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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游说

《《秀朱阁》》

事情的发展越发不受控制,苏瑾妍在改变了自己、哥哥和苏瑾妤等人命运的同时,前进发展的方向亦偏离了轨迹。上辈子,她不知晓丁香有无跟过俞恒,但今生,她居然进了东平侯府。

自己真的是低估了苏瑾妤的能力

茉莉离开屋后,苏瑾妍心情沉甸,独自思忖了许久。心中总是隐隐地藏着不安,苏瑾妤在外逍遥一日,自己的安宁便永远无法得到保证。

须臾,盛华阁迎来了个意外的客人。

当金铃传话,称是三夫人来的时候,苏瑾妍惊讶万分。天色已晚,过不了多久都该用晚膳,她怎的还过来?

起身在门口相迎,苏瑾妍行礼,唤了声“三婶”。茉莉上茶,二人在堂内见面,苏瑾妍敬成氏为长辈,请她高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待侍婢们退出,三夫人亦朝着贴身妈妈使了个眼色,屋内瞬时只余她和苏瑾妍。

“三婶特地过来,不知有何要事?”屏退左右,想来事儿不小。

成氏斜睨了眼苏瑾妍,目光并不亲近,甚至还明显地闪过不满。后者察觉,念起清早,莫不是为了穆雪欢?

“少夫人,你可见着欢儿身上的伤痕?”

这话……苏瑾妍面色微滞,家里婶婶们都是直唤自己为侄媳妇的,她怎么喊少夫人?如此生疏,居然毫不遮掩,可见是对自己意见颇大了抬起眼眸,迎上她的视线,苏瑾妍摇头,“穆姑娘乃客居,侄媳同她相识却不相熟,那等**,却是未瞧。”说着面露惊诧,紧张地续道:“婶婶专程过来相询,可是穆姑娘出事了?”

不等成氏作答,忙又自答道:“咦,早前母亲同侄媳说过,穆姑娘身上的伤并不严重,亦不会后遗,难道现在恶化了?我早晨瞧着她的时候,人好好的,还跟侄媳说让我和世子别将这放在心上呢。”咧嘴笑着,语气玩笑。

三夫人被她的话一堵,脸色微青。居然用裘氏来压自己?

“侄媳妇是心善的,又是明理的人,欢儿为了大侄子此刻躺在床上,你竟是都不放他去瞧一眼的?”换了称呼,语气亦没有方才强硬,但这意思却挑得明了,直言道起苏瑾妍善妒、心胸太小,连感恩图报都的道理都不明白。

苏瑾妍听出她的话中深意,心生讥讽。自己再大度,也不可能主动放任旁的女人打自己丈夫的主意吧?她就不明白了,为何明明很在意很难过,有些妇人便愿意替丈夫收房。贤惠大方固然重要,却不该限于此,违拗自己内心所想啊“婶婶说的是,穆姑娘是因为世子受的伤。这点毋庸置疑,侄媳夫妻二人都记在了心上。昨儿傍晚事发突然,侄媳糊涂不明缘由,也知道穆姑娘是好意。”抬眸,察觉对方面色微缓,苏瑾妍话锋一转,匪夷道:“其实,侄媳同世子过去探望,皆是聊表谢意,莫不是婶婶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方释然了几分的三夫人蓦然又是变色,“自是不一样的”不再含蓄,直言出声,“欢儿当着满大街的人为大侄子受伤,这今后怎样,难道不给个说法?”

苏瑾妍佯装不解,面色却格外诚恳,“穆姑娘为世子受伤,外人见了必认定她是个心善的好姑娘。只是,婶婶这话,侄媳有些不明了,您原是特地来讨说法的?”说着呼声复道:“作乱的人都进了衙门,这说法想来早晚会给咱们家的。”

三夫人闻言,心中气得紧,不悦地瞪着她,再不顾表面客套,“欢儿命途多舛,她既是我外甥女,终身大事我自是能够做主。她自小中意世子,此番付出,便是展露情意。”说着睨向对方,她居然是端着茶盏好整以暇,平淡没有波动“按理说,这话我明说了许是就不太好听,但欢儿今朝如此,府人都知晓了她和世子的事,侄媳妇你若是不点个头允了她,今后外人如何想她看她?”

见她打开天窗说亮话,苏瑾妍呷了口茶,盯着她不疾不徐地说道:“婶婶说得在理,自是侄媳有一事不解。”

“什么?”三夫人略有惊讶。

苏瑾妍缓答:“婶婶今朝如此说法,若传到了下了耳中,他们会如何想您这位三夫人?”见对方面露不悦,复又细细解释:“您身为世子的亲婶婶,我亦敬您尊您,可如今侄媳和世子才大婚不过数日,您居然就往外屋里添人?知道的说您是为了世子和我的名声,不知晓的还指不准以为您欺负新妇呢。”

苏瑾妍这话说得技巧,偏是让三夫人不好发作,毕竟确实有这个嫌疑。成氏只好咽了咽口水,抓着茶盏的手指收紧,强压住愤怒。

苏瑾妍则继续言说:“另一方面,您身为穆姑娘的亲姨,怎么能起如此心思,让外甥女给人为妾呢?她自幼失去双亲,却也是出身大户,模样又好,给谁家当媳妇不得宠在心里,婶婶居然这样为她打算?”

苏瑾妍的话微有不敬,却也都是实话。她算是强压了内心的不悦,挤着笑容同她好言好语,否则若还是从前的燥脾气,眼前就不是如此宁静了。

三夫人面色由青变白,腾地站了起来,“苏氏,做女人不该如此善妒”

苏瑾妍也被说得心里气愤,想起大清早的场景,这才方起床呢,就差人候在了门外还是咱的?进屋时穆雪欢单薄纤弱的面庞,那盈盈的目光,哪个男人见了当真会毫无怜惜?且萧寒才受她恩德,心里正是感激之时,倘若真的去了,撤身还轻易吗?

