?到时候,只怕会有许多武士,会哭着喊着要加入他们;有了人脉,才能获得了大贵族们的认同,才有可能接近那位帝国至高无上的存在
如果得到了那位的青睐……
他们要光明正大的拿回属于自己家的荣耀
要一击必中,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回本该属于祖父的荣光
而那之后,有安格提供的大量魔兽蛋和各色契约卷轴,狮鹫骑士团,就不再是格兰芬多家族从前的荣耀
安格虽然从没有把家族放在心上,但是她明白,对于伯德男爵而言,虽然憎恶小人一般的罗兰伯爵,但是对于家族,他依然是十分在乎的。
身为家族的成员,他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情来。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成为家族的英雄
这个过程或许将会十分漫长,但在伯德男爵有生之年,这绝对不会只是梦想
“城主叔叔好”安格冲着米歇尔城主甜甜的笑着,海蓝色的明亮眼眸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贵夫人身边的美丽少女,不觉露出一丝笑意。
这位,就是她以后的大嫂吧?
“好,这是安格吧”对着伯德男爵那张“憨厚”的熊脸始终无法露出笑意的俊脸,看着面前可爱的小女孩儿,也免不了和颜悦色起来:“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叔叔还抱过你呢”
安格适时的露出一抹疑惑的神情,心里止不住的叹息。多么老套的见面词啊他所谓的抱过自己,其实也就是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她一个私生女,又怎么可能博得这些人真心的喜爱?“安格不记得了……”
米歇尔城主哈哈大笑:“没关系没关系,那时候你还小嘛”
伸手揉了揉安格的头发,笑眯眯的道:“小安格长得真像你父亲……”
安格的小脸瞬间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过来。像伯德男爵?她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长成他那副雄壮威武的模样吧?还有那张充满了男人味的熊脸……安格完全不认为,除了眼睛,自己的五官有哪一点像他……
当然,这只是社交用词罢了。明知道她是私生女,难道还能说她长得像汉娜夫人不成?安格的生母谁也没见过,此时也不好提起,只好往伯德男爵身上扯了。
米歇尔城主察觉了汉娜夫人脸上一瞬间的扭曲,自然也发觉了自己言语中的不对劲,心里暗道,真是被伯德这家伙气的昏头了连忙扯开话题,指着美妇人身旁的少女道:“小安格还没见过你安琪儿姐姐吧?”
“你好,安格。”安琪儿冲着她微微一笑,对着一个小女孩,她很难生出厌恶的情绪来,虽然她也知道,这个女孩只是伯德男爵的私生女。
安格虽然不能说是格外出众的美人脸,但小孩子总是讨人喜欢的,并且她的身上,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的感觉。安琪儿虽然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流言中的私生女,却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
但或许是在意汉娜夫人的眼光,安琪儿并没有流露出特别亲近的意思,只是维持着平和的笑容,和身旁那位美妇人浅浅的笑颜有十分的相似。
“很高兴见到你,安琪儿姐姐。”安格礼数周到的拉了拉裙摆,行了个礼,转脸看向城主夫人:“夫人安好。”
真是乖巧的孩子,城主夫人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了一声,笑道:“看这小丫头真是惹人怜爱,汉娜你教的真好。”
她教的好?那自然是笑话,她巴不得安格不要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几乎从来没有管过安格任何事情,跟别提是教她这些贵族间的礼仪了
但是这话,可不能直说,否则会显得她心胸狭隘。
汉娜夫人不得不勉强露出一个笑来:“兰丝姐姐过奖了,是安格自己懂事。”
就算不喜欢安格,汉娜夫人也不会这时候显露出来。
两位夫人聊了几句,忽然发觉不对,就瞧见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也不说话,一个劲儿的吹胡子瞪眼。
兰丝和汉娜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安琪儿极有眼色,看出父亲和伯德男爵之间似乎有什么问题,连忙轻咳了一声,对安格柔声道:“安格妹妹,想不想看看我弟弟?他现在才一岁大,正是好玩的时候,可有意思了”
安格当然不会不识趣,立马做出高兴的模样,又很郑重的看向汉娜夫人:“汉娜妈妈,我可以去看弟弟吗?”
“……去吧”她可以说不行吗?汉娜夫人无奈的想。
兰丝轻笑一声,马上掩饰了过去,笑道:“安琪儿,你就带安格去花园玩会,一会吃饭的时候,我让人去叫你们。”
安琪儿笑着牵起安格的手,还没走出檐廊,就听见远远飘来两个大男人的吼叫声。
“你这头没脑子的蠢熊”城主大人咆哮。
“白痴矮冬瓜”伯德男爵回击。
“噗……”安琪儿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父亲和男爵还是一如既往的感情好啊
“安琪儿姐姐?”安格偏过小脑袋,有些疑惑的望着她。
“没什么没什么……安格我告诉你啊,我弟弟可调皮了,不过他睡觉的时候最可爱……你们家送来的那个婴儿车他可喜欢了,每次都赖在上面不愿意下来……”
179.蠢熊与矮冬瓜(中)
“蠢熊有胆你再说一遍”
“嗓门大了不起吗?矮冬瓜矮冬瓜矮冬瓜”
两道怒吼声让安格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多大的人了啊还跟小孩子似的斗嘴?
安琪儿抿嘴在一旁偷笑:“我父亲和你父亲关系很好呢”
是啊,这得感情多好才能毫不留情的揭人伤疤啊?
严格来说,城主大人其实算不上矮小,少说也有一米七七的个头,配上他的体型和英俊的脸庞,就是个标准的中年帅大叔。但是相比起两米高的大块头伯德男爵来说,还真是小个子了……毕竟这个世界男人的身形体态,可不是按照她以前修真界的标准来衡量的。
修真界讲究的是纤浓合度飘飘欲仙,可这里,貌似盛行肌肉男啊……
就连清戈,这个一米八的俊俏男子,从外表看根本说不上是少年。但用伯德男爵的话来说,就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有木有?
今天城主府的邀约,安格没好意思带清戈来蹭饭,只好委屈他留在男爵庄园了。习惯了他在身边的日子,这突然一不在,就仿佛觉得莫名缺少了什么一般不自在。
“恩。”安格微不可听的应了声,思绪却飘荡了起来。也不知道清戈一个人在庄园里,会不会觉得冷清?
“安格,听说你从利比亚回来之前,去了一趟圣城魔武学院?”安琪儿没有发觉安格的心不在焉,脸颊微红,低声问道。
安格一怔,仰头看向少女美丽的侧脸:“啊?什么,抱歉安琪儿姐姐,我没听清。”
“那个,”安琪儿手指绞在一起,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见到你哥哥了吗?”
哥哥?安格微愣,旋即明白了过来,双眼微微眯起,促狭地笑道:“安琪儿姐姐……你是问大哥还是二哥?”
“额……当然是你哥哥姐姐们了。”安琪儿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小女孩的眼神看的她心里发虚。安格看起来年纪不大,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小声道:“很久没见过他们了,他们都还好吧?”
应该不会吧……她才那么小,怎么,怎么会明白呢?
“很好啊,米娅姐姐和兰迪哥哥都是学院的首席生哦安格去的时候,兰迪哥哥还为了米娅姐姐接受了一个很厉害的学员的挑战呢是在是太厉害了”安格笑眯眯的道,脸上满是天真,仿佛十分崇拜自己的哥哥姐姐是的,顿时滔滔不绝起来。可是,她就是坏心眼的没提起库尔一个字,就连名字都不说,全是说安迪如何如何神勇的打败了挑战者,如何如何拉着米娅在失败者面前昂首挺胸的离开。
安琪儿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一句自己关心的那个人的消息,不禁有些急了,跺脚道:“那库尔呢?他怎么样了?”
“库尔哥哥么……”安格戏谑的笑道:“他当然也很好啦安琪儿姐姐你听我说嘛,兰迪哥哥和米娅姐姐真的太厉害了……”巴拉巴拉巴拉……
她……是故意的吧?
安琪儿总算回过了神,终于明白,安格这分明就是逗着她玩呢这么个淘气的丫头,真是太让人生气了脸上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满脸通红的戳了戳安格的额头:“臭丫头,尽使坏快点告诉我,库尔他在学院里好不好?厉害不?”
“库尔哥哥也是首席生啦”安格知道她着恼了,捂着额头一脸委屈的道:“可是我没看见他跟人决斗,所以不知道他厉不厉害嘛”
“臭丫头,还装,你就是故意的”安琪儿弯腰用力捏了捏安格的脸颊,柔润的脸庞触感极好,白嫩的好似能掐出水来一般。她的眉眼尽是笑意:“能当上首席生肯定很了不起,我就知道库尔一定很厉害”
她直起身,两眼放光,一脸坚信的说道。
恋爱中的少女都是不可理喻的脸颊得了自由的安格不禁伸手揉了揉两颊,以安琪儿的手劲还不至于捏疼她,不过这个样子还是要装的。
不过满是少女心思的安琪儿压根就没注意到她故作可怜的模样,这算不算是媚眼儿抛给瞎子看了?安格无奈的放下手,拉了拉安琪儿,将她从对库尔不可理喻的绮思中拉回神来,无奈地道:“安琪儿姐姐,我们可不可以去看弟弟了?”
“哦哦,好的,现在就去”安琪儿不好意思的牵住安格的小手,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清了清嗓子道:“走吧我带你去……”
婴儿房离的并不远,没走几步,就听见了幼儿洪亮的哭声,安格感觉安琪儿拉着自己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嘴里喃喃道:“怎么哭了?刚刚不是还在睡觉么?”
推门而入,两边的侍女连忙对两人行了个礼,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仆正抱着个小孩子在哄,满头大汗的样子看来哭了已经好一会了。
安琪儿连忙走了上去,伸出了手,对女仆道:“怎么哭的这么厉害?是不是饿了?”
女仆将孩子交给她,退到一边无奈的道:“小少爷醒来就哭个不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也不肯吃东西,怎么哄都不停。”
安琪儿抱过孩子拍了两下,柔声哄了两句,小孩的哭声立时小了一些。可没一会,就又大声嚎啕起来,听起来让人实在很不忍心。
“米基,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安琪儿毕竟是还没嫁人的少女,本身年纪也不大,虽然跟着母亲一起带过孩子,可这回却是束手无策起来。
小孩个头不大,也就一岁多的模样,虎头虎脑的模样十分可爱,眉目里依稀能看出几分城主大人的影子来。就是因为哭了太久,小脸憋的通红,脸上布满了泪痕,看起来煞是可怜。
“安琪儿姐姐,小dd怎么了?”安格凑了过去,巴着少女努力的想看看,奈何她个头实在太矮小了些,怎么也瞧不见小家伙的正脸。
当然,神念早已看的清清楚楚了,此时不过就是装装样子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哭成这样,碧丝,给我们搬两把椅子来。”安琪儿抱得有些吃力,一岁大的小孩子并不重,可架不住他不停的乱踢乱动啊,有些气喘吁吁的道:“要不让人把母亲喊过来看看吧……”
女仆端来两把椅子,安琪儿抱着孩子顺势坐下,安格站在她身边,这会能看见了,眼珠子一转,指着小孩子的脸道:“安琪儿姐姐,小dd的脸好红……”
“应该是哭红的……”安琪儿不在意的道,顺势看了一眼,却愣了愣,不禁道:“不对,这好像不是涨红,该不会是晒伤了吧?”
中午的时候见阳光明媚,她和母亲带着小家伙出花园玩了一会……
“好像是晒伤了。”安格认真的道。她早就发现小孩子脸上的色泽不对,小孩子的皮肤粉嫩,若是涨红,应该呈粉色,而不是这种暗沉的红色。随手摸出一个小瓶子来,样子有些像是香水瓶,里面装着一些淡绿色的液体,看起来很是清新。安格道:“安琪儿姐姐,给小dd试试这个,我以前被太阳晒伤的时候,爸爸就给我涂这个……很管用的,一会儿就好了”
安琪儿接了过来,有些愣愣的看着瓶子。浅黄色的琉璃瓶身淡的几乎看不出一丝颜色来,还能闻见里头嫩绿色的液体散发出来的清雅香味。
“这个……怎么用?”安格这么说了,安琪儿自然不会怀疑。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能有多大的心眼?难不成还能害她弟弟?可是拔了半天,也没把盯上带着孔洞的塞子给拔下来,安琪儿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这个是喷的……”安格看安琪儿在那折腾了半天,心里早就乐翻了,真是个有趣的姐姐,抿嘴笑了笑,伸手道:“还是我来吧”
安琪儿点点头,便把瓶子还给安格,只见安格温柔的扶住小家伙的脑袋,轻声道:“小dd乖,你叫米基对不对?我是安格姐姐哦现在姐姐要给你喷药水喽,喷上药水就不痛痛了,闭上眼睛和嘴巴,好不好?”
安琪儿刚要提醒自己,这个小家伙可是任性的很,家里除了母亲,可是谁都不能降服这个小魔头
话还没出口,就发觉弟弟的嚎啕大哭声忽然转成了小声的啜泣,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的瞅了安格一眼,竟然乖乖的闭了起来
不是吧?这么听话?小魔头的名声混假的啊?
安格倒是半点不奇怪,她的声音里有独特的声波,能安抚人心,对心思单纯的小孩子尤其好用。再者,毕竟是冬天,小米基晒伤的其实并不严重,就是那么一点点疼,不过小孩子么,自然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的,这才哭的这么厉害。
安格没有发觉安琪儿和女仆们惊讶的眼神,神情专注的给米基上药。
瓶子里装的是一种特殊的草木汁,有很好的阵痛凝神的效果,对驱虫也很有效,还能美白肌肤……在外修行时,几乎是修士的随身必带品。虽说修士不怕蚊虫叮咬,但若入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几条毛虫蛇鼠之类的东西,那感觉也不会太好。尤其是爱美的女修,几乎都是不离身的。
没一会,安格亲昵的捏捏米基的小脸,小孩的眼睛还紧紧的闭着呢柔声道:“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还痛不痛了?”
“恩恩啊……”米基睁开大大的眼睛,惊奇的瞪着面前的女孩,脸上的丝丝凉意让他觉得很舒服,味道也香香的。忽而,他绽开大大的小脸,两只小手比划着好像要让安格抱他,小嘴还冲着她狂喷口水:“小……姐姐”
安琪儿悲愤了,弟弟还没喊过自己一声呢居然就冲着别人去了
这还有木有天理了,她可是他亲姐姐
180.蠢熊与矮冬瓜(下)
尽管心里哀怨,安琪儿脸上还是笑盈盈的,难得见到米基这么听话,这么喜欢一个人呢也不阻拦弟弟的动作,还十分配合的将他放到地上,任由他摇摇晃晃的一把拽住安格的裙摆,跟个小不倒翁似的摇来摇去
安格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小的孩子,当初清戈刚变成婴儿形象的时候,她可是毫不手软的。可是对着真正的小孩子,她总不能一巴掌把他拍飞吧?
看着米基冲自己扑过来,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起来,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看着安格慌张忙乱的样子,安琪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点安格怎么抱小孩,也不想想,安格看起来也就这么点大,万一摔了可怎么办?看的边上的女仆一阵儿抽搐,大小姐也太没心没肺了,这俩都是孩子呢
安格也很纠结,她不是抱不动,但问题是,她自己还是个萝莉身好不好真要抱起来了,还不得被人家的目光给戳死?
难道她要上演一幕怪力萝莉么?
见安格不抱他,小家伙似乎有点不乐意,死命的揪着安格的衣服往上爬。安格无奈,只得做出一副吃力的模样“勉强”把他抱在了怀里
“吧唧”一声,只见小家伙捧住安格的脸,用力的印了个湿吻上去
安格呆了,安琪儿也有些傻眼,就算知道弟弟显然是很喜欢安格的样子,但她也全然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使出这么一招。
她算不算是被占便宜了?安格无奈的想。
脸上有些湿漉漉的,又不能伸手擦了,盯着小正太的目光有些不善。
小子,你知道上一个吃本仙子豆腐的人现在在哪儿么?
米基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似的,嘴里“哦哦”叫了两声,把小脸凑了过去。
安格顿时茫然的看向安琪儿——这是什么意思啊?
“哈哈,”看着安格那个呆样,安琪儿不禁笑出了声,不过很快就停住了,露出温柔的笑容道:“他是要你也亲亲他呢”
跟个小屁孩玩亲亲?安格不禁一脸黑线。可是迎着安琪儿的目光,她又不好做出嫌弃的样子。这时小家伙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回头看了她一眼,撅着小嘴又是吧唧一下,刚好跟前面来了个两边对称
看着小家伙再次凑上来的小脸,安格无奈了,只得凑上去亲了他嫩嫩的脸颊一下。
小孩子身上还有淡淡的奶香味,问起来让人觉得十分舒服。安格亲了这么一下之后,米基似乎满意了,两只小手圈住她的脖颈,把大大的脑袋靠在安格肩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这就赖着她不下来了?
安格顿时无言的看向安琪儿,指望着安琪儿快点把小麻烦弄走。然而安琪儿丝毫没有察觉她求助的目光,反倒是一脸惊讶的瞪着自己的弟弟,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什么时候对她这么谄媚过
“安琪儿,米基怎么了?”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兰丝夫人带着关切的声音焦急的传来,进门抬眼就去找自己儿子的身影,等发现赖在安格怀里的小家伙时,不禁愣在了门口。
“兰丝姐姐?”身后跟着的汉娜夫人差点一头撞上来,好在眼明手快的停住了脚步。见兰丝夫人站在门口不动,不禁疑惑的问了一声。
“啊?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恩,好奇。”自己生的娃自己心里最清楚,小家伙正是好动的时候,耐不住人家抱。可是趴在那个小小的女孩怀中,他却老实的过分,一动不动的,一副安逸的模样。
回过了神,瞧见安格满头大汗的搂着小家伙,一副很吃力又不敢松手的样子,连忙嗔怪的看了女儿一眼,说道:“安琪儿你怎么能让客人抱着米基呢?没看见安格累的这小模样么?”
救星来了安格顿时满腔感激地看向兰丝夫人,太善解人意了有木有
至于汉娜夫人一瞬间露出的怔忪和讶异,她并没有发觉。
“妈妈,这不怪我,是弟弟要让安格妹妹抱啊”安琪儿有些无辜的道,心里暗自对安格道了声抱歉,其实,她是有那么一点点觉得好玩啦
白了自家女儿一眼,她在想什么自己这个当**还不清楚么?对着安格怀中的小儿子道:“米基怪,姐姐累了,妈妈抱一会好不?”
小家伙抬起头,瞅瞅母亲,又瞅瞅安格,小嘴儿一张:“姐姐”
“米基会叫人了?”兰丝夫人一愣,顿时欣喜的抬头看向女儿,好似不敢确信似的问道:“安琪儿你听见没有,米基宝贝会叫人了哦”
小家伙之前能听懂一些大人说话,却还不懂张口,这回突然叫了这么一声,可不得让她又惊又喜连带的还有点不可置信么?
“我听见了。”安琪儿顿时有点有气无力的哼哼了一声。会叫人是会叫人了,她已经不是听见第一声了,米基这臭小子还捧着人家的脸谄媚的亲了两下呢完全不把她这个亲姐姐放在眼里哼,她长得不比安格好看么?
“哈哈,米基真聪明”得到女儿的肯定,兰丝夫人可顾不上她什么脸色了,连忙蹲下身,指着自己,逗儿子说话:“米基宝贝,来,叫妈妈——”
“……姐姐”小豆丁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冲着兰丝夫人欢快的叫了一声。
兰丝夫人顿时哭笑不得,感情小家伙还只会叫姐姐?不禁跟儿子杠上了,指着自己一个劲儿的说“妈妈”,小家伙则一个劲儿的叫姐姐
安格那个无奈啊,兰丝夫人,她再抱下去就成妖孽了有木有
瞅瞅兰丝夫人那张还在兴头上的脸,看来她只能自救了,放柔了声线,拍拍小家伙的小屁股,引回他的注意力。柔声哄道:“米基弟弟,姐姐有点累了,你下来让妈妈抱会好不好?”
或许是安格的声音太温柔,兰丝夫人竟然没有插话,只是紧张的看着宝贝儿子。
小家伙凝眸盯着安格的脸看了半晌,竟然抬手向安格的脸上拍去
兰丝夫人以为他要打安格呢,不禁惊叫了一声:“米基,不可以”
却见小家伙压根不理会自己,笑眯眯的将小手按在安格脸上,轻轻拍了两下额头,嘴里嘟嘟哝哝的道:“……姐姐”
他……是在替她擦汗吗?安格心头一动,瞅着那双天真无邪的眸子,心下不禁柔软了许多,目光里闪着盈盈的光泽,十分动人。
“弟弟乖,下来自己站会,好不好?”安格尽力让自己说的简单直白些,兴许前面说的太复杂了,小东西根本听不懂?
米基疑惑的看看她,忽然灿烂的一笑:“好”说罢,就拧着小身子要下来。
安格连忙松开一只手,扶着他站好。
两个小人儿之间的互动着实让人看呆了去,就连汉娜夫人都没有半点要打破这种气氛的意思,她愣愣的看着安格,总觉得有种莫名的不适应。
安格在她面前是乖巧的,话不多,笑容很淡,完全不像她冲着伯德男爵时露出的那种甜美可人。所以,她总觉得,安格很假。
那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讨好人了。可是为什么对自己的时候,却完全不会这样呢?她总觉得安格似乎能看穿她内心对她的厌恶,所以才不愿意接近自己。
这种直觉,让她更加讨厌面对安格,不愿意见到她,也不愿意跟她说话。
可是,看着安格和米基说话的时候,她却完全不觉得讨厌。她的眸子那么清澈而明亮,大大的瞳孔中倒影着小孩子纯真的脸庞,笑容甜美而温馨。
这……是一个小女孩该有的表情么?
兰丝夫人没有汉娜夫人这么深的感触,只觉得自家小儿子似乎格外喜欢安格的样子。她也算是明白了,小东西根本就只喊姐姐,对着谁都这么喊
忽然想起来她们匆匆赶过来的缘由,连忙抬头看向女儿,问道:“不是说米基哭了么?”
安琪儿点了点头,对母亲说了过来时的状况,才道:“是安格妹妹发现弟弟脸色不对,我才发现他晒伤了。后来安格妹妹拿了个小瓶子出来,给弟弟喷过之后,他就不哭了。”
“晒伤?”兰丝夫人也想起了中午带着儿子晒太阳的事情,不禁有些懊恼的道:“都是我不注意,小孩子的皮肤娇嫩,一不小心就晒过了。”
心疼的拉过儿子,捧着他的小脸看了看,似乎已经好了一些,还能闻到淡淡清爽的草木香气。
“……姐姐”米基喊道。
兰丝夫人这会哪里还会去管他叫自己什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对安格道:“安格,能让我看看那种药剂吗?”
“好的,夫人。”安格爽快的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了先前用过的瓶子,这东西她多得是。“这个使用过的,夫人不嫌弃的话,就留着以防万一。”
储物戒指啊……伯德知道给安格买一个,她和孩子们却没有分……
汉娜夫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
兰丝夫人点了点头,安格又细细的给她说了这种“药剂”的使用方法和药效。
兰丝夫人一听就明白了,感情这东西还不止是止痛止痒那么简单,她从没听说过药店有这种药剂出售,想来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但是看小女孩笑盈盈的模样,似乎完全不在意一般,心里不禁一动。
该不会,这东西也是他们家独有的吧?
不过,她也不会当着汉娜夫人的面打探什么,厚着脸皮将东西收了,就将孩子抱了起来。笑道:“正好,也快要开饭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爸爸和伯德叔叔吵完架了吗?”安琪儿心直口快,下意识问道。
“呵呵……他们两个老是这样子,倒让你们两个小丫头看笑话了。”兰丝夫人捂着嘴笑了起来。
回到厅中,伯德男爵和城主大人果然没有再对吼了,只是互相拿眼珠子瞪着对方,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安格在心里偷偷笑了,瞧瞧这两只,完全就是两个斗气的顽童嘛
小米基看见自己的父亲,胡乱挥动着两只小手,欢喜的叫道:“姐姐”
兰丝夫人顿时头痛了起来,这孩子什么时候才会说点别的啊?
181.宁美人不用客气
总而言之,除去两位一见面就掐在一起的父亲之外,这一次的会面显然是十分和谐并且愉快的。
兰丝夫人母女俩出于对安格意外“拯救”了小米基的感激之情,出乎汉娜夫人意料之外的热情好客。小米基天然的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姐姐,整整一个下午都缠着她半刻都不肯离开,要不是小孩子需要多睡眠,最后趴在兰丝夫人怀中沉沉睡去,恐怕她会一直无法脱身。
对于孩子们之间的亲昵,无论是兰丝夫人和安琪儿都感觉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米基能乖乖的呆在房间里不出去乱跑,这个结果让她们十分的欣慰,因此也就乐见其成了。并且在离开的时候,不止一次的拉着安格的手欢迎她常来做客。
汉娜夫人并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良好的教养让这位贵族妇女显露出无比宽容的胸襟。即使安格猜测她很可能气的要死,但从脸上却捕捉不到丝毫的蛛丝马迹。
牵着城主大人和兰丝夫人赠送给自己的见面礼——一匹名叫菲力的白色独角小马驹,伯德男爵带着夫人和女儿离开了城主府。
安格对小马驹有些爱不释手,白色的独角马并不常见,看安琪儿羡慕的模样,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不得不说,对一个小女孩来说,这已经是十分贵重的礼物了。但相比之下,兰丝夫人依然觉得有些拿不出手,她藏在衣襟里的那瓶药剂,恐怕就不止一匹小白马驹的价值。
“爸爸,我可以骑着菲力回去吗?”安格仰着小脸,期盼的看向伯德男爵。
伯德男爵溺爱的看着女儿,微笑:“当然可以了宝贝儿,要不要找个人拉缰绳?”
安格摇头拒绝了,她的骑术其实还是不错的。从魔兽丛林离开回家的路上,虽然她看起来她是和清戈共乘一骑,事实上身为龙族的某人对骑术压根一点都不会,完全是她骑马,而清戈虚坐在她身后而已。
汉娜夫人看着父女俩的互动,轻哼了一声,掉头钻进马车里。伯德男爵摸摸自己的大鼻子,无奈的一下,将安格抱到了马背上,指点如何骑马。安格“天才”般地很快掌握了诀窍,骑着小马驹飞奔在路上,不时洒下银铃般欢悦的笑声。
“杰克,如果安格能练武就好了……”伯德男爵对着身边面容略显精致的幼时玩伴轻声感慨,这样出色的天赋,她一定能够成为优秀的女骑士。
杰克偏过脑袋,建议道:“为什么不试试呢?”哪怕当做锻炼身体也不错。
伯德男爵眼前一亮,对啊就算没有天赋,但似乎从来就没人说过,练武也像魔法师一样必然需要天赋才可以啊“不知道里斯叔叔有没有收徒的意向……唔,不如等安格从宁家回来再说吧”
打定了主意的伯德男爵心情很好,策马追上骑在前头的女儿,风吹过他笔直利落的齐头短发,熊一般的三极武士声音温柔的好似呢喃:“宝贝儿,咱们来比赛,看谁先到庄园好不好?”
“好啊那爸爸,安格就先走一步了”安格调皮的对着伯德男爵挤了挤眼睛,只见她俯身在小马驹耳边似乎说了什么,小马驹顿时欢快的嘶鸣一声,撒谎跑了起来,四只雪白的蹄子激起一阵眼尘。
“小安格,你作弊”伯德男爵悲愤的叫了一声,驱赶着胯下的高头大马连忙追赶了上去,他怎么能输给一个小女孩呢?就算是自己的女儿也不行
……
第二天一大早,打扮齐整的安格穿着整套的小号白色骑士装,看起来莫名的可爱。
身旁的清戈还是一身黑的打扮,不过也换上了同款的骑士装,合身的衣物将他略显冷漠的气质衬托的更加淋漓尽致,哪怕并没有刻意的释放冷气,庄园中的男仆们也忍不住对他绕道而行。
“安格,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宁无尘一下马车,目光直接便无视了等在门口的伯德男爵和汉娜夫人,直奔安格而去。那欢喜的笑脸分明没有一丝作伪,十分真挚……只是他似乎遗忘了自己外表的杀伤力,这么一笑,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凝聚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没有人舍得眨眼,生怕错过了美人儿的一颦一笑。
“无尘哥哥,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安格冲他点点头,从护卫们口中,她也知道宁无尘等了自己好几天的时间,直到宁家的人找到他,才先行离开。她也同样知道了他留下的口信,也察觉到了他的暗示。
只不过,这份心意,他只能藏在心底,而她,却只能辜负。
纵然宁无尘的样貌让她觉得亲切,对这个美丽到极致的男人她也仅仅是抱有好感,而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宁家的规矩宁无尘早先就已经说过,想必不用她提醒,他也会自己按下这份绮思。
当然,或许她只是自作多情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么?
安格平静微笑的神情,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宁无尘在看到安格这一刻莫名的激动。他迈过来的脚步下意识放缓,最终停在了伯德男爵面前,抬头望着这个大熊一般充满了男人味的男子,眼底闪过一丝羡慕,优雅的对他行了一个面见长辈的躬礼,儒雅的道:“宁家无尘,见过格兰芬多男爵阁下。”
伯德男爵有些受宠若惊,阁下这个敬语可不是谁都能用的,而面前这个美丽如同精灵一般的人儿居然称他阁下,他怎么能不惶恐?
憨厚的笑了笑,蒲扇般的大手伸出,又猛然缩了回来,清客一声,憨笑着道:“这位……宁小姐不用客气,叫我伯父就好了,哈哈哈哈”
宁小姐?宁无尘顿时黑线,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把他当成女孩子有木有?这可恨的外表,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深吸一口气,宁无尘无奈的辩解道:“好的伯父……可是,我是男的。”
“男的?”伯德男爵一脸惊愕的看向安格,就见宝贝女儿冲自己肯定的点了点头。
她敢肯定,伯德男爵绝对是装的他明明就听见自己喊他“无尘哥哥”了安格知道父亲对自己有种莫名的占有欲,就像所有的父亲对女儿一样,可能是听见她对他的称呼太过亲昵,所以才故意这样做的。
伯德男爵,您就是长着一张憨厚老实人脸孔的黑芝麻包有木有
“很少看见男孩子长得这么美……额,精致。”伯德男爵哈哈笑着,放心的伸手“用力”拍了拍宁无尘的背,却诧异的发现他纹丝不动,似乎他只是抚摸了他两下,心底不禁喟叹,六大古族的子弟果然不凡。
他的体型摆在那里,一般人被他这么拍两下,就算是武士都无法面不改色,可面前这个少年却做到了。
汉娜夫人也从宁无尘美丽的外表中回过了神,这样精致漂亮的男子,还真是很少见的。不过她的审美眼光显然和安格不同,对她来说,如果作为女子,宁无尘的确有一副值得让人赞叹的外表,但若是男孩子,那……就是个悲剧了。
汉娜夫人不无同情的望着宁无尘。
可怜的孩子……长成这样,不会是营养不良吧?
男爵夫妇的目光让宁无尘有些毛骨悚然,总觉得浑身不对劲似的。身后的一同来接安格的宁家成员纷纷低着头偷笑,无尘少爷的外表总是让人误会,他们已经见惯了类似这样的目光,不觉得恼怒,反倒有些好笑。
“谢谢伯父的……夸奖。”对于“长辈”宁无尘只能表示无奈,脸上保持着温润儒雅的笑容,定力十足地道。“这次过来,无尘带了些薄礼,还请伯父笑纳。”
“干嘛这么客气,都是自己人……”
“应该的应该的……”
安格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两个要不要客套的这么虚伪啊?
“天色还早,宁少爷不如到家里坐坐吧”汉娜夫人见宁家人一样样的往下搬礼物,不禁眸光铮亮。宁家出手送人的东西能有瑕疵品么?就算是魔兽内丹人家都觉得掉价看着这些价值连城的礼物,原本并不怎么高兴的汉娜夫人立时改变了态度,十分殷勤的道。
这可是六大古族的嫡系子弟啊如果不是……可能她一生都未必能亲眼见到,更别说是让对方当成长辈一样敬重了
当然,汉娜夫人显然是有些自作多情了。宁无尘对她可没有半点好感,别说是当成长辈了,要不是冲着伯德男爵的面子,他指不定根本就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虽然她看起来并没有对安格做过什么手脚,但把一个小女孩在庄园里孤立起来,难道不是一种变相的折磨吗?他无法想象,除了父亲的疼爱之外就一无所有的安格,是如何度过这几年的时光,还成长的如此“可爱纯真”的。
汉娜夫人说完,见宁无尘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不禁有些尴尬。
伯德男爵暗暗叹息,妻子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最清楚不过。汉娜的确有些利欲熏心,对安格也说不上好,但除去这些,她还是一个好母亲,好妻子。更何况,她是他的女人,他总不可能帮着外人冷落她。
只要她不去染指安格的事情,他都可以忍耐。
“宁少爷,一路辛苦,不如到屋里喝杯茶再走?”伯德男爵咳嗽一声,顺势邀请道,也算是替汉娜夫人解了围。
“不了,家里已经等了很久,多谢伯父的好意。”宁无尘笑着拒绝,不是他不给面子,只是家里的长老们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否则他倒是很愿意去安格的家里看看的:“等我送安格回来,一定再前来打扰。”
“那好,我们就不耽搁了。”伯德男爵的神情一松,说实话,真要让宁无尘进屋,他自己也十分有压力,对着安格招了招手:“宝贝儿,去人家家里做客要听话,知道吗?”无论怎么看,她都是个很乖巧的孩子啊
“我知道的,爸爸。”安格甜甜一笑:“爸爸,那我们走了哦”
“恩,早去早回。”伯德男爵笑着点了点头,看着跟在她身旁的清戈,郑重的道:“清戈少爷,安格就拜托你照看了。”
清戈的脚步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这个面容憨厚的男人,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不需要承诺,他都会照顾好她的。
182.抵达海蓝——圣地亚哥(上)
“早安,优格,看来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是啊对了,你听说没有,昨天宁家的那个美人少爷又出城去了,听说是去接亚特兰蒂斯的一个女孩……”
“早就知道了啊不过还是真是奇怪呢,宁家的人竟然会去接一位贵族小姐,啧啧,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暧昧?”
“美人少爷莫非是对她动心了吧?哈哈”
圣地亚哥城。
城门口,两个年轻的守卫看似正在闲聊,两双精明的目光却时刻胶着在进入城中的人身上。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是平日里他们主要的防卫对象,早就练出了一双精精火眼,能揪出其中目的不纯的异类来。
“这位先生,请出示您的通关证件……哦,没有嘛?哈哈,那就对不起了,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城卫所……哎呀,您怎么可以给我塞金币,那多不好意思……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那我就收下好了……当然,城卫所还是要去的……”
一个胖墩墩商人打扮的男子忽然被拦截下来带道一旁,路过的行人偶尔会抬眼看一看,却没有人有上前围观的打算。这一幕在圣地亚哥是多么稀松平常啊
真是美好的一天
同样地处帝国边界的圣地亚哥,却有着和亚特兰蒂斯截然不同的风景。城堡式的建筑全林立在蔚蓝色的海岸线边,构成了这座城市的第一道风景,而其后则是一片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平民居住区,这里住着上百万的平民,每天都有许多人住进去,同样的,也会有许多人离开。
平民区后,空出了一条真空地带,那是环绕内城的一条环形绿荫大道。
圣地亚哥的人们亲切的称它为“女神的恩赐”。
女神的恩赐之后,则是圣地亚哥最神秘的一片地方,从外观看,似乎什么样的建筑都有。譬如别墅,四合院,碉堡,甚至还有草屋。完全按照居住者的喜好来建造,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
安格骑在自己的小白马上,慢悠悠的前行。她的身旁一左一右是两个骑着黑马的少年,一个身着青色的裤装,一个身着黑色的骑装。三人身后,二十名武师打扮的黑衣人静默的跟随者,他们的眼神犀利,目光冷冽,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
“这里是圣地亚哥啊……”安格深深吸了口气,浓浓的海风拂面而过,空气中带着略微腥咸的味道,却并不难闻。“真是美丽的城市。”
沿着海岸线而走,侧过脸就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岸。目力好一些的,甚至能看到荡起的巨大海浪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溅出无数朵白色浪花。
“安格喜欢大海?”宁无尘微微偏过头,对上安格蔚蓝色的眼眸。她的眼睛,就像那海岸线一样美丽,让他莫名的心头一荡,忍不住垂落眼睑避开。
“是啊,大海有着磅礴的生命力,无论是其中的生物还是它本身,都让人喟叹。”安格笑着点点头,她的确喜欢大海,不过她更喜欢山林,那种静谧中的安宁,仿佛能让身心都平静下来,领人忍不住心生向往,心驰神摇。
金色的阳光落下,照耀在少年和女孩的身上,让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光辉夺目。
身后的黑衣人中,有人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随即便被领队的轻哼声给压了下去。脑海中却无法克制的想起那个画面,美丽精致到了极致的少年,与面容寻常却温暖的女孩相映而笑。然而让他觉得最扎眼的,却不是这一幕温馨的画面,而是女孩身旁那个男子微冷的侧脸。
他的脸颊棱角分明,唇线的弧度极其漂亮,同样精致的五官,看起来却不是一样的美,而是另一种冷硬的俊逸。
如果这两个少年站在一起,会是怎样的一副画面?
圣地亚哥城占地极大,可以说,如果不算亚特兰蒂斯城周围那片广袤的草原,圣地亚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西大陆最大的城市了。这里的人口近千万,对于原本就比其他国家人口数量更少一些的奥德利尔帝国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大城市了。
安格一行人从容的沿着海岸线走了一圈,与无数人擦肩而过。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商人,他们将一些皮毛魔兽内丹之类的东西送入城中,换取所需的商品再贩卖回去。”宁无尘时不时的为安格解说,目光中透着点点温暖。听的出来他对自己家族所在的城市似乎十分自豪,也可以说,是宁家一手将圣地亚哥打造成如今的模样。
进入城门口时,门口的护卫们看见标准的宁家配备,不禁收起了脸上的嬉笑,冲着宁无尘的队伍行注目礼。就连刚刚抓住的一个疑似间谍的家伙,都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不敢造次。正要进入城中的商队默默的退了出来,让他们先行。
安格不禁感叹了一声,宁家在圣地亚哥,是拥有绝对的控制权的。
抬头看向城门口,上边刻着篆体的“圣地亚哥”字样,有些扎眼。安格始终觉得,这种字体还是最适合她前世的文字,四四方方的方块字,看起来会更舒服一些。
而在这四个大字边上,红色的丹朱勾注了两个猩红的小字“海蓝”。
“这就是海蓝宁家的由来吗?”安格微微一怔,却忽而卷起了笑容,看向宁无尘的眸子里带了一丝深意。这可是公然挑衅帝王的尊严啊在帝国的疆土上,在帝国的城门上,勾注似有的标签。
宁无尘摸了摸鼻尖,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既然宁家有这个实力,又何必做小伏低呢?他们对王族依然是尊敬的,但他们的地位却是等同的。要让宁家这样的古族屈膝于一个帝国的王族,那根本不可能办到。
奥德利尔帝国的王族对此毫无办法。
只有忍耐。
六大古族的势力太过深远,他们所掌握的东西又太过可怕,让这片大路上所有的王族都深深的忌惮。但他们都记着以前王族的教训,绝对不会和六大古族作对。
真是……好嚣张的六个家族呢
安格忽然觉得,其实六大古族的状态,似乎有些像是修真界与世俗界的关系。原本是不存在修真界的,修士和凡人共同生活在一起。但因为修士太过强大,几乎一个高阶修士就能够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因而他们无法在俗世中修行。
那些普通人敬若神明的目光,俗世之人所贪求之物,对修士来说,都是极大的负担。经过无数年,这才演变成了修真界与俗世的划分。
当然,如今的六大古族,还无法成为修士那样的人类。或许他们能以一族之力对抗一个国家,又或者联合六族的力量对抗这世界上所有的国家,但绝对还不到另辟一个世外桃源的程度。
他们仰仗着的,不过是先辈们流传下来的技艺,以及一些从来不被外人所知道的神秘力量。
看着这些对宁家人恭恭敬敬的贵族或平民,安格移开了眼睛。她知道,这些人当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猜测着她的身份。
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帮助伯德男爵夺得家主的地位,除非她能将整个格兰芬多家族的人都控制在手心里。然而伯德男爵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的,那是他的亲族,除了罗兰伯爵一家,都是他的亲人。
虽然,很可能就是这些所谓的“亲人”,会成为他最大的阻力。
安格不觉得伯德男爵这样是十分愚蠢的选择,每个人所受到的教育不同,他所信仰的东西也都不一样。就像她,如果让她去信仰什么温蓝女神,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在潜移默化之下,偶尔,她也会说一句“赞美温蓝”之类类似于口头禅一样的话语。
有些东西,始终都是要自己面对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对伯德男爵而言,或许可能更好,他不会让自己的女儿站在台前去为自己扫平障碍。
那不是一位父亲会做的事情。
进入城门之后,安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的那些人似乎依然保持着恭送的状态,一动不动。恐怕在他们这队人离开之前,他们会一直这样。
这就是世家的影响力了,一代又一代的实力沉积下来,才经营成了现在的局面。
踏上“女神的恩赐”,菲力脚下不再是柔软的泥土,也不是大理石铺就而成的冰凉地面,而是结实干净的混凝土,瞅着那熟悉的斑马线,安格再一次忍不住生出了“果然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人”这种熟悉的念头。
“这条路,被称为女神的恩赐。”宁无尘见安格好奇的看着地面,还以为她是新奇这种从来没有见过的路面,不禁有些骄傲的道:“这是我们六大古族一种特殊的工艺,短时间内就可以造成平整的路面,绝对不像泥地一样,一下雨就会泥泞不堪,也不会像大理石路面一样碎裂。”
“呵呵。”安格干笑一声,有些无言的道:“真是好神奇的……东西呢”
清戈奇怪的转头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总觉的,安格对这所谓的工艺,根本就是了若指掌的?
183.抵达海蓝——圣地亚哥(下)
“女神的恩赐”两边的建筑物看似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大半都是低矮的房屋,想比起海岸线那似乎没有尽头的城堡,实在是有些太过平凡普通。
然而仔细看去,两边似乎又有些不一样。夹在城堡群和“女神的恩赐”中的房屋,大多看起来和亚特兰蒂斯的建筑没有什么不同。有庄园也有平民小屋,只不过布置看起来并不那么井然有序。
在亚特兰蒂斯,贵族居住的区域和平民区是完全分隔开的,贵族们不愿意每天看见平民们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游荡,所以中间地带往往都是商人们的店面。而这里却不同。贵族们的庄园被平民的屋子围在了中央地带,四面八方都被空出了几条道路,足够让一辆宽敞的马车经过,应该就是主要的交通道路了。
“女神的恩赐”后方的居住区,却显得十分紧凑,屋子都不大,有的甚至是连平民们都不愿意居住的草棚。第一眼看去,安格还以为是传说中的贫民区,但仔细一看,夹杂在其中的几栋充满欧式风格的建筑物,让她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
“安格,猜猜看我家在哪里?”宁无尘见她不时打量着林荫大道两边的建筑物,忽然心起了一丝有趣的念头,开口问道。
安格毫不犹豫的指向了左手边:“那里”
宁无尘不禁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任何人第一次来,都不会相信宁家竟然会居住在那种地方,下意识的都会认为他们其实是住在平民区中的贵族区内。然而事实上,宁家蛰伏之处,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为什么?”他也不马上确认她的回答,反而好奇的问道。
“因为看起来很特别。”安格眨了眨眼睛,说道。
一路上都显得有些沉默的清戈,这时忽然开口插话道:“那边有和你身上极为相似的气息。”
宁无尘闻言,打量了清戈一眼。
事实上,从清戈跟着安格和他们一起出发的时候,他对这个少年就有些好奇了。他认识安格身边所有的护卫——当然,是指去过利比亚的那一批,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英俊的少年。他有着如阳光一般灿烂耀眼的金发金眸,面容俊朗却冰冷得毫无温度,简直和他家二叔有的一拼。
安格的解释,说清戈是大脑袋的亲人。因为感激她“收留”了大脑袋一段时间,所以派他过来保护自己的安全。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宁无尘却不得不接受。
作为护卫来说,清戈实在是太过年轻了一些。但他身上的气息,却连他都感觉到微微的震颤。他看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绝对比不上这个少年,不管是从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
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奥德利尔帝国内,有一个叫做“奥威尔”的家族。
他的身份成谜。
但是安格似乎很相信他。
她看着他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怀疑,似乎是全心的信赖。而两个人之间的动作也总是十分默契,虽然没听见他们怎么交谈,但一举一动中都充斥着熟稔。
从面容上来看,大脑袋和清戈无疑是一家人,那个倔强淘气的小屁孩可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不过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一个小孩子,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可是清戈不同,看着他默不作声的站在安格背后,宁无尘就莫名觉得烦躁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挠着自己的内心一样,让人无法安宁。
“什么气息?你感觉的到?”宁家人修炼的都是同样的功法,功力越深,威力也就越大。然而从外表上来看,他们和没有武力的普通人几乎一模一样。
“一种特别的内息……”清戈道,下意识地看了宁无尘一眼,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不是武者,也不是魔法师,但是,应该很强大。”
什么叫应该?本来就很强大好不好
宁无尘耸了耸肩,六大古族会的东西从来就和旁人不一样,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不过这个少年竟然感觉的出来……明明只是个大剑师而已。
该不会是信口胡说的吧?
“无尘少爷,到本家了。”黑衣人领队上前附在宁无尘耳边低声道。
“天色不早了,先去我家好了,反正人已经到了,长老他们也不急着这一时半刻。”宁无尘想了想,吩咐道。
“是。”领队对他的安排没有异议。
宁无尘示意安格和清戈先停下,二十个黑衣人这时走到了他们前面,似乎是可以的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以安格的耳力,自然听见了宁无尘和黑衣人领队的交谈,下意识放出了神识察看。宁家本家的入口处,似乎是一片小树林,看起来极为静谧。
就在黑衣人挡住他们视线的一瞬间,那片小树林有种动了起来的错觉,两个穿着青色长衫,长发束在脑后的中年男子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在那之前,安格并没有发现树林中有活物的气息。
瞳孔微微一缩,安格脸上露出了一个有趣的笑容,自言自语道:“道家的八卦阵?”
“你说什么,安格?”宁无尘没有听清她说的话,问道。
“没什么。”安格摇了摇头,宁无尘未必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多说无益。何况就算她说了,他也不会告诉自己,反而凭白惹人疑心。
“是无尘回来了?”不一会,也不知道领队和两个男子说了些什么,黑衣人齐齐散开,成两队列在两侧,露出了三人身形。从树林中走出来的两个人中,略显矮胖一些的那人开口唤道。
“是我,十三叔。”宁无尘连忙应道,跨马而下,走上前去。
安格和清戈跟着下马,两名黑衣人便走上前来,牵住他们的马匹。
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同样的惊异。这个十三叔,看起来白白胖胖一副弥勒佛的样子,内家功夫却练的十分出色啊
他身边的那个高个子,和他相比也毫不逊色。
一道目光从那边扫了过来,看似不经意的打量了两人一眼。安格不着痕迹地转过身,仰着巴掌大的小脸看着牵着菲力的黑衣人,一脸乖宝宝的模样,说道:“叔叔,好好照顾我的菲力哦它爱吃鸡蛋和黄豆”
黑衣人愣了愣,忍不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知道了格兰芬多小姐,我们的马夫会照料好您的爱马的。”
“是吗?谢谢。”安格露齿而笑,乖巧的模样甚是讨喜。
黑衣人强忍住抚摸一把的冲动,牵着马走到一旁站好。
怪不得无尘少爷对这个女孩如此念念不忘了,看起来真是可爱呢不过,她真的能拿出那总改善族人体质的东西吗?
安格感觉一片阴影罩住了自己的身后,连忙装作吓了一跳的转过身,后退两步,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伯伯,你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的?”
来人正是那个白白胖胖的宁家十三叔。
宁十三听着小女孩稚嫩的问题,不禁笑了起来:“伯伯太胖,怕把地面给压塌了,所以要轻手轻脚的走路啊”
“伯伯,你骗小孩呢”安格气鼓鼓的双手叉腰,睁着分明的大眼,一脸认真地道:“宁哥哥刚才说了,这个什么柏油路很结实的,不会被踩碎”
他可不就是在骗小孩吗?宁十三端起自认最为和蔼可亲的笑容,亲切的问道:“小丫头就是我们家的小客人吧?你几岁啦,家住哪里?”
这些他们会不知道?安格白了他一眼,牵住清戈的手缩在他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来,对着宁十三吐了吐舌头:“伯伯,你好奇怪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
宁十三的笑脸顿时有些僵住——他何曾见过这么鬼灵精的小鬼头?
“哈哈,十三,没想到你也有再小孩子面前吃瘪的一天”一直没有开口的高个中年男子大笑着走了上来,拍拍宁十三的肩膀,嘲笑道。
宁十三动了动肩膀甩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十二,我总比你好吧?小孩子见了你那张脸,别说跟你说话了,吓都吓死了”
“宁十三”
“怎样?想打架吗?我可不怕你”
“打就打,谁怕谁啊一会练武场见”
“哼”
两人对哼了一声,纷纷别过头去。
看起来,他们似乎有点不对付?
安格忍不住看向那个被宁十三称作“十二”的中年男子。
他的穿着跟宁十三一般无二,裹在宁十三身上略显有些太紧的袍子他穿着却似乎有些太大了。
望向宁十二的面部,只是一眼,安格就明白为什么宁十三会说,小孩子一看见宁十二那张脸,就都会被吓哭了。
从五官来说,宁十二长的并不差。然而,他的两块脸颊上却长着一片片如同脓毒溃烂而成的疤痕,看起来十分可怖
“安格,这是我十二叔和十三叔。”宁无尘赶紧头痛地走上前解围,十二叔和十三叔他们怎么一块出来了?这两个人没事儿就爱对掐,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不对盘
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两,长相外貌却是天差地别性格也是北辙南辕,完全不同。
就拿十三叔来说,他是家族里有名的笑面虎,连小孩子都骗而十二叔呢?别看他长得这么……吓人,但却是面恶心善,典型的老实人一个
184.根正苗红小帅哥
宁十二和宁十三这回出来,是特地来瞧瞧这个让他们的侄儿亲自去接人的女孩,到底生了怎么一副三头六臂的模样。兄弟两虽然性情相貌天差地别,这一点上倒是有志一同。
不怪他们好奇,实在是宁无尘从小就是天生一副美人胚子,在六大古族的族人之中,还真是鲜少见到能于他比肩的。因着这出众的样貌,宁无尘对那些围在身边的女孩子不厌其烦,看都不愿多看一眼,别说是喜欢了,能见了不躲都是稀奇事。
他们还以为,他们这无尘侄儿这辈子都不可能看上别的女孩儿了呢
可打从他上次急匆匆的赶回来看过嫂子之后,这小子就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成天不是在她母亲床边坐着,就是一个人愣愣的出神,一会偷偷窃喜,一会又愁眉苦脸。一看那小模样,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小子分明就是春心萌动了呗
自然也就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儿能入了他的眼,叫他如此看重?