“侄媳不过道了几句实话,婶婶不必恼怒。”

不过是个侍郎府里的姑娘,还真将她自个当成了贵女,娇贵地还说不得了?三夫人对这位苏瑾妍可没多大好感,早前防来防去,担忧的都是裘家的那位姑娘,孰能料到会冒出来个苏氏女?

当众人知晓她的时候,没多久就同萧寒定亲,事实不容改变。成氏只要另外谋算,想着她毕竟不会有多大见识,好好威慑下说不准也就让步了,可不想对方是个如此倔强的人。

这么神气做什么?

闺中就没个好声誉,还和东平侯府议亲过,谁能说萧家同意这门亲事,没有想和俞府一较高下的的因素?三夫人打心眼里瞧不上苏瑾妍,可先在却被她制住,这怎么好甘心?

心里琢磨着话语,往前两步才准备开口,却见着萧寒到了站在了门口,她步子微滞。

察觉成氏面色,苏瑾妍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待见到方跨过门槛的萧寒,忙迎上去,温柔地说道:“爷回来了?”

萧寒宠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旁若无人般仔细地轻碰了下她的脑袋,“怎样了,还疼不疼?”细腻中透着在乎,“都是我不好,竟是撞着了你。若是头昏,就回去躺着歇歇。”

转首,似乎才见到三夫人,忙作揖请安:“侄儿见过婶婶。”目光疑惑,似乎在好奇对方的突然到来。

大侄子是个老实的孩子,三夫人觉得方才苏瑾妍放肆,才想着开口又想到刚刚他对妻子的柔情。期待着今后他还能纳了欢儿,如今对方新婚燕尔,说挑拨告状的话,难免惹人嫌恶。

故而,成氏堆了笑容,友善道:“想着侄媳妇方进门,过来瞧瞧。寒哥儿这是才回来?”

对方亲近,萧寒未有激动,只回道:“才从玉食坊回来,阿妍喜欢吃那点心,给她解解馋。”那份钟爱,毫不遮掩。

苏瑾妍心中骤暖。

“对不起,阿妍,我回来晚了,可是饿了?”他伴在身侧,格外体贴。

三夫人吃瘪,但见对方趋势,颇有逐客的意思。想着寒哥儿这是被新妻俘了心,连着规矩长辈都不计较了?心头闷闷,自己的外甥女还躺在床上,她们却在你侬我侬,闷闷地离了去。

她才离开,苏瑾妍就勾上萧寒的胳膊,讨好地说道:“你来的真是时候,三婶居然想来说服我允许你娶穆姑娘。我不松口,她还说教起我来了。”嘟了嘟嘴,嚷嚷地说道:“都是你招蜂引蝶惹得错。”

萧寒无奈,苦笑道:“这怎的又成了我的不是?”天地良心,他可从未去招惹过谁。

苏瑾妍别嘴,心中却喜气洋洋。

“方才阿妍紧张我说的话,可真好。”萧寒凑在她身前。

“咦,你听到了?”

“嗯。”萧寒颔首,“我不就站在了门口嘛。”

苏瑾妍面色微红,她是善妒,不愿遮掩,这如何了?只是转念,她便很快反应到一点,“你早到了,怎的刚刚才进来?”

后者避开目光,“我就是想知道阿妍你会怎么说。”

苏瑾妍便紧盯了他反问,“莫不是你希望我应了?”

萧寒顿觉周边都是酸意,拧了她的鼻子就取笑道:“只知道在我跟前做强势。”抿了抿唇,低丧道:“三婶她,过分了”

瞧出他神色的不自然,苏瑾妍转开话题,“就那么个时辰,你又出府了?”

萧寒便马上拉她往外,“你不说我都给忘了,还不快出去吃,凉了就不好了。”

苏瑾妍喜悦中带着惊讶,“你真的去买了?”她以为是方才想请三夫人离开,所以故意的托辞呢。

“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语中满是笑意。

☆、第一百九十一章咳血

三夫人同苏瑾妍红了脸,心里满肚子的怒火无处可发。这教是什么事,竟是落了晚辈口舌?苏府如今嚣张,不就是仗着宫内那位育有皇子公主的如妃吗?

可难道他们都不明白,若非萧府、若非皇后,哪有他们家风光的时候?这妇人倒是厉害,居然当面就驳了自己。寒哥儿也是的,平日瞧着挺乖巧的个孩子,居然帮着他媳妇连自己这婶婶的颜面都不顾了。

成氏越想越郁闷,脚下的步子越发的快。难道她的外甥女,连个寒哥儿做妾的资格都没有?她倒是还真不信了这个邪,论容貌、论才情、若出身,欢儿哪点比不上那个苏瑾妍了?自己都不计较欢儿委屈,他们倒是还嫌弃起来了!

没有直接回屋,反倒是去了穆雪欢的屋子。

才服了药趴在枕上,听到婢子称“三夫人来了”,穆雪欢忙用帕子抹了抹眼睛就起身,侧首打过招呼,“这么晚了,姨您怎么还过来?”

三夫人在她床沿坐下,听出她声中的哽咽,望着眼眸楚楚,抹了抹她披在肩上的黑发,柔声说道:“欢儿别伤心,寒哥儿早晚能明白的。”

提到萧寒,穆雪欢表情有些不自在,低声说道:“外甥女看得出来,他很爱少夫人。”眼中闪过黯淡,复又劝道:“您别再为我操心了,今儿少夫人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亦不是不识趣的人。”

“什么叫不识趣?”成氏反问,怒红了脸斥道:“苏氏她也不看看自己出身?欢儿你有哪里比不上她的,尽说这些丧气话。”

穆雪欢支起着身子,摇头,目中平静,“姨,我想我还是搬出国公府的好。”

三夫人蹭地站了起来,反问道:“为何要搬出去?”站在脚踏板前,语气冲冲地说道:“你是为了寒哥儿受伤的。你心虚啥?这等事,本就是长房欠了咱们,你忘了今儿上午,大夫人的话了?”

裘氏过来探望,不过是做做面子,穆雪欢何其不明白这个道理?对方说辞间是很体贴关怀,但总是有意无意透露给自己,说世子和少夫人感情如何深切。这不就是让自己知难而退吗?

瞧出她丧失斗志,三夫人叹息道:“傻孩子,若是你回了穆府,有谁是会真真关心你。为你着想的?你那个叔叔和婶婶,占了你父亲留下的好处,可有半点想抚养你的意思?平日接你回成府居住,她们总是言语不断。若非我出面,他们顾着国公府的面子不敢撒泼,你被他们卖了都没处哭去。

早前频频让你和寒哥儿相处,便是想你今后嫁进萧府,让那些笑话你的人看看!但现在可好,他娶了苏氏女。你前阵子回穆府,他们待你的态度又给忘了?

姨不说其他,便是在我跟前,我总还能再护着你的。再说按着你的出身,仍有我替你撑腰,长公主跟前也能说上几句话。你自小温柔懂礼,没有人能亏待的了你。今后如果寒哥儿真的袭了爵位。你跟前有个一儿半女,还怕没有依靠?”

三夫人循循善诱,穆雪欢心里越发沉重。

她自小就知道姨母想自己嫁给萧世子的,但奈何总在一院子里遇见,两人也说不上几句话。前思后想,穆雪欢亦明白对方心里不曾有过自己,她虽无父无母,但骨子里亦有大家闺秀的傲气。总是贴上去的举动,自己并不欢喜。

然,最令她想不通的,便是为何萧寒会舍自己而选旁人。自己真的有那般差吗?

被人比下去,心中总有种不甘。

“欢儿、欢儿……你想什么呢?”察觉外甥女不接话,成氏继续说道:“别再胡思乱想。苏氏就是善妒,大清早居然能如此来警告你,简直没有规矩!”

穆雪欢昂头望向成氏。其实苏瑾妍的行为,她能理解,身为妇人,如此维护她的婚姻,有什么不对?

姨母口口声声说为自己着想,她其实真的很有问个问题的冲动。若是她真的疼自己护自己,不放心嫁到别家受委屈,为何从未想过,让二表哥和自己成亲?

她不稀罕自己做她的儿媳,因为帮不了二表哥,是么?

眨了眨眼,终究不敢将这话问出口。

懒懒地趴在绣枕上,后背仍旧疼痛,她却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耳旁是三夫人的苦口婆心,她此刻却觉得讽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终于,她开口低语:“姨母,我服了药,有些想歇息了。”

正侃侃而谈的三夫人面色一怔,停了嘴边的话就起身,“那好,你先好好休息,姨母明日再来瞧你。”

等出了屋子,却轻呵了一声。

也是个没用的丫头,这么不争不夺,性子太软,即便是真进了寒哥儿的屋子,早晚也得被苏氏牵着鼻子走!

……

盛华阁内,夫妻二人用了晚膳,苏瑾妍对方才的美味有些意犹未尽,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缠着萧寒的胳膊就说道:“可是好吃。”

萧寒侧首笑了笑,似有回忆地说道:“我至今都好奇着,当初你和我在玉食坊见面,居然等到我进屋都没碰桌上的点心。”取笑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瑾妍正坐,故意沉了脸嗔道:“你还说呢,当初冷冰冰的,我哪敢让你进屋就见到满桌狼藉?”别了别嘴,复又狡黠地说道:“我有买了回家的。”

萧寒只是宠溺般的摸了摸她额前的发。

最是不巧,初遇她的那段日子,是他最颓废消极的日子。

苏瑾妍自不会同他谈论过去,否则难免就引起他对岳绾绾的思念。萧寒现在闲时不少,两人总是腻在一处,感情越发深厚。

次日,再去给萧夫人请安的时候,苏瑾妍明显发现对方的目光更加慈善了几分。内心禁不住暗自推想,是因为自己对穆雪欢处理的态度,还是昨傍晚同三夫人见面时的对话?

至此,她仍旧猜不透成氏为何一定要将穆雪欢安置到萧寒身边。

晌午十分,苏家突然来人,却是说老太太不好了。

苏瑾妍闻言就回禀了萧夫人,急急就往苏府赶去。昨日见到老太太时,对方躺在床上,语气恹恹,称是浑身酸疼,但若要说具体到底是哪里不好,又说不出个缘由。苏瑾妍在那陪了她许久,起先老太太还打着精神,后来就开始犯糊涂,她便离开让祖母休息。

怎么不过才一个晚上,居然是不好了?

自己是新出嫁的姑奶奶,若非是真的严重,苏家都不会特地命人来通知。坐在马车里,苏瑾妍右眼直跳,心中产生浓浓的不安,让茉莉掀了帘子催促车夫快些。

等到慈云阁的时候,院子里挤着好些仆妇丫鬟,正堂内亦站了一屋子的人。八姑娘率先走到门口握住苏瑾妍的手,急色道:“七姐姐,你可回来了,祖母咳出了血,这可怎么办?”

咳血?