等真的见到安格,兄弟两忍不住有些凌乱了。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要脸蛋没脸蛋,小身板平的跟板儿似的,长都没长开,也值得他失魂落魄?
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丫头根本就是个孩子啊怎么可能是宁无尘的心上人?
撇除了安格,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便往清戈身上瞥去。
这小子生的挺俊剑眉大眼,目光有神,鼻梁直挺,根正苗红的小帅哥一枚。难道无尘侄儿的心上人其实是他?
二人悚然一惊,对视了一眼,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宁无尘似乎从小就对女孩子们很排斥,那些世家的丫头来玩,这小子总是躲得远远的,反倒是极喜欢和他们这样的臭男人混在一起。偏生这小子长了张丫头脸,闹得大伙平常都爱拿他玩笑取笑,也不见他多么着恼,最多也就是不接话罢了。
刚才他们在树林里头,可是看的真真的。无尘小子像是在和那女孩说话,可眼神儿却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那俊俏的男孩子身上
要说这两人木有奸情,谁信?
“呵呵,这位小兄弟是?”宁十二给宁十三使了个颜色,胖胖的宁十三便端着笑脸凑向清戈。别看他胖,身手可是利落的很,还没等安格和清戈回过神呢,人已经到了清戈另一边了。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道。
清戈的眉宇拢了起来,十分不悦。
宁十三瞥见了,一怔之下,第一个反应并非恼怒他目中无人,而是不由自主的推了一步,下意识便放开了手。
这少年身上,好强的气势
谁都看的出来清戈面上的不高兴,甚至是有些嫌弃的看着宁十三——他的表情丝毫不作掩饰,即便知道这是宁家的长辈亦是如此。
宁十二与宁十三不约而同便沉下了脸,皱眉看着这个清隽的少年。一者是对他不给面子的态度,另一者,则是因为惊惧他身上的气势
还不曾交手,他竟然因为对方一个皱眉而自个后退了一步,这事传出去,也不知道要让宁十二笑到何年何月呢
“咳,那个,伯伯,我表哥不喜欢被人碰到呢”安格偏过头,嘟哝了一句。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立时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便冲淡了不少。宁无尘适时的开口道:“十二叔、十三叔,我先带他们回家了,赶了一天路,大伙都累了。”
宁十二挥挥手,勉强一笑,略带暗示般道:“去吧小九,别让嫂子惦记你”
宁无尘面色一僵,有些难看的点了点头。
他在他们这一辈,排行第九。不过一般情况下,长辈们都会唤小辈名字,而非排行,反而小辈们,只能以排行来称呼长者。
宁十二叫他小九,显然是不高兴了。
宁无尘无奈的苦笑。
母亲已经昏昏沉沉好几月了,这个当口,他没守在母亲的身边,却跑去亚特兰蒂斯接安格,怎么看都是不孝的。
他并不想为自己找什么接口,因此并未反驳。
母亲病了许久,在生他之前,便是病病歪歪的身体。父亲为了母亲,本不准备要孩子,确实母亲执意要生下他。对宁无尘来说,自己的性命,是母亲用自己一半的生命换来的。
他出生之后,母亲的病愈发严重,就连医术最好的九爷爷都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只道是胎里带的,只能勉强用药丸维持现状,就这么拖了十多年。
但再好的药丸,吃多了也会失效的。这几年,九爷爷配的药丸已经渐渐不管用了,母亲昏睡的日子,要比清醒的时候多得多。他之所以想要快些结束自己的试炼,就是担心,母亲会在自己的试炼期间……
目光落在安格身上,忍不住带了些许希翼。
与其说,他是为了安格那些能提升身体资质的酱料才对她如此重视,倒不如是说,是因为安格治好了茜茜夫人身上的怪病。
茜茜夫人不过是被人下了一种比较奇特的毒罢了,若要医治起来,宁家也有许多种办法,不算太难,当然也不会太便宜。茜茜夫人中毒的日子太长了些,一两天是绝对无法根治的,然而安格却用一颗药丸就解决了这个问题,而且看起来,茜茜夫人本身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再加上,他总是在安格身上闻到一阵阵若有似无的草药香味,就已经开始怀疑,安格不是旁观别人炼制过成药,就是身上带有草药。
一个八岁的贵族女孩,会没事在身上揣一兜草药么?
宁无尘猜测,安格或许还有一个精通草药的导师。以安格的年纪,若要说她是一位厉害的药剂师,恐怕还不如说她身后有一位药剂大师来的可信。
而他所希望的,就是安格或许能够拿出一粒能够根治她母亲多年顽疾的药丸。
所以,他才会如此迫切,甚至不顾族人眼光,亲自带人去接她……
“小九明白。”宁无尘低下头,恭敬的应了一声,“十二叔十三叔,小九告退了。”
“去吧”宁无尘怎么说也是自己人,宁十二宁十三也没有太过为难于他。至于安格这个小丫头,他们也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倒是清戈引起了他们浓厚的兴趣,年纪不大,警觉心却极盛。性子冷淡,举手抬足间却能影响到旁人。
两人之中,宁十三感触尤其深刻,那淡淡蹙眉的一幕,让他感觉自己仿佛亵渎了这个少年一般,不由自主的感到卑微。
“无尘哥哥,十二伯伯和十三伯伯怎么怪怪的?”安格眨眨眼,望着宁无尘奇怪的问道。漂亮的海蓝色大眼凝望着美丽的少年,将他整个人的影子都倒映在自己的瞳孔中……
“没有吧?”宁无尘一愣,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正冲着清戈的背影挤眉弄眼。
“可是他们一直盯着清戈哥哥看啊而且目光好奇怪呢”
是啊……越看越觉得古怪呢,那充满了占有欲的目光……
宁无尘瀑布汗……似乎……的确……是这样?十二叔和十三叔看着清戈的目光,好像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再看两位叔叔的身形,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倒是互补的很?想着两人没事斗斗嘴吵吵架,莫非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再想到两人常常一起“切磋”武艺……其实是想多触摸一下对方的肢体?
宁无尘冷不防打了个寒噤,怪异的瞥了一眼那两位,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下一次绝对不可以靠两位叔叔太近了
“这个……别理他们就行了,我们快走吧”宁无尘被自己的猜想给吓到了。
安格抿唇,偷偷窃笑。宁无尘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联想到这些东西上去,完全是受到安格的神念影响,才会如此浮想联翩。
这两位怪叔叔,还是让宁无尘离的远一些好了
清戈察觉到了安格使坏,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宁无尘惊讶地对安格道:“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个‘表哥’笑呢……怪不得我十二叔他们……咳咳,其实他该多笑笑才是,这样看起来亲切多了”
宁无尘自然是知道清戈并不是安格的什么“表哥”,安格的母亲姓谁名谁都不知道,又从哪里冒出来的表哥?不过他并没有戳破安格的谎言。
或许相比之下,他其实更不愿意相信她告诉他的那个理由吧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同。”安格道,微微一笑。“如果所有人的性格都一样,如同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那又有什么意思?更何况……”
安格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更何况,如今的你,是真正的你吗?
“何况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家在哪里?还要走多久?”
总觉得,她似乎隐藏了什么很重要的话没有说似的。
宁无尘看了她许久,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就在前面,那间——”
“四合院?”
“是啊……你怎么知道那是四合院?”
“啊……恩,这个么……”
185.宁父宁母(上)
从外头看,这个四合院占地不大,只是一个二进的小宅子。红砖青瓦,朱门铜锁,安格乍看之下,蓦然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好在,那不适也仅仅是一瞬间。
“这里就是我家了。”到了门前,宁无尘笑着对二人说了一声,走到大门前,拾起铜环敲了三下,发出清脆的碰门声。
先前那二十来人,进入本家的地儿之后就消失的不见踪影,只剩他们三人,倒是清净了许多。
不一会,门内便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
只听“吱呀”一声,两扇并拢的大门便被拉开,露出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身影。来人大约三四十岁,面容十分的漂亮,与宁无尘隐约有几分相似。
“尘儿回来了。”男子见到三人,微微一笑。
安格忍不住打量了他许久。
要是说漂亮,有宁无尘这个例子在前,这男人显然失色不少。男人的五官说不上精致,但是却十分周正耐看。微微上扬的桃花眼和宁无尘如出一辙,但他却并不给人那种惊艳的感觉,配上略有些厚的唇瓣,给人一种忠厚长辈的错觉。
他身上有种平和的气息,让人觉得十分舒服。不同于宁无尘的明艳,那是一种书生般的儒雅。偏他又穿着一身淡青色的书生长袍,长发竖起成发髻,乍一眼,很有几分中年儒士的味道。
“父亲。”宁无尘恭敬的唤了一声,又介绍安格与清戈,指着安格道:“这就是安格,旁边是她表哥清戈。”
“原来是两位小朋友。”宁父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却被脸上藏不住的忧愁冲刷的没有几分笑意。目光落在安格身上,似乎有几分诧异。
与其他宁家人一样,宁父同样意外儿子会如此看重一个女孩子,也猜测过,莫非是这小子动了凡心,喜欢上了贵族女孩。不过此时此刻,他倒有些狐疑了。任谁也不会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与一个风华正茂的美丽少年联系在一起。
“宁伯父。”安格与清戈上前拜见,清戈纵然不乐意说话,这个时候也还是很有风度的弯了弯腰。
宁父将他们让进院子里。
一进院子,一股极其厚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安格忍不住嗅了嗅,诧异的挑了挑眉头。偏过脑袋,看向清戈,低声道:“你们的龙果会送给别人嘛?”
“如果情况特殊的话,也有可能。”清戈点了点头,又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这院子里参味很重……我是说,有一股龙果的味道,你闻不出来?”
“没有。”清戈摇头,挤挤眼睛,表示他说的是真话:“不是龙果的味道,不一样。”
也是,有人参味道的,不一定只有龙族的龙果。安格想起天心戒指中的洞天福地,不禁有些疑惑,难道那个人,是想把那些药材留给六大古族的宁家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等于是抢了人家的东西啊
宁父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看似漫不经心,其实一直注意着两人的举动。见两人嘴皮子翻飞,却完全听不到他二人说话的声音,心下不禁诧异起来。宁家子弟都是从小修习内家心法,别的不说,耳聪目明那是一定的。就是院子外头书上虫鸣,他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而这两人明明就在他身侧,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
“尘儿的母亲常年喝药,味道难闻了些。”宁父松开眉头,转头对二人道。
“伯母身体不好?”安格早就知道宁母一直卧病在床。宁无尘以前就说过,因为他**病重,他才不愿意离开宁家。他如此努力的想要早些回到本家,不也就是为了能在母亲身前侍奉么?心头一动,便问道。“安格能否去拜见伯母?”
只闻这院子里的药味,宁母的身体恐怕不止是病重那么简单。
那些药材,可都是胡狼之药。若说只是治病的话,绝不会这样用药,除非……是为了替药石无医之人续命。
“内人已经歇下了,明日可好?”宁父仍旧是淡淡的笑着,说罢,转头看向宁无尘,道:“尘儿,带你的朋友们去客房歇下,被褥都已经准备齐全,晚饭……你看着准备就是了,不用叫我了。”
“可是父亲,你的身体……”宁无尘担忧的望着父亲,为了照顾母亲,父亲已经多年不曾好好休息过了。每次都是趴在母亲床榻边上小憩一会,若不是有内力支撑着,寻常人恐怕早就垮了。
“我无碍的,你去吧,别怠慢了客人。”宁父摇摇头,示意他不用多说。
宁无尘只得无奈的应了,宁父对安格清戈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了正房。安格追着他的身影看过去,侧对着正房大门的床榻上,能瞧见一团伏在被子里的身影,气息十分微弱,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安格几乎要以为,那已经不是活人了。
神念能清楚的看清里面的情形,那是一个女子,一头长发焦黄杂乱,披散在脸颊旁,她面容半遮在被褥中,容颜枯槁,几乎只剩一层薄薄的肌理皮肤包住皮肤。
“你妈妈……”安格下意识的开口,却被宁无尘匆匆打断。“我住在东厢,清戈就跟我一起睡,安格睡在西厢。”
见他不愿多说,安格也就闭上了嘴。只是难免有些好奇,这父子两人,似乎都对宁母的病十分忌讳,根本不愿提起。估计今天别说是宁母,就是宁父,估计也见不着第二面了。
果然,晚饭前的餐桌上,只有安格清戈,宁无尘作为东道作陪。在明知道宁家两位长辈都在家的情况下,安格这一餐吃的有些没有滋味,虽然,席面上满满一桌菜色,都是在美味食府都未必能吃的到的佳肴。
清戈倒是吃的挺欢,因为安格很少动手做菜。筑基之后鲜少会感到饥饿,安格是如此,他这个金丹更是如此了。但他本质还是龙啊,谁见过不吃肉的龙族?就算长时间不进食,但偶尔还是要吃的啊
哪怕不饿,也想吃东西。但见安格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他也就不提了。
其实他碰上的安格都算是好的,这位对食物有种偏执,只要是摆在眼前的,必然不会浪费。要知道,在她前世许多的修士都是不吃不喝的,什么珍馐美味,再好吃,也看都不看一眼。
打坐一夜,睁开眼时天色只是蒙蒙亮罢了。安格叹了口气,到底是在别人家中,总不能太安心,这一夜从入定中醒来多次,好不容易熬到早上,却还是太早。
耳边传来细碎的声响,安格微怔,推门而出,就见一个身影正弯腰在院中的水井中打水。不禁走上前去:“宁伯父,怎么起的这样早?”
宁父手中的水桶轻颤,洒了几滴出来。他直起身,略显讶异的看向面前的女孩:“是安格啊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可是睡不惯?”
“没有,我睡得很好。只是睡得太早了,睡不着了。”安格打着哈哈,说道。
“若是不嫌弃的话,宁叔叔就好。”宁父淡淡一笑,宁伯父什么的实在太客气了。这小女孩年纪小小,说话倒是清脆,面上却完全没有孩子的娇憨天真。想了想,又道:“你若雪阿姨醒了,我替她打些水洗漱。”
安格忍不住狐疑的问道:“家里没有下人么?为什么宁叔叔你要亲自做这些事?”
宁无尘在外也是前呼后拥的,怎么到了本家,反而一副落魄的样子?
“尘儿没告诉你么?”宁父笑道:“宁家本家这里居住的都是我们的族人,大家都是平等的,一应事情都需要靠自己打理。”
他没告诉安格的是,六大古族都是如此对待自家子弟的。为的就是不养出那种骄奢狂傲、好逸恶劳的二世祖。尤其是宁家,对这一点尤其看重。宁家医药传家,大半药方都是不传之秘,怎么肯借旁人之手?
六大古族不肯接纳外族人,多半是因为古族里的秘密太多,怕泄露了出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放在哪里都是适用的。六大古族能凌驾于贵族之上,甚至连帝王都不放在眼里,可不就是依仗着那些不传之秘?若让外族人得了去,那么迟早有一天,六大古族,会消失在这个世上。
他们可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然而固步自封,真的就好吗?
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哪怕是六大古族的人,都是如此。
不过,能走到这一步,六大古族依旧兴盛不衰,其族内对子弟的培养方法显然是十分行之有效的。六大古族之人,从来不会轻易将人看低,哪怕对方不如自己。
“若雪……是伯母的闺名吧?”安格略略一想,就知道宁父口中的若雪是何人了。
“恩,她最喜欢孩子,见了你肯定高兴……”宁父道:“每天也就是这个时候,她能清醒些……昨日不让你们见她,不是我不愿,今儿倒是凑巧,一起吧?”
“好。”安格当即点头答应下来,对能生出宁无尘这么个美人的女子,她可是好奇的很啊
昨晚虽然有过惊鸿一瞥,但那女子埋在辈子下面半遮半掩,只瞧出来她身子不好,却完全没有看见她是什么模样
186.宁父宁母(下)
宁父提着水桶走在前头,步伐很稳。水桶中的水打的很满,几乎与桶边持平,哪怕是动一动,都有可能会溅出来。然而他提在手中,却没有半点晃荡,愣是一滴水也没溅出来过。
宁家,果然都是练家子啊!
踏入正房,入眼便是墙上的一副对联,红底黑字,字迹龙飞凤舞,端端正正的贴在正中。
药无奇能,以人能为药能。
医无奇术,以仁术为医术。
横批:医者父母心
“好一个医者父母心!”安格脱口赞道。
“咳咳,十七哥,这丫头赞你呢!”原来那对联竟是宁父所写,是真的心怀天下病者,还是只是做做表面文章?虽然和宁父接触的不躲,安格却更偏向于前者一些。
安格只听耳旁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夹杂着咳嗽声,似乎有些中气不足一般。
一听就是气虚力短,久病之兆啊!
宁父在家中排行老七,是以也称宁十七,他的妻子是六大古族中殷氏之女,名唤若雪。
“呵呵,这是尘儿带回来的小朋友,名字叫安格。”宁父在一旁拧着帕子。
安格微怔,抬眼望去,却见床榻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抱被而坐,身后垫了一床软被,柔柔弱弱的靠在上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或许是病的太久,殷若雪面容枯黄颓败,印堂发黑,看起来生生就是一个骷髅架子。原先安格看望茜茜夫人的时候,见她已然是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而宁无尘的母亲,若论形容枯槁的程度,恐怕还胜过茜茜夫人几分。
瞳孔略微收缩了两分,很快便回过了神,对着殷若雪柔声道:“若雪阿姨好。”
像是怕吓着她一般。
“叫安格是么?真是个好孩子……”殷若雪轻笑一声,说道,眼中藏着一丝讶异。见了她的模样却没有跑走的孩子,倒真是少见的很。听她对自己说话的语气,轻柔小心,显见是怕自己大惊小怪伤了她的心——这样细心的小女孩,就更少见了。
殷若雪对安格不禁生出了两分好感来。
宁父拧了一块帕子,将女子温柔的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柔声哄道:“雪妹,该擦脸了。”
“恩。”殷若雪应了声,笑道。只是她这笑容,却不甚好看。
谁能想象一副骷髅架子笑起来的模样?不吓坏人就很好了
宁父却是半点都不觉,只是温柔的望着她,仿佛怀中的女子,是这个世上最美的人儿一般。
安格不禁在心里唏嘘一声。
以宁无尘的美貌程度来看,这个殷若雪,想来本也是如天仙一般美丽的人儿。可她如今的模样,哪里还看的出一星半点的原貌来?
“若雪阿姨……生的什么病?”安格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声。她看着这个女子,忍不住就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母亲,一样的温柔可亲。母亲弥留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静静的靠在床边,毫无哀怨,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一般……
“没什么……”宁十七脸色微沉,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十七哥,别这样,吓着孩子了。”殷若雪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又转过头,对安格道:“倒不是什么大病,是胎里带的。我母亲生我时受了寒气,所以有些先天不足。这些年来一直调理着也不见好,反倒是越发严重了……说来,也是我拖累了他们父子两。”
“雪妹,说这些做什么。”宁十七虎着脸,不高兴的道。“我从未觉得你是拖累,是我害了你才是。”殷若雪嫁给他之前,殷家人早就提醒过他,她先天体弱,以后绝对不可以有孩子。他原先也处处小心,不肯令她受孕,然而最终还是架不住她的恳求。
无尘出生之后,妻子的身体便每况愈下。好不容易养胖的身子迅速消瘦了下来,身体也是越来越差,一年不如一年。
殷若雪不提自己是因为生养了儿子才变成这副模样,但安格大约也能猜到。
只是……先天体弱成这个样子的倒也少见。
“我可以替若雪阿姨把把脉吗?”安格抬眼看向那一对夫妻,语气真挚的问道。
宁十七先是一怔,把脉?这不是他们宁家的医术吗?
倒不是宁十七狂妄,而是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医生的存在。异界中有牧师的存在,又有药剂师这一职业,压根就没有医者这回事。既然没有医者,自然也就没有医术一说。而这个世界的人,也并不相信什么医生。宁家一直以来只流传出美食世家,却没有半点医药的风声,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这个世界,几乎人人身强体壮,鲜少会生病,最多不过是受伤。小伤有药剂,重伤花点金币找个牧师来看看,一天之内就能痊愈,又哪里用的上医生。就算生了某些疾病,牧师治疗不了,多半也只是各安天命,鲜少有人会求到宁家头上来。
空有一身好医术,却不能悬壶济世,岂不是一种悲哀?
但宁家依旧将医术代代相传,偶尔做些药丸备用,给那些拿着紫金卡求上门的人。除此之外,从没听说过哪里还出现过行医的人。
因此,从安格口中听见把脉二字,宁十七怎么能不惊愕?
“你懂中医?”宁十七目光闪过一道精光,看向安格。
“……学过一些。”安格不禁有些讪讪地,她的把脉和中医的把脉却并不一样。医理她完全是个门外汉,七窍通了六窍。但是修士自有自己的手段,能查探出人体的病变,利用真气一举灭绝,倒是比中医还要方便一些。
如果有可能,她还是想帮帮这个女子的。
“十七哥,就让她试试也无妨,反正我都这样了,把把脉也不会有什么损伤的。”见宁十七还有些犹豫,殷若雪倒是大方的道。她并非抱着什么希望,只是喜欢这个女孩,不忍让她失望罢了。她并不在乎安格是从哪里学来的医术,只知道,自己对这个小女孩很有好感。
“那好,安格,你就试试吧!”宁十七一咬牙,点头答应了。
安格走上前,收敛了神情,对殷若雪道:“若雪阿姨,劳烦你wωw奇Qìsuu書com网伸出右手。”
殷若雪配合的伸出手,将宽大的衣袖拉了起来,露出骨瘦如柴的手臂来。
安格示弱不见,小手搭上殷若雪的脉络,闭目凝神。顺着指尖将真元输入殷若雪的体内,让真元从她的经脉中一点点深入进去。然而这个过程并不容易,或许是病的太久了,殷若雪的许多经脉都十分细小,更是有许多的污垢沉积。她需要将真元缩成极细的一股,才敢慢慢的闯过去,否则万一碰触道哪根脆弱的筋脉,弄伤了殷若雪,那位看起来爱妻如命的宁十七,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好在她也是当了三百年的修士,操控真元的熟练自然不在话下。将殷如雪的筋脉查看的七七八八了,丝毫没有损伤到她分毫。
宁十七在一旁盯着,见安格装的似模似样,却忍不住带了几分笑意,摇了摇头,这小丫头,纯粹说着玩的吧?连把脉的脉门都弄错了……
却听殷若雪陡然轻叫一声。
“怎么了?”宁十七大惊,就要伸手去将安格的手拉开。
一只枯瘦的手掌按住了他的大手,却见殷若雪温柔的道:“别冲动,我没什么。”
而这时,安格却自动收回了手,张开了眼睛,眼神复杂的望着殷若雪。
宁十七心中咯噔一下,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明明认为这个女孩只是装模作样的,可她的眼神,却让他不由担心了起来。
难道……她真的能看出什么来?
“安格,看出什么来没有?”宁十七紧张的问道。
安格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若雪阿姨的确是因为天生体弱,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宁十七松了口气,还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惊人的话呢!倒是他自己吓自己了。
这话分明就是他先前说过的,她不过是原样拿来说,甚至一个字都没有改动。
先天体弱……若非先天体弱,若雪也不至于如此了吧?
宁十七苦笑了下,正要开口让她先出去,却听她又道:“宁叔叔,若雪阿姨的药不能再吃了……”
“为何?”宁十七面色微变,问道。
“若雪阿姨体质单薄,本就不适宜用虎狼之药。我想先前若雪阿姨应该是陷入了昏迷的情况,不得已之下才用了那样凶的药品,只是这要,不可再吃下去了。否则……”安格仰脸看向那一对男女,掷地有声的道:“一个月之内,必死无疑!”
闻言,宁十七面色铁青,怒道:“你个小丫头,胡说写什么,给我出去!”
“我有没有胡说,宁叔叔心里不清楚么?”安格丝毫不惧,冲着他冷笑道:“若雪阿姨用药的时间极长,恐怕从会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吃药了吧?体内沉积了如此之多的药力,偏生还用人参来相冲!您就不怕么?”
她怎么知道人参的?宁十七微怔。
安格却不去管他,只说自己的:“若雪阿姨的身体因为长期用药的关系,并不能受孕。为了宁无尘,恐怕偷偷停药停了不短的时间吧?好在先前有沉积在体内的药力作用,平安的生了下来。只是这一停,却是伤了根本,之后又用温补的药材,可是根本没有作用,我说的可有错?”
“你……”宁十七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殷若雪:“雪妹,你那时的药……”
殷若雪苦笑起来,她瞒了这么些年,没想到如今却被一个小女孩戳破了。对上宁十七的眸子,黝黑的眼眸里却满是甜蜜:“为了能给你生个孩子,我都偷偷倒掉了。”
安格的眸中闪过一丝羡慕,清了清嗓子,又道:“之后若雪阿姨恐怕又喝了不少不同的方子,吃下去却毫无效果吧?身子越来越弱,人也越发消瘦,这是因为那些药力若雪阿姨根本就不能吸收!全都是靠着以前的底子强撑着……她本就体弱,又病了多年,宁十七,你如何忍心!”
宁十七,你如何忍心!
面对这质问,宁十七愕然回眸,抓住安格的双肩,问道:“什么意思?”
187.情深意重宁十七
“宁叔叔不知道?”安格轻轻弹开宁十七的手,被人制于掌心,可不是她愿意面对的场景,哪怕面前这个男子只是出于对妻子的关心,对她并无恶意。浅笑却冷漠:“虎狼之药啊……若雪阿姨体弱至此,这药用下去,可是必死之局!您何其忍心?”
“我……”宁十七一时竟哑口无言,他学的是医术,通的是医理,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不怪他,我那时病重。”殷若雪淡淡开口:“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劳……挂心。”
却是不要再听安格多言了。
安格闻言心底却是一笑,她自然知道宁十七不会有意害殷若雪,看他二人情深意重的模样就知道。既然是一开始就知道妻子体弱,还执意娶她为妻,想来殷若雪没有看错人。
小脸却是肃然:“既然如此,安格就先告退了。”
说罢,她便大步离了屋子,直直向外走去。
身后两人没有一人出声挽留,安格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却还是什么都没说,顺手带上了房门。
干脆利落离去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内,宁十七看着那被合上的房门半晌,松了口气,低声道:“那丫头初来乍到,说话倒也不忌讳,看着再成熟稳重,终究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想到什么就不吐不快,也不怕得罪人。给妻子开药的可是族中九长老,若是让他老人家听见了,又是一顿风波。
毕竟,这个格兰芬多家的小女孩可是自己儿子亲自接回来的。
殷若雪闻言淡淡一笑:“她不是六大古族的人,不用忌讳什么。”
她言语之间,却没有半分担忧之色。小女孩心直口快罢了,难不成九长老还能跟她计较?不怕被人说句为老不尊,以大欺小么?
“说的也是……”宁十七忽然问道:“先前她把脉的时候,我见她手法并不对……你可是有什么不舒服,怎么叫了一声?”
殷若雪想想确实有这么回事,凝眉思索了一会,说道:“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只是她那么一按,不过是片刻,我却觉得身体里有一道暖流流过,整个人轻松了些……”
宁十七浑身一怔,连忙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还敢骗你不成?”殷若雪道,顿了顿,又道:“十七哥,我不想喝药了。”
宁十七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可是你的身体……罢了,她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不喝就不喝吧,喝了这么久,也没见好起来。安格是对的,虎狼之药留住了她的性命,却将她的身子破坏的更彻底了,两方之间,哪个更好,他也说不清。
“谁说的都有道理,要不是九长老开了药,十七哥你又……我未必能活到……”话未说完,殷若雪又是一阵猛咳,宁十七连忙替她顺气,一边心疼道:“你身子不好,少费些力气。”
“十七哥……不,临风,你让我说完。”临风正是宁十七的大名,殷若雪好容易止了咳嗽,却倔强的摇头:“如今,我大限已至,眼看就不成了。我不想耽误你们父子……尘儿为了我,日日苦修,只为了能多分一些资源……小小的孩子,生生催的跟个大人似的,我看着心痛。”
“还有你……”殷若雪抚着宁十七的面庞,抚着那些青色的胡渣,苦涩的道:“如果不是为了替我续命,你又怎么会掉落修为……去年族中大比,竟然排到了十七……”
说到此处,殷若雪眸中藏了一丝痛苦。宁临风是多么骄傲的男子,却硬生生被自己给拖累了。
宁临风道:“我心甘情愿,尘儿也是。”
殷若雪笑了,他心甘情愿。为了他这句心甘情愿,她才多活了这三年。
努力撑起了身子,与他面对面,殷若雪捋了捋发丝,神情疲惫地道:“临风,我累了。”
“嗯,你歇着。”宁临风装着听不懂她话里的深意,小心的扶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站在床边凝视她良久,这才轻叹一身,出了房间。
他该去准备早饭了,昨晚为了殷若雪,他怠慢了儿子的小客人,却不想,这小客人一大早,却让他们吃了一大惊。
安格看起来不像是莽撞的孩子,她言语笃定,眸光清澈。即便是对他冷言冷语那会,眸子里都没有半分嫌恶不满,那孩子……绝不是无的放矢的。
她既然能说出为什么,是不是也有解救之法?
虽然,把希望放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很不现实,但他却不得不如此。
殷若雪,已经等不了太久了。任何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早饭熬得白粥,配上几碟精细的小菜,看起来叫人垂涎欲滴。
宁临风先喂妻子吃过,这才出来和他们一道用饭,三个孩子围坐再桌边说话,见他出来,纷纷站了起来。
他们家,已经许久不曾如此热闹过了。
宁临风的目光率先落在安格身上,女孩腼腆的笑着,完全不见天还未亮时那咄咄逼人质问他时的冰冷,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般。若非宁临风亲眼所见,绝不会相信现在这个面露羞涩的女孩和清早那个大胆直言的丫头是同一人。
“父亲早,母亲吃好了?”“宁叔早。”“宁先生早。”三人分了先后,依次叫道。
宁临风笑了笑,倒是都不贪睡的孩子。自己的儿子他是知道的,自幼因为母亲的缘故,练功格外勤奋,因此尽管资质不佳,在小辈中倒也算的上翘楚。只是他心中清楚,这种优势迟早会被打破的,等那些孩子一个个成长起来,以宁无尘的资质,不过中流尔尔。
只是自从上回宁无尘送回了那罐被当做酱料来使用的粘稠液体之后,族中分配给他们父子两的资源立时便多了三成。而宁无尘被接回之后,宁临风发觉自己的儿子资质似乎的确优异了不少,完全不是后来试验过酱料的子弟可比。虽然他们也有不同程度的提高,但自己的儿子身上,似乎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如果真是如他所想的那样,宁无尘的未来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今儿用了小半碗白粥,还好。”宁临风说的是妻子,往日里常常是食不下咽的妻子,今儿一大早竟然能吃进些东西去了。想起妻子所说,大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安格,她真的只是把脉么?心里的希望又大了一分:“先吃饭吧……一会,我想和安格商量点事情,你们都听听吧。”
三人面上皆是一怔,商量事情?什么事情,他要和一个小女孩商量?
宁无尘完全摸不着头脑,清戈若有所思的看了安格一眼。
安格理直气壮的瞪回去,她是有些冲动,但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殷若雪,她是想救得,只是单看宁家父子,愿不愿意为此付出点代价罢了。
如果他们能接受,她就算救了也不会惹麻烦。若是不能,大不了就是和宁家父子再无干系。
四人各怀心思的用过了早饭,宁临风亲自去关上了东南角的大门,并落了锁。也没带着他们去正方,而是去了宁无尘住的东厢房里。
“宁叔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有条件。”安格眨巴着大眼睛,仿佛一派天真。
清戈坐在她身旁,明知这丫头是装的,但仍然觉得很可爱。今儿安格换下了骑装,换上一身月白色长衫,上面用白线绣了菊花,不仔细看还瞧不出来。这不是寻常她在家穿的那种贵族衣裳,材质有些类似他在龙珠空间里见她穿过的那一件,只是相对而言小了许多。
只是一件长衫,却衬得女孩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他说不出来,却十分喜欢。
清戈眨了眨眼睛,安格想做什么?
宁临风不禁一愣,原他是以为安格是想让他亲自开口,才会故意做出一副气恼的样子离去。
回过神,心头却是狂喜。既然她能这么说,是不是代表殷若雪还有救?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哪怕杀人放火,背叛家族也行?”安格戏谑的问道。
宁无尘听了顿时擦了擦猛然沁出额头的汗水,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疯狂么?
宁家可是医药世家,宁临风更是写过“医者父母心”这样的话的!
却听父亲斩钉截铁的道:“行!”
宁无尘微怔。
父亲……应该是笃定安格不会让他做这样的事情,才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吧?毕竟安格只是一个小女孩,谁能相信她真的敢杀人?
可是……如果她敢呢?
宁无尘不由有些担心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态度很是坚决……就像那时,九爷爷让他以修为替母亲延续生命,一样的毫不犹豫。
如果,换成是自己呢?
也是一样的吧?
他如此勤奋的练功,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如果父亲无能为力了,自己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安格……真的能救回母亲吗?
他看向安格,只见那个小小的女孩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个情深意重的宁十七!
“宁叔叔,条件我先不提。”安格道。
“你要反悔?”宁临风神情一紧,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怒意。
“当然不是,宁叔叔稍安勿躁。”安格脸上的笑意更深,又听她道:“我是可以救若雪阿姨没错,但有些话,我是要先说清楚的。”
188.三个要求
“什么话,你说,我绝无二话。”宁临风沉默了会,便沉声说道。妻子早上那如同遗言一般的话语刺痛了他的心,殷若雪的病情已经不可收拾,他没有时间再犹豫。
想着当初见到她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少年,资质好相貌俊美,春风得意。
跟着父亲去殷家做客,一眼就看到了在殷家姐妹中显得十分特别的殷若雪。那时候她才十四岁,比起其他害羞甜美的殷家女儿,她就像个阳关一般灿烂,只那一下,他再移不开眼。
明明是病弱女孩,却毫无那种颓丧消沉之气,她总是开朗乐观的笑着,用自己的笑容感染着身边的人。她智慧非凡,一双慧眼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
二十岁那年,他执意要娶殷若雪为妻,因此与父亲决裂。
父亲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娶一个体弱多病的废人,他却知道,殷若雪不是废人,她的聪慧狡黠无人可比,对武学更是有独到的理解,若非身体所限,她定会是殷家最出彩之人。
成婚之日,岳母便告诉过他,若雪身子不好,不可生养,否则会有性命之忧。而明知这一点的殷若雪还是强撑着生下了宁无尘,其后整整三年,殷若雪都躺在病床之上,动弹不得。
九长老说,若雪命不久矣,他不信,出手为她续命,内力大减。
若雪能活到如今,是他用修为换来的。但她会变得如此虚弱不堪,却是为了生下他的儿子。
他不会让她早死,因为他和她的生命,早已纠缠不清。
宁临风眼神里有挣扎,安格不是看不出来。宁家毕竟是六大古族之一,骨子里便透着优越感,别看住的还不如一般商人,他们的傲气,可非一般人可比。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宁无尘看向安格的眸子里有一丝失望,还有陌生。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安格。
安格垂下了眼睑,她可以救殷若雪,但不是无条件的。任何事情都需要付出代价,更何况是挽回一条生命?她不是圣母,不可能什么都不要,对他们无偿奉献。
事实上,若非殷若雪的情况不容许,她宁可再拖上几天再说。宁临风的品性如何,或许从宁无尘身上能够看到一星半点,但那绝对不是全部。
不过,到目前为止,她还是满意的。
只是,宁无尘的目光,还是让她感到有一丝莫名的压抑。她在期待什么?他的理解吗?就算换做是她,自己的朋友跟自己的父亲大谈条件,也会有些不爽的吧?
过多了平稳安宁的日子,她似乎都有些傻了呢!
一只手忽然牵住了安格的小手,她侧过脸,对上清戈灿烂的眼眸。
鼓励……还有信任。
安格心头微暖。
宁无尘的看法她或许在乎,但绝对不会因此而改变。
她和宁无尘,终究只是朋友,只是旅途中偶然相遇的旅人罢了。
时间到了,还是要分开的。太过在意,她会迷失本心。
“宁叔叔不用答应的太快,我只是先说说,你还有时间考虑。”她定了定心神,眸光清亮地望向宁临风。“先是治疗期间的几点要求,我先说了,你如果办不到,但说无妨,我并不勉强。”她面上笑吟吟地,毫无先前凝重的模样,仿佛在她看来只是一些小事。
但无论是宁无尘还是宁临风都知道,她说出来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能轻易办到的事情。
宁无尘愣愣的看着安格,看她笑颜如花,看她笑语晏晏。
却觉得,自己似乎离那笑容越来越远,看不真切。
“第一,若雪阿姨要跟我回家‘治病’,时间上不会短了,少则五年多则十年。”
宁临风点头,殷若雪的病是胎里带的,族中这么些年都没治好,想必安格也要花费些精力。他不担心时间长,只要能治好殷若雪,二十年三十年她都等得起!
安格见他没有犹豫,满意的笑了笑,才又开口:“第二点……这宁叔叔你倒是可以选择的。治病期间,你和宁无尘可以跟若雪阿姨一起到我家去,或是留在宁家,都可以。”
她叫宁无尘,而不是无尘哥哥……宁无尘有些不是滋味的想。
这也算是条件?宁临风讶然的看了她一眼,想也不想就要张口说要跟她一起去。
妻子在别人家里,哪里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放心?如果安格的要求是这个,他真是不用丝毫考虑都能做出选择。
“宁叔叔你先别回答的太快,这第二点,其实也是有条件的。”安格勾起了唇角:“如果要跟我走,那么不管是你还是若雪阿姨,都要脱离你们各自的家族。”
“这……”宁临风一愣,脱离家族?这是为什么?
“宁叔叔不用着急,我只是这么一提。”安格看着他,眯起了眼睛,却轻快地笑道:“去不去都由你,也不是一定要脱离家族的。只要你放心,十年之后,我定会换你一个完完整整的若雪阿姨。”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临风摇头:“我和若雪可以应你!但是无尘……”
殷若雪天生体弱,从来没有修炼果殷家的功法,殷家也从没给予她过多的关注,这些年来要不是因为他的坚持,殷家早就和殷若雪断了联系。这么一个负累,能甩脱了才是好事。但宁无尘不一样,他如今天资好,又勤奋,有大把的前途看好,决不能就这么离开家族!
只有在家族中,他才能得到更好的培养!
“宁无尘就不用了。”原来是为宁无尘,安格笑了起来:“其实他对若雪阿姨的治疗派不上什么用场,让他跟去,不过是为了让他能照顾父母,表表孝心。”
“臭丫头,什么叫我派不上什么用场。”宁无尘暗自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安格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到让宁无尘有些讪讪的,又莫名失落。
她这是怎么了,忽然对他改了称呼,也不搭理自己了。
宁无尘不知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望落入了安格的眸中,让她转瞬间想明白了些许事情,这才变化了态度。安格觉得自己似乎对宁无尘太过热络了些……其实两人都是在彼此利用罢了,又何必巴巴的将对方当成朋友?
合作关系,其实要比朋友来的牢固多了。
宁临风没有发现儿子与安格之间的小别扭,眼前一亮道:“莫非安格的意思是,我对雪儿的病症有什么用处?”又有些犹豫起来:“可是,我如果脱离了家族,这一身内力就没有了,又能派上何用?”
安格道:“这个不用宁叔叔操心,你只需考虑要不要跟我走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我不管。您也不用急着回答我,我还要呆个几日时光,到那时您再做决定也来得及。”
“我会考虑的!”宁临风应道,说是会考虑,其实心里却已经做了决定。
反正如今的自己,在家里也等于废人一个,如果没有了雪儿……他大概也会了无生趣吧?与其失去雪儿浑浑噩噩的在家里等个十年,不如痛痛快快的离了家族,陪伴在她的身边!
安格毕竟年纪太轻,就算她表现的再有把握,他也不能全然信她,就这么把妻子交到她手上。
万一有什么问题……他只怕会后悔莫及。
“宁叔叔是聪明人!”见他没有一味的应承自己,安格当即赞了一声,宁临风脸上却没有半点得意。被一个半大的丫头称赞,他实在是没好意思觉得高兴,更何况,还是被迫的。当然,这被迫中,也有自己大半的愿意。
“第三……”
“安格,那是我爹……”宁无尘有些不忍心了,忍不住出声相求。
听她说她要把他爹娘都带走,只留他一人在家中,心里本就不舒服。见安格还要刁难宁临风,忍不住便有些恼了。从头到尾,他都没觉得安格是认真的,恐怕是耍着他爹玩呢吧?
安格看出了他的心思,却并不搭理,只是看向宁临风。
宁临风淡淡道:“尘儿,不得无礼,只要能救了你娘,就算让我奉她为主,我也愿意。”
他们好像都误会她的意思了?安格忍不住摸摸鼻子,郁闷道:“我要这么老的仆人做什么?”
他很老么?宁家父子愣了愣,面面相觑。
要说宁临风,长得绝对是个帅大叔样儿,有宁无尘这么大的儿子,身体状况却依然保持的极好,虽然略显清瘦,但完全没有任何走样。这些年因为照顾妻子无暇自顾,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搭理干净了,最多不过是三十出头的模样,和宁无尘站在一起,不会有人觉得是父子俩。
既然不是要奉她为主,宁临风心里也轻松了些。六大古族子弟在落魄,也不会去给别人当仆人。为了妻子他可以豁出去,但本心里却不希望如此。
“那第三点要求是什么,安格你说。”
“第三点,若雪阿姨痊愈之后,你和她都算是我的弟子,要一并加入我师门中。”
“你是说……我和若雪要拜你为师?”宁临风一直镇定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错愕之色来。
不只是他,就连清戈都露出了淡淡讶异的神色。
“是,有什么问题吗?左右你们到时候都脱离了家族,做谁的弟子都无所谓吧?”安格玩着手指,漫不经心的道。
怎么可能无所谓?
在这个世界,收徒拜师都是十分严格的。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一点,远比她前世还要来的严厉的多!修真界拜错了师傅,还能重新再选一位,这儿却是不行的。一旦背叛了自己的师傅,可是会被所有人看不起的!
要他叛离宁家是没什么问题,要他进入别的门派,却是不能接受的!
189.九阴绝脉,纯阳之体(上)
但是……如果不答应,安格就不会救殷若雪!
这让宁临风有些无法理解。
如果安格年纪再大些,哪怕只有二十岁,宁临风也可以理解她的想法。可偏偏安格只是个小丫头,按理说她这个年纪,正是最可爱,想法最单纯的时候,为什么她却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宁无尘亦是满脸纠结,如果父亲做了安格的弟子,那么他岂不就成了她的徒孙?
要知道,他可是一直拿她当妹妹看的……虽然心里有过那么一丝悸动,但宁无尘知道,不管安格再如何出色,他们两人都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与其抱着希望,倒不如直接斩断念想,只当她是个可爱的小妹妹。
然而小妹妹突然要变成父亲的师傅,他一时间还真有些无法接受。
“不必着急答复我,我有耐心等。”安格莞尔一笑。“我和清戈哥哥出去走走。”
她和清戈离开,留下让他们父子两可以交流下。
“……这个安格,真的是个孩子么?”宁临风看向儿子,目光忽然温柔下来,玩笑了一句,说道:“尘儿……如果,父亲和母亲离开了家族,你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宁无尘明白父亲的意思,沉默了一会,问道:“父亲,你真的打定主意了?”
“是,无论如何,你母亲都不能比我先走。”宁临风一手按在宁无尘的肩膀上。
“我明白了,儿子会守好这个家的。”宁无尘退后了一步,低头说道。
他和父亲并不亲近,宁临风有这样的举动是第一次,他不习惯。
宁临风面上怅然一闪而过,默然看了他半晌,才道:“你不想去祖父那里?”
宁无尘眸中浮起一丝冷意,淡然道:“祖父有很多孙子,不差我一个。”
宁临风叹了口气。
忽然发觉,原来儿子已经长大了。这十几年,他的中心一直是妻子,都没有怎么好好陪过宁无尘,而宁无尘也是自小就很乖巧,几乎没有在他面前哭闹撒娇过……曾经有过那么一两回,他都没怎么在意,那之后,儿子似乎就变得成熟起来,再也不曾如此。
“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过两天,我会主动同族长说,我会与宁家断绝关系……你就留在这里,等到以后有能力了……再来看我们。”
“是,父亲。”知道父亲打定了主意,宁无尘并没有再劝,如果是为了母亲,他支持父亲。
宁家于父亲有生养之恩,因着母亲的身体,他们父子亏欠了宁家许多。祖父看似不喜,但暗地里也会偷偷帮衬,他之所以不想受祖父看顾,只是不想他老人家增加负担。如果父亲要脱离宁家,那么所欠下的人情,他都会一力承担。
宁临风跨门而出,轻轻替儿子将房门带上。而他离开之后,宁无尘顿时泪如泉涌。
背叛家族,这是多么不得已的选择?不但要废去内力,而且终生不得将医术外露。母亲因从来不涉及这些,不用受废去功法的苦楚,父亲或许不看重内力,对医术却向来痴迷……
安格,你为什么一定要让父亲和母亲离开宁家?
“安格,你为什么一定要他们离开家族?”同一时间,在安格房中,清戈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清戈并不知道安格为什么要这么做,来之前她什么都不曾对她说过。
“很好奇么?”安格眼眸微微抬起,平和的小脸上多了一抹笑:“不觉得我残忍?”
“你不是那样的人……”对上她的眼眸,清戈的眸中始终闪烁着坚定不移的信任。
纵然她对人并不热情,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害过谁不是吗?就算卡列娜处处针对她,她也只是不理会,连反击都懒。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去为难连个还算和善的陌生人?她一定有自己的原因,而且,还是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
“还是你好,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往好处想。”安格卷起嘴角,却摇了摇头,想起了宁无尘那个失望的眼神:“这会,恐怕宁无尘心里正怪我呢!”
清戈沉默了一瞬,他“从小”就不喜欢宁无尘,那是一种本能的排斥。那个太过美丽的少年,有着无人能匹敌的外表,而他看着安格的目光,也让他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个少年很好,无论是样貌性情,还是勤奋努力。
“你和他……闹了什么别扭?”
“没有,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她和宁无尘,其实算不上是真正的朋友吧?她没有为他两肋插刀的决心,他也从未完全的信任过自己。安格甩去心底一抹轻微的酸涩,眨了眨大眼:“不说这个,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让宁十七他们离开家族么?”
清戈瞪她,转移话题这种事她倒是做的驾轻就熟啊!不过,她既然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安格低头,小手拉了下身上衣裳的褶皱处,轻轻一抚,便如新衣一般平整服帖。
他不接话,她也不卖关子,低声道:“殷若雪并不是生病。”
不是生病?清戈一怔,心中漾起一股寒意,这世家,就没一个干净的吧?
“又是中毒?”
“是,也不是。”安格先是点了点头,又接着摇了摇头:“她和茜茜夫人不一样。殷若雪的体内确实有一种毒,但又不是毒药,而是她天生就有的寒毒。”
清戈不明所以,这毒不毒的他也不懂,他对殷若雪好不好也并不关心。
只是他看的出来,安格心情不好,想找个人说说话。于是他问:“什么寒毒?”
安格却并不解释,而是背过了身子,走到床边,有些怀念又有些感慨:“是九阴绝脉……想不到这个世上也有九阴绝脉,想不到,我又遇上了一个九阴绝脉的女子!”
“九阴绝脉又是什么?”清戈越发糊涂了,安格说的话,他为何总是听不懂?
他当然不懂,异界并没有经脉之说。武者的斗气和魔法师的魔力,都是藏于丹田,并不流经身体经脉,所以不管是魔法师还是武者,都无法依靠修炼强化经脉,所以修为再高,他们的寿命在安格看来都极为短暂。
而在修真界的典籍中则提到,人体有十二正经,任督二脉,八百三十窍穴。其中十二正经两侧学位六百一十八位穴,任督单穴52位穴,单从重要性看,十二正经显然更紧要些。
而绝脉,则是一种天生的人体经脉阻塞造成的先天绝症,一般是因为胎体发育的过程中,受到了某些毒害,或是刺激。绝脉又有轻重之分,有三六九三种不同程度的先天绝脉,同时也有男女之分。
这种绝症在世俗是无法根治的,患病者若为女子则先天体弱,体质轻寒,经常浑身冰冷,身体虚弱,要以阳性药材长期服用,才能吊住性命,能活到三十岁的寥寥无几。若为男子,则常常气血翻涌,寿命更短。
自古以来,女子属阴。人体十二正经,九经为阴,三经为阳,男子则反其道而行之。因而九阴绝脉,多半是女子,是九条阴脉没有一条通畅的先天寒体。在不治疗的情况下,九阴绝脉的女子泰半都活不过十岁。病发时,因为经脉长期阻塞,心脏供血不足,会导致嘴唇发紫,皮肤泛白,身体瘦弱,不能做剧烈运动,甚至不能有剧烈的感情波动,否则就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而最令病人痛苦的却是每天凌晨左右,浑身阴冷,全身有一种寒冷刺骨的疼痛,还可能伴随有心绞痛。
那真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可以说,殷若雪能活到如今,儿子都这么大了,简直就是个奇迹。
不过,安格明白,这并不是奇迹,她能活到现在,除去从小就一直调养身体的关系,更多的,却是仰仗宁临风这个丈夫。
如果没有他,别说是生孩子了,就是想活过十八岁都不容易。
安格向他解释了,听完,清戈便陷入了沉思,她笑了笑,眸子里有股莫名的深意:“而且,殷若雪不仅是九阴绝脉女,还身中寒毒,应该是在母体时中的毒。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和一个没出世的孩子过不去。就这样殷若雪还能被生下来,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下毒的人,恐怕和殷家有仇。”
“谁知道呢?世家与贵族,其实本质上并没多大的差别。别看宁无尘将六大古族说的这么团结,其实内斗一点也不比贵族少,只是他们隐藏的更深罢了。”
清戈点点头,感慨道:“人类真是可怕。”
安格噗嗤一声不禁笑了:“这话可再说了,我不是人类?”