苏瑾妍亦是大骇,怎的会如此严重?走向罗氏,见她亦是满脸忧容,“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的身子虽称不上百病不发,但说健朗一点都不为过,难得有个腿酸腰疼也就罢了,怎么会突然就咳血?这种根本就不是大事,太过突然,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还都不知晓呢,今早上老太太醒来,婢子才扶她起来帕子就见了红。请了大夫也没瞧出是个啥毛病,原是配了药服了,早前也好了些,大家都以为没事。可谁知方才用了午饭,又是如此,此刻还昏迷着呢。”

二太太亦是紧张,伸头望着门外,嘀咕道:“怎么还没个消息?”

苏瑾妍攥紧了手帕,转身亦随着众人将视线投向主卧处。

身旁却有人缓缓接近,听到动静的她转身,却是大姐苏瑾婵。二人相视,清楚地察觉到对方眸中的感激,苏瑾妍伸手,主动握上的她手。

苏瑾婵心里是说不住的感激,本来昨日送走了七妹,她的心思就难以平静。心里念着的全是五妹的那个事,心绪难平,今早想着就以老太太身子不适回了趟府见五妹,最后的结果却真真如七妹所言。

便是有处较为诧异,五妹居然能坦然承认她喜欢自己丈夫!

得到她亲口应声,心中既是震惊又是愤怒。若非老太太身子不好,真不会轻易放过她。

屋里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两位太太踌躇着急,几位姑娘姑奶奶聚在一起,时不时地担忧嘀咕几分。

约莫过了盏茶的功夫,大夫才从里间出来,跟着佟妈妈到了大堂,对于众人的问话,只是摇头,诧异地说道:“老太太这病,倒不似是病。”

一句话将众人绕了糊涂,不是病?

那什么会如此来势汹汹?

苏瑾妍目光微转,出声追问道:“大夫,可像是中毒?”

中毒二字才出口,屋里就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中毒?!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目疑惑。

那大夫却再次摇头,捋着胡子叹道:“老夫从医数十年,若是中毒,怎会瞧不出来?这、这还真是奇哉……”

☆、第一百九十二章有药

老太太病因不明,大夫却束手无策,苏府内杂群乱。罗氏床前侍疾,竟是都抽不出身私见苏瑾妍,好在母女俩昨日才见过,并无多少私房话。关于萧府内穆雪欢的事,她并不想母亲忧心。

守了许久,仍不见老太太苏醒,私语的人都止了话,浓浓的担忧缠绕在众人心头。府中人对老太太皆是敬畏有加的,此刻谁都难再平静,主卧里原地来回踱步的声音参差不穷,罗氏见众人聚集,便吩咐朱妈妈请了几位姑娘回房。

苏瑾婵同苏瑾妍是出嫁的姑奶奶,自然不必避让,相伴着站在西角处。八姑娘性子最直,愣着要腻在这不愿离开,最后还是二太太发了话,又轻斥了几句,才不依不舍地退了出去。

五姑娘由婢子搀扶,仍是踉跄,脚步却快速了些,颇有几分逃离的嫌疑。注意到西处投来的两束目光,侧瞄过来,在对上苏瑾妍落在自己腿上的视线时,脚下竟是微软。旁边菡萏忙扶住,嘴中道“姑娘小心”。

苏瑾妘只等出了屋子,仍旧觉得心里虚乱。好端端的,七妹妹怎的就知道了那些?

昨日收到她的信件,原还好奇为何她特地差人回府。按理说,姐妹间关系虽不淡,却也不深,纳闷着其中内容摊开信纸,却是教上面的白纸黑字吓了一跳。

她居然知晓自己喜欢大姐夫!

当时只觉得头脑炸然,轰轰的瞬间空白。她的心思被人识穿了,更要命的还是她的下文,说是已经透露给了大姐姐。那一刻,五姑娘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难在,早已无法思考。

她怎么能如此?

便是知晓了自己的心思,没有丝毫提醒警告,直接就告知了苏瑾婵!这要今后姐妹间如何相见。大姐地位高贵,在平阳侯府和苏府都极具影响。自己只是想慢慢筹谋,不盼其他,只求能近了那男子的身便好。

她是庶出,连长房同是庶出的九妹妹都能差使欺负,如何不知晓自己的定位?当初她故作跛脚,不过是想要夺得更多人的目光,也期盼那人能关怀自己几句。事实上确实有效。每每在府里相遇,曹杰对自己总是温言好语,待她同别人更亲和了几分。

苏瑾妘觉得,自己的爱卑微而浓烈。满心都只有他,以至于可以不顾一切,只为他守身。宁愿旁人看自己的目光中充满同情,宁愿外人背后叹息低语,她都不在乎!

大家中的女儿婚姻大底要为家族的利益牺牲,更别说身为庶出的她了,便是才情满腹、妙手丹华又如何?

她的丹青,只愿在黑夜而作,笔尖思念。全是那个高贵颀长的男子!

每次唤他姐夫,每次见面,她都心潮澎湃。渐渐的,她奢望更多,在得知大姐没能产子后,内心又涌现了希望。不管是祖母还是大伯父,都不可能轻易放弃平阳侯府那门亲家。选取家中地位稍低的姐妹过去,为大姐固宠,也并不是不可能!

她在等,等着大姐着急,等着祖母做主。只要时机到了,她的坡脚就能痊愈,她便可以依计进得曹府。

可是,早前被三姐识破。被迫为她做事,此刻还被她算计,愣是要为自己安排嫁给曹二少爷。外人许是觉得这门亲事风光无限,但是她一点都不贪恋,苏瑾妤实在太过分!

替她隐瞒一切,隐藏她还活着的消息。就是担心她将自己心中所念所图透露出去。

可是,现在,七妹妹一语中的,她居然直接告知了大姐!她的自己寥寥,却将自己同三姐姐的往来,以及此刻纠结为难的话语都道了出来。她威胁自己同大姐承认,否则便如苏瑾妤之意嫁给曹煦。

她怎么可以这样?

两害取其轻,何况在七妹已经掌控了自己秘密的同时?今早大姐方回府,她便寻机主动坦白忏悔。苏瑾婵虽是诧然,但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举止,而非是那份被沉淀隐藏的感情。

确实如七妹所说,她早就告知了大姐。

试探性地询问了几句自己和曹煦的亲事,苏瑾婵很冷漠,没有作答就走了开来。至此,苏瑾妘仍旧满心担忧。

不过,好在她和七妹都未将这事禀报家里。

秘密仍旧是秘密,却又似乎没了它被掩埋的意义。

边朝青竹苑走去,五姑娘边在不断自问:七妹方才的眼神,是不是连自己跛脚一事都清楚了?

心底又是大骇,她不想大姐夫觉得自己是个耍心计的女子。苏瑾妘面露哀戚,莫不是她只想陪在心爱人身前这么丁点愿望,都无法得到满足?为何大姐和七妹都能如此幸福,嫁得如意郎君?

垂首望着脚下的石板,大姐嫁入侯府,二姐是皇妃,七妹嫁入国公府,她们真是个个显耀!八妹和七妹关系那般亲密,又有嫡母为她筹谋,出身亦比自己好,今后的归宿自然也不愁;九妹得大伯喜爱,如今亦总是行走在大伯母和祖母跟前,随着年长变得沉静斯文,以后家里也不会委屈了她。

那么,自己呢?

难道不计名分地跟在大姐夫身前,这也不能实现?

苏瑾妘的心底生出无限寒意,或许她错了,不该装作跛脚,白白丧失了这么些年表现的机会?

……

老太太的屋子里,苏瑾婵拽了七妹妹的手走到外面,寻了安静处轻问道:“七妹,你跟大姐说说,前儿傍晚有人闹事,伤了你府上寄居的姑娘,具体是怎么回事?”满目关怀。

即便萧三夫人总说当着街道众人,难免外传,指使穆雪欢名胜有损。可萧国公府有意压着,消息到底未传得如何。一般人糊里糊涂,只知晓是有几个汉子犯了事,许是冲撞了国公府的马车,其间的夫人和姑娘受了惊吓。

故而昨日同苏瑾婵相见时,二人并未提得此时。待后来七妹妹离开,丈夫回府谈到苏瑾婵才知晓原委,心里替七妹担忧起来。素来都是她为自己着想,这长姐真的有失职责。

原想着寻个时间去寻七妹,但清早过来找五妹,意外得知祖母卧床,根本不得离开。现在好不容易见着她,自然要关怀一番。

这事,昨儿罗氏亦问了几句,她随意回了几句便转了话题。外界知晓的并不通彻,此刻大姐特地相问,定然是明白了穆雪欢为萧寒挡伤的一事吧?苏瑾妍谨慎地左右瞅了瞅,小声回道:“大姐你知晓了?”

这种事有碍旁的姑娘声誉,又涉及七妹夫,七妹果真不似从前毛躁,知晓要低调了。苏瑾婵心感安慰,转念想到七妹的缜密周到,从前就为自己安排,难免又觉得自个多虑。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跟在自己身后的妹妹了。

“七妹夫可有怎么说?”

她不拐弯抹角,苏瑾妍亦没有隐瞒,摇了头笑着道:“他没怎么说,便是心里对那姑娘存了些感激。”许是知晓对方的忧虑,苏瑾妍摇头道:“大姐莫要为我担忧,萧寒不会负我的。”

嘴边念着,底气却不足。

苏瑾婵是知晓他们婚前就是两情相悦的,亦明白年轻夫妻间初来的那种甜蜜和美好,容易让人沉溺。七妹是新婚,但是自己不是,再多的感情过上日子,总也有无奈的时候。

拉过她的手,苏瑾婵轻声道:“七妹,夫妻间相处,有的时候终有人要低头先示好。若是产生了摩擦,身为妻子的你不体谅,早晚就会将丈夫推到别处。”

她的话顿了顿,复又续道:“便是我和你大姐夫,在你们眼中他可是千般宠我,百般依我?”

苏瑾妍迎上她的视线,顿了顿就颔首。

大姐和大姐夫,是公认的夫妻情深。

“日子久了总有矛盾,彼此间互谅,感情才能长久。”她的话中透着几分感慨,转瞬即逝,低眸道:“不管是你大姐夫,还是七妹夫,都不是一般的子弟,将来要承袭爵位,外人总有讨好巴结的时候。这很多时候,便是男人没有那份心思,可也止不住旁人打主意,七妹,你可懂?”

苏瑾婵这是在教她,如何留住男人,如何能够长久霸占丈夫吗?想到大姐夫屋内却无妾室,苏瑾妍在认真记在心上,更是虚心聆听她的下文。

这种姐妹情,很好、很温馨。

才处了会,里间有婢子喊道,称是老太太醒来了。

众人进屋,只见老太太已经睁开了眼,双眼无神地靠在烟灰色的软枕上,那双总是闪着精明的眼眸中透着沧桑,似有迷茫不解地扫视着屋内。待见到两位太太和几位孙女,却是将脸一摆,沉声道:“你们都杵在这做什么?”

老太太平素最爱热闹,此时方醒,这是怎么了?

苏瑾婵则侧首问冬梅,“祖母怎么醒来了?”

冬梅屈身摇头,压低了声回道:“回七姑奶奶,奴婢也不知晓,便是方才换帕子时突然就醒了的。”

正当众人不解探究时,院中传来年轻女子的声响,“让我进去,我有药能救老太太!”