清戈看了她一眼,动了动唇,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现在,恐怕还不是说的时候。
“……既然九阴绝脉如此可怕,为什么殷若雪能活到现在?”清戈想了想安格说的话,宁无尘都这么大了,殷若雪少说也有三十多岁,为什么她还活着?
当然,他可不是诅咒殷若雪,只是好奇罢了。
“所以我才说她命好。”安格瞅着他笑了笑,呢喃感慨:“九阴绝脉遇上纯阳之体……真是天生的有福之人啊!”
190.九阴绝脉,纯阳之体(下)
清戈呆了呆,挠头:“纯阳之体又是什么玩意?”
安格扑棱笑道:“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我给你的玉简?”在传了功法给清戈之后,安格又单独做了一个玉简给清戈,里面是一些修士修行的心得,以及修真界的一些常识,这九阴绝脉纯阳之体之类的东西,里面都该有才是。
现在看来,她算是白费了功夫,清戈根本都没看过嘛!
清戈脸上一红,要是安格不提,他还真忘了。心念微动,手上便多了一块白色玉简。玉简是由上好的玉石所做,上头有一丝灵气飘荡,通体温润,手感极好。
如今他也不再是初学功法的菜鸟了,巩固了金丹期的修为,神识也能自如掌控,虽然还不如安格,但也差的不远了。
只这一点,就让安格又羡又妒。她是两世为人,三百年修行,才能如此纯熟的掌控神识,可清戈不过是一个初入修行之人,身为龙族,隐属性冰灵根就不说了,天赋好的离谱。懵懵懂懂的就晋级金丹,此前更是一点常识都不懂,这种现象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有木有!要不是她两世为人,还真不说不准会做出点什么……如今,清戈不仅修为比她强,连对神识的掌控,都快要超过她了。
不过,安格知道,自己修行的《炼心诀》,本就和其他功法不同。炼心诀的难度在于五行齐全,五种属性同时进阶,自然比单灵根要来的艰难,能有现在的速度,她已经十分欣喜了。
而且日后,《炼心诀》的好处会一点点显露出来,速度也会慢慢跟上,假以时日,超过清戈也未尝不可能。
清戈静心凝神,神识进入玉简,大段大段的方块字看的他头昏脑胀。异界的文字与安格前世的不同,他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文字,要不是有安格醍醐灌顶在前,他恐怕连看都看不懂。不过就算如此,他要参详这些并一一弄懂其中的含义,也要费上许多力气。
好不容易找到和纯阳九阴有关的内容,完全弄懂又要花上不少时间,等清戈明白过来,院子里已经隐隐传来了饭菜的香气。
与女子十二正经相反,男子十二正经,九经为阳,三经为阴。女子九经皆通,是为九阴之体,十二正经皆为阴,则为纯阴之体。而男子,九经皆通,为九阳之体。十二正经皆为阳,是为九阳之体。一般人不可能有这样好的运道,九阴之体九阳之体已经极为难得,更何况是纯阴纯阳?
天地初生,阴阳相辅相成,相克相对。可以说,阴为阳辅,阳为阴主。天生九阴绝脉,本就是个死局,除非遇上先天克制九阴绝脉的九阳之体——当然,纯阳之体更好——以阳补阴,才有续命的可能,但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九阴绝脉虽然在世俗是不治之症,但万事万物到了极致,总会出人意料。九阴绝脉十二正经堵塞,却也杜绝了后天侵染,出生之后,保存下的灵根却大半都是资质上佳的。一般来说,不管是九阴绝脉还是纯阳之体,灵根资质都不会差。灵根好不好且不说,只要能引入仙门,疏通经脉,性命无忧却是一定的,而且,九阴绝脉,也会因此转变成九阴之体。
前世,安格就碰上过一个世俗九阴绝脉的女子,当年,那女子不过十六七岁,却生的绝美,性子又好,安格与她一见如故。然而那时的世俗界,物欲横流,女子的家人颇有权势,见安格身无长物,又没什么背景,对她自然看不上眼,甚至认为她是为了攀附权贵才接近自家的女儿,态度十分恶劣。当安格提出她要带走好友为她医治时,更是遭到了那家人的强烈反对,觉得她是神棍骗子,威胁恐吓无所不用其极。而女子生性软弱,见家人反对,也就不敢再跟她来往。
女子十八岁生日那年,终究是没熬过去。
这件事早已随着时间散去,但偶尔想起来,安格还是会觉得遗憾。女子的灵根极好,性子又温婉,肯定能适应修真界。她也常常问自己,那时为何不将她强行带走,却始终无法找到答案。最终,也只是留下了一声后悔的叹息罢了。
如今,安格不想再后悔一次。
殷若雪……单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她救她一万次。
而这一次,雪儿有疼爱她的男子,应该不会再让她枉送性命了吧?
“安格妹妹,清戈,吃午饭了。”门外遥遥传来宁无尘的喊声。
这个院子实在是不大,一点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开门关门的吱呀声,锅碗瓢盆相撞的声音,宁家父子偶尔轻声的谈话,都能尽收耳中。
清戈从玉简中收回神识,向安格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呢?”
反而非要说的不清不楚,惹人误会。
“信我的人,自然是会相信的,我又何必巴巴的去解释,多次一举呢?”安格淡淡的笑道。
也许她是对的,但被人误会的滋味,并不好受。而误会她的人,在知道真相之后,恐怕会更自责吧?有些东西,其实是经不起考验的。
但安格有安格的固执,清戈不会去劝,更不会去指责什么。
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想明白了,才是真正的拥有。否则旁人就算说的再多,也是徒劳。
相视一笑,两人相携出门,清戈在前,安格在后。
宁无尘正在饭厅摆放碗筷,眸子却不自觉的扫向西厢房的门口。四合院的隔音并不好,有时候声音大些还会有回音,可他吼了这么一嗓子,半晌没动静,不禁有些忧心。
等到看见清戈从安格的房内率先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却有些黯然。
若是叫宁叔他们看见他这幅样子,恐怕会大吃一惊。宁无尘,从来都是耀眼的。那个出尘如谪仙一般的少年,那个骄傲如孔雀一般的九公子,那个倔强不服输,勤奋练功学医术的小九。
曾几何时,见过他如此颓然沮丧,莫名失落的模样?
唯有宁临风知道,宁无尘这十多年过的有多么辛苦。
别看他总是昂着漂亮的脸蛋,看起来不可一世,又老沉稳重,其实只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而且因为那张过分美丽的脸庞,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受到众人的关注,由不得他不将自己伪装起来。若是真正的宁无尘出现在众人面前,早就被那些母爱泛滥的女孩子们给淹没了吧?
一双大手落在宁无尘肩头,重重一按。
宁无尘愕然回头,对上父亲含笑的脸庞,只听他道:“尘儿,若有朝一日,你笃定了自己的心意,父亲……不介意你离开家族。”
如果有一天,家族成了你的负累,那就离开吧……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家族之外的女子……
“父亲!”宁无尘张了张嘴,却只喊了这一声父亲,心下忽然暖了起来。
可是……他们父子,还欠着家族许多……
一瞬间明亮的眸子,又忽然黯淡了下来,宁无尘垂下眼睑:“父亲,用饭吧,方才十三叔来传了口信,长老他们说是下午想见见安格妹妹。”
宁临风沉默了一会,才道:“到时候,我陪他们一起去,你留在家里照顾你母亲。”
“……是。”
安格和清戈跨入饭厅,与宁临风打了招呼,他便顺势说了长老的决定。安格冷着一张小脸并不作声,倒是清戈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句。
宁临风只以为她是在恼自己先前没有痛快的答应,心里不禁有些无奈。不过小女孩嘛,任性些也是应该的,她怕是从小极为受宠的,否则又怎么会有那么厉害的师傅。
宁临风是从宁无尘口中得知的安格,虽然觉得她不凡,但到底只是个小丫头,身后没有厉害的师傅,又怎么可能教出这样妖孽的弟子?因此,他对宁无尘的猜测十分赞同,同样觉得,安格这些本事应该都是她身后的“高人”所教授的。
“小丫……安格,第三个要求,我也应下了。”端起饭碗,宁临风忽然道。
安格瞥了他一眼,哦了一声,又道:“门规第三条,叛出师门者,杀。”
“……”宁临风的身子蓦然抖了抖,这小丫头,开口闭口都这么血腥?
宁无尘更是目瞪口呆,好在,这一次总算没再失态,只当安格是开玩笑的。替几人各自加了菜,笑道:“吃饭吃饭,吃完再说啊!安格妹……尝尝我父亲的手艺,很不错的。”
既然父亲打定了主意答应安格,再喊她妹妹就不合适了,自己都会觉得别扭。
吃过午饭,安格正打算歇一歇再说,宁家的长老们却好似有些等不及似的,竟然派人来接他们了。
安格笑的莫名,宁临风则有些无奈。
这都到家族的地头上了,又不怕她不见了,着什么急?
更何况,把安格和清戈从昨天下午晾到现在的人,不也是他们么?
走之前,安格摸出一颗白色有玉质般光泽的丹药来,递给宁无尘道:“这颗凝气丸,先给你母亲服下,用过之后,三天之内不要再吃药了,三日之后,我们就离开。”
宁无尘在众目睽睽之下手下药丸,不禁苦笑了一下。
安格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
191.宁家的老东西们(上)
一颗药丸抵过三日汤药,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或许还不止三天,她说的是,三日之后,我们离去。
来人也有些发愣,一时没明白过来,但看看宁临风与宁无尘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回味一下安格说的话,也就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却是涵养极好,并不觉得恼怒,反倒觉得她有趣。如果是普普通通的贵族小女孩,怎么可能让宁家人邀请到本家做客?这样才正常。
“小丫头心气儿不低,脾气也不小。”那人笑道。
“三哥,她可是能拿出那种东西的……脾气怪些也无可厚非。”宁临风忙拦在安格身前,生怕他着恼,自己不好做人也就罢了,若是激怒了安格,殷若雪怎么办?
好在,来的是平日里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宁三,为人虽然冷漠些,却不是宁十三那样的笑面虎。
宁三若论年纪,只比宁临风要大上些许,两人看上去也差的不多,大名唤作飒风。他天资好,去年大比得了第三,平日里也十分照顾宁临风一家,并未因为他修为倒退而疏远。他喊一声三哥,却是真心实意的。
宁飒风看了宁临风一眼,心中掠过一抹古怪。除了对弟妹,还从没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样子,居然把那孩子护在了身后。这个叫做安格。格兰芬多的贵族女孩,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
“三哥……”宁临风无奈的道,他从未这么说过吧?
宁飒风并不与宁临风为难,笑了笑。忽觉鼻尖蹿过一阵清冽的药箱,不禁一怔,目光落在宁无尘手上的药丸上,忍不住开口道:“这药丸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宁临风又是一阵苦笑,他这个三哥,也是个药痴。不说是他,就是自己也闻出了这药丸不同凡响之处。只是那么闻一闻,淡淡的清香沁入鼻尖,便觉得精神为之一振,可想而知若是吃下去,定然是有莫大的好处。
宁无尘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看了安格一眼。药丸怎么说也是她的,总要经过她同意。
安格仿佛能听见宁无尘心里的话似的,勾起唇角瞧了他一眼,道:“无妨。”
宁飒风听了这一句,也顾不上长辈的仪态,伸手便取了过来,速度快的宁无尘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面前拂过一阵清风,药丸便失了踪影。“三叔……小心些啊!”
这可是给他母亲的丹药啊!
宁飒风挥挥手,示意自己自然会小心。只见他以拇指和食指拈起丹药,先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甘冽的药香扑鼻而香,久久不散,不觉便点了点头。单看成色和余味,就知道这丹药火候足够,药力充沛。只是白色药丸并不多见,常见的却是褐色和朱红色。
以小指的指甲,轻轻刮了刮丹药的表皮,指甲盖中便多了一层细小的白色粉末。以手指轻捻,细腻均匀,眼眸顿时又亮了两分,这才小心的沾起一些,放入口中。
白色粉末入口即化,一股浓郁的药香在口中散开,有一种通体舒畅之感。体内的内力接触到了药力,竟然有些蠢蠢欲动,不受控制的迹象。
不管是宁无尘还是宁临风,都是一脸惊讶的望着宁飒风。
看宁飒风的一系列的动作,他们并不觉得讶异。生为药师,都是如此辨别丹药的质量的。
不过,宁飒风吃下丹药粉末之后,脸色陡然间便涨的通红,之后,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这大冬天的,他的额头竟然渗出了薄薄的汗水,热气蒸腾!
片刻之后,宁飒风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的看向安格:“好丹药!”
“多谢夸奖。”安格莞尔,偏着脑袋的骄傲模样十分可爱,惹得清戈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安格素来是低调的,不过今儿似乎有些格外的张扬呢!
其实,安格还真就是故意的。在宁家这样的古族面前,想要不被他们轻视,总要露出一两分傲气来,震慑一下这群自命不凡的人,就如同她先前对宁临风夫妇所做的一样。
现在,可不是“藏拙”的时候!
医家制药,和道家炼丹虽然成品偶有相似,但效果,那可是截然不同的。那只是拿出最低等的静心丸,就足以震慑来人了。
宁飒风将那一小股药力吸收完之后,感觉自己的内力又厚实了一丝,心中的震动可想而知有多么巨大了。那可是内力!需要勤奋修炼才能增长的内力!居然只那么一小会,一点点小小的粉末,就让它增长了些许!别小看这一小丝内力,要是换做平日里,他怎么也得不眠不休地修炼个十天半个月才行!
如果将这颗药丸整颗吃下去……宁飒风强忍住内心对这丹药的渴望,不舍的递给宁无尘。
人家说了,那是给弟妹吃的,代替她平时吃的汤药……用这么好的丹药代替汤药,这孩子倒也舍得!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弟妹根本就吸收不了药力,大半都会浪费掉……
他的眸光一直盯着药丸,宁无尘也反应过来,恐怕这丹药差不了!不……应该说是极好!否则一向自持镇定的宁三叔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当下,他紧紧的攥紧了手中的丹药,再不肯将它露出来。
这可是母亲痊愈的希望!
宁飒风不禁遗憾的收回了目光,看向安格时的目光也多了一份慎重。这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手中,会有如此逆天的东西?深深吸了口气,对安格道:“格兰芬多小姐,这边请。”
“三哥,我有些事情要和大伯商议,可否准我一同跟去?”宁临风插话问道。
“什么事情?”宁飒风愣了愣,下意识的反问道。
“这……到了之后,你就知道了。”宁临风的目光有些闪躲,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急切,会在家族中引起怎样的震动,但……雪儿真的等不了太久了!
“一个月之内,殷若雪必死!”他何尝不知道,安格说的这句话,并不是玩笑?
“好吧,你一起来吧!”宁飒风想了想,多半是为了弟妹的事情,也就没有拒绝,让他一起去也好。等族中见识了安格这等逆天的东西,高兴之余,给他家的资源也能丰厚一些,宁临风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总是会答应的。
宁临风听了,默默的点了点头,脸上却并没有几分喜色。
宁飒风有些狐疑,也没有再问,转身走了出去,在前面带路。
凭心而论,宁家本家的布置其实是极好的,在各种各样不同的建筑物之间,亭台楼画,假石山水样样不缺。甚至安格还发觉,有一股源头活水从远处被引了过来,也不知道,这临海之地,是如何有这样纯净的水源的。
也不知道转了几个弯,在她快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一排茅草房出现在眼前,几个眉目不一老者或坐或站,在茅草房外的空地上,或是下棋,或是谈天。
其中有个中年男子格外显眼,几位老者五男一女,或慈祥或严厉或温婉,只有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气势,显然还没修炼到家。
安格挑了挑眉,先前,她的眼睛可没有看见这茅草房的存在,这周围,恐怕另有玄虚。
联想到昨日进入宁家本家时的那五行八卦阵,心里倒是有了七八分笃定,这宁家,除了美食医药,恐怕对五行八卦的也有研究。
只不过,也只是略有涉及罢了。在真正的行家眼里,他们的五行八卦阵,根本不堪一击。
宁临风在她耳边提醒道:“这是宁家祖屋,住在这里的是几位长老。宁家健在的长老剩有六位,另一位中年人,是我大哥宁和风,现任宁家族长。”
他自打定了主意,又见安格拿出的丹药将宁三镇住,心里已经将安格当成是师傅看了。此时提醒,却是本着弟子之心才这么一说。
不是他忘本,只是看样子,安格是真的能治好妻子。那么不论如何总有那么一天的,早一天晚一天并没有什么区别。
“宁三见过长老。”宁飒风上前一步朗声道。
宁临风见状,亦是上前一步,说道:“十七见过各位长老。”
“十七也来了?”长老中唯一的女子抬起了投,她的脸庞圆润,身材十分富态,或许略有些胖的缘故,脸上的褶皱看起来并不明显。这位女长老一转脸,便给人一种十分和气的感觉,说话的语调也让人十分舒适,就仿佛是如沐春风一般。
“是的,九长老。”宁临风低头应道,看得出来,他对这位九长老十分敬重。
安格心中微动,九长老?不就是宁无尘提起过,替殷若雪治疗过的那一位么?
没想到,竟然是位女子。
九长老温婉一笑,关切的问道:“你媳妇怎么样了?”
“她今儿好些了,早上中午都用了些饭。”宁临风据实以告。
对九长老,宁临风确实是敬重的。妻子的身体这些年一直是九长老在打理,若是没有九长老,恐怕也熬不到这个时候。
“哦?”九长老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只是有外人在场,她并没有细问,只是道:“改明儿我再去瞧瞧你媳妇,是不是有起色了。”
“多谢九长老。”宁临风感激地一笑,退了一步,露出了安格和清戈的身影。
192.宁家的老东西们(下)
“这就是安格吧?”九长老的目光在清戈身上掠过,投向了安格。许是先前没想到会是这么小的女娃儿,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随即便恢复了过来。宁无尘回禀家族时的资料上,安格是八岁,虽然也不大,但这孩子看着也就五六岁罢了,与他们原先想的模样还是有出入的。
长老们下棋的,交谈的,也都纷纷停了下来,和九长老一样,看向安格。
安格知道这是在问自己,忙向前一步,给诸位老者行礼。她行的是俗世武者之间的礼仪,颇有古风。看宁家的做派,应该也是遵循古代的礼仪。“是,小女正是安格。”
贵族的礼仪与六大古族的礼仪有很大出入,因此看见安格蹲身行了个福礼,长老们都有些诧异。不过他们都以为是宁无尘或是宁临风夫妻教的,各自都按下了。
其实安格行礼,与宁家的礼仪还是有些出入的。他们其实并未真正见过那个世界的古礼,只是依照着先辈们所教授的有样学样罢了,年代久远了,自然有些就不同了。
而在长老们看来,会有所不同,完全是安格学的不到家的缘故。
“有几分似模似样。”九长老慈祥的笑了笑,对她招了招手:“这小模样,真是招人疼的娃儿,过来让九奶奶仔细瞧瞧。”
安格不禁囧了,似模似样?她的礼仪明明没什么问题啊!而且,什么时候她又多出个九奶奶来了?心里暗自腹诽着,宁家长老们这也算是自来熟么?
面上却丝毫不露,抱着尊老的心态,笑盈盈的走了过去。
九长老时年七十有八,不过保养得当,一头长发绾成发髻,发丝乌黑,看起来像是六十还不到的模样。拉过了安格的小手,手掌看似不经意的在她手腕间拂过,又落在她的肩胛,拦腰抱了抱,眼底讶异一闪而逝,口中道:“娃儿几岁了?可读过书,学过武?”
摸骨?安格低敛下眉目,这位是真拿她当小孩子哄了。以为她看不出来么?别看这几位长老瞧着都慈眉善目的,眼底可是半点真心都没有。也是,一个贵族女孩,值得他们上心么,多半都是冲着她背后的那位“高人”来的。
笑道:“八岁了,倒是识字的,还不曾习武。”
还不曾,却是有准备要学的打算了。
九长老点点头,笑道:“娃儿根骨不错,是块习武的材料!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却是不说,只是兀自叹息。
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习武,安格心里自然清楚。得天独厚的先天道体,不管是习武还是修炼,都是绝佳资质,这一点,绝不会有差。
她口中可惜的,多半是因为她体内的神秘力量。估摸着这位也探出来了,她的筋脉也是“绝脉”,无法修炼内力。神秘力量似乎有隔绝外界测验的能力,然而骨骼生长却是瞒不住的,因此九长老才会有此一说。
听她此言,其中几位男性长老眸中轻蔑一闪而逝,这女孩,不过如此罢了。
倒是有一人闻言并没有露出类似的目光,反而若有所思是的。那长老留了一把长须,年岁颇大,但从面容上,看不出真实的年纪。安格到来之后,几位长老之中,他的反应最为淡然,看似毫不在意,目光却多次掠过她和清戈。
倒是落在清戈身上的时间要更长一些。
“娃儿,听说无尘那小家伙拿回来的蘸料,是你给他的?”九长老笑眯眯的问道。
这就进入正题了?安格一笑:“是啊,无尘哥哥看起来很喜欢,就送了他一坛,只是酱料不多,这才只能分他一点点,不是人家小气哦!”
九长老听着这孩子气申辩的话,好像生怕别人不信她似的,笑意更深了:“娃儿挺大方了,那可是好东西。”
“九奶奶也尝过么?可喜欢么?”安格眼前一亮,忙问道。
“自然是喜欢的。”九长老肯定的点头,这种能提升功力的东西,谁不喜欢啊!边上那一群老东西,个顶个的爱着呢!那一小坛子酱料,除了一开始让家中子弟试用了一些,其余的可是尽可着他们几个老骨头用了。
“既然您喜欢,我再偷偷送您一些吧!”安格小脸皱巴着,一副不舍的模样,却从储物戒指中又摸出了一个小坛子,递给九长老,道:“我也喜欢九奶奶您,只送给您一个哟!”
众人的目光不由聚拢了过来,面上显出几分炽热来。
心中有些后悔,早知道对她和气些就有好东西可拿,他们可不会让给小九来开这个口了!
九长老也是一怔,又有些为难。
看安格那小模样,分明是极不舍的,从这么小的孩子手里拿东西,她还真没怎么好意思!可是用过这酱料之后,让她再把到手的东西推出去,她哪里舍得?
犹豫了一会,从手上褪下一个白玉镯子来,递给安格道:“九奶奶也不好白拿你的东西,这个镯子你带着玩吧!里面也有储物空间,比你那个戒指要好一些。”
安格接过镯子把玩了两下,里面的空间可比伯德男爵送的储物戒指大的多了,价值不菲啊!这位九长老还真是大手笔!
玉镯材质温润,还带着九长老身上的体温,摸起来十分舒适。安格仿佛爱不释手一般把玩了好一会,才抬头道:“谢谢九奶奶,安格很喜欢呢!”
是我该谢谢你才是!九长老心道,老脸不禁微红。一个储物镯子算什么?对六大古族来说,这一小坛子酱料,这种储物镯子拿上一打,他们都不换的!
毕竟储物工具能用金币买到,这酱料行么?
“女娃儿,你这酱料还有没有?”一个模样胖墩墩,皮肤白净的长老忍不住凑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枚碧绿的扳指,对安格道:“若是还有,四爷爷拿这个碧玉扳指跟你换好不好?”
安格一怔。
抱着她的九长老却是率先笑了起来:“四哥你也真好意思,一个普通的扳指也拿的出手?”
四长老脸上浮起两朵红云,清咳了两声,道:“九妹,我这碧玉扳指虽然比不上你的白玉手镯,但这上面可是刻有法阵的,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你这话说的……”
“四哥,这上头的魔法阵,你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吧?”九长老瞪了那四长老一眼:“你还真是跟你家小十三一个德行,都是不肯吃亏的主!”
“九妹……”四长老怒了,有这么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的么?
九长老视而不见,她为人素来刚正,才占了安格这么大一个便宜,怎么着也得护着点不是。
安格这时才寻到说话的机会,满脸歉意的道:“四爷爷,扳指很漂亮,安格很喜欢,可是真的没有了吖!”一副无辜的模样。
看的四长老老大不好意思,匆匆把扳指往安格怀里一塞:“既然娃儿喜欢,这碧玉扳指就送给你吧,那什么……就算了,老头子看娃儿你顺眼!”
嘴里大方着,见安格果然欢天喜地的收下了扳指,脸上不禁抽了抽。
“谢谢四爷爷,您真大方!”安格嘴甜的道,说两句好话不会死人,反正东西到手了。赶紧往怀里搂去,这可是好东西啊!白送的好处她不要,当她是傻子么?
四长老说的没错,这碧玉扳指倒还真不输那白玉手镯。这其中的魔法力是快耗尽了没错,但架不住她有真元啊!安格一看到这碧玉扳指就发现了,这分明就是件防御法器!只是不知道被什么人弄成了魔法物品的样子,但本质上,它还是法器啊!
她如今修为低,炼制法器不是不行,只是成功率不高,也苦于没有材料。天心戒指里那些高级法器、材料还动用不了,她最缺的可不就是法器么?
这真是才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啊,连带的安格看着胖乎乎的四长老都觉得可爱了些。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宁三宁飒风走到宁家族长,宁和风身边,附在他的耳旁低声说了些什么。却听宁和风满脸惊诧,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亲自试过那粉末的。”宁飒风确信的点点头。
宁和风倒抽了一口凉气,快走两步来到长须老人身侧,俯下身又转述了宁三的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不时打量着安格与清戈。而长须长老听完,面色也是一怔,却并不像宁和风那般形于色,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清戈放出神识笼罩住周围,神色有些凝重。不过他的脸素来面无表情,倒也没人瞧出来他的异样。只离他比较近的宁临风觉得身上莫名起了一丝寒意,那长须老者也向着这边望了一眼。
“可是老祖宗……”
“我自由分寸,你先退下。”长须老者面色微沉,说道。
宁和风还要说什么,却被那长须长老瞪了一眼,只得怏怏的退开。
“大长老,怎么了?”九长老听了那边的动静,不禁问道。
安格发觉,九长老与那大长老说话的时候,全然与胖胖的四长老不同。
带着几分敬重与恭敬,完全不像是同为长老之间的人该有的语气。
想起宁族长说话时无意透出的那句“老祖宗”,安格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明悟,只怕这个大长老,才是宁家真正的核心人物吧?
193.不至先天,则为蝼蚁(上)
“没什么,”大长老淡淡的看了宁和风一眼,并没有特别严厉,却让对方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来,低下头去。“和风说小友身上有些特别的药丸而已。”
“什么药丸?”九长老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住了,看向大长老,却见他摇了摇头,他也没见过。只好看向安格,眸中有些不好意思,亦有些好奇窥探:“安格,能拿出来让九奶奶见识见识吗?”能让一向稳重的宁和风如此失态的东西,绝对不会简单。
“九奶奶说的是什么?”安格笑了起来:“我身上有好多药丸呢!”
此话一出,连大长老都差点踉跄了一下,有好多?她当药丸是糖豆吗?全都带在身上?
若是安格知道他心里的疑问,一定会觉得好笑。不带在身上,她又能放在哪里呢?
“小娃娃莫要信口开河……”四长老一怔,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刚才问她换蘸料,她说没有,白白收了他一个碧玉扳指,这会怎么又有了?“骗人可不是好孩子。”
“我没有骗人啊!”安格一脸无辜,慢吞吞的从戒指里掏东西,一一摆在先前下棋的两位老者的棋盘上边。储物戒指内空间有限,放不下许多,这些都是在来之前事先放在戒指里,准备当做礼物送给您家的——毕竟她还不到张扬的时候,有需要仰仗宁家和六大古族的地方。宁家得到了,其他五大古族能不知道消息?到时候,他们可都是她的依仗。虽有狐假虎威之嫌,但却是掩饰自己的最佳方式。
不过见了宁临风夫妻之后,安格却另有了想法。六大古族中既然能有纯阳之体与九阴绝脉这样的绝佳资质,那么其他人拥有灵根的可能比纯正的异世人要高的多了。
至今为止,在普通人中,她只见到了杰西卡一个有灵根的。
如果她所料不差,魔法师多半都是拥有灵根的,但是这个世界上,人们显然只知道魔法师而不知修真者,魔法师根深蒂固的社会地位,一时间恐怕无法改变。她想要壮大自己的声势,光靠自己和清戈是办不到的,所以,她才一意孤行的收拢殷若雪和宁临风。他们是六大古族子弟,本身的地位甚至比魔法师还要高些。如果他们同样成为修真者,慢慢讲修士这个族群渗透进六大古族之中,那么总有一天,修士会成为这大陆上独特的一股力量。
安格没有称霸世界的野心,长生却是所有人的渴望。
想到这里,安格看了那位大长老一眼。这个老人身上,已经有淡淡的灵气痕迹,想必他的内家功法已经登峰造极。用俗世武者的眼光来看,大长老已经是后天巅峰,一只脚跨进了先天的大门,只差临门一脚了。
后天巅峰,在修士眼中,也就是练气期大圆满的程度。百年不能筑基的修士不少,但那是由于资质太差的缘故。宁家的大长老他们,却根本不可能突破先天,究其原因,却是因为功法,而不是他们资质不好,不够勤奋努力。
只是一个踏入先天的过程,却由于功法的缘故,始终没有办法完成。耗费了百十年,也仅仅是后天武者巅峰,那该是多么令人遗憾的一件事情?
也正因此,大长老对于宁无尘送回家族的蘸料才格外看重。因为他用过之后,发觉自己已经许久不曾松动过的瓶颈竟然隐约有了一丝颤动!
因此,当安格一件件的往外掏出玉瓶时,大长老的目光始终焦灼在上头,古今无波的眼眸里,也陡然生出了一丝渴望。
别人或许感觉不到,他却敏锐的察觉到,这小小的瓶子中的丹药,无论哪一个,都有可能让他突破后天境界,直入先天!
尤其是安格最后拿出来的那瓶,有别于其他的白色瓷瓶,这个瓶子瓶身要瓷实许多,光泽也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味道。其中溢出的淡淡药香,更是勾动他的心弦!
“小娃儿,拿出几个瓶瓶罐罐就算是药丸了么?”四长老不禁嗤笑一声,道。
安格看了他一眼,这人实在是有些让人心烦呢!
海蓝色的眸光如波如海,轻轻荡漾,她似笑非笑的望着他道“是或不是,用过才知道。”
言外之意很是明显,就是让他试试。
四长老哈哈笑了两声,朗声道:“那好,老夫就来试试!”说着,就要伸手去取药瓶,而他伸手的方向,正是让大长老心驰摇动的那一个玉瓶。
大长老猛然站了起来,用那与老年人不符的利落速度,快步走上前去!
“且慢!”一直苍老的手掌伸出,挥开了四长老的手,他正要发火,抬头一看却见是大长老,立时便偃旗息鼓了,呐呐退开。大长老深深看了安格一眼:“小友,你这些东西可都是极珍贵的,真的让宁家一试?”他目光灼灼,盯着安格的眼神,让人心生怯意。
“这位爷爷,自然是真的。安格虽然是小女子,但也知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绝不反悔!”安格收回脸上顽皮的神色,郑重道。
这些丹药,有一些是对武者有用的,有些则是针对修炼内力的武修,还有一瓶,却是她看出老者的瓶颈之后,心念一动,特意从天心戒指中拿出来的。这瓶丹药中仅有两颗,一颗她原本是的打算教训一下那位嚣张的四长老,她的丹药可不是那么好吃的,而另一颗才是留给那大长老的,只是没想到,被对方看出来了罢了。
心里暗自吐槽,其实那丹药四长老吃下去也没什么大碍,只不过真气会大量运转至周身充斥经脉罢了,如果他运气好,好处自然多多。若是运气不好……一辈子只能当个废人了。
“好个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小友快言快语,老朽也就承你这份情,不过这丹药,还是我来试的好。”大长老哈哈一笑,声音十分畅快,淡淡扫了安格一眼。
安格耸耸肩,让他随意处置,她就是有害人之心,也是对方先出言不逊,没什么好愧疚的。
大长老打开玉瓶,一股醇香便从瓶中飘散了出来,众人皆是一个激灵,只觉得体内内力都不受控制蠢蠢欲动起来。
其中宁飒风感受最深,先前那一颗丹药,他闻着只是提神醒脑一般,吃了些许粉末才有如此感受。然而这一瓶,光是闻闻就能有这样的好处,可想而知,这丹药有多好了。
大长老见状,连忙倒出一颗来,也不及细看便丢入口中,迅速将瓶子塞上。他看的分明,瓶中只剩下一颗丹药,那小丫头分明就是故意的,不禁面色复杂的看了安格一眼。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颗朱红色药丸一闪即逝,旋即,大长老便席地而坐,运起内功心法。
众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大长老看了半晌,安格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从九长老怀中跳下了地,对方也浑然不觉。走到清戈身侧,牵住她的手。
“累了?”清戈低声问道。
“不累,只是看他们这样盯着看觉得有些无聊罢了。”安格摇头,回以一笑,甜甜的带着一丝戏谑:“这个爷爷最少要一个时辰才能化开药力,也不知道他们在这儿干等着做什么。”
四长老面色忽青忽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猛地听见两人交谈的声音,不禁瞪了过来:“小丫头,你想起哪里?到底给大长老吃了什么?”分明就是怀疑她不安好心了。
安格转过身。
四长老不禁一怔。本该满脸天真的女孩子,此刻满脸都是厌烦不耐之色。寻常小孩听见他这样的大嗓门,恐怕早就吓哭了,她却半分惧色都没有。是有什么依仗,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喂,老头,你这么不客气做什么?想知道那是什么,瓶子里不是还剩一颗么?你吃下去就知道了。”安格嘲讽的看着他:“我是你们宁家请来做客的,可不是来受气的。”
四长老闻言,顿时憋得一口气吐不出来,半晌才恨恨的看着她道:“你这丫头,小小年纪,端的牙尖嘴利,真没规矩!”
这分明就是骂她没教养了?
安格挑挑眉,面上不在意地笑道:“你这老儿,年过半百,跟个小孩计较,羞也不羞?”
宁和风宁飒风宁临风三人听了,顿时将头压得低低的。四长老是长辈,他们可不能公然笑出声来,万一他老人家恼羞成怒了可怎么办?
“噗……”不知何时回过神的九长老却是喷笑出声,道:“四哥啊四哥,你自诩口齿伶俐,想不到也有踢到铁板的一天?”
这话四长老怎么听怎么不是味道,忍不住道:“九妹,你怎么总是护着外人,别忘了你可是姓宁的!”
“四哥,我自然记着自己的祖宗名姓,不过四哥你嘛……”九长老高深莫测的一笑:“可就不一定喽!”
明知道安格拿出的东西是他们宁家求而不得的,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要知道,他这些话说出口,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整个宁家!
场中除三个宁家当代以外,所有人都莫不是以怀疑的目光看向四长老!
四长老闻言一窒,长老们的目光让他一时间后背冷汗津津。
他怎么不曾发觉,一向沉默寡言的九妹竟然如此能说会道!
好一会才定了定心神,辩解道:“我不过是看不过她那副施舍的模样罢了,九妹你何必说得这么严重?还说不是自己向着外人,只偏帮着人家挤兑你四哥我!”
194.不至先天,则为蝼蚁(下)
九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怀疑却让人十分受伤。这样沉默的回应不仅没有让四长老感到高兴,反而呼吸越发粗重起来。
安格对于宁家长老之间的内杠没有丝毫的兴趣,她低头玩着清戈的手,似乎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一样,久久都不曾抬起头过。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又过了一刻钟后,感到无聊的众人开始自己给自己找事做。九长老给安格和清戈介绍了宁家另外三位长老——先前在下棋的山羊胡消瘦老者是二长老宁元恒,与他对弈的身材魁梧样貌略显年轻的是五长老宁元杰,五长老酷爱下围棋,但却是个臭棋篓子,因此除了耐心极好的二长老,根本没人愿意跟他下棋。另一位和九长老在一旁说话的冷漠老者则是七长老,别看他看上去酷酷的,一副冷淡的样子,其实最为好斗不过。
而九长老自己叫做宁元笛,十分中性化的一个名字,四长老则叫宁元宝,众人的名字中,他的名字最为喜感。
九长老并没有说出大长老的名字,只是告诉安格,族中已经没有人有资格唤他的名字,他们这些长老可以唤一声大长老,其他人包括族长宁和风,都称之“老祖宗”。
安格明白,九长老这是在提醒自己,大长老的身份不可随意问及。他应该不是元字辈的宁家族人,很可能高出两辈甚至更多。
对此,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疑惑的。毕竟大长老已经有后天巅峰的修为,寿命是他们的二倍之多,看不出年纪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得不说,老祖宗自有老祖宗的风范,不管是刚才一个人独坐一旁,还是这会儿打坐,大长老看上去都有一股子出尘的风范,尤其是那养的极好的一把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安格乖巧的向着各位长老打了招呼,清戈只是敷衍的点了点头。
对于龙族而言,人类只是低等生物,食物链中的一环,骨子里的骄傲难以改变。这也是为什么清戈除了对安格好一些,待其他所有的人类都有些爱答不理的缘由。他其实并不是性格冷漠,而是天性使然,龙族不屑与人类为伍的本能而已。
这些人中,也只有大长老能让他高看一眼。
介绍完之后,二长老与五长老重开棋盘,至于那些丹药,九长老已经先让安格收回去了。七长老也拉走了九长老,似乎要继续先前的谈天,至于四长老,根本无人理会,看的出来,几位长老和他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四长老看起来也明白这一点,挪动着胖胖的身躯远远的避开了众人,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之色。
他们是六大古族,竟然为一个小女孩而排斥身为同族的自己——四长老显然并不觉得自己一向是不受欢迎的,反而认为是因为安格的关系——四长老丝毫不觉得,自己记恨一个小女孩有什么不对,反而心中暗想,等一会要是大长老出了事,看他们要怎么交代!
安格不说话,清戈也不动,任凭她玩着自己的手掌,好像要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
“安格,那个大长老的情形有些不对。”清戈凑近安格,低声耳语。他的嘴皮子微动,却没有声音传出来。筑基期之后,传音入密这样的小术法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玩意,何况他已经进阶金丹。甚至,他不需要动嘴就能让安格听到他的话,只不过出于习惯,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张嘴罢了。
“他这是在准备筑基。”安格笑了笑,同样以传音入密回到,轻柔的声音聚成一条线,传入清戈的脑海:“我给他的是筑基丹,说起来,他还要感谢杰西卡呢!要不是她无意间买到了无根果,我也不可能练成筑基丹。”
安格说的没错,大长老确实要感谢杰西卡。在洞天福地中,安格并没有找到无根果,在里面炼丹的时候,她正好想起了杰西卡买到的那枚无根果,发觉材料都齐全了,于是便炼制了一炉筑基丹,过程也格外的顺利,一次便成功了,还超额练出了三十六颗筑基丹。在前世安格所知道的最好的一次炼丹结果,一枚无根果最多也就是炼成了二十八枚筑基丹,而她这次,竟然又三十六枚之多,拿两枚出来,自然也就不觉得多么心痛了。
不过安格也能猜想的到,多半是因为洞天福地中那些超品质灵药的缘故。
在上古传说中,开炉炼丹一次最多能成九九八十一颗丹药,但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早就无人知晓了,仅仅是传说罢了。
但安格想来,多半是因为上古时期灵材充足的缘故。毕竟她那时的修仙界,资源已经十分匮乏了,很多稀有材料都难得一见,有些更是只在古籍上看到过。
“筑基……一个时辰就能办到?”清戈诧异的问道,安格给他的玉简中可是提到过,筑基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一个把体内储存的灵气转化为真元的过程,这个过程其实十分漫长,要看修士的资质及领悟力,还要经历心魔,更有筑基天象等等各种各样的元素。
但看现在的天色,根本没有丝毫变化啊!
安格道:“只是准备罢了,武修与咱们不同,他们体内的不是灵气,而是内力。内力达到极致,淬炼肉体到了一个境界,身体会自主控制灵气出入。武修步入先天,是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此人身上有一丝灵气痕迹,但却没有属性,这就是武修独有的灵气。如果没有这颗筑基丹,他光是累积灵气的过程,都要再花上二十年。”
安格并非是耸人听闻,而是事实如此。可以说,没有这颗筑基丹,后天武者想要进阶先天是几位困难的,除非他在年轻时就能达到后天巅峰,然后经过百年沉淀,才有筑基的希望。然而,武修的寿命毕竟有限,有多少武修在达到后天巅峰之前就已经陨落了?若是在年迈之时才达到巅峰的武修,区区一个小阶段增长的寿元,根本不够他们凝结足够的灵气。
武修筑基困难在修真界早就不是秘密,而与之相反的,能够筑基成功的武修,之后的道路却会十分顺畅,他们的实力相比起同样境界的修士来说,也要高出近三成!
两者之间,是福祸相依的。因此对武修而言,可谓是不至先天,便为蝼蚁!
筑基丹,并非只是字面上,在筑基的时候使用的丹药。只不过是因为筑基丹内含有大量的灵气,若是修士在转化真元的过程中后继无力,可以用筑基丹来补充药力,帮助达到筑基的功效,但也不是百分百成功的,只是增添了几分可能罢了。
而对于武修来说,筑基丹的功效可能要更好一些。筑基丹中的灵气会直接留在武修的身体中,将他周身的内力都转化为似是而非的无属性灵气,之后再筑基,就能水到渠成了。
因此,对寿元将尽的宁家大长老来说,安格送来的这份机缘,实在是雪中送炭了!
“那他什么时候能筑基?”清戈不禁有些好奇了。
“如果情况顺利的话,大概两年左右就行了。正好,你没有经历过筑基,到时候倒是可以顺便来瞧瞧筑基是怎么一回事。”安格道。
清戈的嘴角抽了抽,他怎么也算是金丹修士了吧?哪怕他只是个所谓的“妖修”,也不可能特地跑来看一个后天武修进阶先天这种“小事”吧?
安格与清戈偷偷以传音入密交流的时候,看似各自为政实则偷偷打量着大长老的五位长老们和宁家当代的三人却是越来越震惊了。
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之后,大长老的身上开始出现缕缕白烟,这白烟轻儿不散,始终围绕在大长老的周围,将他整个人虚虚实实的笼罩了起来。而之后,眼尖的长老们更是发觉,大长老原本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竟然逐渐变得乌黑起来,甚至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长!大长老脸上的皱褶也淡化了许多,面容看起来越发年轻!
伴随着外貌上的变化,大长老身上也开始出现一些黑色的污渍,起先只是薄薄的一层,略带异味,慢慢的却越发浓厚起来,甚至将他身上的衣物都浸透了,散发出浓烈的熏臭味!
安格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抿唇一笑,终于放开了清戈的手,低声道:“时间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将震惊无比的众人都唤醒了过来,哪怕是距离较远的四长老都不例外!
“这是……怎么回事?”九长老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觉的喑哑。大长老可是“老祖宗”啊!先前虽然看不出他的具体年纪,但总归还是一个威严老者。而现在,即便脸上也有一些污渍遮掩,可那样貌,分明就是个身强体健的中年人!甚至还有越来越年轻的趋势!
安格知道他们在惊疑什么,其实这不过是很简单的道理。
大长老已经趋近于后天大圆满的状态了,寿元有所提升,自然是越来越年轻了!
假使两年后他筑基成功的话,那么他将恢复到二十至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看起来会比宁和风等人都要年轻的多!
陡然,一声长啸从茅草房前的空地上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那带着喜悦与欢愉的啸声,划破了沉寂多年宁家本家的天空!
195.临门一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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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啸声起,啸声不绝于耳,渐渐散开,好一会才停歇下来。
但只要是在宁家本家的子弟,几乎都听见了这冲天一般的啸声,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有志一同的看向某个方向,有些惊疑不定。
“发生了什么事?听起来是老祖宗的声音!”宁家训练场上,风字辈正在教导宁家子弟的教官忽然抬头望向天空,口中呢喃道。
“十八叔,族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有机灵的小辈三三两两的聚拢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
“是啊是啊,那啸声如此嘹亮,到底是谁有如此浑厚的内力?”
“好可怕,震得我耳朵都要聋了!”
“十八爷爷,玉儿害怕!”
宁十八被吵得头疼,脸一板,怒道:“小兔崽子们都翻了天了!都给我练功去!偷懒的,罚跑三圈,晚上不许吃饭!”他才说完,一干小辈便做鸟兽散去,面前只剩一个面容娇嫩可爱的小女孩儿,宁十八神情不禁柔和了一些,对她招了招手:“玉儿过来,十八爷爷抱抱。”
名唤玉儿的小女孩怯生生的上前走了两步,仰着巴掌大的小脸:“十八爷爷,玉儿没偷懒,玉儿只是害怕……别罚玉儿跑圈好吗?”
“好好,不罚玉儿。”宁十八宠溺的道。
边上少年们发出一阵嘘声,宁十八一眼瞪了过去,顿时个个都老实的缩了脑袋。
至于那啸声——干卿何事?!
宁家某处四合院中,宁无尘扶起自家娘亲,欣喜道:“母亲,你今儿真的好多了!”
“嗯!”殷若雪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多亏我儿找来了安格呢……”
宁无尘那张比自家娘亲年轻时还要娇美上三分的脸庞上浮起一丝红晕,又迅速退去了,只听他犹豫的问道:“母亲……父亲的决定,您知晓了么?”
殷若雪轻轻点了点头:“你父亲同我说过了……我不反对!”
不管宁临风做什么决定,她都不会反对。
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先走了,宁临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她也不能接受,会有女子代替自己位置,陪在他身旁!更不希望看到,他为她而伤神,一蹶不振的模样!因此,她唯有努力的活下去!
柔弱病态的女子脸上,透出一抹坚定来。
没有人不想活下去!为了自己的所爱,为了爱着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更要努力的活着!
“母亲……”宁无尘张了张嘴,可始终却说不出,父亲答应安格的那些条件!只怕这些,父亲一定是瞒着母亲的,否则母亲也不会同意。
脱离家族的后果……任何一个宁家人,都无法承受!
而这时,长啸声忽然冲天而起!
宁无尘脸色微变,看向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
“尘儿,发生了什么事情?”儿子脸上凝重的表情,让殷若雪心头一紧,不禁问道。
“我也不知道……”宁无尘轻轻摇头,脸色却依然有些惨白,莫非是父亲惹恼了长老们……但愿,父亲和安格他们都平安无事……
各种不同版本的猜测,一时之间都在宁家人之中流传着。然而那个地方,对大多数宁家人来说都是禁地,他们没有召唤,是不能轻易靠近的。
茅草房前,大长老低下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黝黑明亮,仿佛有光透出,直直的看向不远处那少年与女孩。
“小友,大恩不言谢……”大长老站起身,对着安格行了一礼,顿时让所有人都怔住了:“我宁飞扬,生平没亏欠过任何人,小友这一次,却对我有再造之恩!若有什么我能做的,都尽可说出来,只要飞扬能办到,绝不会推辞!”
宁飞扬!
大长老(老祖宗)竟然对他们说了自己的名字!这分明就是以平辈相交了啊!
而且,他竟然还说那个孩子对他有再造之恩!什么样的恩德,才能称得上是再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大长老(老祖宗)不顾身份,如此激动!
在场的宁家人转着同样的念头,尤其四长老,眸中的骇然和惊愕让他的面容都扭曲了几分!
安格眉头舒展了开来,甚至都有些眉开眼笑了。人家都这么说了,她当然不会客气,自己今日还真是“有求”于人的,只不过……腼腆的笑了笑,眨巴了一下大大的眼睛,她道:“飞扬爷爷是不是先去洗个澡再说?好臭呢!”
宁家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九长老就要开口喝止她,却听大长老哈哈笑道:“还真是臭了,小友且稍等,飞扬去去就来!”
话音犹在耳边,九长老却发现,大长老人已经不见了!
嘶……什么时候大长老待人如此和善了?又是什么时候,大长老竟然有了如此超绝的伸手,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变戏法一般消失在人前?
“娃……安格小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九长老上前问道,一声娃儿还没说完,便生生止住了。连大长老都称她为小友,那他们自然不好继续娃儿娃儿的叫下去了。
不管是二长老还是四长老,包括宁和风他们,此时都是一脸好奇的望着安格。
丹药是她拿出来的,他们闻到了药香,也亲眼看着大长老服下,这其中的变化,想来她应该是清楚的。
“这个嘛……”安格满脸无辜的道:“等飞扬爷爷回来,你们不就知道了吗?”
众人绝倒。
向大长老询问,他们是不敢的。大长老在家族中是绝对的权威,没有人会去质疑他的决定!就如同先前他喝止四长老,对方虽然不乐意甚至满腹疑窦,却还不是乖乖退开了?
九长老也是一脸苦涩,若是能向大长老询问,她还多此一举开这个口做什么?
但安格显然不肯说,或许她也真的有可能是不知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安格背后的那个人,无疑是位大能!
一直以来,宁家人以医药为自家的杀手锏,向来觉得,自家的医术与丹药,是这个世界上独一份的东西!也正是这个原因,四长老对安格的刻意为难,才没有招来过多的责难。一个小女孩,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药品来?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存在这种东西!
先前他们看中安格,不过是因为那些蘸料。蘸料不是药品,两者根本联系不到一块儿去,他们当然就不会多想,只觉得其中应该是有某种能够增长内力的东西,只不过他们实在尝不出来是什么,这才不得不将她邀请到家族来。
从根本上而言,包括大长老在内,他们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是安格手中的蘸料配方罢了!
可是没想到,这个小不点的丫头,竟然给了他们这么大一个“惊喜”!
尤其,这“惊喜”,还是大长老亲自验证的!
安格不肯开口回答,九长老再怎么也不能逼她。只得按捺下来,等待大长老回来。
不过一刻钟后,一道人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不是大长老宁飞扬是谁?
长老们纷纷舒了口气,这一刻钟,比起先前那一个时辰,对他们而言还要漫长的多!
然而,看见此时的大长老,他们都不禁微微愣神!
之前看大长老,身上实在是……太过不堪,并没有人仔细打量过。然而此刻,他换了一袭黑色长衫,款式有些像是汉服,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并未束起,尽管黑须负面,但瞧着,最多也就是五十上下的年纪!
自然有人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这还是他们的大长老吗?
他们都不曾见过大长老如此年轻的模样!
不过,他身上的气势,却让他们十分的熟悉。
宁飞扬给了他们一个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向着安格与清戈道:“小友久等了……不过小友,你可是害苦我了啊!”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的脸色顿时都有些不善了。而四长老脸上更是立时便显出几分得意来,瞪了安格他们一眼,好似在说:等着吧,你们的死期到了!
安格对他的挑衅视而不见,勾起一丝纯真的笑容,眸中满是天真:“此话怎讲吖?”