☆、第一百九十三章下手

在外面喊的是桃红衫裙妇人妆容的阿菊,她不顾外面婢子的阻拦,对着屋内急急喊道:“我真的能够救醒老太太。”

阿菊是二爷的妾室,从前将府中折腾地乌烟瘴气,府中众人待她都没有好脸色。老太太更是不欢喜她,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不是因为宠溺,而是因为嫌恶,不愿她在眼前乱晃。她是奴籍出身,能有几斤几两,谁不知晓?

纵使阿菊之前有意同众人交交往,善意好言,但仍旧不得喜。此刻冒然跑来,不止罗氏皱起了眉头,便是二太太亦绷紧了脸,起身至门口就骂道:“你来做什么,没事回院子里去!”

“二太太,奴婢有药,真的有药。”阿菊的声音急切而慌乱。

二太太只是打骂得更厉害。

苏瑾妍转首,望不见门外,只能想象着屋外场景。阿菊……这种关键时候,她过来?转身复望向佟妈妈正伺候着喝水的老太太,心下疑惑,莫不是有所关联?

阿菊出场,总让苏瑾婵忍不住联系到苏瑾妤。

如此做想,内心大骇!

就在这时,本抿着茶杯喝水的老太太突然身子前侧,“噗”的一声竟是吐了满口鲜血,随着众人的呼唤,红褐色的格子床单颜色愈深,老太太往前冲了冲就突然往后倒去。

“老太太。”

“祖母……”

众人围在罗汉床前,面对已经昏迷的老太太,手足无措。有机灵地婢子出门急唤大夫,外面的二太太听到动静,止了骂声就掀了帘子钻进屋内,至床前就问道:“大嫂,母亲怎么了?”

佟妈妈正在替老太太的擦拭嘴角血渍,声音哽咽,一遍遍的呼唤。只差没有当着众人掉眼泪了。

“二婶,阿菊呢?”

七姑奶奶突然如此出声,一句话引了众人目光,纷纷投向门口。

二太太甩了帕子,高声说道:“七侄女莫不是真信了那小蹄子?她的嘴里能有几句实在可靠的话,也不知是从哪取来包药粉,竟说要给老太太服下。”别着嘴,容上的不满不言而喻。

苏瑾妍微滞。原来二婶对阿菊的厌恶如此之深。

大夫替老太太把了脉,面色越发沉重,摇头直道:“病情恶化,怕是回力无天了。”

这般直接!

苏瑾妍大为惊诧。她才出嫁几日,居然就如此严重?望着平躺在床上面容无神的老太太,心里被揪得生疼,不该这样的!前世里祖母明明很健在,待自己丧命时都安然无恙,如何会有如此一劫?!难道自己执意扭转命运,故而连旁人的命数都变了?

不!不可以这样!

她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亲人,如今待自己宠溺关怀的祖母,怎么能就此了去?

大夫说诊不出病因。却又不似是中毒,那会是什么情况?苏瑾妍皱眉深想,突然忆起前世大姐多年不孕,缘由亦是被掩埋了许久。

甄家是医学一家,甄琳儿必是懂药会毒的高手。

对,一定会是她!

否则现在阿菊莫名其妙称是有药,却不该如此巧合。只是。若当真是她做下的手脚,为何又要给解药呢?

苏瑾妍心下懊悔,她虽是在逼迫苏瑾妤出手,却不成想她会率先拿祖母的命开玩笑。她居然如此绝情,祖母可是疼她宠她这般多年,难道丝毫都不念旧恩?

“让阿菊进来吧。”

“妍儿,怎么突然要她进来?”罗氏首先问出众人心中的疑惑。

面对众人目光,苏瑾妍只能回道:“现在大夫没有办法。倒不如找她进来,说不准她真有什么偏方。祖母这病来的凶猛亦奇怪,咱们不认识,也只好先试上一试了。”

“七侄女,你莫要糊涂,那种来历不明的药粉。难道真能给老太太服用?”二太太驳回。

屋内的唏嘘轻语声此起彼伏。

苏瑾妍眨了眨眼,“让大夫先检查下再说。”说完见二太太仍不松口,便提音反问:“二婶,祖母都已经这样了,咱们只好尝试下,否则还能怎么样呢?”

二太太哑言,她也不知该怎么办。

苏瑾婵见着如此场面,内心慢慢偏向苏瑾妍,七妹有主见有见识,她如此开口,必定是有所顾虑。故而在众人沉静中,她出声道:“我瞧着也该让菊姨娘进来瞧瞧情况,说不准还真有法子。”

二位姑奶奶都发了话,罗氏顺势就让人将阿菊请进来。她是早就偏向女儿意见的,可就是担忧若事后有个差错,二房就将责任全部推到自己身上。此刻,身为平阳侯府少夫人的大姑奶奶开了口,她又素来得老太太信任,必定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

二太太面色僵了几分,退让站在一旁。

阿菊进屋,朝着众人施礼,在对上苏瑾妍目光时竟是逗留了片刻,跟着添道:“多些七姑奶奶信任婢妾。”

“你要真有法子才好,否则祖母出了什么差错,可不是你担待地起的!”苏瑾妍的声音很冷,似乎对她的感谢和示好无动于衷,只是警告和警惕。

阿菊面色不动,让人看不清心中所想。

大夫取过药粉,认真检查了遍,最后在众人希冀的目光下,点头说道:“都是些寻常药物所磨,便是这种配法,老夫从未听闻,却不知是专解哪种病情的?”很是好学地望向阿菊。

后者答的含糊,“这是一处偏方,不过定是能治好老太太的疾病。”

众人思索商量了片刻,又因大夫肯定无害,命人取了热水冲开。

罗氏亦不是毛躁之人,看着阿菊唤她走近,令她试了药才给老太太服下。屋内的人俱是期盼地望着老太太,期待她能够醒来,阿菊却出声说道:“这药见效不会太快,许是要过两个时辰。”

虽没有明显好转,倒也没有不好的反应,众人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只能听任阿菊的话。

大家便重新候在了厅堂,见到阿菊站在院中,苏瑾妍低首同苏瑾婵说了几句便提步往外。几枝绿竹旁,阿菊明媚娇艳,比早前更惹人怜爱,对视而望,她冷问道:“她这是什么把戏?”