宁飞扬面上多了一丝无奈之色,却听他佯怒道:“还不是那帮小兔崽子,竟然不认得老祖宗我了,一拥而上想将我擒住!这一刻的时间,倒是有大半都耗在他们身上了!”
四长老得意的笑脸顿时僵住,另几位却缓了口气,随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则是惊讶。
大长老居然会开玩笑了!他竟然在开玩笑?
这才是他们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吧?
大长老身上的气势比之前弱了许多,然而他们却感觉的出来,他并非是变弱了,而是大半都收敛了起来。
就如同原本大放光芒的夜明珠,一夕之间被蒙上了一层黑布一样,让人看不清内里到底是什么。但本质上,夜明珠还是夜明珠,甚至,或许还变得光华更盛了!
如此之大的改变,竟然只花了一个时辰,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不会相信的!
可这是他们亲眼所见!
安格笑道:“恭喜飞扬爷爷了,您这会差不多一脚踏入先天了,真是可喜可贺!”
她这恭喜的话一出,除了清戈,其他人都愣住了。
一脚踏入先天?
长老们是欣喜的怔住,而宁飞扬自己,则是呆愣。
难道……他现在还不是先天?
196.临门一脚(下)
宁飞扬有些不信,他本就是后天巅峰,再进一步就是先天!这些,宁家的典籍上都是有记载的!他分明感受到了自己的实力已经突破了先前的关卡,怎么可能还不是先天?
然而,安格是拿出那“灵丹”的人,她的话未必就是空穴来风。宁飞扬已经知道,他吃下去的绝不是普通的丹药,而是指在宁家祖传的家谱上曾经记载过的灵药!灵药和丹药一字之差,效果却千差万别,普通的丹药根本不可能对他的修为有任何的助益!
“安格小友,老夫还不曾达成先天么?”宁飞扬蹙眉,语气甚是谦逊的低声求教。
“是的。”安格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对他笑了笑,道:“你且把手伸出来。”
宁飞扬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摆在安格眼前,一旁五位长老都聚拢了过来,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只见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搭上了宁飞扬的手腕,轻轻握住,不过须臾,又收了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在做什么?
惟有宁飞扬才知道,方才有一道跟自己的内力极为相似的内气从安格的手掌输入了自己的手臂,进入他体内四处游弋。而令他惊讶的则是,自己的内力有一部分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而大部分内力却依然如死水一般,毫无动静。
难道,这个小女孩也是后天巅峰的武修?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武修明明只存在于六大家族中,是他们六个家族立身的根本!而除了他们,他从未听闻大陆上有任何一个人是武修!
这个安格分明就是普通的贵族女孩模样,她的资料上显示,这些年她一直与父亲住在一起,失踪的生母连身份都查不到,也没有出现过。这些年六大古族中也没听说过有这个年纪的女子脱离家族,应该不是他们任何一家的后人才是。
她的内力是跟谁学的,又是哪一家的内功心法?她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有后天巅峰的实力?
看了安格一眼,宁飞扬忽然有些怪异的心思,莫非她是他们宁家的子弟在外头留下的种?可是不可能啊!宁家根本没有可能有这么大孩子的女子,而男子……人家可是有爹的!
安格只当没看见他打量自己的眼神,只是笑盈盈的道:“宁爷爷应该察觉到了吧?你的体内有两种不同的元气存在。一种是你原本修炼的内力,而另一种,是灵力。”
“灵力?”宁飞扬心中一动,家族典籍中似乎提到过这灵力,不过,上面却称之为灵气。不过据说灵气是踏入先天之后,由内力转化而成的。
“当然,也可以说是灵气。只是这灵气不纯,您也无法自主牵引它,对吧?”安格笑盈盈的继续问道。
宁飞扬当即试了一下,他突破不久,因为惦记着安格手中的另一颗灵药,并没有顾上好好察看自己的身体,对此也不是十分清楚。而试过之后,他却发觉安格所说竟然丝毫不差!不由脱口而出道:“确实如此,我的内力,有一部分似乎有些奇怪,根本无法掌控!”
一边说着,自己也是惊诧万分,自己体内修炼出来的东西,自己竟然无法使用!
“那是因为你的境界未到,所以灵力才会不听使唤。”安格背着小手,一副指点江山的摸样,只可惜她个头太小,不管是看谁都得仰着头,有些吃力的样子,让人有些忍俊不禁:“你原先是后天巅峰,身上有一丝灵气,吃下丹药后,你的灵气增加了一成左右。但内力还是内力,本质上并没有改变。丹药的药力你也还没有完全吸收掉,如果完全吸收的话,至少七成内力都会转化成灵力。”
宁飞扬心头一动,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要将内力全部转化成灵力,才算是踏入先天吗?”
安格看着他,淡淡一笑:“就算你浑身上下一点内力没有,都是灵气,也不过是后天大圆满。”
“那如何才能达到先天?”宁飞扬一怔,急忙问道。
不怪他急切,而是六大家族已经数百年都没有先天强者问世了。除了还有传言,早先六大古族各有数位先祖位列先天之外,先天强者似乎早已就是太过久远的事情。连他,也是从家族典籍中看来的。即便是他这样的后天巅峰,都已经不多见了。而据他所知,其他五大家族当中,也是同样的状况,族中子弟一代不如一代,资质好的寥寥无几,甚至有一些,已经开始向着魔法师和武者的方向去钻研了。
他们六大古族,怎能去学习那些一般人的事物?
这些年,他靠着自己的资质,一步步冲上后天巅峰之后,就发觉自己似乎到了一个怎么也冲不过去的槛!无论他怎么修炼,自己的内力却始终毫无变化,如同是一潭死水一般。他不是不曾想过办法,各种奇花异草他也吃了不是一星半点了,可一点作用都没有!
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衰竭,寿命将尽,宁飞扬如何能够不着急?
而安格带来的丹药,不过用了一个时辰,就将他从困局中拔了出来。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从身体内部传来的焕然一新之感,甚至感慨,原来先天的感觉是如此之好!
他甚至是有些洋洋得意的,他终于领先那五大家族的老家伙们一步了!宁家的内功心法一向是弱项,要不是他偏好此道不肯分心钻研医术,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但即便如此,宁家的武力在六大家族中,一向是排在最末尾的。只不过宁家有丹药在手,才在六大家族中赢得了一些话语权!
如果他比他们率先位列先天,宁家在六大古族之中的低位,也会大幅提升!
他甚至看到了宁家俯瞰那五家,充满了希望的未来!
然而,安格一席话,却将他立刻打落云端。
他的确突破了,但并不是突破先天,而是从巅峰进入了大圆满境界。他体内的确拥有灵气了,但这灵气无法如内力一样受到自己的操控,更重要的是,只是拥有灵气,还不能进阶先天!
进阶先天,他相信,自己只差那临门一脚!
或许这个女孩真的能帮到自己!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荒唐,但有丹药的功效在前,宁飞扬心中禁不住升起一丝希望来。
“这里不方便说话。”安格扫视了周围一眼,淡淡笑道。“而且,我是有条件的。”
二长老九长老等人都是一愣,顿时目光如炬的看了过来,落在安格身上,眉宇都拢了起来。
“你这娃儿真是信口开河!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说的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还想提条件!”四长老指着安格,怒道。包括九长老在内的宁家所有人,这时都没有现身阻拦。他们知道,四长老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因此就算平常跟他不对付,此时也没有吭气。
安格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儿,难道能解决大长老的困境?丹药是她拿出来的没错,但还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得到的呢?总不可能真是她自己炼制的吧?那也太妖孽了!
九长老看不过去四长老如此责问一个下孩子,忍住疑惑开口道:“老四,你少说两句!”
宁临风原本已经忍不住,想要替安格辩解上两句,可他一时忽然发觉,自己竟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说安格不是信口开河?他又拿不出证据来。
而他犹豫的当口,九长老开口了。宁临风不禁松了口气,他看的出来,安格已经有些生气了,他不希望宁家于安格交恶,毕竟这是他的家族啊!
尽管,很快就不是了……
四长老气焰嚣张地斜睨了九长老一眼:“九妹,你不是还要帮着外人吧?难道你还信她说的话?哼哼,没几句话,就露出马脚了吧?这小丫头小小年纪,被教的伶牙俐齿的,谁知道她是不是个骗子……啊!!!”
“住手!”宁飞扬厉声喝道!
然而他的喝止声,很快便被一声拔空而起凄厉惨叫遮盖了下去!
众人只觉得眼前闪过几道银光,原本侃侃而谈的四长老就如同杀猪般凄厉地叫了起来。
等回过神来,四长老已经躺在地上浑身抽搐,身上划了至少七八道伤口,都是深可见骨,鲜红的血液不停往外冒着,而那只指着安格的手掌,更是直接被齐腕斩断……
宁飞扬忍不住蹙起了眉头,在场之人中,恐怕只有他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安格身后那个一直表现的十分安静的小子,忽然出其不意的抽出了一把剑,刺向老四!
他甚至都来不及救援,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宁元宝就已经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这个小子,分明没把自己看在眼里。
宁飞扬看着安格身后那个淡然的青年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上前迅速在四长老身上点了几下,敷上上药,将他交给九长老,才转过身来,看向清戈,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出言不逊者,死。”清戈看了他一眼,说道。
那声音,似乎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意,冻得几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宁临风更是目瞪口呆!他当然想不到,清戈竟然会在宁家的地盘上动手伤人!
更重要的是,四长老既然能排到第四,他的内家功夫可一点儿都不弱,而清戈居然能够伤了他,而且还是重创!
他忍不住看向安格,清戈与大长老对上,这让他有些担心。虽然如今知道了清戈实力不俗,但大长老可是力挫过大魔法师的人物啊!清戈再厉害,能厉害过大长老吗?
然而,那个小小的女孩面上,却完全没有半分担忧之色。
“小子,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宁飞扬听了,脸色更是难看。身上的气势陡然一振,说道:“这里是宁家,可不是你们的贵族家族!”
“那又如何?”
197.族长,我要脱离家族!
“那又如何?”冷漠地甚至有点无礼的声音传来。
众人愣怔,转头,落在黑衣少年的身上,只见他静静的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柄染血的黑色长剑。那长剑从何而来,并没有人看到。清戈和安格进来时,也没有人看到他们带了武器。
少年面容平静而淡漠,身上全无杀气,仿佛他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直安静的站在安格身后一般。
也正是因为宁飞扬完全没有感觉到清戈身上散发出杀气,这才错过了救下宁四最好的时机。
宁飞扬瞳孔微缩,他方才一时间觉得被清戈冒犯到了,怒气上头从而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既然他没有感觉到清戈身上的杀气,也就代表着,清戈其实并没有想要杀死宁元宝,仅仅是给他一个教训罢了。在没有任何杀气的情况下,将一个后天高手伤城这副模样……这个叫做清戈的少年,究竟是什么实力?
后天巅峰……亦或者先天?
打伤宁元宝,甚至是将他杀死,他也完全可以轻松办到。但他绝不可能在不外露杀气的情况下,用如此短暂的时间结束战斗,而对方,已经倒地不起,毫无还手之力了。
方才,从安格和清戈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清戈身上。这个少年身上有种让他觉得熟悉的气息,就像他在五大家族那些老家伙们身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原本他还以为是他的错觉,清戈太年轻了
但现在,宁飞扬才真正的感受到,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子的。
这样的人……必然有自己的骄傲,要他赔礼道歉,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作为教训,宁四的模样实在有些太过凄惨了。
方才替宁四上药的时候,他也顺便检查了伤势,除了一只右手被斩断外,手腕脚腕处都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显然手筋脚筋全部被挑断,脊椎骨三处断裂,胸前更是断了两更肋骨。
宁四不会死,但他已经废了,纵然治好了伤口,这辈子,他也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忍不住对他怒目而视。
对上宁飞扬充满质问和愤怒的眼神,清戈的眼眸里不但没有一丝的慌张与担忧,而且还十分挑衅的扬了扬手中的长剑。
一时间,宁飞扬的身体紧绷,他竟然还敢挑衅自己?
安格拉了拉清戈的手,淡声道:“清戈哥哥,够了。”
她说“够了”,而不是“你错了”,没有半点让他道歉的意思,更不是阻拦。显然,她并不觉得清戈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似乎,对清戈的实力十分有信心,认为他即便对上宁飞扬,同样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不仅仅是不败之地而已。
宁四的言语刺激还不至于让安格生气,这种逞口舌之快的小人wωw奇Qìsuu書com网又能有什么成就?不过是仗着家族强大附庸其上的蛆罢了。
但对龙族来说却是一种侮辱,自己守护的人竟然被人指着鼻子说是骗子,张口闭口的出言不逊,他能忍到现在才废了他,已经是十分给宁飞扬面子了。
至于宁飞扬,安格和清戈都清楚,仅仅是后天大圆满的武修,对于一个筑基后期和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而言,根本就不够看。
清戈听话的不再搭理宁飞扬,摸出一块黑色的布匹来擦拭长剑上的血迹。随后,他随手一甩,那长剑便如同有灵性一般缠在了他的腰间,与黑色衣物瞬间融为一体。
宁飞扬的眉心忍不住跳动了两下,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真有让人崩溃的本事。
同时,他的眸子也不受控制的落在了清戈腰间如腰带一般的黑色软剑上。
这到底是什么武器?如此柔软,却又能轻易的划破一个后天武修的皮肉,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想也知道,这一定是一柄神兵利器
这柄剑,是安格用清戈从龙珠空间内找出的一种特殊的黑色矿石炼制出来的。那矿石似近金非金,似矿非矿,有着独特的柔软度和柔韧度,连清戈也说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因为清戈一直想要一柄属于自己的武器,他不喜欢冷硬的冷兵器,又羡慕安格的飞剑,找出这种矿石之后,安格灵机一动,想起了武修的一种兵器——软剑
软件不似一般冷兵器那样冷硬,可以像鞭子一样使用,甚至还能一定程度上的拉长——虽然不可能像真正的鞭子一样,但相比起来,更为锋利耐用,倒是十分适合清戈。
果然,软剑炼制出来之后,清戈十分喜欢,爱不释手,成天带在身上。
或许是因为那种特殊矿石的关系,炼制出的软剑也是漆黑如墨一般,穿着黑色的衣物,一般人根本就不会发现它的存在。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清戈总爱穿着黑衣。
不得不说,清戈的皮肤白皙,金色的头发和眼睛,配上黑色的衣物,看起来愈发俊逸了。
“你们……”宁飞扬想要质问,但是想到清戈那可怕的剑术,与那柄奇特的武器,眸中闪过一丝隐忍,收回了瞪视的目光。只是心里那口气还是不吐不快,转向安格道:“安格小友,你这位表兄的脾气未免也太坏了些”
“怎么会,清戈哥哥的脾气最好不过了。”安格笑的十分甜美,认真道。
宁飞扬顿时无奈的苦笑,这对表兄妹,可真够护短的
因为宁四出言不逊,清戈废了他,而安格,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表哥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罢了,是小四自寻苦头。”安格都开口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毕竟是宁四挑衅在先,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这两个孩子。小孩子嘛,血气方刚的,会冲动也是正常的。
宁四口无遮拦,受些教训也是应该的,让他长记性也好。只是,他没想到清戈会出手这么重。
挥了挥手,宁飞扬道:“小九,带小四回去疗伤吧”
九长老一怔,方才点了点头。
大长老的意思,恐怕是不能计较这事了。凭心而论,她虽然同样意外也有些愤怒,但对于这事,还真说不好谁对谁错。如果她不是宁家人,或许会完全站在安格他们那边也说不定。
毕竟,对方只是两个孩子,你一个老头跟人家两个小孩子较劲,就算赢了,也不光彩。这下可好,连后半辈子都赔进去了,不知道丢的是谁的人?
长老们其实都差不多,他们愤怒,还不是因为宁四太过丢人,损了他们的面子?
所谓长老,自然都是一帮子看重面子胜过性命的老顽固。
只不过,大长老都发话了,他们也只能放弃。
“安格小友,我们进屋谈。”宁飞扬淡淡扫了一眼周围,见并没有人露出义愤填膺的模样,满意的笑了笑,总算,大部分还是有眼力的聪明人:“你跟我来。”
“清戈哥哥也要一起。”安格撅嘴说道。
真是拿这小丫头没办法宁飞扬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大脑里面某根神经不停的突突跳动,让他十分的头痛“行,你们两一起进来。”
安格这才露出笑容,和清戈一道跟着宁飞扬,走进了最偏远的一间屋子里。
直到三人的身影进入屋中,门被紧紧关上,外边的宁家众人才面面相觑起来。
七长老帮着九长老将宁四送回去——自然不会是送到这里的这些小屋中,宁四原先住的那间。既然成了废物,自然没有了成为长老的资格。就算是亲人,这一点也是不能违背的。好在四长老从前的屋子还在,想来,他的子女会好好照顾他的。
宁和风看看二长老和五长老,忍不住凑了过去问道:“二伯,五伯,四伯他……”
“他废了。”二长老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又道:“愚不可及”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五长老不接话,反而道:“二哥,我们先前的棋局还没下完呢”说罢,拖着二长老走到棋盘边。
二长老无奈,只能任由他拖着走,他这个五弟,就是个标准的棋痴也就是大长老能让这个痴迷于围棋的家伙短暂的清醒过来,这不,大长老一消失,他又恢复原样了。
两位长老走了,留下呆怔在当场的宁和风,和同样呆若木鸡的宁飒风、宁临风。
四长老……废了?
那么强大的四长老,就被一个少年,给弄残了?
虽然四长老的人缘并不好,但怎么说,也是一位后天强者啊他们这些人,能不能进入后天还是个问题
宁和风与宁飒风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有一丝同样的坚定。
那两个孩子……绝对不能与之交恶
他们背后的人……绝对很可怕
宁临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心里却是十分复杂。
安格与清戈来的时候,他是拿他们当晚辈看的。在他眼中,他们并不是宁家的客人,而是自己的儿子在外历练时结识的朋友——虽然安格有点太小,怎么看都觉得清戈更像是宁无尘的朋友,但事实上,结果却完全相反——抱着长辈的心态,好好招待他们就可以了。
然而,这一天一夜之内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但,有件事情他却十分确定。
“族长,十七有话要说。”
“十七弟,什么事?”
宁临风突兀的冲着宁和风跪了下来:“大哥,我要脱离家族”
宁和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弄懵了。
198.南宫点穴秘术
“十七,你真的决定好了?”宁和风回过神来,带着一丝询问,沉声道。
“是,”宁临风十分诚恳的点点头,看向他:“还请大哥成全”
一时间,宁和风无言以对。
素来,只有被逐出家族的宁家子弟,从没有见过自请离开的。心里不禁有种莫名的怅然,别人都是哭着喊着求家族原谅,可是他倒好,居然说这是一种成全
二长老和五长老也听见这些话了,感到愕然不可思议的同时,更多的是疑惑。
对宁十七家里的状况,他们都是清楚的。但家族并没有放弃他,对他的供给始终不曾变过。九长老对殷若雪用药,也一直是从库里拿的,虽说是占了宁临风父子的份例,但没有家族通融,没有九长老私底下将自己的那一份也拿出来,殷若雪早就死了
可这宁十七,居然不思感恩,还说出要脱离家族的话来
一时间,山羊胡的二长老气的吹胡子瞪眼,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五长老也是面色铁青,重重的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宁和风深吸了口气,道:“十七,族里刻有亏待你?”
“不曾。”宁临风低下头,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起家族,但如果不这么做,安格怎么会救殷若雪?安格一定能救回若雪见识过清戈的身手之后,他这个念头越发坚定了。
能培养出清戈这样身手卓绝的少年,安格他们背后的人,一定不寻常
眉心的一丝犹豫散去,宁临风梆梆的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来时,只见额头一片青紫
“临风,你这是做什么?”一旁的宁飒风有些着急了,他和宁临风关系不错,乍然听见他说要脱离家族,也是一呆,随即连忙去拽他:“有话好好说,莫要置气”
宁临风抽回手,对上宁飒风关切的眼神,心头不禁微暖,但还是摇了摇头:“三哥,你别拉我,这是我欠家族的……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大家都会帮你的啊”宁飒风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郁闷道。
“……多谢三哥,但,你真的帮不了我。”宁临风投去感激的一眼。
“老三,不要再说了。”宁和风见宁三还要再劝,出声制止了他。十七的眼神坚定,显然这件事情,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再无转圜的余地。他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可惜,十七的资质是极好的,若非为了殷若雪,他也不会修为倒退,说不定,去年的大比,还能拿到前五。
殷若雪……殷家的这个女子,可以说是十七命中注定的劫数。
这一次,十七如此决绝,多半又是为了她
宁和风为人刚硬耿直,对感情,却有几分木讷。
他从小被当成族长继承人培养,自己的妻子是家族长辈早早就选定的人选,温柔贤淑,资质也好,是陈家的嫡出女儿,他对妻子很满意,但要说有多么爱她,却未必。只知道她适合自己,是自己最好的妻子人选。
父亲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与妻子多年相濡以沫,从未有过口角。
成婚后,妻子育有一儿一女,两个儿女都很出色,大儿子甚至被看做是他的接替人。而小女儿被妻子教的贤淑温柔,早早定下了和林家嫡子的亲事。宁和风虽然没有子承父业的想法,但看到儿女如此优秀,心下还是高兴的。他与儿女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父子,都不如说更像是兄弟朋友,他对待儿女,一向很公平。
是以,他根本无法理解宁临风为何独独执拗于一个先天体弱的女子。在他看来,娶妻是为了延续血脉,操持家务。殷若雪无法修炼内力也就算了,可是连最基本的操持家务都力有不逮,为了生宁无尘,甚至差点送命。这样的女子,娶回来有什么用?
不过,这些都是旁的,娶都娶了,他们宁家可没有离婚一说。六大家族之间的婚配,几乎一定下来就是一生一世的事情,不会改变。
“十七,你一定要这么做吗?”。他深深的看向宁临风,对他,宁和风还是有一份兄弟情义的,否则,也不会这么问。他素来刚正的面庞上,带着一丝恳切的挽留之意:“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大哥……我唤您大哥,而不是族长,您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好吧”大哥,即是他的兄长,而非族长。十七离开宁家,他自然也就不是他的族长了。宁和风闭了闭眼,恢复到了原先的冷硬模样:“……规矩你都是知道的,自己动手吧……”
这是给他留了颜面了,让他自己废去内力,至少能保有一副健康的身躯,不至于损伤到根本,别人动手没个轻重,可就不一定了。
宁临风抬头感激的看了他一年,抬起右手,就要照着自己的丹田拍去。
“定——”清戈随手一弹,一块小石子便飞快的奔向宁临风,将他定在当场。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好玩之色,似乎觉得这样十分有意思。
宁临风只觉得身上一麻,便再也动弹不得,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保持方才的动作。
“临风?”宁飒风一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什么反应,诧异道:“你动不了了?”
宁临风想点头,但是无奈头颈就是不动弹,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全身上下唯一能动弹的,恐怕就是他的眼睛了。
宁飒风苦恼的挠了挠头,十七不说话,他怎么知道他是怎么了?想了想,道:“这样,我问你,如果是,你的眼睛就转一圈,不是,就转两圈。”
宁临风的眼珠子果然转了一圈。
宁和风也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推了一把,宁十七直挺挺的向后倒去,连忙扶住了。
面上带着一丝讶异与震惊道:“这不是南宫家的点穴秘术么?”
先有一个安格,似乎懂得宁家的医术和制药技艺,这会又来了一个武力值极高的清戈,貌似还会南宫家的秘术点穴。
南宫家那群自诩清高的东西,把点穴秘术看的比生命还重,什么时候竟和这些贵族为伍了?
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看向清戈的眸中便带了几分莫测。
清戈有些不耐烦了,这些人总觉得自己会的东西独一无二,别人就不能会么?
“这不是点穴。”他酷酷的道,迎着宁和风询问的眼神,却是不肯再多说了。
这当然不是点穴,他用的是定身符。因为不能让人瞧见,才从龙珠空间中随便取了颗石子做障眼法,瞒过这些武修的耳目还是很容易的。
宁和风很郁闷,非常郁闷。
他身为一族之长,平常高高在上,族人子弟中不会有人敢于挑战他的权威,帝国的那些贵族,在他面前不过是纸老虎,不堪一击。何曾见过对他如此不恭敬,甚至有点轻蔑的人?
宁族长的自尊心有点受伤了。
可是连一旁的二长老和五长老都没说什么,他还能怎么着?
“小友,十七要脱离家族,这是必须要做的……你为何阻拦?”宁和风无奈,只好问道。
清戈瞥了他一眼,不说话。恶趣味的想到,我就是不告诉你,能奈我何?
宁和风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今儿所受的刺激,比他过去的几十年还要多转头与宁临风对视一眼,见对方眼中露出一抹乞求之色。
他闭了闭眼睛,如今,只有他动手了。长老们是不屑干这种毁人根基的事情的,宁临风的态度又太过坚决——他抬起手,向着宁临风的丹田拍去。
“住手”天空中突然爆出一声大喝,是大长老的声音。
宁和风的手抖了抖,顿时停住,收了回去。
宁飞扬和安格从茅屋中走了出来,宁和风见状,上前行了一礼:“大长老,这……”
“你且在一旁听着,待会老夫自会与你说原委。”宁飞扬对他赞赏的点了点头,对这个他亲自选定的继任族长,他还是十分满意的。转头看向安格:“安格小友,能否让你表兄解开小十七的穴道?”
“这个容易。”安格莞尔一笑,伸手一招,又跳起在宁临风背上轻轻一拍,直拍的他往前蹬蹬蹬踉跄走了几步。
宁临风甩了甩手臂,就那么短短的几分钟,一松懈下来,他的手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小十七,你过来。”宁飞扬对他招了招手,道:“跟我来。”
“是,大长老。”
宁和风眼睁睁的看着刚和安格走出来没多久的大长老带着宁临风,又走回了茅屋内。
不过这一次耗费的时间并不长,没一会,他们便出来了。
走在前面的宁飞扬,年轻了许多的面容上带着愉悦满意的笑容,那双充斥着神采的双眸中,隐隐带了一丝……欣羡?宁和风揉了揉眼睛,一定是他看错了
而宁飞扬身后的宁临风,却一直低着头。
他这个十七族弟的额头似乎有些浮肿?
199.我可以抱抱你吗?
宁和风不知道老祖宗和宁临风说了什么,宁飞扬也不会告诉他。
只从两人的模样看来,似乎同样达成了某种协议——与其说是协议,不如说是大长老单方面的挺行来的更靠谱些。毕竟,面对大长老,宁临风恐怕是提不出什么要求的。
“安格小友,小十七和他媳妇你直接带走吧”宁飞扬的目光落在安格身上,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个女孩,捉住了他的弱点和痛脚,让他不得不同意她的要求。
人老了,果然就更怕死了。
“如果小友能治好十七媳妇的病,老夫另有酬谢。”宁飞扬诚恳的说道。
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就算她智多近乎妖,到底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心智还不够成熟。只要将小十七留在族中,日后他修行有成还会少的了他们宁家的好处?三十年又如何?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后人考虑……宁临风,永远都是宁家的人
宁飞扬得意的抚摸了一下受伤的储物戒指,安格已经将先前那些丹药都交给了他,并且连同用法和功效,都一同告诉他了。
包括那剩下的一颗筑基丹。
不仅如此,安格还透露了武修踏入先天的方法,看似简单,然而若是没有灵药相助,他这辈子恐怕是不可能得偿所愿了。
而现在,他看的,不仅仅是希望啊
安格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拿了她的好处,话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仿佛是他慈悲心肠愿意成全宁临风一般,这么一来,恐怕宁临风对宁家更难舍下了。
不过,她也不是非要宁临风离开家族不可。
家族和师门,本身并不冲突。只是她不希望门中弟子把家族的利益放在门派之上,才会对宁临风说出如此苛刻的条件。不过先前在茅屋中,宁飞扬可是答应了她,不会干涉十七在日后的一切,也不会借此探问安格的秘密。想来他身为宁家的“老祖宗”,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既然他郑重其事做了保证,她也就不需要太过担心。毕竟宁飞扬所图,不过是一些他眼中低阶武修用的上的低级丹药罢了。
至于高阶的灵药,真的给他们用了,恐怕就不是灵药,而是毒药了。
“谢谢飞扬爷爷。”尽管心里不爽,安格还是承了这份情,谢过宁飞扬。“殷家那边,就劳烦您去跑一趟了。”
宁飞扬一挥衣袖,大度的道:“这是自然,小友放心,老夫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了好不好安格在心里唾弃他。
宁飞扬想的通透,既然殷若雪也是要去的,自然不可能撇开殷家吃独食,怎么说也同为六大家族,照顾对方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自以为占了便宜,其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如今不稀罕殷若雪,等日后知道了安格一定要救她的缘由,恐怕会懊恼的垂足顿胸吧?
安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勾了勾唇角,转身看向宁临道。俊美的男人依旧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微微颤动的身躯,却足以证明他此刻内心的激动。
“临风叔叔,我和飞扬爷爷‘商量’过了,你可以不离开家族,但是……”安格故意顿了顿,宁临风不由自主松了口气,听见她的但是,瞬间身体又紧绷了起来,顿时笑意更深:“但是三十年之内,你不能踏足宁家一步,更不能和宁无尘以外的宁家人碰面。”这是她和宁飞扬商量之后她的附带条件,此刻大喇喇的说出来,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宁无尘终究是她的儿子,安格还没有苛刻到不许父子母子相见的地步。
宁临风明白,安格她是在警告自己。
三十年……三十年之后,她会成长成怎样一个强大的存在?
想起老祖宗在茅屋中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宁临风心底叹息一声,只怕老祖宗是打错了主意了。
这个小姑娘,可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道,原先的激动沉淀了些。想想也是,她对自己提出要求时,可没有半分犹豫的模样,这样的人哪是三言两语就能被说动的?没有几分把握,想来她也不会答应老祖宗。
宁和风英气的眉宇拢了起来,原来十七会想要脱离家族,是因为这个女孩的要求?
不过,宁十七不用离开家族,自然再好不过了。
他犹豫了下,开口问道:“那十七日后的家族资源……”
宁飞扬挥了挥手:“送去亚特兰蒂斯给安格小友就是了。”
安格不以为然的撇撇嘴,看了宁飞扬一眼,总算他知道为宁临风以后考虑。只不是,这些给武修用的资源,实在就不必了。火属性天灵根的纯阳之体去走武修的道路,简直就是浪费
有那个时间去突破先天,宁临风恐怕连金丹都结成了
只听她道:“那些资源就不必了,他用不上……不过药材什么的就劳烦宁家准备了。”
虽然她手上灵材多得是,但总不好白白便宜了宁家。普通药材炼制灵丹还欠缺点火候,丹药还是可以炼一些的。
拿灵丹去喂武者,这种暴殄天物的事情,她还真有些不舍得
宁和风也不用老祖宗提醒,十分自觉的道:“本该如此……还请小友列个单子。”
宁飞扬得意的看了安格一眼,眸中含义不言而喻:丫头,瞧见没,宁家可不是小气的家族
安格只当没看见。
不过心里也忍不住想到,比起宁家来,格兰芬多家族还真是有些不够看。堂堂伯爵大人目光短浅地只看见那两张紫金卡带来的好处,一点代价都不愿付出,千方百计的可着劲算计她。相比之下,宁家的确大方的多了,至少他们还知道不好意思白拿她一个小孩子的东西
“明日我们离开之前,自会将单子送来。”安格理所当然的道,想要好处,自然得先拿出点诚意来嘛
宁和风一头黑线,这小丫头真是不客气啊至于宁飒风,早在安格开口说话那一瞬间,就已经石化了。二长老与五长老也差不多,只觉得今天受刺激真是受大发了。等这两个外族人离开后,他们俩得好好杀上几盘棋局才行……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留你们,明日我就派人送你们回去。”宁飞扬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宁临风,叮嘱道:“小十七,你和若雪那孩子跟着安格小友离开之后,不必惦念家族……好生修炼着,说不准三十年后,你们会代替我,成为宁家的顶梁柱……”
宁临风闻言一怔,慌忙低头应道:“是,老祖宗。”
“你先带小友回你家吧”宁飞扬满意的笑了笑,端茶送客。
翌日一早,宁无尘沉默的送安格回亚特兰蒂斯。
来时,他带回了安格和清戈,离去时,竟然还捎带上了自己的父母。
转头看了眼马车,为了照顾母亲的身体,安格和她乘了同一辆。马车中不时传来两人的耳语轻笑声,听起来相处的十分和睦。
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三天的时间,缩短成了一个晚上,他甚至没有机会好好带着安格参观一下他引以为傲的家族。而准备脱离家族的父亲,也不用废去内力,依然是宁家人,只是特许陪伴母亲治疗,一同离开海蓝。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隐隐察觉,应该与安格有关。
想到早上他们准备离开时,老祖宗和长老们竟然亲自相送,宁无尘心里就止不住的震惊。
还有一丝黯然。他和安格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遥远了。
明明对方只是一个小女孩,却让他如此的放不下。她娇小的身影,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脑海中,无论他怎么抗拒,都无法拔除。
那抹身影,已经种在了他的心上。
他却只能看着她步步远离,艳羡着能够站在她身侧,呵护她,守护她的清戈。
他……不甘心。
“尘儿,我们此去亚特兰蒂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你在家族里要好好修炼,切莫懈怠……”宁临风对着儿子淳淳叮嘱,一片慈父之心昭然若揭。然而宁无尘却似乎并不在状态,看他神游太虚的模样,他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提高了几分音量:“尘儿”
“是,父亲”宁无尘一惊,连忙收回落在马车上的目光,应道。
宁临风无奈的叹了口气。
尘儿是他和若雪唯一的儿子,寄托了若雪的期盼和他所有的希望。他不曾想过若雪有一天能够康复,因此整日守在妻子身边不愿分开,忽略了对儿子的教育。
但是尘儿一直都十分乖巧,不用他去担心,甚至从小就能帮着他照顾自己的母亲。
他……始终是欠了儿子的。从小到大,尘儿从未向他要求过什么,可如今他唯一想要的,他却无法帮他达成。
他知道儿子在看什么,想看的是谁。
可是经过昨日,他方才看明白,安格这个女孩,不是尘儿能驾驭的。
他望向始终一骑绝尘在前的清戈。
只有这个少年,才配得起那个女孩吧?
圣地亚哥与亚特兰蒂斯间隔不远,但也不算太近,快马加鞭,也要耗费一日的时间。然而这一趟回程,对宁无尘而言,却是如此短暂。
城门口,安格出了马车,笑语晏晏道:“无尘哥哥,你回去吧早些把我要的药材单子交给大长老,我也好早日医治雪姨。”
这还是那日之后,她第一次唤他哥哥。
心底莫名泛起淡淡的疼痛,不深刻,却连绵不绝。
“嗯。”宁无尘点点头,涉及母亲,他当然不会不答应。犹豫了一下,他深深看向安格,轻声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安格呆了呆,好一会,才道:“好。”
宁无尘对着安格伸出手,安格顺势勾住了他的脖颈,软软的偎入他的怀中。
那触感,温暖、柔软、娇嫩。
一如那日,他在美味食府里,将这个女孩拥入怀中时的感受,一模一样,不曾改变。
曾几何时,他也曾说过,别怕,宁哥哥会保护你的。
原来,还未来得及醒悟,就已经错失了自己的心。
200.幽默风趣的男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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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男爵庄园,让他们到了门口才接到消息的伯德吓了一跳,嘴里嘀咕着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脸上却充斥着止也止不住的笑意,他的宝贝儿是想他了吧?一定是想他了!
大步走向大门口,与正领着宁十七夫妻俩进屋的安格撞了个正着,大手随意一捞,就将安格抱起搂在怀中,笑的一脸熊样:“宝贝儿,你可回来了!想死爸爸了!”
算上路程,也才走了三天好吧?至于这么想她么?安格昏头昏脑的窝在伯德男爵怀中,心底却充斥着满满的喜悦,被人牵挂的滋味真不错……
“宝贝儿累不累?”伯德毛手毛脚的摆弄安格的小胳膊小腿,确认完好无损的程度还算让他满意,才放下了心,笑容可掬的絮叨:“吃的习不习惯?睡得好不好?”
“还好啦!”安格笑眯眯的亲了男爵大人的大脸一口:“没有爸爸给安格准备的床舒服。”
“哈哈,宝贝儿也知道拍马屁了,不过没有用啊,你爸爸我不吃这一套的。”伯德男爵得意洋洋的说道,嘴里说着不吃这一套,心里可是美的很,受用的不得了。
这丫头从能自己开始走路开始,就拒绝他的怀抱,还总是板着张小脸,话也不肯多说两句。去了一趟利比亚,倒像是懂事了许多,开始试着接受自己了。
伯德那个感动啊!所谓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有木有?当然了,他的宝贝儿可不是什么金石,伯德男爵坚定的相信,宝贝儿一直是十分崇拜并喜爱自己的。
“爸爸,你放我下来,有客人还没给你介绍呢!”
“哦?有客人?”伯德男爵茫然四顾,哪有,他怎么没看到?
宁临风黑线,他们两个活生生的大活人难道是空气吗?殷若雪捂着嘴·依偎在他身上轻笑出声。~真是很幽默风趣的一位父亲,不是吗?
她的身体依然很虚弱,尽管吃下了安格梳理经脉所用的丹药,但急急忙忙的赶路,让她没能得到好好休息,状态算不上太好·一脸病美人的模样惹人垂怜。宁临风低头温柔的看了妻子一眼,见殷若雪的心情似乎很好,莫名的对那个熊一般告状的男人产生了一丝好感——尽管早就知道贵族们普遍都身材高大,但宁临风还是为这位的体型感到莫名的震惊。
目测超过两米的身高,体重至少有一百八十斤,结识的肌肉撑的他身上那身武士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裂开……嗯?他竟然只是武士?
见过了清戈的身手,宁临风对安格的家人总有些莫名的敬畏,估计不是武圣就是武神的程度吧?然而此时真正见到了伯德男爵,发现他竟然只有五十的修为之后·宁临风突然觉得心中的某种坚定顿时碎成了片片幺。果他知道,在两个月前,伯德甚至连武士修为都没有达到的话,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掉头离开?
对方是很弱,但奈何他有个好女儿。
面前这位“熊”壮的男人日后说不准会成为他的“师祖”——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有些郁卒。
不过,这些都比不上殷若雪的嫣然一笑。
能让雪儿露出如此舒心的笑容,就是让他抱着对方的大腿喊上一百遍师祖都木有问题!
“爸爸!”安格举起小拳头,嘟着嘴捶了他的胸膛一下,意思是让他别闹了。这种程度的捶打,对伯德男爵而言跟挠痒痒没啥区别,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是爸爸不好。安格还不快给我介绍一下他们是谁?”伯德男爵扫了那黏糊在一起·明显是一对的夫妻两人一眼。~黑头发黑眼睛·男人跟上次来家里把安格接走的宁小子有点像?怎么看都像是一家人……不是兄弟就是父子。
至于女人……这么身材干瘪一点看头都木有的女人也有人要?光看长相,还不如她身边的男人呢!话说回来·这爷俩好像长得都差不多嘛!伯德男爵有点迷糊,怎么宁家的男人都长得跟女人似地?
异世界的人五官长相都有些像是前世的西方人,他们的五官深邃,有一种强烈的冲击力。相较而言,六大古族的容貌都趋于平和,男女的差异不大,在伯德男爵眼中,估计大多数宁家男人,都长得跟女人没两样……
“这是宁叔叔,宁哥哥的爸爸。”安格指着宁临风道,又转向殷若雪:“这是宁哥哥的妈妈,她生病了,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修养,所以我就把他们带回来了。”
伯德男爵点着头,眸光中一片慈爱之心一览无遗,宝贝儿真是善良的孩子哇!“庄园里房子多的是,他们爱住多久都行,宝贝儿高兴就好。”
这是答应他们留下了,安格欢喜的起来,搂着伯德的大脸又是吧唧一口:“爸最好了!”
伯德伸手点点安格的小鼻子:“小马屁精······对了,你哥哥昨天回来了。”
“哥哥们都回来了吗?”安格皱了皱秀气的鼻尖:“那姐姐呢?”
“是爸爸没说清楚,你大哥一个人回来了,他快要进行毕业试炼了,学校放假让他回来看看。”伯德男爵宠溺的揉了揉小女儿的发丝,柔柔滑滑的触感真好啊!“你哥哥说,也是特地回来看看你——你上次不是给他们送东西去了吗?库尔好像很高兴······杰西卡有让他带礼物回来给你哦!”果然是库尔回来了。安格记得库尔好像是战士学院五年级的首席,圣城魔武学院一共只有五个等级划分,他这时候回来倒也不奇怪。
只是,毕业试炼么?
听伯德男爵提到杰西卡,安格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笑问道:“真的吗?她过的好不好?”没等伯德回答,又懊恼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肯定很好了,不然也不会让库尔哥哥带礼物给我······不过她什么时候跟哥哥关系这么好了?”库尔竟然愿意帮她带东西给自己?
身为她的随身侍女,杰西卡跟安格的关系一直很好,自然地也就不被库尔他们待见。对一个小女孩,他们虽然不会欺负,但也从来不会去搭理她,她分明记得,小时候杰西卡还被兰迪气哭过好几次。
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杰西卡已经能和哥哥姐姐们平等相处了。
是了,身为大魔法师的弟子,地位比起库尔他们,也不差多少了。更何况杰西卡不仅“天赋”好,还拥有元素之体,很快就要晋级魔法师了——想来古老对这个弟子也是极为看重的,自然不可能继续放任她做一个小小的侍女。
希望她不会变的太多,安格的目光闪了闪。
“杰西卡是个好孩子,至少她没忘了你。”察觉小女儿脸上一闪而没的失落,伯德男爵笑着揉了揉安格的小脑袋,“她能有如今的境况,是她的机缘。我们自问待她不薄,问心无愧,也不图她什么,宝贝儿不要想太多。”
“才没有呢!”安格慌忙回嘴道,她才不会承认被父亲说中了心中的担忧呢!这种死鸭子嘴硬的态度,还真是可爱!见伯德男爵似笑非笑的看过来,安格心虚的低下头,嘴里兀自申辩道:“人家只是有点想杰西卡了嘛!”
杰西卡留在圣城魔武学院学习魔法,不在她身边之后,耳根子骤然清净了不少,同时也冷清了不少。虽然多了一个清戈,但清戈的性格其实和她是有些相似的,轻易不会开口,跟杰西卡完全不能比——当然,龙族和人族的习性不同,龙族本就不是群居动物。比起盘踞在一起挤空间,他们更喜欢独自居住在一隅,安安生生的一睡十年。
“好了好了,总不好一直让客人站在门口等,你是不是该去帮他们准备准备?”伯德男爵笑起来,故意扯开了话题。六大古族什么的他似乎并不清楚,完全把他们当做是普通人一样对待——伯德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六大古族,安格说不准,但他这种淡然的态度让她觉得很欣慰。
如果是换成罗兰伯爵在这里,恐怕这个时候早就恨不得巴上去了
“哎呀,我都忘了!”安格懊恼的说道,一溜烟的从伯德的怀中滑到了地上,跟玩似的。仰起巴掌大的小脸,冲着伯德男爵道:“爸爸我先去安排宁叔叔和若雪阿姨的住宿,晚上再去看哥哥!”话音未落,人都已经跑远了。
“笨丫头,你就把客人房子门口,自己跑了啊?”伯德男爵瞪着安格的背影无奈的吼道,叫声嘹亮的让宁临风忍不住捂住了妻子的耳朵。
这是传说中的狮吼功吧?是吧是吧?
清戈施施然的走向前,走到伯德男爵身边时,他顿了顿,道:“伯父,我去看看安格。”
说着,也跟着跑了个没影。
这两个小混蛋!伯德男爵恨恨的咬牙。
宁临风也有些目瞪口呆,现在的安格,跟在宁家时完全不同。
在宁家,安格表现的淡漠聪慧,她不爱说话,笑不露齿,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总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似无邪,但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没有人能从中看出丝毫情绪,那双眼眸仿佛是一个深潭,让人不寒而栗。他依然记得当清戈斩下四长老的手掌,那些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时,安格那无动于衷的神情,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然而,在亚特兰蒂斯的安格,却纯真的如同一个真正的孩子。
她的笑容,她的撒娇,她的天真可爱,在这个大熊一般的男人面前展露无遗。
201.美人如花隔云端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安格?宁临风有些困惑。
“……男爵大人。”他站起身,扶着妻子走到伯德男爵身边,对他轻轻笑了笑。
“额……怎么称呼?”伯德男爵尴尬的道,他简直想要仰天长啸了!安格这个臭丫头,居然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说一下!
她是故意的,绝对就是故意的有木有!
自家女儿是什么德行他还不知道吗?
“我叫宁临风,这是我妻子殷若雪。”
“我叫伯德,伯德。格兰芬多,你们好啊!”伯德男爵转过头,忽然不以为意的招呼。又忽然回过神来似的,疑惑地问道:“你们的名字好奇怪……宁是姓?”
宁临风不以为忤,点了点头,十分有风度的一笑。贵族的名字和六大古族取名的方法不同,只要是知情的人,都是知道的。不过,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如此,宁临风自己也说不明白。他只知道,从老祖宗那时候开始,他们六大古族就是这么取名的。
这一笑,却看傻了伯德男爵,这个人……真是个男人么?
美人如花隔云端,一笑倾城又倾国……真真是……如沐春风一般啊!
比起先前见过的宁无尘,宁临风显然不如儿子那般没得太过妖娆。他的五官不如宁无尘精致,也不如他美丽。然而,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又多年照料妻子的关系,宁临风身上有一种平和的气息,不似宁无尘那般棱角分明,更容易让人亲近。
伯德男爵的眸光忍不住落在在宁临风的胸前,仔细扫了扫,嗯,是平的,很平。不过平胸的女人也不少啊!可不等他目光继续往下移,就听宁临风道:“伯德先生,日后我和妻子要在您家住下,这几年,就麻烦你了。”
“好说好说!”伯德男爵愣愣的点着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没听错吧,他说的是要住几年……几年?!
宁临风看着他呆愣住的模样,忽然有些相信了——安格只怕真的是他的女儿——瞧这眼睛瞪得大大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啊!
可是,他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他看?他虽然不介意被围观,但这么直勾勾的被一个大男人盯着,也是会毛骨悚然的好不好?
“伯德,你在门口做什么?”正打算提醒一下伯德男爵,宁临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不禁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入眼是一个衣着华美的贵族夫人,穿着打扮都十分得体,身材丰腴,至少比起殷若雪来,她看起来就要健康的多。她长了张鹅蛋脸,五官秀丽,算的上赏心悦目。只是褐色的眉毛有明显修饰过的痕迹,一双眸子略小了些,眼角高高跳起,看起来不是个好相处的女人。
妇人身边站了个俊秀的少年,年纪不大,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容貌有七分像那贵族夫人。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猎装,身材修长挺拔,隐约能看见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手上提着一些大大小小的包裹,像是刚刚从街上扫荡了一圈回来。
宁临风只打量了几眼便转过了头,他可没有直勾勾的盯着别人看的嗜好,和某人可不一样。
“哦,安格刚刚回来了……”伯德似乎立刻便回国了神,脸上再无先前的憨厚之色,甚至隐隐有一丝威严。“你们出去了?”
宁临风一怔,一瞬间似乎有种面前换了个人的错觉。刚刚对着安格的时候,这位男爵的表现就像是一个溺爱孩子的父亲,甚至有点憨傻。可是现在,他面前的伯德男爵才真正有了几分男爵的样子,跟他见过的那些贵族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哦,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面对自己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谄媚之色。
来人正是汉娜夫人和库尔无疑,听见伯德男爵说安格回来了,汉娜夫人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随即笑道:“我带库尔上街买点衣服,半年没回来,他的个子又长高了不少,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汉娜带着儿子快步走过去,经过宁临风和殷若雪身边时,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她比伯德要精明的多,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宁临风与宁无尘的关系——心下不禁有几分诧异,怎么儿子来接人,却是老子送回来的?
“父亲。”库尔没见过宁无尘,自然也不知道面前的两人是什么人,只当是父亲的朋友。只是看了一眼,暗暗惊讶于两人不同寻常的容貌,便不再关注,向伯德男爵问道:“小妹回来了吗?她在哪里?我去看看她可以吗?”
“她去给客人安排房间了,吃晚饭的时候再说吧!”伯德道,有些奇怪于库尔对安格的热心。安格离开的第二天库尔就回来了,一回家就问起他这个从前从来没有关注过的妹妹。虽然两人是兄妹,相互关心并没有什么不妥的,但库尔他们不是一直都不愿意和安格亲近吗?
“是……”库尔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库尔,”伯德见长子没有拒绝自己,满意的笑了笑:“这是你宁叔叔和他的妻子,过来大个招呼。宁老弟,这是我的大儿子库尔。”
“宁叔叔好,宁夫人好。”库尔老老实实的问好,对父亲,他还是很敬重的。虽然父亲的实力一般,但从小就对他们教育严格,十分严厉。因此对父亲,不管是他还是弟弟妹妹,都有些发自内心的畏惧。
也许就是这样,他们才格外的讨厌安格吧!那个女孩出现之后,说是他们的妹妹,可是父亲对她,却是完全不同的。不管安格做什么,父亲从不责备,总是顺着她的意思。
少年时期的库尔,同样也是贪玩好动的,只是生性不喜外露。每每看到父亲总是抱着安格,满面笑容的模样,虽然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其实心里羡慕的要命。
记忆中,父亲似乎从没有这样抱过自己。
母亲说她不是他们的妹妹,是野种。那时的他们,在心里也是以野种来称呼她的吧?会这么做,不是因为蔑视,不是因为看不起她,只是因为妒忌。
等到年长些之后,有一次和父亲私下相处时,一时没忍住,便问了出来。
那时伯德男爵用一种近乎悲伤的目光看着他,严厉的告诫他,再不许他这么看待安格。
他吓坏了,他从没有见过父亲露出过这样的神色,那么悲伤,仿佛整个人都被黑暗笼罩住一般。那沉郁阴暗的神情,让他好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直视父亲的眼眸。
最后,还是里斯爷爷告诉他,父亲对他们三个抱了多么大的期待。
“看着安格小姐,大人应该是想起了自己。”里斯爷爷拍着他的肩膀,慢慢说道:“大人从前,也同样被称为废物……但是为了老爷,他一直勉强自己承受着一切,因为他是老爷唯一的儿子。大少爷,大人对你们严厉,是希望你们能够成才,这也是已故的老爷唯一的希望。而对安格小姐……大人或许只是想弥补一下自己童年的遗憾罢了。”
也就是在那时,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幼稚,跟一个没有任何资质的小女孩计较这些。父亲疼爱她,难道就不疼自己吗?不,不是的,只是疼爱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库尔垂下眼眸。
自那以后,他再也不会针对安格。因为母亲的关系,他也不可能表现的过于热络,只是远远的看着她罢了。有时候,母亲指使庄园里的女仆去欺负安格,他总会“恰好”不经意地路过,把她们呵斥离开。
当然,这不是他现在亲近安格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安格送给妹妹的那瓶药剂——库尔自嘲的一笑,他终究只是个普通的人。
“你好,孩子。”殷若雪看着库尔,温柔的笑了笑。尘儿和库尔年纪差不多,尘儿要大些。可是这两个孩子,身上却又一种相似的气质——沉稳。她看着库尔,莫名就觉得有几分亲切。“真是个俊秀的好孩子。”
尘儿如今留在家族里,安格跟他说好,一年之内,他可以来看父母两次。虽然知道这是安格和丈夫谈好的条件,殷若雪还是有些失望,毕竟,没有一个母亲会希望和自己的儿子分离的太久。
尘儿……还是个孩子呢!殷若雪看着库尔的目光,多了几分思念。
被这样温柔的眸子注视着,库尔忍不住微微一笑,又觉得有些唐突,低下头去:“谢谢您的夸奖,宁夫人。”
“叫我雪姨就好。”
“是,雪姨。”库尔两颊泛起红晕,低下头,应道。
殷若雪愉快的笑了起来,真是个害羞的孩子呢!
“伯德,你怎么能让宁家的……怎么能让客人在大门口站着?”汉娜夫人看了伯德男爵一眼,笑盈盈的嗔怪道,转头又对二人热情地道:“不如先到客厅里坐一会,等安格选好了屋子,再去看看好了。如果不满意的话,二位也可以自己选。”
伯德怪异的看了妻子一眼,难得见她对别人这么热情。
“不用了,安格选的就行了。”宁临风道。
自己选?还是算了吧!他还指望着安格给雪儿治病呢!
202.禁房事哦……
安格给宁临风和殷若雪选的是庄园里最为偏远的一栋小楼,这里来往的仆人最少,只有偶尔会有女仆前来打扫,相对而言比较清幽,对殷若雪修炼也有好处。
只是没想到,汉娜夫人对他们两人不可谓不重视。他们刚刚搬进这里,汉娜夫人就带着五六个身体健壮的女仆过来,说是来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她自己则不着边际的和殷若雪说些有的没的,试图跟两人拉近关系。
同为女人,又同是母亲,肯定有很多话题可聊。汉娜夫人露出一丝得意之色,安格一个小丫头再能说会道,能比的了自己么?她再贵族夫人圈子里,可是十分交游广阔的!
只一小会,殷若雪身体不济,便有些受不了了,面露疲惫之色。
宁临风本想着她到底是伯德男爵的妻子,又是这庄园的女主人,不好开口赶人,这时候也拉下脸来。“汉娜夫人,我夫人身体不好,怕是不能陪你多聊。”
宁临风对着汉娜夫人说完,一把抱起殷若雪就进了卧室,惹得殷若雪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十七哥,我没事的……”
“不碍事的,你好好休息,身体要紧。”宁临风无奈的道,妻子性子最是软和,惯不会给人脸色看,也不懂拒绝。汉娜夫人热情是好事,可是她的身体哪里吃的消?
他不替她挡着,她能听到自己晕过去都不会吭声,性子软和是好,可太软和了不懂爱惜自己,就不好了!
以前在宁家,宁家人都知道她的情况,不会多来打扰。就算有嘴碎的,也会避开她。可是殷若雪却说,她感觉自己是不被宁家承认的媳妇。他那时才知道,顾忌的太多,其实也不好。
想着,又柔声道:“以后等你身体好了,随你做什么都好,我都不管,可好?”
殷若雪红着脸点了点头,这么多年夫妻了,对他的温柔体贴,还是会感到心动。不是他一心一意的护着自己,她又怎么可能这副性子走到如今还不变?
她不是笨不是蠢,只是觉得太孤单,以后等自己好了,定然不会再如此。
在马车上,安格已经跟她说过一些关于九阴绝脉的事情,她才知道自己这“病”的病根,原来是因为九条阴经不通。在宁家多年,看丈夫制药,她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可从未听闻有人能治这个的,有些茫然失措。
安格却说,这问题不大,她有灵根,可以修炼,只要疏通筋脉便能恢复健康。
可她心里也清楚,疏通经脉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否则她也不会硬挨到如今。
安格说她有法子,但具体是如何,她没有说明。殷若雪心里有些七上八下,若是不行呢?
“不要想太多。”看妻子皱眉,宁临风在她眉心烙下一个吻,低声道:“会没事的。”
殷若雪顿时脸上火热,缩进被子里,再不看他。
外间汉娜夫人见了,不禁有些羡慕。伯德何曾对她如此温柔如此体贴过,看了一眼径自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瞧见的安格,心头微酸。
宁临风轻手轻脚的将殷若雪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宁临风这才走到门边,对汉娜夫人道:“多谢夫人的好意,只是我和妻子都喜欢安静,那些女仆其实用不上,您还是带回去的好。”
汉娜夫人闻言,神情微微一怔,半晌却笑道:“……是吗?倒是我多事了。”
“夫人的好意,临风心领了。只是我夫人病着,需要静养,先前已经和伯德男爵说过了。夫人若是无事,还是少来走动的好,免得过了病气去。”宁临风一本正经的劝说,看着汉娜夫人面不改色的笑容,心底暗暗叹气。
汉娜夫人养气功夫极好,被他这样说,竟然面上一丝不悦之色都没有。
尘儿说过,安格只是私生女,生母不详,与汉娜夫人的关系也并不算太好。也是,哪个女子能忍受丈夫在外边带回来的私生女?想想那些报告上说的,不禁有些感叹汉娜夫人的厉害。
在这样一个懂得隐忍的女人手下生活,安格竟然罕见地没有长歪,还真是一件奇事。
房门被关上,没了外人在场,汉娜夫人脸色便有些不好。她不是没脾气的人,可想着这两人的身份,她也不敢表露出来。忍不住站起了身,看着坐在一旁椅子上似笑非笑的安格,心里腾起一团怒气,自己被她当笑话看了吧?“还坐着干什么?没看见打扰人家休息了?”
“汉娜妈妈,我和宁叔叔还有事要商量,要不您先回去?我一会自己回房就好。”安格无奈的道,她这是被迁怒了吧?
“随你!”没眼力见的野种!汉娜夫人心里喷了句,愤愤的带着女仆甩头离去。
安格摇了摇头,汉娜夫人的脾气,其实说不上太好。她有贵族骄傲的通病,只看得上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对那些看不上的人,尤其是平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而若是对上某些大家族的子爵、伯爵夫人之类的人,她也能忍气吞声,大不了暗自腹诽两句。
想来,汉娜夫人多半是知道六大古族的存在的,所以,才会对宁临风他们如此客气。
宁临风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这才打开门,见安格一人无聊的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笑了笑:“这位汉娜夫人倒是好修养。”
是在提醒她小心吗?贵族家庭教养出来的女子,能有如此修养的实在少见,汉娜夫人的心机可见一斑。
安格摇摇头,她不想评论汉娜夫人究竟如何。毕竟她才是伯德男爵的妻子,这种态度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她从没在明面上为难过自己。“汉娜妈妈的修养一向不错。”
宁临风看出来安格并不想多谈自己家里的事情,也就不再多说。
“雪姨的身体要先调理,这几天就给她吃辟谷丹,不要吃别的东西,若是渴了,可以喝些水。”安格拿出两瓶丹药,指着瓶身给他看:“这一瓶是辟谷丹,吃了不会饿,也有少量灵气可以调理身体。五谷杂粮多多少少都有杂质,雪姨的情况,这些东西能不吃就不吃。另一瓶荣筋丸,有养护筋脉的作用,这一瓶吃完,大约就可以尝试洗髓了。”
九阴绝脉在九条正经疏通前,是无法修炼的,就算灵根资质再好也是枉然,体内根本留不住灵气。所以,首先要做的不是教殷若雪修炼,而是养好她本就脆弱的筋脉,一点点的洗髓。
“会不会有危险?”宁临风听出了安格的言外之意,心头一紧,问道。
“我会看情况的,宁叔你放心。”这个剂量多少,安格还是有把握的,只是道:“不过雪姨的身体太弱,又拖布了太久,洗髓的过程可能会很痛苦。”
“痛的厉害吗?要花费时间长么?”痛苦是难免的,但若是为了治病,若雪一定能忍得住。只是他看不得妻子吃苦,才有此一问。
“短则半年,长则三年。”安格老实道,这些事情都是瞒不住的,先交代一声总比日后被怨怪的好:“不过,你是纯阳之体,倒是可以缓解她的九阴绝脉,起到一定止痛的作用。”
可以缓解,但并不是完全消除,宁临风面色缓和了一些,但想起那最少要半年的期限,心底又有些隐隐作痛。“我该怎么做?”
“趁着雪姨调理身体这段时间,宁叔你要勤加修炼,早日进入炼气期,雪姨也能少受些苦。”说着,安格小脸一板,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的道:“至于怎么帮雪姨,到时候我再告诉你。还有,这段日子,禁房事……我先走了!”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宁临风先是一呆,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怪不得那丫头神神秘秘的,连清戈都不肯让他呆在一旁,坚决不让他跟过来,还一副故做严肃的样子——其实这小丫头是在害羞吧?
只不过,他有些怀疑,这么点大的小孩子,真的懂什么叫房事么?
“噗……哈哈哈……”
听得已经走到屋外的安格,恨不得捂上耳朵。
面红耳赤的回到房间里,安格有些气息不定。洁丝和丽丝好奇的看着安格小姐飞快的蹿进房里,“彭”的一声摔上门,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身后追她似的。
“姐姐,安格小姐怎么了,脸好红!”丽丝看向洁丝,好奇道。
“大概是跑的太急了,热的。”洁丝信誓旦旦的说道。
“哎呀,忘记跟安格小姐说,清戈少爷他……我去敲门!”
洁丝一把把妹妹拽回来,瞟了妹妹一眼,道:“晚了,别去了,我们去准备晚饭……”
“姐姐,你忘了,晚上安格小姐跟男爵大人和夫人一起用饭啊!库尔少爷也回来了呢!”
“我……走了!”洁丝脸蛋一红,连忙用力把人给拖走。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丽丝每次见到清戈少爷的时候,脸蛋都涨的通红!她不是不知道丽丝的心思,可是贵族少爷是她们能高攀的起的吗?
洁丝黯然的垂了垂眼睫,至少丽丝说不定还有希望,自己却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啊,清戈!你怎么在这里!”
房间里,安格吓了一跳的叫声传了出来。
洁丝摇摇头,清戈少爷眼里分明只看的见安格小姐一个人,她甚至怀疑,他有没有看清楚过她和丽丝的模样!
算了,丽丝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想到这里,她不禁紧紧捉住妹妹的手臂,将她拉回两人的房间。
203.在她身边就好
>两个青春期萌动的少女拉拉扯扯的走远。
安格看见清戈,吓了一跳,刚刚有些消退的红晕立时又涌了上来。
她听见了双胞胎姐妹俩的对话,觉得好笑之余,也莫名有些怅然。
前世的她,从未经历过男女之情,自然也不曾有过男女之事。她对大师兄是有好感,但她一直觉得那只是一种妹妹对兄长的钦慕。大师兄对她那么好,她讨厌不起来,喜欢他是应该的,治愈爱情,她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因为那个人和妈妈的关系,安格对男女之情十分排斥,妈妈对他一往情深,最好落得什么样的下场?安格跟不愿意与男修有肢体接触,她的洁癖,在那时的修仙界,也是出了名的。
她一直没有找到能让自己心动的人,直到闭关而出,听到大师兄坐化的消息,才隐隐约约尝到一丝心痛的滋味。
师父和师兄,是她在修仙界最亲近的两个人。
师父救了她,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她心怀感激,但师父不常露面,除了感激和敬慕,也就没有什么多余的。而师兄,却是她到修仙界,睁开眼睛之后第一个看见的人,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依恋——就仿佛是雏鸟眷巢。
那时,她方才明白,她的自欺欺人,让她负了师兄,也负了自己。
他生时,她刻意无视他的感情,故意说自己对他只是兄妹之情。他亡故后,她除了懊悔,其他一切都无济于事。
她后悔,没有早一点看清自己。
今生,她同样并不期望所谓的爱情。她的心已经在得知师兄死讯的那一刻,为他陪葬。
宁无尘对她有种特殊的感情,她看的出来。但这份心思,无论是宁无尘还是她,都只能选择遗忘。这个美貌的少年让人喜欢,但是她只能远离。
所以,她之后对他的冷淡,一部分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不信任,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脸怎么这么红?”清戈诧异地望着她他可从未见过她脸红的模样!就算是当初看到他的····…某个“部位”,她都没这么大惊失色过。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狐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生病了?”
清戈完全不知道这个庄园里,已经有个可爱的少女对自己起了钦慕的心思,只是看着面前的安格,一张清隽的脸庞,望着她,眉头皱的紧紧的。
他是在懊恼,从安格进屋开始他就开始懊恼。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跑来她屋里候着,不过是一次不让他跟,自己竟然就不高兴了。他来是想问问她为什么,可真的见到了她,却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好意思问而是发觉,就算自己得到了答案又如何?
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生病,就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安格看了他一眼,伸手拉下他的手掌,面上红霞晕染开来,莫名添了几分艳色。
她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对宁临风说了那种私密话而害羞了,紧接着又被他给吓到了。心里有些唾弃自己好歹也是几百岁的高阶修士竟然连这点定力都没有!
她不曾与男子做过那等让人羞燥难言的事情,却要跟宁临风一个大男人说那些。她不怕血腥即使面前血流满地,她都不会有丝毫的恐惧,然而,她却说不了那种羞人的话。
“没生病就好。”清戈松了口气,眼睛四处乱瞟,不敢看安格。
她脸带酡红,因为年幼,显得十分可爱。换做是别人,只会觉得这孩子是害羞了,性子是个内秀的,不会多想。可是清戈心里却又莫名的烦躁起来,她和宁临风说了什么?
他没有经历过情劫——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一条龙能与他匹配,没有对象,自然也不会明白什么是感情,不懂什么叫心动。但传承记忆是强大的,祖先们的记忆中,和自己交配的对象,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喜欢的人交配,就会像安格这样,脸红,心跳不止。
交配是什么,他还是明白的。虽然清戈也知道,宁临风和安格不可能会…···但就是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起来。难道,安格喜欢的人不是宁无尘,是宁临风吗?
怎么会呢?她不是才刚认识他么?
那她为什么一定要把宁临风带回来,肯定是喜欢他才会这样做!
胡说,她不是还带走了殷若雪吗?
笨蛋,那叫掩人耳目知不知道?
清戈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掐架,你一血我一句的,让他好不纠结。
安格见他面色不停变幻,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脸,发觉脸上的炽热退了许多,心也定了些,才寻思他怎么会突然跑到房间里来等自己?
莫非是因为这一次,哺己不让他跟在身边的关系?安格若有所思的想,好像清戈“的时候”就很喜欢粘着自己,每次不许他出门的时候,他就会露出十分委屈的表情。
当然,正太样可爱的大脑袋做出那样的表情是正常的,如果换做现在的清戈······安格只要想象一下那副画面,就觉得十分可乐,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怪不得他总是黑着脸,说不准是因为那时光屁股的样子被人看了去,才故意装酷呢!
“你笑什么?”清戈听她笑出声来,不禁有些莫名其妙。
“没······什么。”安格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只是一触到他疑惑的目光,唇角就不受控制地上扬,连忙遮掩道:“你是来找我的么?有事……”
“…···”清戈深深的看着她:“你是不是喜欢宁临风?”
龙族的性格,大多有些大大咧咧的。清戈算是好的,但也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从头到尾,他还是个直性子。既然安格问起,他干脆地说了大实话。
安格愕然的望着他,惊呆了。若是她这会在喝茶,一定会喷他一脸!忍不住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喜欢宁临风······怎么可能啊?”
末了,忍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也不想想我才多大!他的年纪比我父亲好要老!”
清戈想想,的确是这样。宁临风长得还是不错的,否则也生不出宁无尘那么美貌的儿子,人家的基因好嘛!宁无尘出生的晚,宁临风已经是四十好几近五十岁的人了!虽说因为常年修习内力的关系,看上去还十分年轻,但外表也有三四十岁!
安格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老头子?要喜欢也是喜欢宁无尘嘛!
呸呸呸——他在乱想些什么啊?
清戈的表情顿时放松了些,金灿灿的眼眸认真地望着安格,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里去。“真的么……可是你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去呢?”说着,又是狐疑的一眼。
安格真相抽他一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哭笑不得道:“我是有些话要跟他说……嗯,那个话,小孩子还是不要听的好!”
满打满算,清戈出现在这个世上,才几个月好不好!以人类的年纪来说,他此时就是个白纸一张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不过清戈情况特殊,当然不能以常理度之——算上他在龙蛋里的时间,说不准他的年纪比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好要大得多!
潜意识里,安格不会去想清戈的“年龄”,或许是因为他少年的外表,或许是因为他的性格,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上那种让她觉得莫名亲近的气息——他像是家人,甚至有时候,给她的感觉,比伯德男爵还要更强烈一些。
清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会,撇撇嘴道:“也不知道谁才是小孩子……”他倒是没有多心去问是什么事。安格既然肯解释,那一定不会是他想的那些,否则她就该恼羞成怒了…···既然是她不想让他听的话,那他就不听。
他大概是史上最没脾气的龙族了吧?
不,应该说,他是对安格没脾气而已。
他喜欢她,喜欢她身上的气息,喜欢呆在她的身边。
喜欢她偶尔昙花一现,不带任何烟火气的真实笑容,喜欢她瞪自己的可爱模样。
莫名地,他就是想守护她,什么都不做,一直呆在她的身旁就好。
他骨子里其实还是跟他的祖先们一样,脾气不好,鲁莽甚至有点儿粗暴。所以,他才会当着宁家人的面斩断宁四长老的手掌,将他打成重伤其实这还是收敛了的,要是以他原本的想法,得罪龙族的人就该直接生撕了了事。
龙族的爪子就是最好的利器,武器什么的实在是太累赘了有木绡!
安格顿时噎住,自己这小身板还真没法说。他们两个站出去,十个里有十一个都会说她才是小孩子——那多出来的一个,就是她自己!没办法,谁让她这具肉身不仅长得慢,年纪还特别小呢!有些恨恨的看了清戈一眼。
为毛她就不能跟清戈似的,一下子就长大呢?
额……真要这样了,恐怕会吓坏人的吧?
“还想问什么不?”她不爽的斜睨他。
“没了。”
“那你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了么?我要换衣服了!”
清戈默默走向门口,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忽然回头道:“安格,你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说完,迅速的飘出门外,并带上门。
“彭——咚!”
回答他的,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204.城主大人很郁闷
亚特兰蒂斯,格兰芬多男爵庄园。
一辆辆马车在庄园门口停停走走,每一辆马车上,总能看到一两位贵族上下,身前身后跟着一应仆从,看起来十分的热闹。
里斯管家站在门口,擦了把额头的汗水。抬头看看天空,红彤彤的太阳当空挂着,十分刺目。
“父亲,您去阴凉处站一会吧,这里我来看着。”杰克带着一小堆护卫一路巡逻看来,正好看见父亲被晒得满头大汗的模样,连忙跑过来道。
“去去去,没事添什么乱?”里斯瞪了儿子一眼:“执勤去,没事儿别乱跑,小心我告诉安格小姐,让她揍你儿子,罚你这个月的药剂!”
杰克缩了缩脖子,英挺的面庞皱了起来,好一会才舒展开,却是孩子气的吐了吐舌头:“父亲,你真舍得这么干,你儿子我一定没话说···…”
谁不知道伯德男爵家里的里斯管家最疼他的宝贝金孙?要是想找老管家说清,讨好他的小孙子比讨好他本人管用多了!他才不相信父亲真舍得让安格小姐下手呢!
里斯闻言又是一阵瞪眼,挥起手一巴掌拍下去,吓得杰克赶紧抱头鼠窜:“我的妈啊,父亲你还真打啊!我可是你亲生儿子!”
“不是亲生的我还不揍你了呢!”里斯一巴掌挥空,有些不甘心地对着杰克的背影大声吼道,“小兔崽子,再敢凑过来,小心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切,我是小兔崽子,你不是老兔崽子么?”杰克懊恼的小声咕哝,他可不敢大声说,要不然等晚上回了家,他家老头子真能打断他的腿!
倒是惹得他手下的护卫们不由一阵大笑。
“杰克头儿,给管家大人打两下出出气又不疼·你跑啥啊!”其中一名护卫笑道。
杰克给了他一个白眼,没说话。别看父亲一副标准的管家做派,别人不知道,他当儿子的还不清楚吗?父亲如今可是高阶武师!他一个小小的八级武士,要是真被他那一巴掌拍扎实了,指不定下半生就得躺在床上度过了······
他还有老婆儿子和未出世的女儿·可不想就这么废了!
想到这里,杰克莫名的看向了庄园的某一个角落。那里是庄园的禁区,三年前,宁家的那一对夫妻搬进来之后,就被划为了禁地,平时他们巡逻的时候都要绕道走!
安格小姐和那个叫做清戈的少年,如今也在那里住着,四个人很少在庄园里露面,以至于一些新进的护卫都不怎么认识他们。
只不过安格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因为他家老头子常常拿安格小姐的名头来吓唬儿子!
谁让他的宝贝儿子在人家手里攥着呢?杰克苦笑了一下,为这事,艾西莉亚没少抱怨。
可是为了儿子的前程,杰克硬是没松口。被安格小姐看上的孩子,日后绝对有出息·这一点,杰克丝毫没有半点怀疑。
成果也是斐然的。
他才刚刚两岁的大儿子,看起来足有四五岁的孩子那么大,结实健康,到现在都没有生过一次病,而且还特别聪明伶俐,完全不像一般两岁的孩子那样,连话都囫囵着说不清楚。虎头虎脑的小模样十分可爱·是他们家的开心果。
看儿子带着他们走远·里斯管家不禁卷起了一个笑容:“这小子,肯定又在背后骂我。”
“里斯管家·司南男爵来了。”一旁接待贵客的男仆跑过来小声通报。
里斯顿时收敛了笑容,面上露出一丝倨傲,整了整身上的衣衫——话说,安格小姐做的这夏衫就是舒服啊!既贴身又吸汗,还不会被汗水浸湿显得狼狈不堪——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带着男仆迎上前。
这是今天第几批了?里斯笑容满面的想着,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贵族大人。
西边院落,也就是杰克所谓的“禁地”中,一个面貌柔美,年月三十岁上下的妇人端坐在树荫下讲故事,身旁站着几个小孩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围着她专注的听着。
不远处,身材修长的少年席地而坐,更是大喇喇的躺在了碧绿的草地之上。太阳毒辣的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却好似半点热量都没有一般,全然看不到他身上有一滴汗水躺下来。
他的身旁,坐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少女手中捧着一本书册,正慢慢翻看着。
“安格,你整天看这些书,好没意思。”少年扭头看着少女安宁的模样,忽然伸手拉开她手中的书本,撅起嘴道。任性的模样,就像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别闹,还我啦!”少女转过头,略微有些恼怒。海蓝色的眼眸就如同真正的大海一样深邃而蔚蓝,里面浮着点点星光,却并不见半分气恼,。
少年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女微恼的模样,微微抿起的红唇,笔挺的眸子,眯起的眸子与他对视。她穿着一舟粉蓝的长裙,罩住了纤细的身躯,衬得肌肤白嫩细腻。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庞圆润,不施半点脂粉,干净的像是美玉雕琢妁般,带着几分稚气,看起来十分可爱。
“你别老是看书,都快变成书呆子了。”少年翘起唇角,扬了扬手中的《西大陆奥德利尔帝国开国史》,道:“这种书枯燥又乏味,连小卡兰都不会相信上面的说辞,只有你才能看的津津有味吧?”
少年说的没错,一般人会去看这种王族为了吹嘘自己而写出来传记体史书吗?
正听着温柔貌美的妇人说故事的孩子们当中,一个虎头虎脑的可爱男孩骤然回过头,忽闪着圆圆的大眼睛,大声喊道:“清戈哥哥,你是在叫我吗?”
“没有······”少年连忙对着他摇了摇头,开玩笑,谁会叫这个粘人的小东西?
小卡兰老成的耸了耸肩膀,对着周围的小伙伴小声道:“清戈哥哥老是爱粘着安格姐姐,羞羞脸!卡兰都不会粘着妈妈了!”因为会被父亲打······当然,他跑的很快,父亲追不上。
小卡兰得意洋洋的想到·每次只要父亲追着他跑,妈妈就会拎父亲的耳朵……真的很有趣啊!
小孩子们顿时笑作一团,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美貌夫人也露出了丝丝笑意,看着草坪上的少年与少女,露出温柔与感激的目光。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少女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
“安格……”少年察觉她的分神,不满的撅起了嘴,俊逸的脸庞鼓成了包子。
安格收回眸光,落在他身上,看着清戈棱角分明了许多的俊脸,不禁莞尔一笑。
三年半了呢……
米歇尔城主很郁闷。
三年半的时光很短暂,但足以让很多事情很多人的生活都发生改变。
亚特兰蒂斯再不是帝国最为贫瘠的城市之一——如今已经升级成二级城镇的亚特兰蒂斯,早就不是以前那般萧条的模样。城市里人头济济,哪怕是夜半时分·街道上都是灯火通明,人声不绝于耳。
为了安全着想,米歇尔城主不得不加派人手,维护城内的治安。
好在这几年,亚特兰蒂斯的发展引起了国王陛下和内德家族的注意·不管是城防还是治安,人手都十分充足。城主大人的身边也多了许多好手帮衬,着实减轻了不少他的压力。
一系列亚特兰蒂斯出品的新奇商品,许多都打上了王族特供的标签,除去一部分给王室的贡品外,剩下的卖出去还有大量的可观利润,为城主大人的税收增色不少。然而城主大人数金币数到手抽筋的同时,对某人的羡慕嫉妒也逐渐有演变成恨的趋势——那个人所赚取的利润·可是他的几十倍都不止!
城主大人那个怨念啊!凭什么那个熊一样健壮的蠢货·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就能有大把的金币收入囊中?凭什么那个整天闲着发呆长霉·没事还要过来对自己耀武扬威的魂淡,跟雨后春笋似的不断突破,如今已经是七级武士了?凭什么他每天多了这么多的工作量,连和妻子儿女呆在一块儿的时间都没有,收入却连他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更别提那始终不曾增长一点儿的三级武士修为!
米歇尔城主宽面条泪!
让他如此羡慕嫉妒恨,恨不得咬他两口的男人,除了伯德男爵,还能有谁?
毕竟亚特兰蒂斯城能有如此巨大的变化,伯德男爵可是居功甚伟啊!
除了三年前的婴儿车风靡全国之外,铁甲牛皮靴也成为了畅销商品,还是军队的指定用靴,光是这一笔收入,利润就十分可观。而之后,格兰芬多男爵庄园又陆陆续续的推出了一系列的商品,比如用飞行魔兽的羽毛做成的特殊扇子,可以根据季节选择不同的类型,夏日款的凉风拂面,冬日款的暖风阵阵,被视为贵族们装逼耍帅斗富攀比的必备装备——哪家的公子哥,少爷小姐们不买上一套当年最新款备着,都不好意思出门!
几根破鸟毛而已,居然迈出了天价—那叫一个无语泪先流啊!
只不过是短短三年,伯德那个混蛋的身价,竟然已经超过了一个家族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累积!更是引来了无数注目的目光。
可是······可是那个混蛋,竟然攀上了海蓝宁家!甚至听说,连殷家也与他们家交情不错!
有没有搞错!
一个小小的男爵,居然能撇开家族单干,还特么的根本没人敢动他!
最最最重要的是,从前的伯德男爵,尽管身强体壮,可还是被他压着打的啊!可这才几年?他竟然已经超过了自己,甚至到了让他望尘莫及的地步!
想他堂堂城主大人,竟然也有躲着伯德那混球走的一天!
他真想一头撞死在豆腐上有木有?
嗯……话说,豆腐还挺好吃的······
205.变化(上)
而对于伯德男爵一家人来说,变化最大的却是自己家中。
从前根本无法想象的巨额财富让伯德男爵和汉娜夫人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在利比亚主家的刻意打压之下,他们一开始来到亚特兰蒂斯的日子其实过的十分艰难。可以想象,在这个资源原本就不丰富,又有诸多家族的旁系集聚的地方,一个永远无法突破武士的男爵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愿意与他们结交,因为他们潦倒的除了贵族的身份和忠心耿耿的管家一家,全部的财产加起来,也只是比平民稍微好一些,不至于饿肚子罢了。
那些艰苦奋斗的日子,如今想来都是要抹一把辛酸泪的。伯德男爵为了子女才稍稍振作一些,但他对经商并没有天分,封底大多数又是贫瘠的草原,封地的子民也大多都是连内城都无法进入的低贱贫民。那个时候,是汉娜夫人一件挑起了赚钱养家的重任,打着格兰芬多家族的旗号,才勉强在亚特兰蒂斯城中站稳脚跟。
亚特兰蒂斯城中的家族虽多,但大多数都是一些并不显贵甚至已经没落的小家族,因此,格兰芬多家族世代的积威之下,真正敢于和他们较劲的家族并不多。让伯德和汉娜失望的反倒是原本寄予了期望的司南家和乌克兰多家——那是伯德和汉娜各自的母族。
在里斯管家暗地里的帮助下,汉娜夫人帮助伯德建起了男爵庄园——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夫人而言,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管汉娜夫人做了什么,只要没有超出伯德男爵和里斯管家的底线,他们都不会去指责她—一对一个与自己同甘苦共患难的妻子,伯德男爵还是心存敬意的。
也因此,享受着丈夫尊敬的汉娜夫人,对安格的出现始终抱有一种愤懑的态度。
凭什么在她帮着伯德稳定庄园的时候,他却勾搭上了别的女人·还生下了孩子?
凭什么她一手创建的庄园,要养活和她没有半点干系,甚至让她心里十分不舒服的孩子?
然而伯德的态度十分坚决,他可以不在乎汉娜的冷言冷语,但一定要留下安格。
事实上,安格并不是一个会给人添麻烦的孩子·这一点,就连汉娜夫人都无法否认。
她安静,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清冷、淡漠,让她有别于普通的孩子。
如非必要,她甚至从来不离开汉娜夫人给她划定的活动范围。仆人们都远离这位小姐的身旁,深怕靠近一些会惹来汉娜夫人的猜忌——相比起一个半大的孩子,汉娜夫人才是他们真正的女主人,没有人会为一个孩子和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直到四年前,安格前往利比亚参加格兰芬多家的入族仪式开始·情形就突然发生了变化。
与其说是发生了变化,或许该说是安格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才是真的。固步自封对她没有任何益处,只有真正的融入这个世界,才能够更好的生活······她封闭了自己整整八年的时间,直到筑基之后才忽然领悟了这一点。
她不可能脱离这个魔法的世界独自生存·身而为人,就注定了永远不可能离群索居。
更何况,这个世界同样有值得她在乎的。
对于伯德男爵,安格自认是尽心尽力了。资质差没关系,洗筋伐髓之后,男爵大人已然脱去了废物的帽子,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大量的丹药砸下去,即便没有灵根·安格也能喂一个武神来——只是花费的年月要更为长久·也很浪费罢了。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是自己的父亲?
在她不计成本的打造下·不过四年的时间,伯德男爵就从原先的九级战士突破到了武士七级的程度,远远的将一般战士都甩到了身后,或许还比不上那些天才,但这样的成果,就算是武神在世也要吃惊。
毕竟,当年已经是五级武士的斯蒂芬也仅仅突破到九级武士的程度,这还是因为他本身资质上佳的缘故。而杰克也因为里斯的关系,受到了特殊待遇,在他身上花费的丹药要远超于别的家族护卫——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偏心,可他们虽然羡慕却不觉得妒忌,只要了解里斯和伯德男爵关系的人心里都明白,杰克受到看重并不是毫无缘由的。
对伯德男爵来说,杰克不仅仅是护卫,而且还是值得信赖的兄弟,对自家叔叔,安格当然不会小气。
里斯管家对此心知肚明,也感慨着自己终于后继有人——杰克的资质比不上自己,但如今已经是八级武士了,突破成武师指日可待。更重要的是,自己的长孙卡兰,被安格一眼相中,带到了禁区中,亲自教导,并且承诺,卡兰与他们爷俩不同,将会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里斯并不知道安格所说的道路是什么,但禁区中住着的那两位贵客的变化他却是清楚的。
两人来时的模样算不上多好,宁临风还好说,殷若雪却是标准的病态,干瘦的犹如一具骷髅,完全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可是现在呢?
先说殷若雪,当年的骷髅架子一年之后就变成了一个姿容绝美的柔美妇人,甚至比庄园中最美丽的女仆,里斯管家的儿媳妇艾西莉亚都要光彩照人,生生把汉娜夫人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当她再次出现在人前,完全没有人认出她就是那两位尊贵的客人中那个显然命不久矣的女人——而且这些年,她看起来越来越年轻,也越来越明艳动人。
一年前某天的午后,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风云变色,一片片黑色的阴云笼罩在男爵庄园上空,吓得一干人都瘫软在地,足足持续了一个月之久才慢慢散去。
在那之后,里斯管家忽然发现,原本已经年届五十,逐渐显露出丝丝老态的宁临风,忽然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的俊逸男子,他姿容出色,甚至丝毫不下于他的妻子—这时候里斯管家才相信,这一对夫妻真的是那位宁无尘少爷的生生父母。
只有这样的父母,才能生的出那般妖孽的儿子。
三年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安格的尽心调理下,殷若雪的十二正经早已疏通,只花了一年时间就踏入了练气期,常年虚弱的身体也逐渐丰盈起来。因为殷若雪是女子,安格还大方的送了一颗驻颜丹给她服用。
九阴之体与纯阳之体,本就拥有绝佳的修行资质,再加上两人运气极好,都是天生天灵根满灵根的资质,修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他们只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就突破了筑基期,安格却还觉得不满意。
她当然不会满意,因为担心殷若雪的身体熬不了太久,安格特地让两人进入清戈的龙珠空间中修炼,百倍的时间加成之下,两人等于至少修炼了三十年的时间,竟然只突破到筑基期,这样的进度,也就是前世天灵根的进阶速度罢了。
从开始修炼的那一天开始,宁临风和殷若雪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宁家或殷家。
安格并没有对他们有任何隐瞒,既然决定要让两人修炼,自然不可能再继续用“治病”这样的借口去忽悠他们,干脆的对他们摊牌,由着他们自己选择。
就算没有脱离宁家,只要踏上这一条道路,也就等于和家族斩断了联系。
宁临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家族少一个宁十七并不会如何,但妻子如果不修炼安格说的功法,就会被她的九阴绝脉耗干生命。如果他选择回到宁家,殷若雪绝对会跟他一起离开,安格看似让他自己做决定,但其实他并没得选择。
如今他们的修行已经略有小成,一年前成功筑基了。筑基之后,他们的样貌年轻了不少,而且至少还有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可以长相厮守,这让两人着实惊喜不已。用安格的说法,只要他们勤练不懈怠,在一百五十年间突破金丹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到时候,他们会拥有更为长久、近五百年的寿命——宁临风听懂了安格的言外之意。
五百年,宁家的掌权人早就换了好几代了吧?到那时候,将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也就无所谓是不是脱离家族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们唯一的儿子竟然没有继承他们的灵根,只能成为武修。
可是,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灵根,并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哪怕是修仙界,每年出生的孩童,拥有灵根者也不过百分之一,而且其中大半都是杂灵根和伪灵根。并不是说,两个天灵根的修士就能生出资质很好的孩子来——这种几率或许要比一般修士和普通人更大些,但也极为罕见。
宁临风夫妇的改变,里斯管家对此十分骇然。人居然可以违反大自然的力量,从苍老变得年轻起来,这简直就是闻所未闻的事情!而这件事情,除了他这样的心腹,就没有几个人知道。
当初安格他们回来的时候,因为事出突然,真正见到宁临风夫妻两人的人本就不多。整个庄园里,也只有伯德男爵和几位心腹武士,还有汉娜夫人知道。
汉娜夫人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干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根本不会将如此奇异的事情透露出去。甚至,她还十分羡慕殷若雪的“返老还童”,只是碍于他们是宁家人,才没敢探问。
206.变化(下)
相对于宁临风夫妇前后的巨大反差,清戈几年未曾改变的评表反倒不怎么引人注目了。
相比之下,安格的变化是正常的,也是最为诡异的一个。
伯德男爵先前就说过,安格与普通的孩子不同,她的生长周期要缓慢的多。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长寿的种族,最多也就是猜测她的生母不是人族罢了。但伯德男爵始终不曾说明这一点,虽然有人好奇,但也没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四年前安格八岁,看起来不过五六岁,还是个孩子。按照伯德男爵的说法,和宁临风夫妻身上发生的变化来看,如今刚刚十二岁的安格,顶多也就是十来岁的模样。但事实却真好相反,这四年,安格就仿佛吃了什么催化剂一般,身量不停的拔高,不再是一副小萝莉的模样,若非面庞上仍旧残留着些许稚嫩青涩的痕迹,让人误认为是十四五岁的少女都很正常。
伯德男爵虽然觉得奇怪,但内心也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见伯德男爵并没有起疑心,安格松了口气。
宁临风和殷若雪夫妻在龙珠空间中修炼三十载,她也同样在里面呆了有几十年。别看她看起来好像是长大了,但这个生长速度其实还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慢。就算生长周期再慢,按照以前的成长来看,她怎么说也有三十好几了,最少也该有二十岁女子的模样。然而她现在看起来依旧是个萝莉,只不过是从小萝莉变成了大萝莉罢了。
瞅瞅一边给庄园里的小孩子们讲故事的殷若雪,恢复了身材的她,前凸后翘纤浓合度,十分有看头。就连宁临风,都为妻子如此巨大的改变而瞠目结舌。再低头看看自己,别看长高了不少,个头已经到了清戈的肩膀·少说也有个一米六的样子,但身材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板。
若是换上男子的衣衫,她看上去简直就是个清秀的少年!
安格很郁闷。
她前世是个美人,不禁继承了妈妈的美貌,父亲也是基因优良,自然生不出歪瓜裂枣来。但凡是女人·就没有不爱美的。她虽然对情爱不感兴趣,但对容貌却依然在意。今生长了张平凡的脸蛋也就算了,至少看起来还算可爱,但这身材……实在是让她无言。
没胸没屁股……也算是女人吗?
清戈对她的沮丧见怪不怪,每次看见雪姨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安格总会如此打量比较一番。清戈不知道她再烦恼什么,自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默默的陪在她身边。
“清戈,要不然我去你的龙珠空间再呆两年好了。”安格咬着手指·一脸郁卒的道。
清戈疑惑的看着她:“你的草药不都种好了吗?”
这几年,除了指点宁临风殷若雪二人修炼之外,安格在龙珠空间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摆弄她的那些宝贝草药。被收入天心戒指中的洞天福地她仍旧进不去,自然也就拿不到·那叫一个无奈啊!早知道她就多拿点儿放着备用了。当初收集的那些种子和宁家送来的一些药材,被她植入了龙珠空间里种上,这几年过去,早就长成了一片茂密的药田,虽然大部分只是两三百年的普通药材,但炼制一些武者武修用的丹药却是足够了。
万年灵材自然不可能拿给他们来浪费,这太奢侈了,饶是安格还留有足够的灵材·她也不敢这么暴殄天物的随意消耗。
也是·进了龙珠空间能干什么?她已经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只差一步就能结丹——但是现在·却不是结丹的好时候。
想起宁临风夫妇的筑基天象,引起了亚特兰蒂斯城内的极大恐慌,她就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这个世界很少有阴天雨天,连着一个月不见阳光,居然就传出了魔族要来袭击亚特兰蒂斯的传言——这还是安格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听说魔族的存在,以前只在一些传记史书中偶尔窥见一两处提及魔族的地方。
而后才从清戈口中得知,魔族几乎是所有种族的天敌,因为他们不仅嗜血好杀,而且还拥有将其他种族变成低等魔物的能力。
不管是人类还是其他种族,对魔族都不愿意提及。好像只是提起他们的名字,就会变成魔物一样。那一个月的时间,亚特兰蒂斯城内人心惶惶,有许多贵族和平民顶不住压力搬离了这里。而且不仅仅是城内,城外甚至更遥远的圣城都是人心惶惶,引来了帝国各处的关注——米歇尔城主还从城中抓出了几个别国来探听情报的密探。如果她再在亚特兰蒂斯结丹,恐怕会引发更大的恐慌,甚至是暴动。
“宝贝儿,”伯德男爵体踏入“禁地”,就看见女儿和清戈坐在草地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擦了擦额头流下的汗水他无语的看了一眼天色,加快脚步走上前。“你们不热吗?”
大夏天的在草地上晒太阳,也只有他的宝贝女儿才干得出这种事
“爸爸,说了多少次了,我长大了,不要再叫我宝贝儿了!”安格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不满的抗议道。小时候听着倒还无所谓,小孩子都是父母的心肝宝贝嘛!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模样了,还成天被伯德男爵“宝贝儿宝贝儿”地挂在嘴边,脸皮再厚也架不住啊!
伯德男爵丝毫不以为忤,反而笑眯眯的摸了摸安格的脑袋:“你再大也是爸爸的宝贝。”
好吧,安格泄气。纠正了这么多次,他总是拿这句话来搪塞自己,也从来不曾改口。认命般的不再提父亲对自己的称呼问题,转而问道:“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找我有事吗?”
“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伯德男爵闻言顿时有些心虚,但随即又理直气壮的反问道。
安格耸了耸肩,当然不是不能,而是不会。伯德男爵如今可是亚特兰蒂斯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每天忙的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还要抽时间修炼,他哪有这闲工夫?
“好吧······”伯德男爵挠了挠头,知道女儿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说辞,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是他不想多陪陪安格,只是这两年实在是太忙了,虽然里斯叔叔包揽了大部分的杂事,但他依旧忙的马不停蹄,根本没时间来看安格:“军队冬天的军需补给单已经送了过来,不过今年他们要的鞋子和止血药剂量太大,准备的材料有些不够了。”
“那就派人出去买。”安格想了想,又道:“也不一定要铁甲牛皮,其实低阶魔兽的皮毛更好一些,只不过魔兽的皮毛比较粗硬,不好处理……至于止血药剂,我这里还有一些丹药,找几个人稀释后装进药剂就行了……”
“魔兽皮毛比铁甲牛皮贵多了……”伯德男爵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就算是低阶魔兽的皮毛,也比铁甲牛这种驯化的家畜贵的多!更何况铁甲牛还是自家养的!这利润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还有有很多商人偷学我们的东西拿出来售卖,抢了不少生意。”
安格皱了皱眉头,山寨什么的果然最讨厌了!
不过在这个没有版权的世界,想要制止他们仿冒自家的商品,难度不可谓不大。
好在看似简单的工艺想要学会却不是看看就能学会的,谁让她有“秘密武器”呢?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仰着头看着父亲:“米歇尔叔叔没说什么吗?”
就算她已经长高了不少了,伯德男爵依旧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不过好处还是显而易见的,至少现在伯德男爵已经不会有事没事就把她抱在怀里了。
“他恨不得窝在家里才好,怎么会管我们的事情?”伯德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对上女儿瞪视的眼神,才摸了摸鼻子道:“他说不用担心,军方看不上那些仿冒品。虽然被抢了一部分生意,不过还算不错就是了……”
安格点点头,仿冒品因为没有特殊的功效,价格实在低廉的可以,也就是穷困的平民们才会去购买。而他们的商品主要面对的却是冒险者和军方,这些人不在乎钱在乎的是安全,当然不会选择那些毫无功效的仿冒品。
“钱是赚不完的,总不能把别人都闭上绝路,不去管他们就行了。”安格意味深长的说道,那些仿冒品因为工艺的关系十分粗糙,并不受贵族们的欢迎,所以对他们真正的收入是没有印象的。显然,伯德男爵只是不甘心好好属于自家的东西,被人一声不吭的偷学了去罢了。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难道他堂堂一个男爵还能带人去砸那些跟风的店铺?就算没了店铺,还有小贩呢,这根本就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这些事情不都是大哥在管吗?您亲自跑一趟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么点芝麻大的事儿?”安格挑眉问道。
伯德男爵无奈道:“你还说呢,上次不是你说了那什么草药的事情,库尔也不会丢下家里的事情跑去冒险。”
安格扶额,她家老爹对草药实在没有天分:“那是无根果!”
“管他什么果呢!”伯德男爵有些脸红,故意大大咧咧的道:“不过你大哥快要回来了,老子可不乐意继续管这些七七八八的小事……”
明明就是对这方面没有天分吧?
安格顿时深深看了他一眼。
207.库尔的自尊心(上)
架不住女儿的犀利目光,伯德男爵匆匆找了个借口就遁走了惹得安格一阵轻笑。
“伯德男爵怎么了?”清戈一脸茫然的看着伯德男爵匆匆跑来,又匆匆跑走,压根想不明白那位在发什么疯,闲着没事来找不自在?
“父亲是担心大哥了呢!”安格的目光不禁轻轻放柔,看向远方的天空。
这些年,和她关系有最大改变的,应该就是大哥库尔了吧?
亚特兰蒂斯城门口不远处,一对冒险者的队伍中,领队的大汉回头看了一眼骑在一匹黑色独角马上的青年。青年常年被曝晒在阳光下的肌肤呈现一种健康的古铜色,五官深刻的面容十分英俊,让队伍中仅有的三个女子总是偷偷的瞄着他的侧面。
“库尔,前面就到家了,你是不是先回一趟家?”青年正是安格同父异母的大哥,库尔。
库尔温柔的笑了笑:“嗯,是该回家了。”伸手抚了抚手上的戒指,心里莫名有些感慨。
四年前库尔回来那一次,除了为了准备学院的试炼外,也是特意回来找安格的。
在魔武学院时,他和兰迪都拒绝了安格的“礼物”,只有米娅那里收下了一瓶。
原本以为不过是普通的药剂,结果第二天米娅就拿着剩下的半瓶药剂急吼吼的冲入了他们房里。
听完她的诉说,他和兰迪顿时傻了眼。
要是早知道安格给的药剂有那么好的效果,傻子才会推却!
而且,库尔心里清楚,安格她绝对是故意隐瞒了药剂的功效!虽然懊恼,但其实也有一丝怨怪在心里,她为什么不说清楚,难道他们不是家人吗?
接着准备试炼的机会回到家中,库尔原本打算旁敲侧击一番,再进入正题询问有关那种特殊药剂的事情。然而他却没想到,安格十分干脆直接的给了他三颗药丸,言明是给他们三兄妹一人一颗的。接着,她还向他道了歉。
库尔还记得当时那小小的女孩一本正经的对他弯腰行礼,歉意十足的说:“库尔哥哥,先前是安格想差了那三瓶药剂只是基础药剂,却是特意拿去试探你们的。我你和兰迪哥哥还有米娅姐姐一直不太喜欢我,所以才……对不起!”
那一声对不起,轻飘飘的,带着淡淡的惶恐和不安。看着女孩真诚的面庞,他心中那点怨怼忽然消散的一干二净,还升起了莫名的愧疚。
如果他们先前真心将她当做妹妹,她又怎么会如此不安和为难?安格只是个孩子啊……
她此时能当着自己的面坦然相告,可自己呢?可能为他们原先的行为向他请罪?
终究是自尊心作祟库尔并没有向安格表达内心的愧疚之情·只是态度却柔和了不少。
那三颗丹药,他并没有推脱,尤其是知道,家中的护卫们都有机会得到由这种丹药稀释而成的药剂之后。这关系到家里的未来和自己兄妹的前途由不得他推脱。
不过安格也说了,这丹药要在她的看护之下才能服用。因此,当自己在安格的安排之下服下丹药,今儿一举突破武士之后,他也陆续将兰迪和米娅叫回,并且看着安格是怎么替他们洗筋伐髓的——想到每次洗筋伐髓之后,安格那张疲惫的脸,库尔就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东西。
他们始终都欠她一句抱歉!
但他依然说不出口,只能在之后多为安格做一些事情,来弥补。
好在安格并不在意,对他的态度也亲近了很多,就连称呼,也从原本的库尔哥哥变成了大哥,这一次,母亲并没有阻止他们和她接近。
而手上的储物戒指,是在他试炼之前,安格特意让父亲在拍卖场上买了几个大些的,让他回学院的时候带个兰迪和米娅。还说,怕太显眼,不敢买太大的,只能让他们将就……
他当时就傻眼了······那可是十平方米的储物戒指啊!学院中的老师们都未必有这么大的储物戒指!一个戒指,就要十万金币,他们三兄妹手上戴的,不是储物戒指,而是三十万金币!
先前,他们还在羡慕安格那个价值三千金币的储物戒指,一转眼,他们便有了更好的!
虽说是父亲出的金币,但是库尔清楚,这些赚钱的点子可都是安格出的!而且最重要的符篆,也只有安格能做的出来!可以说,他们完全是依靠那些符篆,才能将那些寻常的东西卖出天价!在库尔心中,那些钱,其实都等于是安格赚来的。
说实话,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不过安格却死活不肯换下那个小戒指,视如珍宝一般,让父亲很是无奈。不过听完了安格的理由,父亲就从一脸无奈变成了脸欣慰的欢喜!
安格说:“这是爸爸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安格不要别的,就只要这个!”
库尔不得不承认,伯德男爵偏心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三兄妹其实更向着母亲,对父亲,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甜言蜜语的。
“库尔在想什么呢?”大汉见库尔一脸温柔的陷入了深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他却纹丝不动,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当初看他年轻,带他入团他还满心的不情愿,如今却十分看好这个年轻人。
年纪轻轻,就有六级武士的实力,这年轻人的未来不可限量!
“该不是在想他的小未婚妻吧?”库尔身旁的一个脸上长了许多雀斑的年轻人不禁揶揄笑道,完了拿肩膀暧昧的顶了顶他:“我看你路上一直在注意那种奇怪的果实,是要送给你未过门的媳妇吗?她的爱好还真是奇怪啊!”
库尔有自幼定亲的未婚妻的事情,在这个冒险者队伍中人人尽知,这也是那三个女子没有对他真正出手的原因之一。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库尔的年纪比她们中最年轻的而一个都要小还几岁,老牛吃嫩草这种事,她们做不出来啊!