阿菊却打上了马虎,似笑非笑地反问道:“七姑奶奶说的是何意?这个她,指的是谁?”说着不等对方再开口,复又抢道:“可能是姑奶奶您哦。”话中,竟是隐含警告。

苏瑾妍微滞,阿菊居然反威胁自己?

怒色浮现,她“嗤”了声笑道:“阿菊,你莫不是太高估你自己的能力了?别都将咱们苏府都人想得太过简单,你和你背后那人的弯弯肠子,真能那般天衣无缝?”

阿菊面色不改,“婢妾不懂您在说什么。”

见她仍旧装模作样,苏瑾妍握紧手掌,最后怒极反笑:“此番行为,可有意思?不过是暴露了她自己罢了。”便是先对老太太下手,此刻却给出良药,除了折腾了床卧上的长者,能起到什么作用?

“七姑奶奶不要言之过早,老太太这病能发一回,亦能发作二次?”

如此直接明了的威胁,阿菊好大的胆子!

眼眸眯紧,苏瑾妍呼气复又吐气,终是咬牙问道:“她想做什么?!”

阿菊面容平静,“姑奶奶想多了,三姑娘已经是故去之人,没有她。”

苏瑾妍先是生了不解,跟着复又迷茫,转而才明白过来。苏瑾妤这是暗示自己,不准将她仍旧活在世上的消息泄露出去?她倒是也知晓惧怕了?

不,不是不让自己。

在自己告知大姐五姐打算之后有此行为,她担忧的不是自个,而是苏瑾妘。

是五姐姐。

当五姐姐的秘密不再是秘密,她和三姐的合作也就到了尽头吧?而对于曾经故意安排她嫁给不爱之人,想要折磨她的苏瑾妤,五姐姐是不是不可能再替她遮掩?

五姐,许是会坦白她还活着的消息。

苏瑾妤在担忧这个?

她的消息倒是灵敏,不过朝夕,就能想到如此对策。

“七姑奶奶?”阿菊复又唤声。

苏瑾妍瞅了她几眼,“你如此帮她,可有想过自己?今朝你为她伤害我苏家,之后还怎么面对二哥?难道他对你的好对你的宠和爱,你都无动于衷?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就如此冷漠无情?”

阿菊面色微动,心中疼地紧,面上却没有反应。

她要报恩,自己再不帮三姑娘,她就真的无人援助了。至于二爷……眨了眨眼,对上眼前人的目光,马上就意识到她在离间,冷哼了说道:“七姑奶奶明白了就好。”

苏瑾妍转身,闷声就回道:“我知晓了。”转身,仍旧很是不甘。

到今日地步,还得仍有苏瑾妤嚣张?

苏家有阿菊,这所有人便同没有保障。不成,不能再如此,有的时候,恶人也是必须要为的!

暮色落下,老太太才苏醒过来,果真是面色好了些许。大夫连称神奇,摇头望向阿菊,问她这是什么配方。后者却一副堪怜的模样,吱唔着含糊过关,最后由二爷领了离开。

她这举动,倒是教苏府的人对她产生了几分好感。

正高兴时,外面有婆子回禀,“七姑爷来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报备

萧寒特地来接妻子回府,苏府众人瞧之羡慕,范姨娘连夸七姑爷细心体贴,才苏醒的老太太头昏沉沉,没说上几句话便睡了下去。罗氏见女婿如此在意女儿,自然笑脸盈盈,亲自送了他们至二门处。

马车中的苏瑾妍心不在焉,回想方才临走前同五姐的谈话。姐妹针锋相对,这般场景,并不是她所愿意见到的。今朝行为,可否说明苏瑾妤目前还不准备现身?

她回京也有半年多了吧,背后的她一直在筹谋些什么呢?隐忍至此,培养势力,她该有如何的出场?

苏瑾妍觉得,即便经了两世,她仍旧不了解俞恒。前世的她理解不了他为何偏宠苏瑾妤,反对自己的直言真话不信;今生的他还是不明,以他如此有身份有地位的年轻侯爷,为何要暗助苏瑾妤。

察觉妻子漫不经心,萧寒伸手搂过她,低问道:“阿妍,你在想什么呢?”

靠在他温暖的胸膛里,苏瑾妍主动怀上他,“在担心苏府。”

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萧寒柔语地安慰道:“祖母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他虽不明细节,但这苏老太太的病情,也太怪异了些吧?

“嗯,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得极为低沉,似乎还透着莫名的强调。

萧寒只将怀抱收得更紧,似想着了什么般,迟疑道:“阿妍,我有个事要告知你。”

苏瑾妍埋地很低,似乎很沉迷他周身的气息,“嗯,是什么?”

“今儿我去了旬王府。”

苏瑾妍呆了片刻才意识过来,二皇子自成亲后封了王位,搬出了宫里。萧府的大姑娘是他的正妃,作为姐夫的府邸,萧寒过去,未有不妥。只是他特地提及。是否另有深意?

虽然心情沉重了些,但为他的坦白感到高兴,苏瑾妍续问道:“然后呢?”声中并无波澜。

萧寒心里却似有些复杂,理了言语才回道:“我去的时候,见到了东平侯爷,他居然去拜会王爷。”

俞恒去拜见旬好?