库尔在找某种果实他们也知道,因为一开始他加入这个队伍,就是为了这种果实。不过这果实还真不好找…···要不是这次他们经过沼泽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些,他恐怕就要空手而回了。看他对待那些果实宝贝的样子,说不是送给他的未婚妻,都没人信。
雀斑脸偷偷尝过,咬了一口就飞快的吐了出来。那果实又酸又涩,还有一种粘腻的苦味,那果肉一点都不细腻不说,还有如柴草般干巴巴的,实在是难吃的不得了。
库尔竟然特意为了找这些东西而参加冒险者队伍,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啊?”库尔一愣,脸皮顿时涨红,连忙道:“不是的,我不是在想她……那些果实也不是她要的,是我小妹要······”
可惜没人信她,几个爱看热闹的年轻人还起哄起来,被领头的大汗喝止:“快靠近城门了,都给我安静点!”
大家顿时都老实了。
库尔松了口气,不过这个误会恐怕是怎么也解释不清了。他忽然想到了安琪儿,出去了一趟还真没给她带点什么,这可怎么办?
对安琪儿,他不讨厌,这个女孩子很可爱,和他的弟妹们相处的也不错,就是有点太粘人了,他有时候会觉得受不了。他看着面容平和不难相处,其实骨子里性子淡漠不爱与人亲近,这一点,倒是和安格有些相似,弟妹当中,安格的个性反而跟他最接近。
想了想,不由想起大伙在森林里冒险的时候,遇上了一头四阶火系的炎狮子。虽然品级不高,但速度快又会喷火的魔兽可不好对付,被它弄的灰头土脸,好几个冒险者都受了不轻的伤,最后还是他扔出一把安格给他防身用的水系符篆之后才搞定了那个大家伙。战利品分配的时候,队长原本想把最值钱的火系魔晶给他,但他原本说好了·只要让他入伙,除了无根果什么都不要的,也就推却了。
现在想想,那火系魔晶给安琪儿当礼物倒是不错,让妹妹给做个有防御功能的项链,送给`她一定会喜欢!
库尔连忙驾马追上队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他的想法,并且提出了以物易物的请求。
大汉爽快的掏出魔晶,扔到他怀中,豪爽的道:“本来就是想给你的,拿去就是,换什么换!”
“不行,我们先前说好的,我只要无根果!你们信守承诺,把找到的无根果都给了我,我也不能失信于人!”库尔摇头,掏出了一打小瓶的红色药剂和一小袋金币:“虽然少了点,但这是我全部家当了,这一打止血药剂效果还不错,队长你不会吃亏的!”
大汉脸色一红,不止雀斑脸一个人好奇,他们其实多半也都尝过那无根果的味道,一个无根果可够好几个人吃的!结果因为太难吃,根本没人喜欢,这才顺手推舟给了库尔。
那味道,实在是太让人难以下咽了!他竟然为了这种东西跟着他们东奔西跑······
大汉这么想着,就更不好意思了,死活不肯接库尔递过来的金币和药剂。
那么一小袋金币,少说也有两三百枚,打小瓶药剂,也价值六十金币。
一颗四阶魔晶,卖给魔法商店,收购价不过是四百金币左右,他等于是把魔晶卖给了自己人啊!
这让他怎么肯收?
208.库尔的自尊心(中)
“如果队长不收的话,那这个魔晶我也不要了。”库尔却很坚持,俊脸上一片认真。
真是拿他没办法!大汉有些头痛。
那什么无根果,根本不值钱的好不好!人家跟着你出生入死就给这么点东西,他哪好意思再拿他的金币?可是看库尔的样子,不收他的东西,恐怕他真会把魔晶扔回来。
想了想,大汉留下了药剂,把金币推了回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金币就算了,这些药剂我替兄弟们收下!”
“可是……”库尔皱了皱眉头。
“如果你还当我是队长,就把金币拿回去!不就是拿一颗四级魔晶给弟妹做首饰么,拿去就是!以后等你出息了,五级六级的魔晶有的是!到时候,就算你不说,我们都是要分一杯羹的!”大汉拍了拍他的臂膀,语重心长的道。“放心,你看看大伙,他们都是同意的”
冒险者哪个不是为了养家糊口才出去拼命的,把金币都给了他们,他家里怎么办?更何况库尔这一路上真是出力不少,
听见库尔和大汉的对话,冒险者们都不约而同的点着头,还十分善意的冲着他笑了笑。
三个女子脸上,有着隐约可见的欣羡。
能把价值四百金币的魔晶送给未婚妻做首饰,这样的好男人可不多见啊!
可恨她们生的早了点,也没能早点遇见他!
库尔只好收了下来,心中有些无奈也有些感动。
他对这些人是隐瞒了身份的,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时贵族。穿上传统的武士服,一个人是平民还是贵族还真不是用眼睛就能看的出来的。他当然不缺钱,手上的储物戒指里还有好几袋金币,只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才不好一次性拿出来太多。
顺便拿了些妹妹给他准备的止血药剂来充数。
不过想想,这是安格用丹药兑出来的稀释药水,库尔又释然了。安格出品·自然没有劣质的,他也背着人偷偷用过,这种药剂比药店里出售的那些药好用的多,浇一点在伤口上,没一会伤口就会结痂,愈合起来也十分快速·想来,也不会是外面卖的那种大路货。
“多谢队长,那我先回家了!”库尔冲着队长感激的一笑,点了点头,骑着马告辞离去。
“真是个棒小伙。”大汉墼着他的背影笑道。“好了,我们也进城吧!”
“等一下,队长,”雀斑脸凑了过来,盯着那几瓶药剂一阵猛看·还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抬头对大汉道:“能给我看看吗?”
“发生么疯,没见过止血药剂?”队长笑骂了一句,扔了一瓶给他,道:“一小瓶怎么也要五个金币呢!你可当心着点!”药店内出售的止血药剂是十金币一瓶·但瓶子可比这个大了一圈,所以才说是五个金币一小瓶。
雀斑脸却不回话,拿起药剂,将瓶身对准阳光,眯起眼睛。
“啊!我知道了!”雀斑脸一个哆嗦,手里的药瓶差点掉下去,好在他眼明手快的捞住了,心有余悸的道:“我的天啊······竟然是格兰芬多家的凝血药剂……”
大汉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皱眉道:“什么凝血药剂,你说明白些!”
“老大·你还真是孤陋寡闻……”雀斑脸一脸惊叹的道,目光紧紧的看着手中的药剂,完全没注意到大汉和周围伙伴的怒目而视。他们也没听过什么凝血药剂,他这一句话,可是把所有人都说了进去。雀斑脸却毫无察觉,尤自说道:“这种药剂,功效要比止血药剂好上十倍不止!用它来清洗伤口,小伤立刻就可痊愈,而重伤,也能加快恢复的速度!”
这么好?大汉一听,下意识的就觉得不信,拿起一瓶看了看:“看起来和普通的止血药剂也没什么不同啊!”
“老大,不是这么看的。你把瓶身对着太阳看,对就是这样……如果是普通的止血药剂,看起来会很浑浊,颜色不会这么清透,而且,是不是能看到一丝金色的光线在瓶子里游动?”
大汉仔细看了看,还拿出一瓶自己购买的止血药剂来对比,听他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样?
“最神奇的是······”雀斑脸故意吊胃口的停住了,惹得众人纷纷举起拳头威胁,这才得意洋洋的道:“这种凝血药剂还可以内服!受了内伤,一样有效!”
“轰”众人的脑海中仿佛炸响了一个惊雷一般,满脸不可置信——可以喝的止血药剂?
“不相信?你们可以去城里的药店看看,他们一般都有代销的。这一小瓶药剂,售价最少也要五十金币一瓶,没点家底的佣兵团都用不起!这还是因为格兰芬多家就在亚特兰蒂斯城中,才卖的这么便宜“如果队长不收的话,那这个魔晶我也不要了。”库尔却很坚持,俊脸上一片认真。
真是拿他没办法!大汉有些头痛。
那什么无根果,根本不值钱的好不好!人家跟着你出生入死就给这么点东西,他哪好意思再拿他的金币?可是看库尔的样子,不收他的东西,恐怕他真会把魔晶扔回来。
想了想,大汉留下了药剂,把金币推了回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金币就算了,这些药剂我替兄弟们收下!”
“可是……”库尔皱了皱眉头。
“如果你还当我是队长,就把金币拿回去!不就是拿一颗四级魔晶给弟妹做首饰么,拿去就是!以后等你出息了,五级六级的魔晶有的是!到时候,就算你不说,我们都是要分一杯羹的!”大汉拍了拍他的臂膀,语重心长的道。“放心,你看看大伙,他们都是同意的”
冒险者哪个不是为了养家糊口才出去拼命的,把金币都给了他们,他家里怎么办?更何况库尔这一路上真是出力不少,
听见库尔和大汉的对话,冒险者们都不约而同的点着头,还十分善意的冲着他笑了笑。
三个女子脸上,有着隐约可见的欣羡。
能把价值四百金币的魔晶送给未婚妻做首饰,这样的好男人可不多见啊!
可恨她们生的早了点,也没能早点遇见他!
库尔只好收了下来,心中有些无奈也有些感动。
他对这些人是隐瞒了身份的,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时贵族。穿上传统的武士服,一个人是平民还是贵族还真不是用眼睛就能看的出来的。他当然不缺钱,手上的储物戒指里还有好几袋金币,只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才不好一次性拿出来太多。
顺便拿了些妹妹给他准备的止血药剂来充数。
不过想想,这是安格用丹药兑出来的稀释药水,库尔又释然了。安格出品·自然没有劣质的,他也背着人偷偷用过,这种药剂比药店里出售的那些药好用的多,浇一点在伤口上,没一会伤口就会结痂,愈合起来也十分快速·想来,也不会是外面卖的那种大路货。
“多谢队长,那我先回家了!”库尔冲着队长感激的一笑,点了点头,骑着马告辞离去。
“真是个棒小伙。”大汉墼着他的背影笑道。“好了,我们也进城吧!”
“等一下,队长,”雀斑脸凑了过来,盯着那几瓶药剂一阵猛看·还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抬头对大汉道:“能给我看看吗?”
“发生么疯,没见过止血药剂?”队长笑骂了一句,扔了一瓶给他,道:“一小瓶怎么也要五个金币呢!你可当心着点!”药店内出售的止血药剂是十金币一瓶·但瓶子可比这个大了一圈,所以才说是五个金币一小瓶。
雀斑脸却不回话,拿起药剂,将瓶身对准阳光,眯起眼睛。
“啊!我知道了!”雀斑脸一个哆嗦,手里的药瓶差点掉下去,好在他眼明手快的捞住了,心有余悸的道:“我的天啊······竟然是格兰芬多家的凝血药剂……”
大汉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皱眉道:“什么凝血药剂,你说明白些!”
“老大·你还真是孤陋寡闻……”雀斑脸一脸惊叹的道,目光紧紧的看着手中的药剂,完全没注意到大汉和周围伙伴的怒目而视。他们也没听过什么凝血药剂,他这一句话,可是把所有人都说了进去。雀斑脸却毫无察觉,尤自说道:“这种药剂,功效要比止血药剂好上十倍不止!用它来清洗伤口,小伤立刻就可痊愈,而重伤,也能加快恢复的速度!”
这么好?大汉一听,下意识的就觉得不信,拿起一瓶看了看:“看起来和普通的止血药剂也没什么不同啊!”
“老大,不是这么看的。你把瓶身对着太阳看,对就是这样……如果是普通的止血药剂,看起来会很浑浊,颜色不会这么清透,而且,是不是能看到一丝金色的光线在瓶子里游动?”
大汉仔细看了看,还拿出一瓶自己购买的止血药剂来对比,听他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样?
“最神奇的是······”雀斑脸故意吊胃口的停住了,惹得众人纷纷举起拳头威胁,这才得意洋洋的道:“这种凝血药剂还可以内服!受了内伤,一样有效!”
“轰”众人的脑海中仿佛炸响了一个惊雷一般,满脸不可置信——可以喝的止血药剂?
“不相信?你们可以去城里的药店看看,他们一般都有代销的。这一小瓶药剂,售价最少也要五十金币一瓶,没点家底的佣兵团都用不起!这还是因为格兰芬多家就在亚特兰蒂斯城中,才卖的这么便宜
大汉听着,忍不住收起了脸上的惊愕,沉思起来。
如果雀斑脸说的是真的·……那这一打药剂最少价值六百金币,先前他是想卖个人情给实力不俗的库尔,这下看来,倒是他们占了便宜了。
可是库尔哪来的这么昂贵的药剂?
“他到底是什么人?”大汉不禁望着库尔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原本看着库尔就不像平民,但他不说,大汉也就没有问,这时却好奇起来。如果说是一个贵族子弟,为什么要参加他们这样的平民冒险者团队?
只是为了那平凡无奇,丢在地上都没人要的无根果?
听见女仆通报大少爷回来的消息,安格和清戈相视一笑。早先伯德男爵才说起库尔就要回来了,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这算不算是说曹操曹操到?
匆匆起身,跟殷若雪说了一声,让她照顾好这些孩子们,两人便转身离开了草坪,去到前厅。
殷若雪望着少年少女的身影离去,不禁抿唇笑了笑。拉过距离自己最近的卡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师姐,师父和师叔怎么走了?”卡兰嗅着殷若雪身上好闻的香气,忍不住伸手揽住了她的脖颈。师姐香香的,比妈妈还要香,除了妈妈,他最喜欢的就是雪姨了。肉团团的胖脸歪着,靠在殷若雪怀中,一脸亲昵。
殷若雪病好之后,就干脆的和宁临风对安格行了拜师礼。安格教给他们的东西闻所未闻,他们已经能够理解,为何当初安格一定要让他们加入她的师门了。虽然拜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女孩为师总有些别扭,但时间长了,这师父虽然叫不出口,但心里的尊敬却一点不少。
小胖子卡兰,刚出生就被安格测出了水木双灵根,水灵根的资质要比木灵根好的多,便让他给清戈当了记名弟子,等他满了五岁,再正式行拜师大礼。
或许是因为从小修炼的关系,小胖子比一般的孩子要聪慧的多,身量也发育的格外结实。还没满三岁的小娃,看起来有四五岁的模样。
因为他听话又懂事,与自己又是同门,一群小孩子中,殷若雪自然格外偏爱他。
“嗯,好像是库尔回来了。”亲亲小胖子的脸颊,殷若雪笑道。这几年她一直都想再要个孩子,可是宁临风却不允许,当年她生宁无尘的时候,他实在是吓坏了。
殷若雪以前没想过再要孩子,是因为她的身体情况不允许,可现在不同了,她当然想再生个孩子,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宁无尘因为宁家和安格的约定,不能再这里常住,始终是她心里的一大遗憾。
她喜欢孩子,也希望能给宁临风多添几个孩子。
一听说是库尔回来了,小胖子缩了缩脖子。库尔哥哥最凶不过了,有一次他不小心推倒了小伙伴,正好被库尔哥哥瞧见,被他罚站了一天。爸爸和妈妈还说库尔哥哥做的对,都不安慰自己。撅起小嘴,库尔哥哥最坏了。
“好了好了,库尔少爷可是为你好。”殷若雪哑然失笑,小胖子可爱记仇了,看他的模样,分明是又惦记上了:“你师父不是说了吗?教你修炼不是为了让你欺凌弱小的,要是让他知道你推倒了小朋友,恐怕就不是罚站那么简单了。”
小胖子眼前顿时浮现了清戈那张冷脸,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不再做。
相比起师父,库尔哥哥显然要温和的多…···师父一定会罚他蹲马步,罚他不许吃肉,吃那种一点味道都没有的辟谷丹······
呜呜,他最爱的肉肉……
库尔风尘仆仆的进了门,将胯下独角马交给马夫,就瞧见了走出来迎接他的父母和妹妹。
“怎么去了那么久,”汉娜夫人看着明显瘦了还黑了的儿子,心疼的不得了,怨怪的瞧了安格一眼:“也不跟我说一声。外面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的,看你都瘦了!”
要是真说了,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吗?虽然母亲不再针对安格,但如果知道他为了安格出门冒险,肯定是不愿意的。“妈妈,没事,我的身体很结实呢!”
库尔安抚了一下母亲,汉娜夫人还想要数落两句。
“儿子回来了就好,你嗦嗦的想说什么?”却听伯德男爵道,还瞪了她一眼。
汉娜夫人怏怏地闭上了嘴,库尔连忙挡在母亲身前,道:“爸爸,是我不好,没有提前跟妈妈说一声,妈妈也是担心我。”
“那也别做出一副只有她关心你的样子!”伯德男爵没好气的说道。
209.库尔的自尊心(下)
汉娜夫人的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儿子为了安格出去半年,难道她连说两句埋怨的话都不行吗?天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拨拉开儿子,冲着伯德男爵到:“伯德,你什么意思?我关心我儿子也不行吗?”
“那也是我儿子!”伯德冷冷的回了一句。
“好了,我才刚回来!”库尔忍不住怒吼了一声。
汉娜夫人和伯德男爵都是一怔,看了对方一眼,怏怏的别过头去。
在孩子们面前吵架,的确太不像话。这几年,汉娜过的安稳多了,不再针对安格,然而夫妻俩的关系却一直没有缓和过来。她习惯了在庄园里说一不二的状态,伯德男爵也很少反驳她的决定,然而现在呢?不是爱理不理,就是三天两头的争执,汉娜心里能好受的了?
如今连儿子都为了别的女人的女儿不听自己的话了,她心里当然更不舒服了。
伯德男爵并不想跟他争执,头痛才道:“先进屋吧!”
安格默默的看着三人,他们是一家三口,自己却更像旁观者。心里并没有什么不平的地方,只是突然觉得有些失落。
忽然感觉一只手抚了抚自己的头顶,安格转脸看去,对上库尔的笑脸。
“大哥。”她一愣,旋即卷起笑脸,唤道。
库尔轻声道:“没关系的,别在意。这次我找到了你要的东西,一会拿给你。”否则绝对会惊吓到世人。就算是家里,也都是瞒着的,伯德男爵都不知道,只道是赖在家里不走的两个客人。
倒是小卡兰拜了清戈为师,更加名正言顺一些。里斯管家对清戈很服气,甚至不需要打一架来证明,他就乐颠颠的送上了宝贝孙子。人家现在是不是比他厉害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年轻,还实力不俗,卡兰给他当徒弟,绝不会吃亏。
库尔从戒指里拿出了一个大盒子,玉质,足有鞋盒大小。
这个世界的玉很廉价,因为没多少人喜欢,比起玉质首饰,贵夫人们更喜欢穿金戴银,各种宝石各种魔晶,那些鲜亮的颜色可比玉色夺人眼球多了。偶尔有人喜欢,也只是拿来收藏,反倒是平民们偶尔会买一些,不过也不多,玉质易碎,磕磕碰碰的弄破了,哪怕再廉价,也一样会心疼。
这么一大个玉盒,原先是一整块美玉·说不上多么好的玉质,但放在前世,也是天价之物。可她只花了两个金币,那买玉的还喜得牙不见眼。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白一点的石头,特别一点好看一点·也没那么扎手罢了。要不是不舍的将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玉给丢了,这一块个头也大,他们也不会拿出来卖。
安格问了那人,知道是他们自家挖的,便与那人说好,让他们挖到了都送到男爵装原来。
前后断断续续的,也收了许多,这一年渐渐的少了,多半是他们发现的玉矿被挖空了。安格也不在乎·她手上的玉石,不计好次,起码有一千公斤左右,够她用好一阵子了。
其中,还意外得到一块晶莹剔透的碧绿玉髓·玉髓乃玉之精华,长期佩戴对人体有好处,于修炼也有益。安格拿到玉髓的当天,便做了个引灵佩给父亲贴身带着——后来父亲又转送给了库尔,安格并不觉得意外。
但凡父母,有好东西总是想着儿女的吧?安格这么想着,越发觉得前世的爸爸不是个东西。
只是她这四年越发沉稳了,前世的事情·再难动摇她的心神·不再是心魔一般的存在。想起前世的父亲,也只觉得那就是个烂人·至于旁的,再也没有多余。
说来也怪,前世修行三百多年,她都不曾彻底放下过,到了这个世界,反而觉得淡了。或许是因为不再一个时空了,也明白现在的自己其实与他们再无任何关系,于是便轻松了。
她终究是个人,依然看重血脉亲情,所以才会对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难以释怀。前世如此,到了今生,也依旧是如此。
打开玉盒,整整一盒青绿色的无根果让她瞠目:“这么多!”她原想着能有一两个都极好了!
“本来不止这些的。”库尔笑了,道:“他们拿了几个尝味道,幸亏不好吃。”
“那咬过的那些呢?”安格急死了,咬过的无根果一样可以用啊!不过是沾了点口水,洗洗就好了嘛!
“…···”库尔一怔,这东西很重要么?怎么连别人咬过的都要?“扔了。”
虽然猜到是这个结果,安格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无根果可遇而不可求,不是每一次都有这么好运气的。忍不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库尔道:“你别着急,用完了,我再去那里找就是了。”
安格怪异的看着他,良久,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哥,这无根果,你是地上捡的对不对?不是摘的吧?”
库尔愣愣的点点头:“是捡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掉下来,找不到树上有。”
安格笑了起来:“无根果,是没有根的果实,长在哪儿不一定,在哪儿结果也不一定······这东西有灵性,还能自己到处跑——大哥信不?”
“不信。”还有能自己跑的果实?库尔摇摇头,哄他玩呢吧?
“可这是真的······”安格道:“所以这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你这次在那里找到,下一次可未必有,去了也是白去。”
库尔傻了眼:“那怎么办?”
安格想了想,又笑起来:“没事,这些够我用上好久了。”她没说时间,怕吓着库尔。百年内,用的上筑基丹的人不会太多,就算不再炼丹也没事。这一盒子无根果,在修真界,可是能引起宗门哄抢的东西,如今她一个人独得了,还有什么不满足。见库尔一脸自责,连忙安慰道:“都怪我事先没说清楚,扔了就扔了吧!”
库尔有些不好意思:“难得为你做件事情,还做不好。”还要安格安舴自己,他这个当哥哥的脸都红了……还好没有旁人。
他妁自尊心啊……
安格笑着回了他一声:“大哥不是说了,都是一家人,分的这么清做什么?”
210.礼物(上)
安格将无根果小心的收入储物戒指中—实际上却是天心指里,这等用一次少一点的东西,当然要放在最稳妥的地方!而天心戒指的事情,因为没有实体,安格怕解释不清,所以并没有告诉伯德他们,只有清戈知道它的存在。
“还有一件事······”耳边忽然传来库尔犹犹豫豫,似乎有些尴尬的声音。
“什么事?”安格疑惑的抬头看向他。
只见库尔两颊都是红晕,从手上储物戒指里摸出一颗红色的火系魔晶,期期艾艾的道:“这个……我想让你手下的铁匠帮忙作件首饰……”
菱形的魔晶外观并不规则,但色泽匀称,十分鲜红夺目。
安格略一思忖心下便明了了,暗想她这个哥哥可算是开了窍。无论在哪个世界,女孩子的心性总比男孩早熟一些,安琪儿对库尔情根深种,库尔却反应平平,可不是让人着急上火?安琪儿和安格的关系不错,几年下来常来常往,渐渐有向闺中密友发展的趋势。安格虽然年纪小,心智却很成熟,有时候,安琪儿根本就不拿她当小孩子看。
米基也很喜欢安格,常常跟着姐姐一道过来,见了她就霸住不放,搞得清戈很不待见这个小东西。
城主夫人很有些遗憾,这个儿子生的晚了些,要是和安格年纪差不多,两家再结一门亲正好,反正米基这么喜欢安格!
她不是不在乎安格私生女的身份,但除了这一点,安格实在无可挑剔,又聪明又懂事,又不像别人家的孩子那么娇贵,她是不是私生女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更何况,伯德承认这个女儿,格兰芬多家族承认这丫头,甚至恨不得她是嫡系的人——ˉ安格可是名正言顺的贵族!
偶然听见城主夫人跟汉娜夫人说起这件事情·表示遗憾的时候,安格不由莞尔一笑。
有些事情不过说说罢了,没有人会当真,她又不傻!
“是要送给安琪儿姐姐的吧?”安格眨巴着眼睛,冲着库尔揶揄的笑道。
库尔的脸更红了,白了妹妹一眼:“让你做你就做呗·话真么多,小心长大了嫁不出去。”
鬼才要嫁人,安格心里腹诽了一句,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大哥你想做什么样的?这么大一颗,只能做项链了······要不,做成御守项链的吊坠吧!”
“御守项链?”库尔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安格微微一笑,解释了几句。御守,有保平安的意思,不过直接称之为平安项链有些太土气了·不如叫御守项链又好听又有深意。在项链上雕刻几个微型法阵,遇到危险能够自动激发,保护项链的主人,也算完满了“御守”之意。
“这颗四级魔晶品级不高,但里头的魔法元素只要不过度消耗′倒是能用很久,再说了若是消耗光了,再换颗魔晶就是······你听我的就成了,女孩子的东西,说了你也不懂!”安格说了一堆,只见库尔是一副晕头转向的模样,不禁好笑。
好像的确是这样,库尔挠头·怎么在安格面前·他反倒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
“魔晶我先收着,明天拿项链给你……正好后天安琪儿姐姐要过来玩。”安格满眼笑意的道·却见库尔似乎并没有听见,径自低着头沉思。安格有些奇怪的叫了一声:“大哥?”
“安格,这个御守项链,难做吗?”听见她的呼唤声,库尔才抬起了头,盯着她问道。
“做倒是不难,只是魔晶…···”
“魔晶我去想办法,这工艺难学吗?”库尔显然想到了什么,打断了她的话。
安格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如果只是做普通的项链,倒是容易的很,如果要做御守项链,恐怕没办法做很多。”
“不用很多!”库尔的眼神越来越亮,说道:“一个月一件就行了,做工越精美越好……”
安格恍然大悟,已经明白库尔想干什么了,不禁失笑:“大哥,你想卖御守项链?”
“是的。”库尔也不隐瞒他,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等安格说完,便越发的清晰。安格的点子替家里赚了很多钱,但库尔发现,她做出来的东西,都不是十分贵重的物品。别看现在相对成本来说完全是暴利,但事实上,贵族们可一点都不觉得贵!而且库尔十分肯定,这些东西不会只在贵族中流行,时间长了,贵族消费趋于饱和,迟早会流传到平民中去!但高端的东西就不一样了,因为昂贵和稀少的关系,即便是在贵族中,也会成为紧俏货!
御守项链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如果真的像安格所说的那样,冲着它上劾的魔法阵,那这种项链的价值就低廉不了,甚釜会引起一阵新的热潮。
“如今市面上的首饰花样品种都不少,但是没有一样是带防护功能的,如果你能做出来,一定好卖……就是不知道你做的是什么样子,男人能不能带?”
安格奇道:“可以做成男款的啊,粗一点简单一些不就行了?”
库尔想象了一下,不禁摇头:“那太重了,也太累赘。”
怎么会?安格更加惊讶了,难不成库尔跟她说的不是同一种东西么?心中微动,忙问道:“大哥,那些贵族夫人带的项链是什么样子的?”
她不知道?库尔讶异的看了她一眼,道:“你没有见母亲带过吗?”
汉娜夫人?安格一怔,忽然想了起来,忍不住道:“你是说……项链是那种项圈一样的环?”
“是啊,那就是项链。”库尔肯定的点点头。
安格顿时沉默了,她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的冶金工艺会这么落后——也是,这个世上有药剂师,却没有炼器师,铁匠的低位低下,也导致了好的匠人越来越少。而且大部分铁匠铺都是以打造武器护具为主,谁会去耐烦花上许多功夫去做一件毫无用处的饰品?
“大哥,你明天来找我,等你看过我做的项链,再做决定。”安格道。
库尔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妹妹,总是有些古灵精怪的主意,难道这次是她又想到了什么?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她的脑瓜子好像和别人构造不同似的,每次都能叫人惊艳。
库尔莫名的有些期待起来。
第二日清晨,沐浴在晨光之下的亚特兰蒂斯城,显得格外灿烂而耀眼。
“宝贝儿,你神神秘秘的把我们都叫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啊?”伯德男爵红着眼睛,打着哈欠,有些无言的看着自己宝贝女儿。他昨晚忙到半夜,好不容易睡下了,却被安格挖了起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们商量:“你自己做决定就好了,爸爸相信你。”
说着,就准备开溜,被好气又好笑的安格拽住,一脸委屈的道:“爸爸,你不疼我了吗?”
立时,伯德男爵便乖乖在椅子上坐下了,安格连杀手锏都拿出来用了,他还能走得掉吗?
一大早的,安格就把他们都喊了过来,连汉娜夫人都没放过。
看看这一屋子的人,除了男爵夫妇,就连库尔,清戈他们都在,包括宁临风和殷若雪也在。
库尔隐隐感觉,安格这么兴师动众,恐怕和昨天他们商量的事情有关,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汉娜夫人不知道原委,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一大清早的都没事做了么,被个小女孩呼之则来的,要不是刚刚才和伯德吵过架,不想闹的更僵,她才不会过来。面上却微微笑着:“安格,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客人们还等着呢!”
这是挑拨她和宁家人的关系了,可惜汉娜夫人不知道,所谓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别说是让他们过来听她说话了,就是来陪她玩,他们也只会心甘情愿。
殷若雪只当没听见,对着安格笑的温和,眸光里带着一丝恭敬,小心的不叫旁人看出来:“是啊,安格,有什么好东西要给我们看,我都有些等不急了。”
“倒还真有好东西。”安格从戒指中摸出几个长条形的竹盒来,在正厅中央的桌子上依次放好:“这是昨天哥哥说起之后,我做出来的成品,哥哥要不要先看看?”
竹盒做的并不精细,看的出来出来只是随手制作临时用来装东西
库尔惊奇的一一扫了过去,这么细的竹盒,如何能装项链?
这竹盒只有两指宽······库尔瞄了一眼母亲脖颈上的项链,沉默了一下,这绝对是塞不进去的。
难道不是项链?可······昨天他们还商量了别的吗?
“好,那我先看看。”库尔点了点头,他是真的有点好奇啊!
安格微微一笑,拿了右手边最边上的一个,递给库尔:“只要把上面的竹片抽出来就可以打开了。”
库尔依言打开了竹盒,低头一看,顿时怔住了。
竹盒里垫着一层黑色的软布,银白色的链子卧在其上,对比鲜明。一颗红毙的菱形魔晶显然经过打磨,被几道银丝缠出令人惊艳的角度,在黑布的映衬下,折射出更加鲜红耀目的光芒。仔细一看,还能发现,白银色的链子间隔,还能发先一些细小的红色颗粒。
伸手摸去,触感微凉,却不冰冷。略有棱角,却并不膈人。
“这是······项链?”
211.礼物(下)
“怎么跟我的不一样······”库尔一拿出项链来,在场的两位女忄主立时便被迷住了,汉娜夫人也好,殷若雪也好,第一时间便凑了过去。殷若雪的定性要好些,只是挪不开眼,汉娜夫人却是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将项链的吊坠握在了手中:“真漂亮……这是魔晶?”
库尔略一犹豫,见安格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松开了手。“是火系魔晶。”
他认得出来,正是他交给安格那一块四阶魔晶。虽然被打磨了一些,但不管是品阶还是色泽,都没有任何变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居然能做的这么漂亮。
项链的链子本身散发着金属的银光,但并不能确定是什么金属,能打造的这么柔软细致而精巧,这手工……一般的铁匠是绝对办不到的。这个看似简单链子,由一个又一个小巧的扁长型圆环环环相扣,圆环弯曲成波浪状,中间镂空,衔接的尾部稍有改变,应该是起搭扣的作用——虽然炼金师也能制作一些类似的小巧物品,但这么细微的工艺,想要在一天之内造出,恐怕有些难度。
炼金师可不是铁匠,他们所用的材料有严格的限制,做成这样,所用的金属需要足够的软度,可他刚刚试了下,这种金属十分坚固,他用尽全力之下都没有变形呢!
汉娜夫人第一时间便发现了项链上的环形搭扣,立时便戴上了自己的颈项,库尔体贴的转到她身后,为母亲扣好之后才发现,在搭扣处,竟然还有一条更加细小的链子垂落下来,尾端挂着一个小小水滴状魔晶。
“好看吗?”汉娜夫人美滋滋的对着镜子照了照,抬头问道。
在场的男士们纷纷点了点头,这个可比那种常见的项链配饰漂亮的多了·比起圆环,这种自然垂落的项链,更夺人眼球,尤其是那颗打磨过的魔晶,光泽度恰到好处。
“很漂亮,”殷若雪也点头赞同·而后又蹙了蹙眉头,道:“只是感觉不太适合夫人。”
什么意思?男士们微怔,尤其是伯德男爵,这可是他见过最好的首饰了。
“雪姨眼光真好。”安格笑了起来,首饰什么的,果然还是只有女士最有发言权:“这一条是替大哥做的,所以是按照安琪儿姐姐的年纪设计的,更适合少女,汉娜妈妈这样的贵夫人戴上会稍显不稳重·所以并不太适合。”
四级魔晶石一般是稍嫌浅淡的红色,显得活泼明亮。而项链本身的设计也不够稳重,十分轻盈的感觉并不适合她这样的贵夫人。
汉娜夫人脸上顿时一阵臊红,她一时没忍住就拿来带了,完全没有发觉适不适合自己。这是给未来儿媳妇的东西·自己却不管不问兴冲冲地……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安琪儿的,既然不是自己的,她就不该见猎心喜的拿过来。
要她认错自然不可能,顿时拉下脸来:“怎么也不早说?”害她丢了一个大丑。
她还没来得及说,她就戴上了不是吗?安格并没有辩解,再说只是试戴一下,又不会弄坏·她完全没必要阻止不是吗?至于汉娜夫人怎么想……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对不起汉娜妈妈·我一时忘记了。”安格不在意的道,噎得汉娜夫人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得怏怏的解下项链交还给库尔,临了还不由自主恋恋不舍的看了两眼。
看出母亲的不快,库尔也有些犹豫起来。他光想着妹妹和安琪儿,却忘记给父母准备点什么礼物了。既然母亲如此喜欢这条项链,他不如先送给母亲好了,免得她不高兴…···
却听安格道:“我另外还做了几条,有适合汉娜妈妈和雪姨的,一并拿出来看看吧?我想大哥的想法应该跟我差不多吧?”
库尔眼前一亮,未婚少女们财力有限,太过昂贵的首饰恐怕买不起。他原本打算,如果妹妹做出的项链符合他的想法,会去购买的也多半是拥有实权财力的贵族或是他们的夫人。
见到成品的那一刹那,其实他是有些失望的,这样的东西或许会引人眼球,但是由于不是所有人都合适佩戴,恐怕不好卖。
听了安格的话,他这才明白,原来她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
不迨是个小丫头,竟然能想到这些?
库尔看向安格,见她点了点头,便将几个盒子都打开了。众人纷纷聚拢了过来,看着一列排开的各式项链,就连男人们,都有些不淡定起来。
第一条是坠了墨绿木系六边形魔晶的,链子却是紫金色,陪着浓绿的魔晶看着十分精美漂亮。链子的形状比起银白的那一条要简单一些,看起来却更为大方。
“这是······给汉娜夫人的吧?”殷若雪有些犹疑的说道,她心最喜欢的也是这一条。但是旁边的那一款似乎更适合现在的畿己——以她的年纪,自然是墨绿色的更着眼一些,但她的面貌不过二三十岁,墨绿色的就不再适合自己了。
“是,”安格眸中笑意不减,殷若雪的眼光真的很好,“汉娜妈妈比您更适合一些。”
殷若雪点了点头,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那浓墨重彩却显出端庄华贵的项链,方才拿起另一条。
雕琢成圆形的蓝色魔晶闪耀着蔚蓝色的光芒,静静的躺在手心里,温润微凉。链子和红色的那一条是同样的颜色,只是样式要圆润一些,不会显得那么棱角分明。
“边上这两条······”只有链子而没有坠子,但在项链的缝隙处恰到好处的坠了同色的宝石,伯德男爵一怔,该不会,他们也有份?
安格眨了眨大眼睛:“墨绿的是给爸爸的礼物,蓝色的······自然是临风叔叔的。”
情侣项链?伯德和汉娜都是老脸一红,宁临风殷若雪却极为开心的大方取过。
果然,六大古族对待这种东西的接受能力,远远超过贵族呢!
安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又道:“哥哥也有哦!”
“嗯?”可是桌上没有多余的了啊!库尔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却见安格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盒来,白色的玉盒略显厚重,看不见里面的物件。
“这是什么?”库尔没有推辞的接过,大家都有礼物,安格不会独独漏了他一个人,只不过,他的好像特别一些?
打开玉盒的盖子,只见雕琢的平滑无棱,看上去毫无特点的红色置换静静的躺在其中。被那白色的盒底映衬的分外夺目。
伸手取了较大的一个置换,指腹在指环内圈摩挲了两下,有略微的凹凸感。
库尔的瞳孔微缩——这是九阶魔晶!而且还是火系的高级魔晶!小小的指环内,那浓郁的火系魔法元素气息,让他的面色都变了。
他飞快的将戒指扔进玉盒中,只听“啪”的一声,盒子被重重的盖上了。
居然把坚硬的九阶魔晶打磨到这种程度…···未免也太浪费了吧!
九阶魔晶即便是王族,都未必有存货,她是从哪里得到的?
库尔发现,自己似乎再一次错误估计了安格······这绝对不是一个男爵的女儿能够拥有的东西!就算把现在的整个男爵庄园都卖了,都买不起一颗九阶魔晶!
安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算知道,大概也只会不以为然·……这当然不是什么九阶魔兽的魔晶,虽说当初在魔兽丛林与噩梦森林中,她得到了不少魔晶——其实就是魔兽内丹,只不过内丹是和魔兽们的说法,对库尔他们而言,这就是魔晶——但并没有太过高阶的。九阶魔兽需要大量吞食九阶魔晶才能进阶,留下最好的也就是八阶。
这两个戒指······却是用顶级火灵石做的,反正也费不了多少灵石,她也正好做个顺水人情——就是打磨灵石的过程让她十分头痛,差点把她的宝贝匕首都给折了。
“这是戒指,”安格以为他是没见过这种戒指,旋即笑道:“是对戒哦,以后安琪儿姐姐做了我的嫂嫂,你们正好一人一个。大哥你不喜欢吗?”
“…···喜欢”他可以说不喜欢吗?库尔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心中,差点把他给闷死!这么······珍贵的能让他们倾家荡产的东西,她就这么送出去了?
虽说是送给自己……
“喜欢就好。”安格松了口气,看他刚才那副模样,她还以为他不想要呢!
库尔无奈的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安格先前说的话······这是她给大伙准备的礼物,恐怕也是特意拿给他看的样品吧?
他完全没想到她会做的这么好!
不管是这种特别的项链,还是那种对戒,恐怕都会受到贵族的追捧。
打从他提出这个构想开始,她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吧?甚至连大家的反应,恐怕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库尔内心有些复杂,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不太好。
“宝贝儿,那你自己的呢?”见安格发完礼物,伯德男爵收起了项链,将安格从头看到尾,忽然问道。看下来,似乎大家都有,就她自己没有?
安格一愣,她好像确实没想起来给自己做一件······可是她也不需要这种东西吧?
“我还小呢,不用戴首饰的。”安格摇摇头,她想要什么时候做不出来?
伯德男爵心疼的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从来就没考虑过自己吧?
212.家斗?
六件首饰,不多不少,在场的每个人都有。
“米娅和兰迪的呢?”汉娜夫人有些不舒服了,目光不善的落在安格身上,状似随意的问道。她就是看不惯安格得意行不行?虽然她很喜欢那条魔晶项链,但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
连宁临风和殷若雪这两个外人都有,米娅和兰迪可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姐姐,她却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分明就是没把他们当自家人吗?
怨怪的目光看向伯德,见对方蹙着眉头,心里一阵窃喜。这下总该看清安格的真面目了吧?伯德拿她如珠如宝的疼着,可人家可没把你的儿女当亲人!
气氛顿时有些古怪,宁临风和殷若雪端坐不动如山,他们两个可是从六大古族出来的。虽说家族中禁止内耗,但明争暗斗却少不了。殷若雪毕竟是女子,因为身体的关系,怎么也牵扯不到她那里,就算偶尔有,也乖觉的避开了,只有耳濡目染听了些。宁临风却不同,他在于殷若雪成婚之前,可没少被他那些叔叔婶婶堂兄堂弟们下过绊子!
这为老不尊的见多了,可还没见过长辈自己开口为小辈讨要东西的!况且那饱含浓浓嘲讽的语调,让人怎么听怎么不舒服,真以为别人听不出来她的挑拨离间小肚鸡肠?这些高贵的贵夫人们,一个个肚腹里都藏了些什么?
室内顿时一片静寂,齐刷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她是个什么怪物一般。汉娜夫人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咕哝:“都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汉娜,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伯德皱眉,眼看着家里境况好了起来,她就不能好好过她的日子?才觉得她安分了几天,这就忍不住跳出来了?安格到底哪里找她惹她了·没事都躲着走了,还不够?
汉娜夫人莫名其妙,她这才说了几句话句话,怎么就要她少说两句?她说什么了她?
“母亲,我昨天才跟妹妹说起的,时间紧·忘了兰迪和米娅的也不要紧。”库尔暗暗叫苦,这叫什么事儿?安格也是的,私底下偷偷的送了不就完事了,非要把所有人都叫来,给了母亲发作的由头——他知道汉娜夫人是无理取闹,可那是他亲妈,他总得护着些不是?转头对安格偷偷眨了眨眼,眼底泛着一丝乞求:“妹妹,二哥和姐姐的不着急·你慢慢做就好。”
“好。”安格笑了笑,汉娜夫人意外发难她是没料到,手中两个和库尔的一模一样的玉盒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里面同样放着两枚对戒,只是颜色不同。库尔年纪最长,过不了多久只怕就要完婚·她这时交给他也不算唐突,米娅和兰迪还早,本来打算让汉娜夫人先收着的,看着样子,人家也未必领情。
儿子开了口,汉娜夫人也无话可说,只得作罢。
安格把竹盒递给众人,汉娜夫人没接·她也就是笑一笑·放在了桌上。殷若雪拉着宁临风先离开了正厅,这气氛让她觉得压抑。这些年身体好了·琢磨起以前的一些事儿,越发觉得自己幸运,也更怜惜安格。
“改明儿我们也该给她送点礼物,”离得远了些,宁临风一手拦着殷若雪,一手摩挲着竹盒感慨道:“总是拿她一个孩子的,总觉得脸上烧得慌。”
“咱们欠她的还不清。”殷若雪白了他一眼,意有所指。
是啊,救命之恩且不提,这传道授业总是没错的。自从知道了修真是怎么回事,联想到族中大长老都比不上自己,宁临风就有种再世为人的错觉。
宁临风莞尔一笑,飒然道:“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别看她年纪小,可是咱们的长辈。”
想着那小小年纪的“长辈”,殷若雪不禁噗嗤一笑。要他们真拿安格当师父看,总觉得有些不自在,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安格不就成他们的“母亲”了?但时间长了,倒觉得理该如此。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达者为师——安格比他们懂得多,是他们的前辈、恩师,这一点,他们不会忘记。
两夫妻说着话渐渐走远,仆人们这才松了口气探头探脑的冒出来。宁家的这两位贵客一住好些年,面貌却越来越年轻,生生演了一出大变活人的戏码,他们只是普通人,不知原委,只觉得这两人不是神灵就是妖孽不管是哪一种,他们可都惹不起。
只在背后偷偷打量着,眼底却不由冒出了艳羡之色。男仆们羡慕宁临风有如此温柔的如花美眷,女仆们羡慕殷若雪有情深意重的好丈夫,一个个心里虽然打着鼓,却掩不住向往之情。
正厅里,伯德并不掩饰脸上的失望之情,站起身,取过了桌上剩下的竹盒,递给安格:“这个你收回去,以后留着送人也好,饽汉娜妈妈不需要。”
安格点了点头,不觉得有多为难。送汉娜夫人东西是看在兄姐的面子上,既然她心存不满,送了也是白送,回收了也好,宁家的九长老她还是挺喜欢的,下回宁无尘来的时候,刚好让他带回去——当然,上头的魔晶得换成绿宝石。宁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啊,哪里看的上木系四阶魔晶?省得人家说她小气不是?
也没转头看汉娜夫人什么反应,眉眼弯了弯,招呼了一声清戈,两人并肩走了。对于清戈,伯德男爵是无力了,他只当自己多了个儿子,又或者是半子?要说他和库尔父子俩想法道是一致,清戈除了冷了点,真没什么不好的,看他对安格那样,几年都不变。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只有一个好字,她哪天想出去玩了一声不吭的陪着——想要再找出一个这样的来?难!最最难得的,就是不耐烦和人说话的安格竟然老是爱逗着他开口!
这是天生的一对吧?
不得不说,伯德男爵实在是想多了。清戈跟着安格,是因为无处可去当然,他大可以离开,身为龙族,天大地大,哪儿不行?但是他不想,他觉得现在挺好,传承记忆中的龙族生活太懒散了。不是饿了去祸害生物顺便寻寻宝就是一通昏天暗地的长睡,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可能那样子生活,现在真的这样挺好。而安格喜欢逗清戈,那就更是误会大了,她只是觉得没事成天传音入密很无聊,偏偏清戈很喜欢而已。
清戈看了一眼属于自己的那个竹盒,收进了龙珠空间里——安格说了,喜欢的东西当然要放在最安全的地方,龙珠空间不就是他最好的储物柜?就是地方有点太大,每次找个东西总是很费劲——首饰这种东西,哪怕是男款的,清戈也不会带。不过他看着亮晶晶的东西就喜欢,更别说安格给他做的是最好的。
别人看不出,那是他们眼拙。龙族天生对宝物敏感,他手上那个竹盒里的项链,看似和宁临风的差不多,但他看一眼就知道,那是好东西,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能不好么?安格看着清戈的动作有一丝牙疼,那哪儿是项链那就是她的命!别人的也就算了,“普通”的矿材就能糊弄过去,可清戈行吗?材质稍微差一点他勾一勾手指就能扯断了!为了这条项链,安格可算是把天心戒指给翻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还是贵的要死的秘银金铁。要是炼金术师们知道她如此败家,将一整块秘银精铁熔了做成了项链,肯定会气的吐血!那是秘银精铁啊,寻常人想弄点秘银都难,她竟然用秘银精铁来做项链!
库尔打量着父母的脸色,摸了摸鼻子,跟他们说了一声,也走了。为人子女,父母吵架,难道还要围观么?虽然打从心里他不希望如此,但是这个僵局,总要有人来打破。
仆人们被伯德男爵赶了出去,汉娜夫人难看的脸色立时鲜活了起来,怒气冲天,怨气也冲天:“伯德,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把我的东西给别人?”
“那是安格的东西。”伯德男爵一脸嘲讽,没外人了他就不用给她留面子了:“你倒是好意思说的顺口,既然看不上她,就少拿她的东西!”
真当他不知道啊?这些年安格弄出来的东西她没少拿出去送人做人情—她倒是在贵夫人中混了个大方的好名声,却不知道人家都在背后骂她傻家里是不稀罕这点玩意,可人家不知道啊!还当她多败家呢!连带的他都收获了许多同情的眼神!
“我······”汉娜夫人噎住了,有点脸红。伯德说的没错,可安格不是说那是给她的东西。既然给了,又凭什么收回去?心里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多嘴了,安格能给她做,还能少了兰迪和米娅的,膈应来膈应去,最后吃亏的却还是自己?一甩手,恨恨的道:“既然不想送,就别做出那种大方的样子来!”
伯德深深吸了口气,这女人就不知道什么叫反省吗?冷哼了一声:“我会记得提醒她,以后不用再管你的事情,店铺的东西想要就出金币——反正以前你不是攒了不少吗?”
汉娜夫人瞪着他,说不出话来。她是心虚了,又有些愤怒。私房钱她是有,可都说了是私房钱,自然就是她的。店铺是家里的,凭什么她拿东西还要给钱?
伯德冷笑:“你知道给自己添首饰买这买那,知道给米娅攒嫁妆,可是安格连项链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告诉你,这几年赚的钱,我都算在安格名下,铺子也是以她的名义开的……要不是她点头给你,你以为你拿的了?”纟
213.凶兆
娜夫人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凭什么?”
东西是工匠在做,伯德在操持,库尔管生意,结果都要算在安格名下?那小丫头到底给伯德灌了什么迷汤,让他这么向着她?米娅不是他的女儿、库尔和兰迪不是他的儿子?
伯德男爵看她一眼,没理会,淡漠地道:“我当初娶你,是我父亲的意思,他觉得你能管好家里。不过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你最好安分点!”说完,甩手走人。
汉娜夫人愣在厅里,木木的出神。
他叫她安分点,她怎么不安分了?因为安格,她心里始终多了根刺。她和伯德夫妻多年,两人一直还不错——伯德不会插手家里的事,对她也很敬重,也不像别的男人那样花心好色,她一直都为此得意详洋,直到安格出现。
安格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巴掌,拍在她的脸上心上,隐隐作痛。
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伯德不是没有把那女人带回来吗?只是抱回一个孩子——一个小娃娃有什么可怕的?她没办法当做看不见,但有的是法子让她不高兴。
起初,的确如她所料的那般,安格冷漠多疑,对伯德也不亲近,更不会靠近自己和她的孩子。不过是庄园里多养了一个吃闲饭的人,等过个十几年,把她随便嫁了,她的身边就又清净了。
可后来不一样了安格开始懂得讨好伯德,懂得巴结主家,甚至搭上了更有权势的宁家——她再家里的地位一再改变,伯德疼她如珠如宝,汉娜夫人不安了,她琢磨着得好好打压一下这个不安分的丫头。
于是,她在城中散布谣言,说她是传言中的神秘药剂师。而后,又在贵族圈子里将她是私生女的身份挑明。没有贵族家族能够接受一个私生女吧?她就算要嫁也是嫁给没出息的旁系。
汉娜夫人没想过要弄死安格那样太惹人注意了,她就是想看她过的不好,不顺心而已。
可等到安格回到亚特兰蒂斯,她却发现大势已去。药剂师协会不相信一个八岁的魔武废柴回事药剂师,根本没半点动静。伯德似乎也从没想过安格日后嫁人的问题,训斥了她一次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起过,仿佛那根本不重要似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也就罢了,没想到一向安分的安格竟然一反常态的开始帮着伯德赚钱提供哪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神秘药剂,帮着他在亚特兰蒂斯站稳了脚跟——不,可以说,如今的伯德男爵,就是亚特兰蒂斯的土国王,不再是当初那个被主家挤兑的无处可去的落魄男爵,不再是那个终身不可能突破成武士的废物。
伯德的身份地位提高,汉娜夫人其实是打心眼里高兴的,这意味着自己能够接触到贵族的高层世界,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和那些伯爵夫人公爵夫人平起平坐!
可这并不代表她会感激安格,哪怕是她让男爵庄园有了如今的声势。
安格就像一根鱼刺,让她如鲠在喉。她越自在,越开心,她就愈发的不忿。
伯德男爵最后的话有如一盆冷水泼在她发热的脑门上将她的骄傲、得意、怨恨都浇灭了。
伯德为什么那么喜欢安格?同样是自己的血脉,他没道理偏心到这种程度。除非······他爱安格的母亲胜过自己——这是汉娜夫人一直不想承认的事情但现在她终于明白伯德喜欢的人不是自己,他对她忠诚只是因为心爱的女人不愿意跟她共事一夫,不在他身边罢了。
有些事情不用询问,她都能猜的七七八八了。
但事实,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吗?
伯德男爵对汉娜夫人说的那一番话,并没有传入安格耳中。
她从来不会用神识去监视自己的家人—既然认定了伯德男爵,那么无论是库尔兄妹,还是汉娜夫人,都是她的家人。人活一世,总会遇上几个极品亲戚的,汉娜夫人对她而言就是类似这样的存在。对她的挑衅和敌意,无视她当然是最好的方法。
家斗?斗你妹啊!还是算了吧,安安生生的不好吗?她可没那个异界时间去陪汉娜夫人耍这种无聊透顶的心眼,不知道家和万事兴么?
几天之后,安格一大早天还没亮就醒了过来,只觉得心绪异常不宁,赶紧跑去找清戈。
“怎么了?”清戈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金色的眸子闪着丝丝迷蒙,显然是还没睡醒。
安格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道:“我好像要结丹了。”
“现在?”清戈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盯着她紧张的问道。他结丹很顺利,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就连自己都有点迷迷瞪瞪的,谁知掉怎么就结丹了?安格说了,他是情况异常,她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修真典籍上,从未出现过曾修炼就能结成金丹的先例,哪怕是妖兽也没有!或许是■为他是龙族关系?实力足够,寿命又长……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以解释了,毕竟修真界传说中的五彩神龙,似乎也是不用修炼就可以结丹甚至化神?也就是说,种族的特性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共通的?
可为什么别的龙族,只有内丹魔晶而不是和他一样的金丹呢?
而安格的情况,跟修真典籍上的描述却是一般无二的,也就是说,她结丹会引起结丹天象——宁临风和殷若雪筑基时的筑基天象,就引发了极大的恐慌,足足花了半年之久,才被人们渐渐淡忘,更别说是一名结丹修士引发的结丹天象了!
安格的修为在筑基期大圆满停留了很久——她进阶的速度快的太反常了!十一岁的结丹修士,谁见过?修真界没有,这个世界就更没有了。安格痛定思痛,觉得自己还是压一压的好,进阶太快,修为不稳,可是修士的大忌啊!因眸,最近这半年的时间,她压根就没有修炼过,成天只是炼丹,要么就是拉着清戈到处跑,可竟然还是到了临界点!
这么匆匆忙忙的天还没亮就蹿到他的房间里来,显然是压制不住了啊!
“还行。”安格感觉了一下体内的真元流动,比往常稍快些,但还算平稳,不禁松了口气:“应该还能坚持个一个月左右,可刚才我突然……”
等等,心绪不宁?
既然不是马上要结丹了,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心悸之感,就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安格的瞳孔不禁收缩了起来,脸色一片苍白。
“你怎么了?”见她一下子有些失神,清戈赶紧将她拥入怀中,拍了拍她的脊背,淡金色的眸子担忧的望着她,忧心的问道。
感受着清戈的体温,安格伸出手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蔚蓝色的眼眸不安的转动,焦躁的道:“不对,清戈,不是结丹······是,是母子连心……一定是我妈妈出事了!”
她妈妈?清戈一怔。这话怎么说?她毕竟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怎么可能察觉到她会有事?
“不会的,”感觉到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他连忙抱的紧了些,少女身上的幽香沁入鼻尖,他却顾不上贪恋,柔声道:“安格,你别担心,你妈妈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安格却默不作声,沉寂了下来,只是缩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她的感觉不会错的。
世俗之人都有第六感,修士对于危险的直觉自然更加灵验。道家身为修真系统中的一支,最为擅长的便是卜卦吉凶。修士修真启是逆天而行,命数自然做不得准,但对自己的亲缘血脉,却是能算出来的。
从前她修为不够,很多事情都算的不准,而且因为她的存在,身边之人的命数多半都被改变了。例如伯德男爵,他本该是蹉跎一生的命数,但大道九九归一,出现了她这个不确定因素,因此才发生了改变,日后便是一片坦途,但到底如何,还要看她怎么做······可是她这个世界的生母却不同,她从小不曾见过她,只有怀胎十月感受过妈妈的存在,连面都未见过一面,她也不曾为她算过。
她刚才却是为自己测了一挂,若是以安格的命数而言,这几年,她可是有丧母之命的!
西方,大凶!
她方才心悸难耐,放开神识却发现庄园里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伯德男爵睡得正香,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情会让她心绪不宁——肯定是妈妈出事了!
但清戈的话让她冷静了下来,即便真的是妈妈出了什么事,她连她身在何方都不知道,根本就帮不上忙,着急也于事无补!
冷静了下来,安格从清戈怀中抬头:“清戈,过几天我想去找我妈妈。”
怀中的少女面容平静了不少,海蓝色的眸中是一片坚定之色,清戈温柔的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
“我感觉的道,妈妈是在西边,我们往西走。”安格说道,想了想:“再过三天吧,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好。”
“清戈,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妈妈都找不到。”看着他温柔的面庞,听着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安格觉得安心,面上却有些沮丧的问道。
“这不是你的错······”清戈心头一紧,只觉得有种莫名的疼惜从心口满满的溢出,将自己淹没。
心跳很快很急,怀中的少女让他心痛。“我陪你去找她,一定能找到的。”
“嗯······”安格依偎进他的怀中,似是肯定,又似叹息。纟
214.对月而坐的懵懂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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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母不是一两天的事,安格连妈妈身在何方都不清楚,只能依据推测在西边的可能性会更大些——即便如此,没个几年,恐怕连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到。~
她当然不会莽撞的拉着清戈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事先总要做好安排——伯德男爵不可能对妈妈一无所知,所以势必得撬开伯德男爵的嘴才行。
安格叹了口气,或许这也是最艰难的一点。
是多爱一个人,才能因为对方的请求,而守口如瓶十几年?
安格记得分明,当初是她的母亲亲自将她交给伯德男爵,并且拒绝了伯德男爵想要照顾她一生的请求——她并不知道原因,伯德男爵也从未提及。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眼睛,不是因为伯德男爵对她十年如一日的疼爱,她甚至觉得,自己有可能不是格兰芬多家的孩子。
安格给自己预留了三天的时间,其一自然是因为家里要先行安排好。有符篆的功效在,几年内家里的生意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伯德男爵只要小心不让符篆的事情提前泄露即可。其二,是为了探寻一处静谧些的地方,方便自己结丹。最重要的,则是她需要找一个时机,向伯德男爵打听母亲的消息。
既然打算好了要远行,结丹自然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在这个处处看重实力的世界,没本事只能受欺负——ˉ事实上这一点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管是前世的世俗还是修真界,也是如此。只不过,所依仗的东西不同罢了。
她不可能去依靠清戈——他依旧是个半吊子修士,空有一身金丹期修为,偏偏对术法上的领悟力低的令人发指。基础的五行术法,足足花费了半年的时光才勉强算是学会了。
半年,还只是勉强,可见老天是公平的有得必有失一失。
清戈低头一看,安格竟在自己的怀中沉沉睡去,眉头紧紧的蹙着,一副烦恼的模样。
忍不住仲手抚上了她的眉心,轻轻按了按,见她舒展了眉宇这才觉得顺眼了些。
抱起安格,趁着天还没亮,避开庄园里巡逻的护卫,将她送回自己的房中——好在这些年为了治疗殷若雪的九阴绝脉,他们早早就搬过来和宁临风夫妻俩住在一起,一路上风平浪静。只有小楼中夫妻两人似乎察觉了什么,但也很快的平静下来。
掀开被子将安格放了下来,看着她毫不犹豫的向着被子滚去,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被窝中心中猛然有些失落。胸前残留的温暖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苦涩。
他静静的站了一会,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良久,方才转身离去。
他想留下但他不能。他应该走,却不舍得。
这是······喜欢吗?飞升上了房顶,对着夜空中那轮快要消失的明月,怔怔的出神。
他想到了伯德和汉娜,也想到了宁临风和殷若雪。
安格的父亲与汉娜夫人,虽然还不到怨偶的程度,但和离心离德,也相差不远了。汉娜不能接受伯德的偏心伯德同样无法赞同汉娜对安格的排斥——如果在一开始她就表现出来现在也许会好些,但偏偏汉娜夫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受了安格,现在却又处处针对。
伯德不知道汉娜在乎的不是他多么偏袒安格,如果是先前,安格身为弱者,他对她偏爱就有了理由。但现在不是了,他却依然如此,他的眼里似乎只有安格。又或者,是安格所代表着的某个人——这样的猜想,让汉娜夫人觉得窒息。
因为她是真的,爱着自己的丈夫妁。
她的爱,偏执而固执。这也是喜欢吗?清戈偏了偏脑袋,总觉得有点莫名的怅然。
再看宁临风和殷若雪,对比之下,这就是一对佳偶了。他所看到的,是宁临风对殷若雪的小心翼翼,是为了她能够付出一切的宽宏。这是一个痴情的男人,值得世上所有的女人为之倾心。然而安格却更喜欢殷若雪,对宁临风却是淡淡的……他以前的猜测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为什么?他问过安格,她却只是笑。她的瞳孔里写满了思念,那是为谁?
有时候,清戈会觉得,安格是喜欢自己的。她唤他的名字,总是柔柔的,哪怕是生气,也从不会加重语调。可她看着自己的时候,却时常流露出一丝莫名的失望——失望什么?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感情是什么?龙族的记忆告诉他,那时为了生育后代而产生的渴望。可是他并不想和安格生孩子——人和龙的体质不同,她承受不了那种痛苦。他只是想守在她身旁,看她笑着。
他只是,希望抚平她眉宇间深藏的忧伤。
那也是感情吗?
对月而坐的身影,直到朦胧的月色褪净,晨辉洒落,方才消失。
三日时间,转瞬而过。
“这些符篆是我这段日子做的,应该足够用一些时间了。”安格眉眼里带着笑,将几个檀木盒子推向伯德男爵。她没说能用多久,但这几年下来,伯德男爵心里也有个大约的数目,面前这些,用上几年都够了。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她又拿出了一个玉盒,和几个大号的玉瓶来,轻声道:“玉盒里是攻击符篆,具体的用法,哥哥知道,宁叔和雪姨也都知道,爸爸你可以看着安排……若是不够,可以却宁叔那里取。玉瓶里的是寻常用的上的丹药,稀释成药水的比例您也是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
伯德男爵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这三天,他都没怎么见到安格。清戈说她在闭关,却没有告诉他她到底是在做什么。有时候他也觉得挺郁闷,自己才是安格的父亲,反而倒不如清戈这家伙和安格来的亲近。很多事情,他都是通过清戈才知道的。
不过想着女儿小时候那疏远的样子,伯德男爵也就释然了,这几年安格和他亲近多了,总该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是?只不过,他对清戈越发的羡慕嫉妒,凭什么安格这么信任他,对他无话不说,而自己,却猜不透女儿到底在想些什么。
“安格,怎么突然拿出这么多?”看着面前的大量丹药和符篆,伯德男爵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忍不住道:“以前不都是隔一阵子给一些吗?炼丹制作符篆都不是轻省的活计,别为了这些身外之物累着自己。”
“爸爸放心好了,我好着呢!”安格一笑,径自道:“多准备些总归没错的,有备无患嘛!”
伯德男爵狐疑的看着她,见她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就作罢了。只是对着丹药发愁,这么多丹药,她就不怕他偷吃?
丹药的效果好,想得到的护卫自然也就更多,人人都仰着脖子巴望着能得到一颗——要说,自打有了药剂的奖励制度,不仅原先尝到过甜头的护卫格外的卖力,甚至连外面的一些武士都听说了,时不时上门自荐,让他烦恼不已。他的确需要人手扩充实力,想要和利比亚主家一争高低,光原先的拿点人手是不够的。就算拥有了九阶金刚这样的契约魔兽,他也不敢托大——自己到底还是太弱了些,根本不够看。
所以,对于能够提升实力的丹药,伯德男爵同样看的很重,虽然安格屡屡叮咛他不可过量,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会偷偷多用那么一两颗。
护卫中,实力最强的自然是已经迈入武士九阶的斯蒂芬,即将踏足武师境界,伯德男爵对他自然也格外的大方,他可是自己手下的一张王牌啊!而且,还对他十分的忠诚,这样的人,他自然是要好好培养的。
伯德并不知晓安格与斯蒂芬之间的约定,但是这几年,斯蒂芬算是看明白了。安格是将他牢牢的绑在伯德男爵的船上,除非他永远都不再需要哪些神奇的药剂——可是会有那么一天吗?安格小姐恐怕早就算计好了,她甚至毫不担心他反扑,因为她有足够的实力和自信,让他不敢背叛,而他,也的确不敢。
就算有一天脱离了格兰芬多家组,他依然会是伯德男爵的左膀右臂。
男人的野心,多半是为了家人。斯蒂芬的出身,一直让他耿耿于怀,他想要证明,自己即便不是贵族,也能凭着自己的努力,让那个人后悔——四年前,那只是他的希望,而现在,他却已经在一步步的逼近了。
成为武师,他就拥有了成为贵族的资格。他相信,伯德男爵不会止步于男爵的爵位,这个看似敦厚憨实的男人和他一样,有着他的目标,他的野心。
如果伯德男爵只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斯蒂芬会不甘心,但如今,早就歇了离开的心思。
一个人,如何能斗得过一个家族?他只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全力培养斯蒂芬的同时,伯德男爵也有些遗憾。自己手下天资好的武士还是少了些,原先除了斯蒂芬,还有一个弗里娅。只可惜,女人始终是女人,总是比男人优柔寡断。
不能完全忠于自己的人,他不会用。
于是在三年前,弗里娅离开了亚特兰蒂斯,偶然听强尼说起,她后来嫁给了伯爵府管家的儿子,不再继续当护卫。
这样也好,女人本来就不适合当护卫。
215.狮鹫骑士(上)
>“哦,对了爸爸。疾风和艾薇儿清戈养的差不多了,下午让他带过来交给您。”安格仿佛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情般道。
试过了将生物带入清戈的龙珠空间,除了个头长得快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副作用之后,安格就常常借口让清戈驯养魔兽,带着伯德男爵的两头契约魔兽进入其中长个——没办法,疾风要长到如同罗兰伯爵的那头狮鹫那样的程度,至少也要二十年,艾薇儿还要更慢些。
伯德男爵已经不年轻了,总不可能让他带着一头明显是幼年期的狮鹫吧?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拥有战宠的年纪一般都在十岁以下,除了更容易契约成功外,也需要从小和战宠培养默契。让伯德男爵从头开始是不可能的了,除非安格有让时光倒流的本事。所以,她只能选择催肥——好在,有专门为魔宠炼制的灵兽丹在,魔宠的忠诚度完全不用担心。
灵兽丹是修真界灵兽们的独门灵药,专为驯养灵兽所用,一些修真门派也常常会用灵石换一些用来喂养守山灵兽。为了这张药方,前世的安格可是吃了不少苦头,才得到的。不过当时她是为了师父那头用来代步的灵鹤,没想到到了异世,还能派上用场。
原本她还担心对魔兽没用,试过之后发现,这个世界上的魔兽比之灵兽更爱吃这灵兽丹。或许是其中蕴含的一丝灵气有助于高阶魔兽的缘故,黑金刚艾薇儿比疾风更喜欢这玩意。
“是吗?”伯德男爵精神一震,顿时将满腹的疑惑都压了下去,兴奋的问道:“好久没见过这两个小家伙了,它们还好吧?”
看他兴奋的模样,可想而知,他对魔宠有多么重视了。他小时候也曾想要得到一头狮鹫战宠,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好不容易得到了·还附赠一个更好的九阶魔兽,他当然重视了,简直把两头魔兽当成自己的性命一样看重。安格带走它们的时候,伯德男爵那副如同独守空房的怨妇一般幽怨的模样,可是让她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或许是因为签订了契约的关系,疾风和艾薇儿更乐意和伯德男爵亲近。要不是安格常常给两头魔兽喂食灵兽丹·它们也不会愿意乖乖跟着她走。
不过,它们现在,可称不上是“小家伙”了。因为长时间呆在龙珠空间里,里面的灵草灵材也任由它们“糟蹋”,再加上时不时喂点灵兽丹,魔宠们的实力可是远超同级魔兽,体型也长成了成年魔兽的模样——可是让小狐狸喜得羡慕的不得了,恨不得一股脑儿的也长成那样。只不过碍于种族先天体型的关系,小狐狸再怎么长也要缓慢的多·就算整日泡在龙珠空间里,也只是稍稍大了一圈,毛色更为鲜红罢了。乐乐跟小狐狸一样,压根不长个头,倒是小白和小火·已经初具规模,和各自的父辈有的一拼了。
安格空间里的魔兽蛋,也拿出了一些低阶的交给伯德男爵放在他的魔宠空间里——这空间只能存放魔兽和魔兽蛋,其他的东西放进去就会消失。安格很是好奇魔宠空间的构造,但这是契约之后自动生成的,她也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这个世界莫非真的有传说中的神诋?奥德利尔帝国的大部分臣民都信仰温蓝女神,但对这位智慧与美貌并存的神诋是否真的存在·安格始终保持怀疑的态度。虽然她偶尔也会如旁人一般说一声“赞美温蓝”·但心里,却并没有半分信仰。
就如同修士们时常挂在嘴边的飞升成仙·这个世界的神,或许和修士定义中的仙,恐怕本质上并没有多大的差别。
一听说可以领回魔宠,伯德男爵就有些迫不及待了,拽着安格就要去找清戈,让她不觉莞尔。
她喜欢伯德男爵,不仅是因为他是自己的父亲,也不仅是因为他对自己格外的宠爱,而是她总是能从伯德男爵身上,看到一些旁人所没有的东西,比如这份赤子之心——在这个争权夺利的世界里,尤为难得。
她也没有拒绝,带着满满的笑容跟着伯德男爵找到清戈。
清戈倒是不惊讶——安格早先就跟他说起过——痛快的放出了两头魔兽。
疾风和艾薇儿刚从龙珠空间内出来,显然还有些迷糊,疑惑的左看右看,似乎有些不明白,怎么它们忽然之间就换了个地方。但它们很快便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疾风一个虎扑欢快的扑向了伯德男爵,一下便将被它们的体型惊呆了的男爵大人扑倒在地。
疾风伸出湿漉漉的舌头猛舔伯德男爵的脸,伯德男爵的笑容一下子便僵住了。脸上的胡须混合着风翼虎的口水,看上去格外的狼狈,只好不停的闪躲。
“好了,疾风,停下来。”伯德男爵用力推译疾风的虎脑,不让它再靠近自己。这庞然大物真的是自己那狮鹫战宠吗?这体型——三年就能养成这样,清戈到底给它们吃什么了?
疾风疑惑的看看主人,睁得的圆圆的虎眼中满是疑惑,为什么主人看上去有点害怕?
艾薇儿摇摇晃晃的走上来,一把拎开了犹自不肯挪动大屁股的风翼虎,冲着它呼哧呼哧吼了两声:“笨蛋,没看见主人都被你压得起不来了吗?”说完,伸出柔柔的爪子,十分人性化的把伯德男爵拽了起来。
疾风委屈的抱着脑袋缩在一旁,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低低的呜咽了两声。“人家只是好久没见主人了吗?艾薇儿,你实在是太粗暴了,太不知道怜香惜玉了!”
怜香惜玉是这样用的吗?
艾薇儿鄙视地白了它一样:“你才粗暴,我是母的,不用对你怜香惜玉!”
伯德男爵听不懂它们的对话,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惊喜:“它能听懂我说的话?”
安格听着两头魔兽的对话,抱着肚子笑得弯下了腰,很不得满地打滚。
魔兽们都是活宝啊!
笑够了,她才擦了擦眼泪,道:“艾薇儿是九阶魔兽,心智和体型都是成年九阶魔兽的模样,可以听懂我们说话。”听懂他的话算什么?要是伯德男爵懂兽语,他们说不定还能交流下!
“真的?”伯德男爵惊喜的看向黑金刚,艾薇儿现在的“造型”和原先那只小黑金刚可差的远了!看起来有些凶恶,让他有些不敢轻易伸手这可是九阶魔兽,万一它发难,他可是在劫难逃啊!其实九阶魔兽,就没几个长得讨喜的。包括成年风翼虎和火烈鸟,可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想想原先那毛茸茸的小兽模样,根本没办法把它们联系到一块去!
艾薇儿虽然聪明,但也不可能知道伯德的心思,见他不像以前一样对自己亲近,不禁主动亲昵的蹭了蹭伯德的大手,一副我最听话的样子。
“艾薇儿······”伯德男爵的眼眶不禁湿润了,多么善解人意的魔兽啊!心底那一丝恐惧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抚摸着艾薇儿黑的发亮的皮毛,柔声道:“长这么大了啊!”
“咳咳,爸爸,您还是先把它们收进魔宠空间吧······”安格提醒道:“疾风也就罢了······艾薇儿要是让人看见了,恐怕会引来太多关注。”
万一有人起了抢夺之心,伯德男爵未必能保得住。
可是现在关注他的人还少吗?伯德男爵有些不以为然。男爵庄园的发展是在是太快了,快的将王城的大贵族们都吸引了过来。他已经不止一次感受到被人监视的目光了——好在庄园里有安格设下的结界,只要不离开庄园内,外边的人什么都不会看到。
说来也怪,伯德男爵从未问起过安格任何事情,他似乎对安格身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习以为常,丝毫不以为意。他从来不过问发生在安格身上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从不刨根问底,好像这一切都理应如此,不管她做什么,都不值得他惊讶。
安格虽然奇怪,却也不会主动解释—这实在没法说啊!
既然伯德男爵不稳,她也就乐得不必伤脑筋。她不想对伯德男爵说谎,也不想让他失望。最好的结果就是这样,他不会问,她也不必回答。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确实松了口气。
伯德有些不舍,他才刚见到疾风和艾薇儿没多久呢!不过安格说的也没错,要是真让人瞧见了,自己也就麻烦了。如今只是应付那些贵族大家族时不时的试探,就够他受得了,要是九阶魔兽再引发别人的觊觎别说是想把罗兰伯爵取而代之了,就算是安生的活到第二天的早晨,恐怕都不容易。
想了想,安抚了艾薇儿两句,将它收进了魔宠空间。至于疾风——他们格兰芬多家的标志不就是狮鹫吗?他有一头狮鹫战宠,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虽然突然冒出一头五阶战宠同样会引来些许关注,但只要他不想说,旁人也拿他没办法。没有人会为了一头五阶魔兽冒得罪六大古族的风险。
宁家和殷家,可是他如今最大的后台呢!虽然事实上,他们明明就半点牵扯都没有!
“爸爸,要不让给疾风驮着你飞一圈?”安格笑着提议道。
伯德男爵顿时眼前一亮。
216.狮鹫骑士(下)
狮鹫是飞行魔兽,而格兰芬多家族,是因为狮鹫骑士而壮大●。
可以说,每一个格兰芬多家组的子弟,都希望有朝一日,能拥有一头雄壮威武的狮鹫战宠,翱翔于天空,重现格兰芬多家族的昔日辉煌。
伯德男爵也不例外。
本质上,伯德男爵同样以格兰芬多家族子弟自我标榜。哪怕他这依稀当年被罗兰伯爵打压,他却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家族有过任何怨怼——他厌恶的只是罗兰伯爵个人,而非整个家族。
家族荣耀胜过一切!
安格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特意另外为他挑选了一头狮鹫作为战宠,否则以她尽善尽美的个性,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父亲和一头五级魔兽签订契约。
安格手中还有一些狮鹫蛋,但并没有告诉伯德男爵。
狮鹫骑士之所以被看重,并不在于他们的攻击力,而是绝对的制空权。就算是高阶魔法师,在半空中对上狮鹫骑士,都不敢掉以轻心!毕竟魔法师能够停留在空中,是依靠魔法,在空中,并能完全放开手脚。
人类对于天空的向往,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而他们所能契约的魔兽,狮鹫是唯一能够让人类完全掌控的魔兽,但是野生狮鹫难以驯服,想要契约成功,并不容易。
而格兰芬多家组却有一套驯养培育狮鹫的独门手法,自家培育的狮鹫比起野生狮鹫,显然成功率要高的多,这也是格兰芬多家的先祖们,能够在众多家族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然而随着人类的野心,战争持续不断,狮鹫骑士也同时陨落了不少。这样的损失,让格兰芬多家族元气大伤。魔兽的数量一再减少,狮鹫的数量也大不如前。别说是密布空中的狮鹫骑士团·如今整个格兰芬多家组,拥有狮鹫战宠的根本就寥寥无几!这也是为什么,格兰芬多家族会逐渐没落的主因!
狮鹫的数量减少,让他们不再愿意让非格兰芬多家的人与狮鹫签订契约,而能成功与狮鹫契约的族人又能有多少?这种情形之下,格兰芬多家族·自然每况愈下。
不告诉伯德男爵,是因为安格知道,一旦被主家得知,他们绝对不会放弃这批魔兽蛋!重重压力之下,伯德男爵为了家族的利益,一定会贡献出去——她凭什么要白白便宜别人?
归根结底,安格对格兰芬多家族的归属感,从来不强。如果不是因为伯德男爵,她甚至会舍弃这个姓氏——ˉ贵族什么的·她还真不稀罕!
所以交给伯德男爵的魔兽蛋中,并没有几个高阶魔兽蛋,大多数都是三阶,少数四阶,五阶的更是凤毛麟角。这一批魔兽蛋·因为品阶低,都是安格看不上眼的,拿来贿赂护卫们倒是不错——庄园里的护卫们大多都出身平民甚至是贫民,能够和魔兽签订契约的寥寥无几,护卫中拥有战宠的更是一个都没有……不管是三阶还是四阶魔兽,都已经足够让他们惊喜了!要知道,能够拥有魔宠的人,在贵族中也并不多见·只是相比起平民而言·这个数字才比较庞大罢了。
而大部分贵族子弟拥有的,也多半是低阶魔宠。
这一点·在安格前往利比亚进行入组测试的时候,就看的十分明白了。能够和三阶以上的魔宠签订契约的孩子,能有几个?
真正拥有战力的魔宠,多半都掌握在几个大家族手中,再者就是王族和军队——想要引起他们的重视,一个全是三阶以上的魔兽护卫团,也就足够了!
当然,这是日后的事情。安格准备的契约卷轴有许多,不怕不够用。只不过伯德男爵觉得现在还不到露出锋芒的时机,因此并没有鲁莽冲动。
大大咧咧的伯德男爵,其实内里,完全不似他的体型那样笨拙。
他才是真正的黑芝麻陷包子啊!
疾风展翅后,足有三米长的巨大身影,驮着高壮的伯德男爵一飞冲天对五级魔兽而言,伯德男爵这点重量对它而言并不算什么。
看着盘旋在高空中变成一个小黑点的疾风,安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罗兰伯爵欠自己父亲祖父的东西,她一定会帮着父亲讨回来!当然,不是由她出手,而是让父亲一点点的依靠自己的实力来夺取!
修士,从来不稀罕阴暗的手段,对于想要得到东西,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
在那之后,她才会帮助格兰芬多家族重新崛起——完全被父亲掌控在手中的格兰芬多家族!
她是自私的人,修士也并不是无欲无求的,她也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爸爸,你要加油了···…”毫不担心的看着疾风载着父亲越飞越远,安格低声呢喃道。
一旁的清戈闻言,不樊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目,安格回神抬头,对上了他的眸子。淡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的担心,让安格心头微暖。“清戈,乐乐它们怎么样了?”
看见伯德男爵和他的魔宠们关系这么好,安格不禁有些羡慕了。不过还好,虽然没有定力契约,乐乐小火它们对自己也丝毫不差。
尤其是乐乐,这狡猾的小东西总是能用各种各样撒泼耍赖的方式蹭她的灵兽丹吃。
“也想上去飞一圈么?”清戈一怔,旋即回过神来,戏谑的问道。
安格摇头:“一头狮鹫就够显眼的了,恐怕过不了多久,罗兰伯爵就该担心了······这样也好,年纪大了脑筋不好使,让他多动动免得思维僵化,我也是为了他的健康着想……”
想必她的“罗兰爷爷”一定会很“惊喜”吧?家族可是又多了一名狮鹫骑士······这可是她的好意呢,对他在利比亚如此“关照她的回报。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其实更希望对方气的脑溢血中风不起才好吧?清戈眼底多了一丝笑意:“坏丫头,心里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呢吧?不过……我喜欢。”
安格翘起嘴角,伸手抱住清戈的手臂,吐了吐舌头:“我也喜欢清戈呢!”
话音方落,清戈的心跳不禁停了一拍,明知道她并不是那个意思,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悸动。
但显然,安格分明就是一副没有开窍的样子······是啊,她才十二岁,根本不会懂。
安格或许看起来不像个孩子,但事实上,依然是个孩子啊!
那么自己呢?清戈想起自己烦恼了许久的事情,不禁摇了摇头。
“不相信?”见他摇头,安格不禁有些疑惑。
“不是。”清戈连忙道:“我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哦!”安格弯弯眉眼,笑道:“我知道啊,就是逗你玩的……我爸爸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玩够呢!一时半会他是不会下来的。我们先去商量个对策,晚上还有一场硬仗等着我呢······”
闻言,清戈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感情安格还没想好怎么向伯德男爵开口…···可怜的疾风,根本就是安格拿来讨好伯德的啊!只不过,他现在心情越好,到了晚上,只怕会越“惊喜”。
清戈忍不住为伯德男爵叹了口气,可怜的娃!
是夜。
夏日的亚特兰蒂斯夜晚,墨色一般的天空幕布上布满了闪亮的星辰,犹如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宝石,被错落无致的镶嵌在那黑色的布景板
伯德男爵沉默地坐在书房的沙发椅上,身旁一只狮鹫伸出大脑袋拱了拱他的手臂。
男爵却没有了逗弄战宠的心思,只是拍拍它的脑袋,便看向面前一脸严肃的少女,坐正了身体:“安格……你一定要去吗?”
伯德男爵出乎意料的平静让清戈有一瞬间的讶异。
他竟然没有大喊大叫的阻止,更没有冷漠的拒绝,反而只是短暂的沉寂之后,用这种心平气和的语调说出这样的话来······连清戈都听得出来,伯德男爵分明是在做最后的努力。
安格沉默着点点头。
伯德男爵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脾气跟你母亲一模一样,打定主意的事情,从来不会更改。”
安格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及母亲,不禁愣了愣。
她先前只是说,自己想离开庄园一段时间。
只是在这个时间概念上,她故意含糊其辞,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限。
一段时间,有可能是几个月,也有可能是几年。
“爸爸……”她轻声喊道。
伯德男爵却恍若未闻,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你母亲,也是一个很聪慧的女子······我从没有见过她那样的女人,倔强任性,有恩必还,瑕疵必报。她从不隐藏她的小心眼,为人很真······这一点,你不像她,反而随了我,一样带了面具。但是其他的,其实一模一样…
安格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在人前也素来是乖巧听话的样子······可是没想到,竟然早就被父亲看穿了······
她从出生被抱走的那一刻起,就为自己戴上了面具,这一点,伯德男爵恐怕想不到。
安格苦笑了一声,又喊了一句:“爸爸!”
217.安格的决心
>“好了,想去就去吧,我不拦你!”伯德回过神,温柔的“去吧,只是要早点回来。”
安格微怔,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她有些心酸:“爸爸···…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我只是知道你想做什么——你这孩子,太像你母亲了。你想去找她,对么?”伯德男爵笑起来,眸光深邃,落在安格的身上,却多是慈祥疼惜的:“尤莉亚那时就说过,你长大之后一定会去找她,但让我拦着你……我想我拦不住的,对吗?”
“尤莉亚,是母亲的名字吗?”他竟然知道?安格脸上闪现一丝震惊的神情。这些年,她只除了小时候曾问起过外,就从没提起过自己的生母!伯德男爵竟然一猜就中,还说,她的母亲早就知道自己会去找
“是,你母亲叫尤莉亚。萨。孩子,这也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东西,其他的,你母亲让我发誓,绝对不能透露出去——除非,你已经知道了原委。”伯德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格觉得伯德说这些话的时候,清戈似乎有些震惊?
“可是,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安格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位母亲会离开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她不希望自己去找她——这说不通啊!
她为什么要逼着伯德男爵发这种莫名其妙-的誓言?
伯德摇头道:“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是真的不知道,尤莉亚是个倔强任性的女人,她做了决定的事情,从来只看结果,不会告诉他原因。
安格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道:“爸爸,您也希望我去吗?”
“聪明的丫头,”伯德笑了笑忽然又叹了口气:“是我没本事留住她,所以只能看着她离开·……如果可以的话,有生之年,我也还想再见她一面。~”
“如果妈妈回来了,您会和妈妈在一起吗?”安格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忍不住问道:“那汉娜妈妈怎么办?”
“傻丫头······”伯德男爵被她问的一愣旋即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人还不知道在哪呢,她就开始担心这些了:“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安格实在是很好奇。和汉娜夫人分开?虽然两人如今的关系并不和睦,但也绝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再说,他们还有三个孩子啊!怎么可能是说分开就能分开的?贵族可不兴离婚那一套!可如果是这样,就算让他见到了妈妈又能怎么样?难道让两女共侍一夫?
只是想着,安格就下意识的排斥这个可能。如果是那样她宁可离开伯德男爵和妈妈一起过——他还有别的儿女,妈妈却只有自己。
安格的确希望能看到自己的父母生活在一起,但是以光明正大的身份,而不是情妇之类见不得光的身份。修仙界的修士们,有些好色的喜欢豢养小妾。她从来就看不上那些小妾,身为修士,做出这种自甘堕落、攀附高阶修士的事情,还妄谈化神?她们是在做梦!
但她最讨厌的却是纳侍妾的男修士—因为他们触痛了她内心的禁忌。
所以,她是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这个世界的妈妈,再一次成为男人的小老婆的,哪怕伯德对她很好,也不新。
但伯德并没有说清楚安格也没办法。这毕竟是长辈之间的事情她不好过多干涉。只是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就算找到妈妈之后也绝对不会劝她再回到父亲身边。想来妈妈既然当初不肯跟伯德男爵回来,肯定是个性子刚强的女子,现在也未必会愿意。
“我明白了。”安格心里有了底,干脆直言道:“我和清戈哥哥明天就准备离开庄园……”
“这么急?”伯德男爵愣了一下,虽然早在她拿出符篆丹药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她准备离开家里,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他还以为,至少她也会等到库尔成婚之后再离开。“好吧,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替你们安排,出行的东西还有马车护卫什么的·`····”
嘴里谩′着,人便站了起来。
安格赶紧拦了,道:“爸爸,不用了,我跟清戈哥哥两个人就行……东西我已经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动身。我和宁叔雪姨已经交代过了,以后有事情,您可以直接找他们二人帮忙。”
开玩笑,真让伯德男爵准备,他们短时间之内别想走的了!
更何况,她也并不需要护卫。以前她接触的人少,并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在这个世界究竟如何。不过自从见过宁家的大长老之后,她发现,修真体系根本无法与这个世界的武士分等。不管是武士还是武师,都是先天以下。所谓不入先天,便成蝼蚁,先天以下,对筑基期以上的修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如今六大古族中,只有宁家的老祖宗大长老已经突破了先天,其他人还在后天徘徊。因为这个缘故,宁家在六大古族中的地位急骤提升,其他五家除了殷家之外,都对宁家关注起来。以他们多年的本事,自然不难发现,宁家在几年间就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却是和一个贵族女孩有关。
之后,丹药的事情便流传了出去……说是流传,其实是安格私底下让库尔偷偷放出的风声。六大古族闻风而动,资质药剂跟着水涨船高,每个月刚刚出货,就被神秘人全部买光。有库尔帮着隐瞒,伯德男爵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
别看是等价交易,其实安格收获的,可不仅仅是金币。丹药的价值,自然不能用金币来衡量,否则安格根本就不会摆出来销售,光是其他的那些东西,都足够让男爵庄园赚个满盆钵了。
六大古族既然闻风而动,自然不会不明白这些药剂的真正价值——但除了宁家和殷家,还没人从她手中的得到过更好的。
多半是这两家之间有私下协定,不会轻易让其他四家知道。一来,要保持两家现今的低位不容易,二来,要知道,他们能拿到更好的药剂,是沾了宁临风和殷若雪的光,万一得寸进尺惹恼了安格,可就得不偿失了。
之所以放任两家守口如瓶,而没有借他们的手散播出去,就是不想让其他四家得手的太轻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世人都是如此。她不会傻到带着药剂一个个的上门推销,她不屑,也会降低丹药的价值。她要的效果,就是让六大古族挠心,偏偏得不到,只有这样,她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安格更为看重的,就是六大古族对这些药剂的重视。以他们的本事,总能顺藤摸瓜,迟早也会知道是她提供的这些丹药和药剂。
那时,有求于人之人,将不会再是自己。
而在那之后,宁家和殷家如果不想被那四家超越,只能更加倍的笼络自己。
到那时,伯德男爵才能真正的站稳脚跟,才是真正的拥有了与罗兰伯爵正面相抗的力量。
伯德不会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正是因为明白,这才干脆装聋作哑。
宁飞扬进入先天,安格和清戈一道去观礼。武修筑基远比寻常修士要凶险的多,好在宁飞扬根基扎实,又有剩余的筑基丹支持,才有惊无险的成功筑基。
这一次筑基之时,宁飞扬方才明白筑基丹的真正作用。先前虽然吃过一颗,但只当是能够增加功力的丹药,并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筑基结束之后,他才有些后怕,若是没有那两颗筑基丹,他恐怕今生都无望突破先天!
因而,宁飞扬对安格愈发的看重,对她和清戈也都是小友小友的称呼,以平辈代之,让一干来观礼的六大古族子弟都看傻了眼。不过是娇娇弱弱的一个小女孩,一个神情冷漠的英俊少年,怎么就入了宁家老祖宗的眼?
当然,筑基丹这种好东西,宁飞扬既然知道了它的重要,少不得要向安格试探,看看能不能再得到一两颗……虽然安格明里拒绝了,但话里话外多多少少都留了余地,言明只要他们能找到无根果,一颗无根果,可以交换十颗筑基丹。
宁飞扬心里暗骂安格小气,却也只能答应了下来。转念一想,就算换成了是他,也不会轻易的把这么珍贵的丹药随意送人。安格先前能无条件的送他两颗,已经是极大方了。
当然,这种大方的前提,也是为了引他上钩罢了。
所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便是那条自投罗网的鱼儿。
谁叫他打不过清戈算不过安格?
宁飞扬筑基之后,偷偷和清戈交了一次手,原本信心满满的宁大长老,一时之间被刺激的痛哭流涕——枉他白白活了一百多岁,在两个小儿面前,就跟一头纸糊的老虎一般中看不中用!
还好他们知道为他顾全颜面,这才免了他晚节不保在后生们面前丢
如今的宁家,已经真正的站在了伯德男爵的身后!有宁飞扬这尊大佛在,宁家家主纵然不愿,也得看顾着些!
老祖宗还想着从安格手里掏东西呢!
一想到这事儿,宁家主就想捂脸!
218.错过
又是半年之期到了。
伯德庄园门前,一身白衣飘飘的玉面美人仰面朝天,眯起了狭长圆润的杏眼。湿漉漉的黑色眼眸,仿佛闪耀着点点星光一般,叫人看了便移不开眼。她肌肤白皙细腻,丝丝缕缕的黑发贴在秀美的额前,却不显狼狈,反倒让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五官精致,那眉眼,那菱唇,那叫一个夺人心魄!除了比一般女子要高出许多的身高外,真真是无一处不诱人——引得路人都纷纷看了过来,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一边在心中赞叹,真是个好美的美人儿啊!
就连美人儿脸上滑落的晶莹汗水,都是如此的勾人!
有那知道的,只瞧了一眼,便打了个激灵。
这美人儿美虽美,脾气却不大好!三年前来了两回,一回断了一个登徒子的手,一回断了一人的脚。前年同样是两回,两个纨绔子弟丢失了自己的眼睛;去年更是惨……护城河里多了两句浮尸······没见每年的这个时候,城中的流氓地痞都会安分的多么?谁知道走在路上会不会就遇见某个天仙一般的煞星?万一不长眼调戏到了她头上,天皇老子都救不了!
没法子,美人儿后台够硬啊!没瞧见人家站在格兰芬多男爵庄园门口?
亲眼见过这些的,瞧见美人便如同见了鬼一般掉头就跑。见识过这些,谁要再去惹他调戏他,那就是蠢得没长脑子。奈何美人太诱人,为了小命着想,还是走位上策。
只是听闻过的,将信将疑偷偷摸摸地看了又看。想跟美人搭个讪,又有些不敢,偷偷摸摸跟身边人咬耳朵,拉住了跃跃欲试的狐朋狗
“这位小姐,是来探亲?”一位自命风流的贵族青年满面惊艳·一双眼不安分的在美人伸手流连——这姿色,这身姿!啧啧,就是可惜了是个平胸。
不过没关系,他不嫌弃!收回房中,过两年张开了,必定别有一番风味!
刷的一声·手中折扇打开!这折扇可是格兰芬多独家出品,是为出门闲晃,调戏良家妇女之神兵利器!轻轻一扇,热风拂面!吹起公子哥儿额前一缕卷发,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怎奈美人儿压根对他视而不见,连斜眼看一眼都不曾。
以为美人没听清,青年上前一步,摇着折扇款款上前:“这位小姐···…”
美人儿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他。
也不知道青年是怎么想的·这横眉冷目硬是被他看成了眼波流转,秋波暗递,心头微喜,自我感觉良好的自我介绍:“本少爷是···…”
我管你去死?宁无尘心中暗恨,这不长眼的人怎么就这么多·他是男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年他的模样是越长越柔美,从前好不容易练出来的一点儿肌肉不知不觉消弭的一干二净,任谁一看,都是个绝色平胸的美人。族长已经好几次婉拒了其他五家的求亲——向他求婚的竟然清一色都是为了自家的宝贝儿子!
宁无尘那个悲愤啊!他梦想的虎背熊腰长成了弱质芊芊的杨柳细腰,他棱角分明的俊脸长成了雌雄莫辩的绝色,连他掌心练剑练出的老茧都不知不觉褪去,手脚洁白晶莹·分明就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
父亲每见他一次便唉声叹气·母亲每见他一回就摇头自责。
好好的儿子长成了人妖,谁受得了?
心头怒气顿起·宁无尘一只洁白玉手摸向腰间长剑,只想劈开那纨绔青年的脑袋,叫他看个清楚:他哪里像个女人了?
不是吧,又来?匆匆赶到门口的里斯管家倒抽一口冷气,连忙上前挡在青年身前,挡住了对方的视线,也截住了他未出口的寒暄。面对着宁无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端起笑脸:“都是我来晚了,害的无尘少爷久候,快请进屋里,外头天热,别……”晒黑了白玉凝脂一般的肌肤……后半句话,里斯管家自动自觉的吞回了肚子里,这位恐怕巴不得晒得黑一点才好。
“里斯爷爷好。”从安格那里听说了这位里斯管家在家中的地位,虽然听出了他话语中戏谑打趣之意,但宁无尘并不不敬。里斯管家对他亦如对小辈,有时候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他爹娘拜安格为师的事情。
被两人齐齐无视的青年听得呆若木鸡,美人儿竟是男儿身?
这么美的人儿居然是个男人,尼玛还让不让人活了!
伯德男爵可是近几年亚特兰蒂斯的热门人物,帝国上上下下都听过他的大名。虽然还只是个男爵,但却并没有人看轻他,就连国王陛下,不还派了三王子亲自过来和他谈生意?
军队特供······这样的殊荣,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而能让风头正劲的格兰芬多男爵庄园大管家里斯先生特地亲自出来迎接的…···这个小美人,不是……这位少爷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无尘少爷快进屋吧,这大热天的,雒为你每年都来跑一趟。”对着一旁摆摆手,里斯捉着宁无尘的手臂强拉着他踏进了伯爵府内。
宁无尘瞥了那还在原地跳脚的青年一眼,哼了一声,看在里斯爷爷面上,放他一马好了。
而领会了管家大人深意的护卫们一拥而上,围住那折扇青年,笑的让人胆战心惊。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青年强作镇定,却是外强中干,嗓子眼直打颤。
杰克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瞄了一眼他身上的家族标志,轻轻笑起来:“司南家的三公子?”
“你怎么知道?”青年条件反射一般抬头,惊疑不定。
亚特兰蒂斯司南男爵家的三少爷,三公子,可是出了名的败家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他还不值得杰克关注,可是谁让司南伯爵家那位胖胖的夫人异想天开·竟然跑来替他们家没用的老三,来向大小姐米娅求婚?
一个是众所周知的败家子,一个是圣城魔武学院的高材生。
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偏生对方还觉得自己才是白天鹅!
顾念着对方是男爵大人母族远亲的面子,汉娜夫人好声好气的送走了司南伯爵夫人,回头就吩咐门房,以后再看见这种神经病人士·千万别放进门!
“三公子是来见男爵大人的?真是不巧,男爵大人出门散心去了,要不您改日再来?”
杰克笑眯眯的,分外的好脾气,一只手搭在司南三公子的肩头,带着对方向外走。
“哦哦······好······”见了美人之后便早就把父亲的吩咐抛到脑后的青年,晕晕乎乎的被杰克忽悠着向远离男爵庄园的方向走去,这时才模模糊糊的想了起来,好像·他真的是奉父命来向男爵大人表达歉意的?“那个……等一下……”
等一下?杰克危险的眯起了眼睛,口中仍旧是好哥们般的语气:“三公子有什么吩咐?”
吩咐?他怎么敢!这青年一看就是武士以上的实力,自己区区一个三级战士,哪敢对他有什么吩咐?要是别家的护卫也就算了,偏偏还是伯德男爵家的!司南三公子那个委屈啊·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这样的,家父……”
“司南男爵大人出事了?”
“没有没有……就是……”
杰克截住了他的话头,看看已经走到了另一条街上,松开了手,淡笑:“既然司南大人没事,我就放心了。回头男爵大人,我会向他转告的。您好走·在下不送了哟~”
司南三公子一呆·木然点头:“好,好的······”转告什么·他说了什么吗?
立在人潮中,三公子百思不得其解,好容易回过了神,终于发现,自己被人耍了!
他真的是来道歉的啊!
可是却被人家当做瘟神一样忽悠了出来!
要是杰克听到他内心的委屈,指不定会嗤之以鼻。
道歉?由您这样来道歉的,没事儿在人家门口调戏良家妇男?瘟神算神马?有您哪位极品母亲在,没当扫把星一样将您扫地出门,您就该谢天谢地了!
男爵庄园内,里斯管家带着宁无尘向后院走去——他这是带他去见父母。
“伯德叔叔不在家?”因着安格管宁父宁母叫宁叔雪姨,宁无尘也跟着改了称呼。
“在,”里斯笑眯眯的,那眉眼跟杰克如出一辙,摆明了就是父子:“刚才那位——不太受欢迎,是男爵大人黑名单上的拒绝来往户。”
黑名单?那是什么东西?宁无尘起了一丝兴味:“哦?”
可惜里斯管家不是多话的人,这种八卦,对米娅小姐的名声也有妨碍,只是笑了笑。
宁无尘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子:“里斯爷爷,我父亲母亲···…嗯,和安格都在?”
“宁大人和夫人都在屋里,我就不送你进去了,庄园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老头子去安排。”里斯管家笑了起暴。
宁无尘对安格小姐很上心啊!
打量了他两眼,里斯管家有些遗憾,可惜了······
怎么不是个女孩呢?
宁无尘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他漏掉了安格。
身后传来里斯管家后知后觉的补充。
“安格小姐和清戈少爷昨天出门了,现在不再府里。您要是早来一天,说不定还能碰上。”
错过了吗?
宁无尘踏出的脚步一滞。
她出门了,而且还是昨天。
219.流光城
奥德利尔帝国西北方向边陲小城。
在西大陆的三个帝国中,这样的边陲小城多不胜数。居住在这里的,多半都是居无定所的流民——所谓流民,就是没有任何身份保障,游离在帝国子民之外的人们。
或许相对于整个帝国庞大的人口基数,这些人的数量算不上太多,但当他们集聚于某一处,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十数匹独角马从城门口飞速穿过,这里的土质松软干燥,马蹄只是在地上轻轻一带,就会有无数尘埃惊起。更别提是十几匹高头大马接连飞驰而过,那尘土,能呛得人难以呼吸。
穿着粗衣布衫,衣着简陋甚至有些脏乱的人们惊慌的四处躲闪,叫骂声此起彼伏,马上的“骑士”们却放声大笑,乐不可支。
怎一个“乱”字了得?
尘土飞扬中,秀气的少女皱了皱眉头,身旁的少年修长的手掌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光罩将所有尘埃都拒之门外,一丝一毫都没有沾染上两人。
一只粉红老鼠从少女的怀中探头探脑的冒出脑袋张望了两眼,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两人停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嚣张的骑士队伍远离,许久之后,喧嚣的尘土再次沉寂下来。少年和少女同时抬头,看向那残破的城门
城门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斑驳的门柱残留,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坑坑洼洼辨不出本色的城墙上到处都是颜色深深浅浅的血渍污渍,以及刀剑的划痕。浅的刺入墙面,深得透墙而出,留下一个透光的气孔。
城门上方垂着一块木牌,尤其无力的耷拉了下来,四个角缺了三个,剩余一个完好的,被一支生锈的长铁钉牢牢的盯在城墙上。木牌上似乎写了字,然而早已被风吹日晒打磨的面目全非·只能依稀辨出一个怪异的“充”字,一个模糊的“成”字。中间空了下来,只留下些许比划,压根辨识不出来。
城门口,连一个守卫都没有,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子爬在城墙上头嘻嘻哈哈的打闹·男女都有,口中吐着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真的出自孩童口中。
骑士队伍过后,人们才重新慢慢走入城中,不时向四周张望两眼,眼神中满是警惕。
少年叹了口气,将手放在少女肩头,轻轻一揽·少女便靠在了他怀里:“为什么非要来这里,这么乱……连一个像样的城门也没有,这里真的安全?我们找个深山老林不是更好?”
少女看了他的手一眼,没有挣脱,海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不是教过你·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你在,不会有危险的。再说了人多才好,你要是觉得吵,我们大可以闹中取静……而且,这里更方便探听消息。”
少年的嘴角轻轻翘起,心情愉悦。
或许只是为了那句“有你在”。
心情真的很好哇,好的他想放声高歌。
这两个年轻的少年人,正是我们的主角安格和龙族少年清戈。
清戈收敛了笑容·耸耸肩·多说无益。安格不是听劝的人,他其实也不在乎住在哪里。
闲着无事聊聊天嘛!
“走吧·进城。”安格在路人或多或少打量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完全不觉得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才靠近城门口,只见一个小孩[溜从城墙上滑了下来——安格看的分明,真的是滑的,那城墙已经有些歪斜,根本就不是竖直的。嘴角不禁抽了抽,歪成这样,怎么还不倒?
“喂,外乡人。”这是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腰背佝偻着,两腿交叉,姿势十分不雅。一双大眼睛却极为明亮,落在安格和清戈身上,似乎有些疑惑。看了一会,那孩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们,老气横秋的开口:“你们来流光城干嘛?”
安格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似乎是在提醒他们什么。
有趣。
清戈下意识的挡在了安格身前,冷冷的盯着那个孩子。他的目光本就比常人犀利两分,这么一眼看过去,小孩顿时后退了两步,脏污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城墙上七八个探头探脑的孩子也通通都缩回了脑袋,不敢再冒出来。
这些孩子对危险的感觉,似乎十分敏锐。
“清戈。”安格叫了一声,从他身后站出来,对他摇了摇头。这孩子没有恶意,只是言语听起来让人有些不舒服——比起这群孩子先前的污言秽语来,其实已经好多了。
她低头,看着小孩儿。那小孩比她要矮一下,七八岁左右的模样,面黄肌瘦显然营养不良,但看起来十分有精神——身手这么利落,应该是从小练出来的。
也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机敏老练,身手灵活?
“放下你的手,这样很不礼貌。”安格笑着提醒:“当然,如果你不想要姐姐可以代劳。”
小孩下意识的缩了手,小脸不见害怕,只是皱了起来,生气的道:“女人果然都是蛇蝎心肠,你好意思欺负小孩子?”
“要叫姐姐,什么女人?”欺负小孩?以她的真实年纪来说,也确实是如此。安格笑起来,心里却有些感叹。这才多大点的孩子?想想格兰芬多家族入族仪式那会,她的那些“同龄人”,不禁摇头。当时她已经觉得那些孩子十分早熟了,现在想想,比起眼前这个,其实还算是纯真可爱的吧?“你说,这里是流光城?”
小孩不耐烦的指着那块残破的木牌道:“你没长眼睛吗?上面不是写着?”
安格哑然,她当然看到了木牌,但能辨认的出来才是怪事吧?不禁无语的在他脸上扫了两眼,才突然问道:“你不识字?”
小孩的脸蛋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晕,似乎有些气愤的看了安格一眼,恼羞成怒的道:“本大爷就是不认识字,那又怎么样?本大爷又不是你们这种贵族老爷,吃好穿好就知道欺负人!”
本大爷?安格微怔,回过神来不禁低声轻笑起来,瞥了清戈一眼,他果然有些不自在。
貌似,某人从前的口头禅,跟这孩子差不多?
清戈摸了摸鼻子,那时候他还不晓事好不好!凭着传承记忆力的东西只觉得本大爷三个字应该很有气势,才这么自称。再说,他早就不那么说话了耶!
臭丫头,竟然敢取笑他。
“笑什么笑,不识字很可笑吗?”小孩儿显然误会了,以为安格实在嘲笑自己,忍不住跳脚。
小孩显然十分知道轻重,知道眼前这两个少年少女惹不起,难听的脏话只在肚子里骂了几句没敢明面上说出来让他们听见。
那个少年看起来很危险……他的直觉一向很灵验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贵族?”安格敛了笑,也没[www奇qisuu书com网]解释,径自问道。
小孩儿不屑的瞥了她一眼:“贵族都是蠢货吗?还是把我们都当成傻子?你们穿的这么好,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身上一点尘埃都没有有洁癖!不是贵族是什么?”
贵族等于有洁癖?安格哭笑不得,对小孩摇了摇头:“我们不是贵族。”这话,一半真一半假,她拥有贵族的身份,但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而清戈,的确不是贵族。
“你骗人!”小孩大声道:“黑心肝,烂肚肠!”
“那我是不是该割了你的舌头?”安格笑道,她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玩。
这孩子真的很有趣。
小孩回瞪,酒馆的大叔说了女人都不是好东西,看来还真的没说错!刚才说要剁了他的手,现在又要割他的舌头!“你长得又不好看,心肠又狠毒,小心以后嫁不出去没人要!”
清戈听了半天,也知道安格是逗着这孩子玩。可他说的话实在不中听,先前因为安格阻拦,他一直忍着没说什么,此时却是忍不住冷冷的回嘴:“不劳费心!”
小孩立时冻的一个哆嗦!
这大夏天的,真是邪门了!
小孩看看清戈,又看看安格,一脸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她的姘头!呸,奸夫淫妇,都不是好东西!”
这孩子哪里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安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虽然知道这个边陲小城很乱,但她没有想到,就连孩子都已经被浸染成了这幅模样。
这孩子胆子很大,明明害怕,却还有胆子冲他们叫骂。一双眼睛不似别的孩子那般迷茫,透着一股子清胡。
听他说的话,多半都是粗俗不堪,可偏偏,又好像是故意这么说似的。
清戈想的没安格多,他一向懒得动脑子,闻言气的不善,又不好真的跟个孩子生气。握住了安格的手,道:“进城,别跟他胡搅蛮缠。
“好,”安格笑着答应,见那孩子眼里露出一抹失望之色,犹豫了一下,道:“把他带上。”
清戈疑惑的看向她,只见她重重点头。
虽然不情愿,但他还是伸手抓向了小孩。
小孩大惊,难道是他话说的太难听,他们真的生气了?女人就是小心眼他听得分明,是那个少女说要抓他!连忙想要躲闪,可是他虽然身手灵活,但哪里是清戈的对手?闪避不急,一下子被抓了个正着。
小脸绷得紧紧的,想哭,哭不出声,身体僵硬动弹不得。一时间,瘦弱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220.放开那个二毛!
眼看着两个外乡人抓了一起打打闹闹的小伙伴,几个光屁股的小孩一个个快速的爬下城墙,看他们的动作都十分利落——知道哪里滑下来不会刮破皮,顶多蹭红了些——个别笨手笨脚的,小心翼翼的下了城墙,就一股脑儿涌了过来。
“大家快来帮忙,二毛被坏人抓了!”第一个发现状况的孩子嘴里一边呼喝着,一边条理分明地给身边的小孩安排活计,显然是一帮小毛头中的领军人物。只听他让年纪大一些,看着块头大能唬人的,跟他一起往前冲,让跑得快的和年纪小的去通知家里的大人们。
年纪大点的孩子没那么怕生,胆儿总比小孩子们肥一些,加上人多势众,也能增加几分气势。小孩子滑溜跑得快,这一点,只要生过孩子的大人都清楚。小孩子真要疯跑起来,就算是大人都未必能追的上。
先前看着孩子的人数并不多,这会被那孩子一呼喊,竟然冒出二三十个大孩子来,算上一窝蜂往城里跑的小孩子们,足有五六十个!
这算不算是大阵仗?安格有点想笑,就算是前世,她还真没一次见过这么多孩子。当然,每隔十来年开山门选弟子的时候不算。
“这孩子不错,有点领袖气质。”眼见着一群小屁孩围了上来,安格也不着急,风淡云轻的对着清戈笑道。没想到这群孩子还挺有义气,没有一窝蜂的跑了。
清戈“哦”了一声,认真打量,半晌摇摇头:“没看出来。”
安格顿时哑然失笑。也是,龙族习惯了独来独往,一条成年巨龙就能横扫一个城市,压死胆大的吓死胆小的,根本不需要这么劳师动众。
被清戈拎在手中的孩子回过神来,顿时不安分起来,一边扭动着身体使劲儿挣扎,一边还恐吓两人:“怕了吧?赶紧放开本大爷,不然本大爷让你们好看!”
……真是念念不忘本大爷啊!
安格好脾气的笑笑,逗弄小孩道:“我们已经够好看的了,不用你让。”
“……”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恶女人!二毛一张小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他是又憋屈又难受,笑话,换谁给这么一直拎在手上,都会难受。这回可算丢了大脸了!早知道他强出什么头!看他们不像坏人,还想着提醒他们一声,没想到好心成了驴肝肺!
当然了,以前也没人给过他好脸色看,主要是他说的话实在太气人,让人就想把他拎起来好好打一顿屁股,小孩子家家的,说的都是什么脏话?
这边儿热闹着,路过的流民却只当没看见。这帮孩子哪天见了外人不这么闹腾两回?见怪不怪了,也有瞧热闹的。
外乡人到了这儿,这帮孩子绝对是他们的第一道坎。能在城门边上玩的这么自由自在还没人来找麻烦,这些孩子多多少少都在流光城里有点背景。别看他们这会儿一副狼狈样,身上脏兮兮跟泥猴似的,真要说起来,还真没几个人敢招惹这帮小祖宗。
一个两个带着些微的同情,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的瞧着那一对干净整洁的少年男女,怕是用不了一会,这俩孩子就会被整得灰头土脸了吧?
只是也有人瞧出来了,这两个人绝对不是他们以前见过的那些外乡人可比,几十个孩子冲上来,还有人回去叫家长,竟然一点儿着急的神色都没有!
就是两个青状男子,对上这么一副阵仗,也得想办法脱身?
可他们倒好,安安稳稳的站着,老神在在的闲聊,当自己是法神啊?
安格见他气的说不出话来,完全不见先前的伶牙俐齿,继续逗他:“哟,你叫二毛啊?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大毛,有个弟弟叫三毛?”
二毛不挣扎了,努力仰起脸,一脸无语的望着这个笑的有点神经质的女孩,她脑子有病吧?谁家给孩子取名会叫二毛?根本不合逻辑嘛!“……本大爷叫雷傲!二毛是绰号,知道不?”
“恩恩,雷傲这名字不错,你父母没告诉你,不要把自己的名字随便告诉陌生人?”
“……”雷傲小朋友傻眼了,好像是有这么一说,可是……可是是她太气人了啊!
“我看你还是叫二毛好了,这么傻,多二啊!名副其实!”某人果断打算气死人不偿命。
二毛不知道二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出来,这绝对不是好事!
就在他愣神的当下,小孩子们已经团团围了过来。
领头的孩子十分有气势的一昂首,对上安格的眼睛——本来他想看清戈来着,但那张冷脸让人有点犯怵,愣是没敢,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要是安格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指不定要伤心了,她怎么就成了其次了?
“你们快放开二毛,不然一会要你们好看!”小孩双手叉腰,大声道,周围的小朋友们也是如出一辙,纷纷叫嚷开来,一时之间闹哄哄的,十分精彩。
得,连恐吓的话都说得一模一样?二毛捂脸,真没法见人了。
安格却没跟先前一样说话,笑盈盈的看着那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一呆,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位姐姐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啊!她的眼睛好漂亮,那么干净,一点儿也不凶,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抓二毛呢?愣愣的张口就要回答:“我叫……”
雷傲小朋友着急了,吼道:“米诺你个大白痴,不要告诉他们!”
“……”米诺闭嘴了,看雷傲的眼神倒真的像是在看白痴,周围一干小孩们也静了下来。
雷傲自己也傻了,他怎么就说了,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噗嗤”一声轻笑打破了这尴尬的平静,却是安格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米诺道:“既然你送上了门,我们也不好厚此薄彼,清戈——”
安格转头看向身旁沉寂的少年,他的唇角轻轻勾起,好似也是在笑?
对上她的眼眸,清戈点点头。小孩们只觉得眼前一花,米诺就消失在眼前。等他们回过神来,就发现米诺跟雷傲一个待遇,一左一右被清戈拎在了手上。
再一眨眼,四个人都消失在了眼前。
孩子们齐齐怔住,路人用力眨了眨眼睛,他们眼花了吗?
刚才明明还在的,可只是那么一瞬间,就消失了。两个少年少女,并两个流民小孩,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失去了踪影。
良久,一阵风吹过,光屁屁的小朋友们打了个颤,纷纷醒过神来。
“哥哥……呜呜,哥哥不见了。”小团体中的一个小女孩率先哭了起来,这一下,孩子们便如炸开的油锅一般,叽叽喳喳闹将开来。
“米诺哥哥和雷傲哥哥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
“都怪二毛非要出去跟他们说话,叫他别去还不听,这下好了吧?”
“你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怎么没听见?”
“……我刚才偷偷跟二毛说的!”
“你骗人!”“你才骗人!”“你白痴!”“你才白痴!”“你没鸡鸡!”“你才……我本来就没有!”
这时,十来个大人匆匆从流光城城门口奔了出来,来到孩子们聚集之处。见一群孩子闹成一团,压根没看见什么“狗男女”,不禁额头黑线。
“行了!都别吵了!”领头的中年男子正是雷傲的父亲,大吼一声,吓得小孩子们纷纷噤了声。他转头数了数人头,心里一沉,少了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就是他家的雷傲!
不禁沉下了脸:“雷傲和米诺呢?怎么回事,那两个外乡人呢?”
“雷傲哥哥和米诺哥哥都被带走了!”
“对对,被坏人带走了!”
“一眨眼就不见了!”
“你没看见?我也没看见!就那么不见了!”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闹成一团,雷傲父亲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气沉丹田:“都别吵!”
随手指了一个年纪大些的孩子:“小猴子,你来说!”
那个被点名的叫小猴子的男孩怯生生的上前,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把方才发生的事儿毫无条理的说了一遍。
雷傲父亲听懂了,周围的大人们也听懂了。
“凭空消失了?不可能!两个大活人还捉了两个孩子,怎么会就这么不见了?”
“要不在分头,找找看吧,许是小孩子眼花,看错了呢?”有人提议道。
雷傲父亲点点头,一群大人分散开来,有去熟悉的地方找人的,也有跟路人打听的。
“没找到,周围除了我们这些流民,没看到什么外乡人!”去找人的气喘吁吁的回来说道。
“孩子们没看错,那两个人就是凭空不见了,而且,还是一男一女,两个半大少年!”去询问打听的也回转了过来,满脸惊骇的道。
“半大少年?”雷傲父亲脸色微变:“难道是魔法师?”
还是空间系的魔法师!
这个世界上还有空间系魔法师存在吗?不是说早就绝迹了?
雷傲父亲低头沉吟,他本是孤儿,天生就是连贫民都不如的贱民。凭着自身的努力年纪轻轻就成为武士,脱籍成了平民。梦想着摆脱了贱民的身份之后,能过上堂堂正正的过日子。
之后,他误打误撞英雄救美,认识了一位高贵美丽的贵族小姐,彼此生出了好感。
那是他的初恋,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初陷爱河的甜蜜。
然而天生的贵族与贱民出身的高阶武士相恋,本身就是个悲剧……纵然他或许有一天能够成为贵族,也抹杀不了卑微的出身。恋人的父亲对他极力打压,而知道了他身世的恋人也对他不屑一顾——激愤之下,在初恋情人的婚礼当日,他趁着防备松懈,将恋人杀死在新房内。
而后,他趁乱出逃,成了一个流民。
如今,他十分后悔当日的冲动,少年心性,却一失足成千古恨。
如果他能忍下那口气,那么今时今日,他的妻儿也不会是流民。
221.该软的时候还是要软的
一时间,流光城内,鸡飞狗跳。
流民都是外来户,但或许因为身份的关系,别看平时不对付,一到关键时刻就成了惺惺相惜。流光城内的所有流民都团结起来,有志一同的寻找失踪的两个孩子,对外乡人同仇敌忾。
可是找遍了城内城外,连偏远的小树林都没放过,却还是一无所获。
雷傲与米诺两人的父亲从紧张变成了担忧,两位前一刻还在为一颗白菜吵得不可开交的母亲抱头痛哭,以泪洗面。
在隐身符作用下,大喇喇游荡在街道上的某人听着耳边两个女人嚎哭的动静,忽然良心发现,忍不住转头看向一处虚无:“清戈,我们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不是我们,是你。”他从来不背这种无谓的黑锅,清戈心道。
“你真没劲。”安格小脸微红,手指拂过鼻尖,心虚的小动作将她内心的愧疚展露无遗。
好吧,其实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再加上那两个孩子确实有点意思,所以便想开个小小的玩笑,等到天黑自然会把孩子们送回——只是没想到……流光城的反应会这么快。
“行了,别哭了!”
“你吼什么吼,孩子不见了难道怪我吗?”
争吵声起,带着哭腔的尖锐的女声刺得安格耳膜发疼,忍不住揉了揉,却苦笑起来。
这流光城的女人……也不是好惹得啊!
当务之急,还是把那两个孩子尽快送回来才是正经!
安格不是没想过悄悄把两个娃弄回来,然后和清戈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然而两位母亲的眼泪,却勾起了她内心深深地自责……不管有心还是无意,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妥当。
错了就是错了,身为修士,岂有逃避责任的道理。
所以,她会向他们当面道歉并解释,任打任骂都毫无怨言……
清戈靠近她的方向,道:“我们回去?”天色快要黑了,那两个孩子被留在幽深的丛林中,只怕会吓死。虽然他们挑选的地方很安全,有阵法护着他们也不会有事,但别忘了,他们只是孩子,再怎么坚强,也有限。
安格自然点头,招出清鸢剑,招呼清戈上了飞剑,御剑想着流光城远处的暮色丛林飞去。
流光城里的人们自然想不到,会有人能在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之内,带着两个孩子跑到暮色丛林那么偏僻的地方。其实直线距离不见得有多遥远,单以脚程来说,半天也能到了。但问题是流光城和暮色丛林中间不仅隔着两座山头,还有一条又深又宽危机四伏的河道,再加上那些潜伏在周围的魔兽们——就算有充分的准备,也要花上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到达。
谁能想到两个半大少年会这么变态,竟然能在空中飞行,越过两山一河,直接进入暮色丛林?
而在暮色丛林中,两个少年早已面色发白,惨无人色。
“米诺……”听着近在咫尺的魔兽吼叫声,雷傲抖着腿靠近身旁的人。
两只爪子巴上米诺的肩头,本就提心吊胆的米诺直接被吓得“哇”一声大叫出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待发现了是害他一起被抓的罪魁祸首干的好事,还能指望他有好脸色?
“你干嘛,吓死我了!”米诺比雷傲年纪要大一些,他十岁,雷傲九岁,两人相差半年而已。只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身躯让两人看起来更像是七八岁——别看他们家里在流光城混的还算不错,可没奈何资源太少啊!想吃点肉都不容易,更别说是营养均衡了。父亲他们还要照顾其他的流民,不可能一家独享食物,他们常年都吃不饱。所以流光城里的孩子多半都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那两个“坏蛋”把他们丢在这里就跑了,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手脚,不管他们怎么跑,都仍旧在原地。原本就受了惊吓,又惊又怕的两个孩子折腾没多一会就累得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把拍开雷傲的爪子,米诺瞪着他,一脸不高兴。
要是平常,雷傲多半就退缩了,自己的父亲是比米诺的父亲厉害,可是米诺比他厉害啊!他可是孩子们当中的老大,不然他能叫二毛吗?除了米诺,他就是孩子中的老二!
可是这会他那里顾得上去领会米诺的脸色啊?小脸惨白一片,身体紧紧挨着米诺,半步都不肯远离,又是愧疚又是惊慌的小声道:“米诺,你小声点,我害怕。”
“我也害怕!”米诺没好气的道,他是胆子要比比人大一点,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害怕!说到底,终究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恨恨的题了一脚脚边的草丛,米诺想要大喊大叫发泄却怕引来魔兽,只能小声抱怨:“这到底是哪里……怎么那么像父亲他们说的暮色丛林……”
闻言,雷傲贴的更紧了,一脸担忧:“不会真的是……”
“你闭嘴!”米诺烦躁的拉开他:“都是你!要不是你跟那两个外乡人说话,我们也不会被丢到这里来!现在怎么办,我们回不去了,见不到爸爸妈妈了呜呜……”
说着说着,心底最大的恐惧慢慢涌了上来,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低声哭泣起来。
雷傲本就比他更害怕,见他哭了,也再忍不住,大声嚎啕。
“嗷呜~”没过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魔兽的吼叫声,两个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面色惊恐的抬头,却对上一双森然的绿色眼眸。
那是一头灰色的大狼,狼身比两个孩子的个头都要高出不少,那血盆大口半张着,口水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
两个孩子如遭雷击,两眼发直,手脚并用的向后爬去,弄出不小的动静。
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从他们的喉间传来。
巨狼却并没有上前,只是疑惑的盯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两眼,过了一会,便施施然走了。
丛林中的光线原本就比流光城中暗了不少,没过多久,那些夜行魔兽们都纷纷出来觅食。或许是察觉到了一丝外物侵入的气息,高阶魔兽多多少少都会从他们身边走过,疑惑的摇头晃脑——当然,在他们看来,那简直就是对着他们流口水!
游荡在丛林中的魔兽的确看不到他们,但他们能瞧见优哉游哉从自己面前走过的魔兽们啊!除了一些低阶魔兽看着比较可爱以外,大半魔兽们的卖相都说不上好看,各种奇形怪状各种凶神恶煞,从没离开过流光城的两个孩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回到暮色丛林,正如清戈所预料的那般,两个孩子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呆若木鸡。
撤去阵法,看见两个孩子呆呆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即便看见他们,也仿佛什么都没瞧见似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们还好吧?”安格担心的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小脸,“不会被吓傻了吧?”
清戈看了她一眼,这还用问吗?已经傻了好不好?
不用他开口,安格也能明白他话里的含义,白了他一眼,现在可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好不好!
想了想,从融入眉心的天心戒指中取出一瓶清心丹——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戒指,而是和清戈的龙珠空间一样的空间了,只是,天心空间?安格晃了晃脑袋,还不如叫洞天福地算了!——清心丹是一味辅助丹药,能令修士在打坐的时候保持灵台清明,药力温和,给俗世凡人吃了,也有静心回魂的功效,对失魂症很有帮助。
虽然两个孩子还没有严重到失魂症的地步,但当下她也顾不上浪不浪费了,毕竟是自己考虑不周,才害得他们变成这副样子。当即揉开了一颗,凝了一颗小小的水球,将丹药粉末溶于其中,分别喂两个孩子吃了下去。
不过片刻,两个孩子的眸中便渐渐有了神采,等看清眼前的两人时,第一反应不是哇哇大哭,也不是害怕,而是齐刷刷的后退两步,小小的身子匍匐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
安格与清戈面面相觑,安格只好用法术把两个孩子搀了起来:“你们干什么?腿软的站都站不住了吗?”
两个小孩子心底别提多惊愕了,明明他们都没有动手,自己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米诺眼底闪现一丝兴奋,却也不敢再两人面前再造次了,只是盯着他们,认真的道:“两位大人肯定是很厉害的人吧?我父亲说,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本来就是我们冒犯了大人,像大人请罪也是应该的。”
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还真像个小大人一般。
可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他们不恨自己?
雷傲怯生生的看了米诺一眼,吞了口口水,弱弱的道:“我父亲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米诺冷不丁拍了雷傲一后脑勺,怒道:“不会说话就别乱说!”
雷傲委屈的呜咽:“我父亲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还说了,黄金再值钱,也没有小命重要,所以该软的时候还是要软的……”
噗——
安格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不着调的爹?
米诺又是一巴掌拍过去,恨铁不成钢的道:“那叫能屈能伸,你这个笨蛋!”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拍我?”雷傲揉了揉生疼的后脑勺,委屈道:“我本来就不聪明,会被越拍越笨的!”
安格望天,这俩孩子能不能不要这么粗神经?
他们现在还是“肉票”好不好?
222.深山灵脉,流民生活
“好了,别吵了。”安格揉了揉眉心,发觉自己似乎没有应付小孩子的耐心。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你来我往,她只觉得头疼不已,小孩子一点都不可爱啊有木有?“一会你们老老实实的听话,我们就马上送你们回去。”
“真的吗?”两个小孩一听说他们肯送自己回家,立马高兴的跳了起来,全然忘了先前的惊吓和绝望。两双清澈眼眸信任地望着他们,脸上感激的笑容灿烂的让安格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着他们兴奋的脸庞,安格心中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两个小孩子不闹腾的话,把他们送回去之后,面对那两对父母,应该也能轻松一些吧?
正要招出清鸢剑来,胸口处却忽然鼓动了起来,一直毛茸茸的粉红色老鼠从她衣服里跑了出来,吭哧吭哧的爬到她的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一阵“吱吱吱”的叫了起来。
“真的?”安格露出一抹惊喜的神情:“乐乐,这里真的有灵石矿脉?”
“主人,乐乐是噬金鼠,不会弄错的!”伪装成粉红老鼠的噬金鼠乐乐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一边肯定的说道。
这算不算是意外之喜?
安格心底高兴起来,洞天福地虽然和天心戒指一起融入了她的眉心,但现在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子,她也说不清。不过在魔兽丛林的时候,她在里面转悠了半天,除了那条通道中发现了灵石的存在,可没有捡到一块灵石。洞天福地中的地面和墙壁也是纯粹的泥土石块,根本就不是灵石。那通道中的灵石她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
万一通道坍塌了呢?更何况那个传送法阵的规模不小,还需要用大量灵石来维持——她甚至觉得,那些灵石应该是布置这个洞天福地人刻意留下用以维持传送阵的。至于散落在外的灵石,说不准就是对方故意抛下的诱饵……
所以,她原本所拥有的极品灵石是用一块少一块,偏偏自己突破结丹期,没有五行灵石是不行的,而在清戈的大量消耗之下,水系灵石已经所剩无几了……
安格毕竟是修行过三百年的大乘期修士,虽说在冲击化神期的时候失败了,但不管怎么说,结丹的经验她还是有的。而这一世自己筑基的时候,她发现,先天道体筑基的时候,比一般修士所需要的灵气,多了整整五倍之数!
别笑看这五倍,若非这个世界原本就灵气充足,要是换做在前世修真界,她还未必能够筑基成功!筑基需要的灵气就已经如此庞大,结丹的时候自然更不会少了!
仅仅凭着那些游离的灵气,她根本就不可能结丹成功!
这一次出来,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妈妈。但在那之前,结丹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她只能等到结丹以后再去思量其他的事情!身体内的真元早就凝结的稠密无比,若她只是天灵根修士,只凭着体内的这些真元就能够成功结丹,但先天道体却不行!
所以,他们来到这边陲小城,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灵气密集的所在!
这个时候,乐乐突然告诉她,这座暮色丛林里居然有灵石矿脉的存在,怎么能不让她欣喜?
就算矿脉中没有极品灵石也没关系,有矿脉就代表着这个地方有灵脉存在,有了灵脉,她还用担心结丹的时候灵气不足吗?
按耐下激动的心绪,安格看了两个扮乖巧的孩子一眼。与先前那副口无遮拦浑身脏乱的模样相比,被安格施过出尘术,又独自留在这丛林深处一段时间之后,两个孩子看起来安静沉稳了不少。脏兮兮的小脸也露出了原本的模样——竟然都生得很不错!
两个小孩子都很瘦弱,先前一脸脏乱跟别的小孩几乎如出一辙,但这么整的干干净净之后,赫然便变成了两个眉清目秀的小正太!米诺看起来要比雷傲白净一些,浓眉大眼,气质更为沉稳,颇有兄长的风范——也就是安格先前赞过他的领袖气质。而雷傲则显得灵动的多,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带着几分调皮,眸光却十分纯净。
“走吧,我们先送你们回去。”安格皱眉看了看他们身上的衣服,多多少少都有些破洞。此时弄干净了,看起来就显得几位怪异,就好像是故意在整洁的衣服上挖了几个洞一般。
因为担心两个孩子害怕,安格驾驭着飞剑飞的不高,速度也不快。她和清戈一前一后将两个孩子裹在中间,以免他们一不留神掉下去。
“你们都多大了?”见两个孩子老是紧张的盯着脚下,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担忧的,安格连忙开口转移他们的注意力。飞剑还是很安全的,前提是他们不慌乱的话。
“我十岁,雷傲九岁。”米诺偏着头想了想,说道:“妈妈说雷傲比我小半年。”
十岁?怎么看都只有七八岁吧?安格震惊了。和她先前的成长缓慢不同,这两个孩子分明就是因为营养跟不上才会长得这么瘦小又头发稀疏,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
也就是说,其实这两个孩子根本没比她小多少!
“米诺,你跟雷傲都是在流光城出生的吗?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我们一直都住在这里啊!父亲说,我们是流民,跟别人不一样。别的地方不欢迎我们,那里的人都会欺负我们,所以从来没有带我们出去过。”
“那你父亲他们有没有出去过?”
“我不知道……父亲没说起过,妈妈也没说过。好像除了偶尔去打猎或者换取食物,父亲和叔叔他们从来都不离开城里。”
“你们不种粮食吗?为什么要出去换?流光城附近能打的到猎物吗?”
“我们没有种子啊!妈妈说,种子很贵的,而且也没人愿意卖种子给我们,他们都卖给我们那种臭臭的粮食,每次煮饭的时候都要煮好久才能吃!而且还有奇怪的味道……父亲和叔叔很厉害的,肯定能打到猎物啊!上次我还吃过野猪腿呢!真好吃……”
说着,米诺和雷傲的小肚子都响了起来。
两个小正太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却也没喊饿。
安格沉默了一下,他们说的粮食,该不会是发霉的陈粮吧?至于野猪腿……贵族们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魔兽的肉质要比家畜生硬的多,也有涩味,处理起来不仅麻烦,能入口的地方也不多。可这孩子居然说好吃,还一脸垂涎的模样……
他们究竟怎么咽下去的?
“那等会等你们回家了,姐姐请你们吃烤肉好不好?”怜惜的看了他们一眼,安格道。
因为清戈的关系,安格还是准备了一些肉食放在她的空间里。洞天福地的时间流速似乎影响到了天心戒指,放在里面的东西能够保持更长时间的新鲜度,所以,她准备了很多。
米诺和雷傲却摇了摇头,两个孩子现在很老实,没有口吐脏话,雷傲也没有再自称本大爷,一直是米诺开口回的话:“父亲说,捕捉到的猎物,最好的肉要晒成肉干,拿来换粮食……”
安格心头一窒,在他们心里,恐怕肉就等于猎物吧?而他们自己捕捉到的猎物,还不能吃点好的,要把其中最好的部分留出来换取食物!
这个世界的等级划分,太过严格。不管是吃穿住行,都有分外明确的标准。恐怕在人们眼中,流民只配吃霉烂的食物和没人要的魔兽肉吧?
在亚特兰蒂斯,最多也就是平民。而伯德男爵的封地草原上,有许多牧民都是贫民。但伯德男爵不曾苛待他们,分给他们的粮食都是他们能吃到的最好的糙米,偶尔还有蔬菜和肉类。宰杀牲畜后,余下的一些零星肉块也可以作为他们的食物。贫民只能作为贵族的附庸存在,不像平民,还有一定的自由度,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屋。但是在吃食上,贫民和平民差不了多少。
可是没想到,流民竟然只能吃那种连牲畜都不会吃的霉米!
这还是第一次,安格对这森严的贵族等级制度,感到了深深的反感和愤怒。
“没关系,这是姐姐送给你们吃的,不用做成肉干。”安格深吸了口气道。
“真的可以吗?”两个孩子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安格肯定的点了点头:“这是姐姐的东西,姐姐说你们可以吃,就是可以。”
“太好了。”两个孩子差点欢快的跳起来,好在他们还记得这是在空中,没敢真的跳,但脸上的喜悦和欢快一览无遗。
安格也跟着笑了起来,海蓝色的眼眸中藏着一抹深思。
她的确能给他们提供一些食物,但是以后呢?
要知道,帝国像流光城这样的边陲小城,可不止一个!流民的数量,也十分庞大!以她的能力,又能共给他们多少食物?
难道,让他们吃完之后,继续吃那些霉变的食物,和魔兽身上糟粕的肉块吗?
安格自认并不善良,也从不同情心泛滥。那些成年的流民或许是犯了什么错,才会成为帝国的边缘人,可是这些孩子又有什么错呢?
一只温暖的手,悄悄的握住了她捏成拳头的手掌。
安格抬脸,目光对上清戈泛着温柔的眸子。
“我以后吃辟谷丹就好。”他淡淡的笑着,道。他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来,但是,却可以用自己的行动来表达对她的支持。
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原则和底线!
安格顿时冲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223.风清雅、风清歌
要管这些流民的事情,不是红口白牙说说就能成的,安格很清楚,这是制度遗留下的历史问题,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眼中的流民,都不能算是一国人。在他们看来,帝国能有个给他们住的地方已经很不错了,还想吃好喝好?那别人早巴巴上赶着去当流民了。
当流民,唯一的好处就是没人管,也没人来收税。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人会愿意成为流民,在人们看来,为了一纸身份,哪怕付出所有都心甘情愿。
安格低声一叹。
无论在哪个世界,人们的所求都是一样的。哪怕是修真界的修士们也是如此。散修羡慕修真世家的子弟,而那些修真世家的子弟,又羡慕仙门里的外门弟子。就连外门弟子,也都暗暗羡慕着内门弟子,内门弟子又偷偷羡慕精英弟子。
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四个字,为了能够有个好出身?
“师出名门”,总会被人高看一眼。
谁愿意被看轻,谁愿意做个没有国籍居无定所的界外之民,只能窝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子孙后代都没有出头之日,忍气吞声的活一辈子?
说起来,她两世为人,其实命都极好。
前生没摊上个好爹,但幼时妈妈对她也是如珠如宝。妈妈去世之后又遇上护短师傅外加和善师兄,弥补了她的遗憾。因着师傅,只是三灵根却一入门就是内门弟子,又因为师兄的关怀,偷偷贴补了许多丹药给她,没几年,一跃成为精英弟子。
这一生,虽然母亲不知所踪,但有个疼爱她的父亲。父亲虽说只是爵位中最低等的男爵,但也是老牌贵族后裔,她也勉勉强强能算得上是个官三代。老天还额外弥补让她带着记忆重生,前有先天道体,后有天心戒指,最擅长的炼丹还遇上了洞天福地,对她可谓厚爱至极。
做人不能忘本,更应懂的知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流光城中逐渐安宁下来,只有一家人家燃起了灯火。
虽然白天的事情闹的城里乱哄哄,但到了晚上,只能维持温饱的流光城根本支付不起油灯的消耗,早早的沉寂下来。能点的起灯的也就那么一两户人家,平常也绝对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去睡。
一间勉强算得上干净整洁的房屋内,两男两女四个大人围着一张缺了一脚的四方小桌团团而坐。就是这张桌子,还是城里独一份的。平时吃饭的时候,要么捧着饭碗在家门口和邻居闲聊,要么就是抱着碗蹲着吃。吃的慢的人,肚子还没填报,脚就已经麻了。
可是能怎么办?去暮色森林砍树根本不可能,去的时候艰难不说,想要把木材运回来就是个天方夜谭。一年四季攒下的钱都要留着换成粮食,哪里舍得去买木料?
想要桌子,就得饿肚子,为了一张桌子饿死几个劳动力,不值得。
就是眼前这张,还是去换粮食的时候人家城里不要的,偷偷拣回来的。
两个女子相对抹着眼泪,并没有哭出声,怕吵到已经一旁炕上已经酣然入梦的两个小娃娃。红红的眼眶里挤不出多少泪水,但其中的伤心欲绝半点都不曾减少。
哪个孩子都是为娘的心头肉,肉不见了,人还能好的了?
两个男人的眼眶也是微红,自己的孩子哪个不疼?眼底藏着一抹深深的担忧,不过是两个流民的孩子,为什么会被抓走?如果只是因为出言不逊,教训一顿也就算了,好端端的掳人做什么?尤其是雷傲的父亲,白天听了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交代,就知道人家儿子是受了自家那小子的连累,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等找回那臭小子,我非得好好揍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不可!”雷傲父亲扬起拳头,想捶桌子,又担心惊醒更小的儿女,只好郁闷地收了回去。一脸怒色,声音却压的低低的。仰头看了好友一眼,愧疚道:“对不起,路丁。”
“布里德,你也别怪雷傲,这孩子是好意,只怪那两个外乡人听不明白。”路丁摇摇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孩子们说外乡人并没有表现的十分愤怒,又为什么会突然把雷傲抓走呢?米诺只是想去救雷傲,也说不上触怒了他们,为什么连米诺也失了踪?
“早就让他别多嘴,他偏不听!还带累了米诺!”布里德听不进去,好友是没在怪他,可他心里过意不去啊!路丁家可就米诺一个小子,虽然有个乖巧的女儿,但儿子才是一家人的主心骨啊!心里打定了主意要给大儿子一个教训,前提是……他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想到这里,布里德喉头顿时有一丝哽咽,好半天才咽了下去。
“咱们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等天亮了,再出去找找吧!”路丁叹了一声,说道。转头看向妻子:“丽贝卡,别哭了,我们先回去,丝蕾还在家等着我们。”
丽贝卡明理的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的确怪不到雷傲头上去。从前雷傲没少干过类似的事情,不也一直相安无事?要怪就怪那两个外乡人,怎么就连两个孩子都不愿意放过?
布里德站了起来,伸手拉了妻子一把:“茉莉,我去送送路丁大哥和嫂子,你在家里等着。”
茉莉点头应了,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拿着油灯点燃一盏灯笼,递给丈夫。
布里德提着灯笼就要出门,却见家里那扇算不上牢固的木门猛然被推开,“砰”的一声撞击在墙上,吓的睡梦中的孩子顿时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可是却没有人去哄他们,四个大人都见了鬼一般怔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的盯着外边。
尽管油灯幽暗,但他们都没有眼花。站在那两个少年中间的孩子,不就是他们的儿子吗?
“雷傲!”“米诺!”丽贝卡和茉莉立时便叫了起来,扑上前去,一人一个拥着两个孩子放声大哭。两个孩子见了亲人,眼底也泛起了眼泪,第一次“乘坐”飞剑的兴奋感不翼而飞,只余下满心的惶恐和见到父母的喜悦,同样哭的厉害。“妈妈!”
安格尴尬的摸了摸鼻尖,转头看了一眼清戈,他确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丝毫不在意似的。身为罪魁祸首之一还能这么淡定,他的脸皮之厚可见一斑。
两个父亲则像中了定身咒一般,牢牢的站在原地,两双眼睛警惕的落在少年和少女的身上。
谁都没有说话,安格是尴尬,清戈是懒得开口。布里德和路丁则完全被这清醒弄懵了,还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这两个少年和少女就是孩子们口中的“外乡人”?父亲们惊疑不定,那少年也就罢了,十七八岁的样子,面色沉冷,看不出丝毫情绪,让人不敢直视——面瘫脸总是容易让人误会,但清戈对人类本就没多少好感,也不屑去得到人类的认同——他淡漠的表情,让人很难产生亲近感,不由便升起了些许防备。
可边上那个女孩子,看起来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模样,端正秀丽的面庞上漂着丝丝微红,白皙的肌肤在火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纯净。单看面容,就有三分喜欢,只是那双海蓝色的眸子让人觉得幽深,看不清她的心思。
等母亲和孩子哭够了,收了声,雷傲和米诺齐齐想起两个“坏人”来,顿时有些紧张的转过脸去——安格脸上并没有恼怒的样子,让他们着实松了口气。
至于清戈,则被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压根不敢看他。
两位母亲顺着儿子的视线看去,顿时也发现了他们,下意识的把孩子拉到身后,狐疑的看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你们是?”
安格拽了清戈一把,上前甜甜的笑道:“叔叔阿姨好,我叫风清雅,这是我堂哥风清歌……”
风清雅、风清歌?这是什么古里古怪的名字?不过倒是一听就像是兄妹,只是两个人长的也不像啊!哦,人家说了,是堂兄妹,长得不大像也是应该的。
四人点点头,只有两个小孩子有些惊讶。清戈与清歌听起来差不多,可那位姐姐好像不是叫这个名字吧?想来想去,怎么也摸不着头脑。
大概也是绰号?雷傲挠挠头,米诺不还管自己叫二毛么?
清戈翻了个白眼,上次在宁家用的是真名,但却是表兄妹,这次干脆胡诌了假名,却变成了堂兄妹!
怎么到哪里都是兄妹?他不满的想道。
他却不知道,安格的前世就叫做风清雅,而风清歌,则是让她记挂在心的大师兄。
“我们是来道歉的,对不起。”安格抬起小脸,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家长们:“白天的时候,是我和堂哥带走了米诺和雷傲。”
还真是他们!
布里斯的脸上染上几分怒色,沉下脸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只是孩子!”
路丁面色看着也不是太好,绷着脸,一言不发。
她能说她只是觉得好玩吗?到底是自己理亏,安格低下头:“抱歉,是我们太过分了。”
本来,她见雷傲说的那些话,像是要警告自己二人。但大庭广众之下,想来这孩子也不会实话实说,就起了把人带走的念头。一来是问个清楚,二来这些孩子成天在流光城里摸爬打滚,对城中定然熟悉的很,也能问些事情。
只是没想到,米诺会带着那群孩子一拥而上。虽然他们不惧,但也不想引起太多的注目。要是引起全程注意,他们想要安安静静进入流光城内的打算恐怕就要落空。
不过……到了如今,他们想不引人注目恐怕都不可能了。
听着耳畔传来交错杂乱的脚步声,安格不禁苦笑了起来。
224.穷困潦倒(上)
布里德家的大门“嘭”的一声被人撞开,屋内刚刚安静下来的两个小孩子顿时又哭了起来。
一群壮年男子出现在门外,听那脚步声杂乱,至少也有二三十人。借着朦胧的月光,能看到这些人手中都提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棍棒菜刀杀猪刀什么的——蜂涌而入,不一会就将不大的院子给站了个满盆。
安格和清戈的眼力就算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都能如红外线一般将人看的一清二楚,更别说身后有微弱的光亮,头顶还有月光的情况之下。这些人明显都是流光城内的流民,安格记得他们的脸,白天在城里打探情况的时候,她见过一些。
显然,这群人一定是听见了布里德家里孩子的哭闹声被惊醒了,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才随手抓了顺手的“武器”,呼朋唤友地跑过来帮忙了。
谁说流民都没有好人?这么团结的一群人,恐怕坏不到哪里去。
“布里德、路丁,发生了什么事?”走在前面的几人到了近前,见了安格与清戈,微微一怔,旋即看向屋内的布里德。路丁和布里德家的孩子都不见了,他们都是知道的。两家人肯定是聚在一起商量,因此看见路丁也在,并没有人觉得奇怪。
不过等他们发现被两个母亲抱在怀中的雷傲和米诺时,不禁惊讶的道:“孩子们回来了?”
布里德知道这些人都是来帮自己的,顿时感激的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看了安格和清戈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才道:“嗯,他们刚回来,娘们和孩子爱哭,倒是让你们白跑一趟。”
“没事没事,这么见外做什么。”
“就是啊,布里德大哥你平时帮了我们不少忙,你家里有事我们肯定要来看看的。”
“小罗丹说的对,布里德你不用这么客气。”
“既然这样,那大伙都先回去吧”先前说话的那人此时又开了口,对着身后的人道。众人稀稀落落的应了几声,替布里德和路丁高兴的同时,听说没出什么事,也就都走了。
只有赶在最前面的三人没有离开。
他们三人,和布里德、路丁一样,平时也是流民们的主心骨,五人关系都不错。以布里德路丁为首的五人,可以说是流光城的隐形城主了。而为了方便平时商议事情,这几人住的都很近,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聚集起这么多人来,赶来布里德家帮忙。
别人回去了,他们三个却留了下来。他们站的位置靠前,所以清楚的看见了安格和清戈。而其他人,或许是天色太暗了没有看见,又或许是觉得两个如此年轻的孩子并不值得他们去担心,所以就都走了——布里德可是高阶武士,剩下的四人武力值在流民中也是排的上号的,会连两个孩子都敌不过么?
“他们是把雷傲和米诺藏起来的人吗?”三人中,年长一些,看起来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皱眉问道。“未免有些太年轻了吧?”
布里德点头,方才这两个少年都承认了,他们总不可能欺骗自己吧?有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看两个孩子的反应,貌似还真就是这二人干的。
顿时,三人看向安格和清戈的目光中都带了一丝明显的敌意。
安格叹了口气,事情到了如今,想要善了显然不容易,看这些人的目光,分明就是来者不善。这三人没跟着大部队一起离开,不就是为了防备他们俩吗?
抚了抚手上的储物戒指,将事先移到里面的一头独角羚羊取了出来——洞天福地中还放着很多,多半都是这样的整只,只是安格的储物戒指空间不大,只能放下面形比较小的独角羚羊,就再也塞不下其他东西了。
但仅仅是这样,就让面前的几人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大多都是外来的流民,比普通的流民看起来要强壮一些——城中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多半都体弱多病没有多少实力,不可能成为流光城里当家作主的人。他们曾经也有过合法的身份,是因为各种不同的缘由才来到了这里,因此,对外界的事物并不陌生。
这些可都是牧畜中肉质最为鲜嫩的独角羚羊啊虽然没吃过,但见总是见过的。眼看着这个不大的女孩子凭空弄出这么一头羚羊,他们不惊愕才怪
不过,真正让他们惊讶的,并不是独角羚羊,而是储物戒指。
这么一个小女孩,身上带着贵重的储物工具四处乱跑,她的家人难道不担心?
雷傲和米诺见了,两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魔兽”,但他们小小的心里却清楚地知道,有魔兽就有肉吃这个姐姐果然没有骗他们
小孩子总是最好哄的,安格这就直接由“坏人”晋升为“姐姐”了,当然,清戈依然是大坏蛋一枚……
两个孩子吞咽口水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入了静默着的众人耳中。
“这是我答应给雷傲和米诺的赔礼……”安格恍然才想起什么似的,懊恼的道:“他们好像从那会开始到现在还没有吃过饭,应该已经饿坏了吧?”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怒目而视。这是什么意思?把人带走了不算,连饭也不给吃?
安格很是尴尬,她和清戈不用吃饭,自然想不起来做饭之类的事情。而且把两个孩子“藏”在暮色丛林中之后,他们还跑开了一段时间……不行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这些已经对他们很不爽的人,很可能会立刻翻脸的
安格没指望能获得他们友善的对待,外来者总是受人排斥的。更何况他们一来就掳走了人家两个孩子,人家看在他们年纪不大的份上没有恶言相向已经很好了
大人们面色不善,饿坏的雷傲和米诺却已经叫了起来:“爸爸,我饿了”
布里德看了一眼孩子苍白的小脸,这臭小子显然是吓坏了,忍不住不善的望向安格他们。别看他刚才还咬牙切齿的说要教训儿子,可真的找到了,哪有不心疼的?转头对妻子道:“茉莉,家里还有食物吗?”
雷傲闻言,顿时可怜兮兮的扒着母亲的衣服,嚷道:“妈妈,我想吃肉”
“天都黑了,到哪去给你找肉?先凑合着吃吧”布里德看了一眼地上的独角羚羊,闭了闭眼睛,说道。那女孩说是给孩子们的赔礼,他打心眼里不想要可他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一头独角羚羊肉,可是能换流光城所有流民一个月的口粮了
他们每年捕猎到的猎物做成的肉干换来粮食,也就刚刚勉强能维持一年的温饱罢了,很多人甚至只能吃个半饱凭白多了一个月的口粮,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雷傲对自己的父亲似乎有些惧怕,闻言瘪了瘪嘴,却没有再哭闹哀求。
茉莉心疼的摸摸儿子的小脸,担心了一整天,终于看到儿子回来了,她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孩子没事就好这时见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不禁有些心软,对丈夫道:“布里德,家里还有点剩下的干肉,我给他们做点肉汤吧?”
放在平时,她绝对不可能这么纵容孩子的要求。可她想着孩子吃了一天的苦头,人家女孩还老实的说了,就没给吃过饭,自然就不舍的拒绝他了。
雷傲顿时连连点头,管他是干肉还是鲜肉,只要是肉就成啊
看着妻儿,布里德终究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
茉莉见他答应了,连忙点起一个火把转身走去厨房,丽贝卡自觉地跟过去帮忙——她儿子也是要吃的。
说是厨房,其实不过是个用几块木板拼凑起来的屋子,甚至连门都没有,四面钻风。炉灶什么也全都没有,就是支起了一个架子上头搁着一个铁锅。木板屋里放着一个袋子,零星几样野菜,角落里还有两个罐子。只见茉莉抱起靠在内里的一个罐子,揭开盖子伸进手去良久才掏出一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肉干来,想了想,又拿了一块,才把罐子封好又放了回去。
“放一块就够了。”丽贝卡知道茉莉家里也不宽裕,孩子又多,阻止道:“太多了。”
“让他们多吃点。”茉莉叹了口气,弯腰拿起脚边的袋子,想起什么似的道:“丽贝卡,麻烦你把屋里的脸盆拿来给我。”
安格忍不住抽了抽眼角,这么两块肉干,加起来还没她的巴掌大
雷傲和米诺看起来却很高兴,争相道:“我去我去”一溜烟的穿过几个大人钻进屋里,不一会,怀里就抱着一个木瓢走了出来。
这是……脸盆?
安格闭了闭眼睛,他们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啊?
方才她就发现了,这睡觉的屋子里,连床都没有,用土垒砌了一个土炕而已。家里除了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桌,几张缺胳膊少腿的圆凳,和一个看起来是存放衣物的木箱,竟然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恐怕那“脸盆”还是多功能的,说不定淘米洗菜洗脸都是用的这东西
茉莉接过木瓢,打开手中的袋子,一脸肉疼地抓了两把米放了进去——一股难闻的霉味便飘了过来。
这样的食物也能吃?不拉肚子才怪她竟然还觉得心疼?
安格瞪大了眼睛,就连清戈都微微有些皱眉。
男人们却不以为意,把独角羚羊搬到一边,就互相招呼着进了屋里,凳子不够坐,干脆上了炕。两个再次睡着的孩子被报到了一边。
布里德还记着家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看在那半年口粮的份上,勉强开了口:“两位,你们也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外面黑。”
屋里也好不了多少,安格心道。
却还是牵着清戈的手走了进去,随手打了个响指,就见一个白色的光球从她指间冒了出来。没一会,光球越来越大,将整个屋子都照的亮堂堂的。
“光明魔法师?”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吃惊的几人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