苏瑾妍心中隐隐地产生不安,这其中是不是会与自己有所关联?若非这般,他说话的时候不会这般犹豫这般深沉。将双臂受的更紧。蹭了蹭他的胸膛,复再问:“然后呢?”

“我见了殿下,他问及了你。”

终是这般……苏瑾妍挣了挣,从丈夫怀里脱身。抬眸望着他就道:“我是你妻子,他关心外家呢。”

语气认真,面容一本正经,原本极为郁闷的萧寒猛然微笑,望着她就苦笑道:“阿妍的脑子转得真快,他也是这般说的。”

这下,便轮到苏瑾妍郁闷了。

瞧着妻子如此模样,萧寒手下微提,让她坐在自己身上。轻语道:“大姐说她过几日要回府。”

转了话题,这气氛便重新变得轻松。

宽敞舒适的马车里,男子低语说笑声此起彼伏,似乎谁都不愿纠结那些繁重的话题。待回到萧府,去同萧夫人请安说了会子话,留在那用了晚膳才回盛华阁。

红缨、紫苑迎在门口,见到二人。忙上前伺候:“爷和奶奶可是回来了。”

“怎么了,府里下午可有什么事?”

“倒是也没什么,便是欢姑娘离开了。”紫苑为苏瑾妍脱下外裳。

苏瑾妍愣神,注意到那边丈夫的不自在,“什么时候的事,三夫人送她了吗?”

紫苑摇头,“回少夫人,您走不久。穆府的人就接了她回家。”

穆府……居然不是成府?

穆雪欢家中只有叔叔婶婶,日子还没在外过得舒心,怎的突然寻人来接?

待躺在被窝,察觉到旁边人翻来覆去,苏瑾妍便轻碰了碰他,低声问道:“萧寒。你是不是在担心穆姑娘?”

面朝外帐的萧寒转身,伸手揽过她的腰际,急急解释道:“阿妍,你别多想,我没那份心。”

这般慌急,苏瑾妍忍不住轻笑,“我又没吃醋,瞧你急的。”轻轻打在了他胸膛前,却反被他抓住,听得他柔声调笑着就问:“阿妍,你真的没吃醋?”

还是不放心……

黑暗中,苏瑾妍别了别嘴,强调般地回道:“我真没有。”说完似是怕他不信,添道:“她为你受伤,你替她担心几分,我哪至于别扭?”

萧寒笑意更深,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身前,愉快地就道:“阿妍,不似从前那般霸道了?”

说得苏瑾妍又囧又无奈,翻了身就被对向他。

萧寒便贴上前,重新搂着她淡淡道:“其实,阿妍你着急紧张的模样,我见着欢喜呢。”

苏瑾妍用手肘捅了捅他,“你真是越说越没完了?”

听出她的恼意,萧寒不再取笑,叹了口气才悠悠道:“说实话,其实我很早前就知道三婶的打算,至于穆姑娘的心思我也明白。因为我没有那份心,待她总保持着距离,生怕别人误会。她明明知晓我就是在拒绝,且我也已成亲,还用身躯替我挡伤,心里说不震撼是不可能的。”

“我要是在,也帮你挡!”

苏瑾妍又翻了个身,昏暗光线的帐内,目光晶亮而认真。

萧寒忙摇头,承诺般地将她抱得紧紧,“若是真有那日,阿妍莫要做这般傻事。你若伤了,比我自己还疼上百倍。”

突听得如此情话,苏瑾妍心中动容,反搭上他的宽阔的后背。起初只是杂乱无章的打圈,跟着才有规律地各处按摸,惹得身前人呼吸微乱。

萧寒踹着气,似是惩罚地拍了拍她的臀部,“阿妍,你别闹,听我将话说完。”

苏瑾妍笑,在他身前扭动不停。

萧寒准备将话都说个清楚,以免将来总是生出误会,只好放开了她紧抓住她的两只小手,微肃道:“让你别动你还动。”

后者倒是收了玩心,规矩地真没有再动。

萧寒凝视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道:“穆姑娘是个可怜人,她叔叔婶婶待她不好,从小在成府长大,寄人篱下总是吃了不少亏。不过,我对她是绝对没有旁的心思,你莫要多想。从前许是有份同情,现在多了份感激,不管旁人如何挑唆,你皆不要相信。”

苏瑾妍应好。

“还有,我舅家有个表妹,她、她……”萧寒顿了顿,硬着头皮道:“她待我许是热情了些,今后亲戚往来,你见着不许多想生气。”

苏瑾妍仍是应好。

萧寒见她没有激动,便继续道:“那个,之前我和绾绾的事,你是知晓的。”

旁边的人便沉默了许久。

“阿妍,那是我的过去,无法磨灭。但是现在有了你,心里都是你,也会慢慢将她忘记的。”萧寒的声中似乎有些焦急。

苏瑾妍继续沉默。

那边的人便主动凑了过来,声声地唤她的名。

“萧寒,你这是在报备吗?”

原本不安的人心生窘态,不好意思地打了她的手转过身,“没有的事。”话中,底气不足。

苏瑾妍笑,却没跟着过去。

等了半晌,也不见她有什么动作,萧府只好又挪了过去,又哄又讨好地说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丈夫能如此,苏瑾妍高兴还来不及,怎可能会生气?

终于,她忍了许久的笑声放出,摇头道:“我没生气,萧寒,我还是第一回见你这样的。”

被窝搅乱,可是兴奋。

萧寒这才知晓自个被戏耍了,在她腰间的手一拧,沉声道:“你是故意的。”

苏瑾妍“啊呀”了一声,平复了表情摆手:“好啦,我不笑你了。不过萧寒,你能和我说这些,我真的很意外,也很高兴。”

“嗯,阿妍不生气便好。”

总觉得丈夫还是怪怪的,莫不是谁与他说了些什么?这般反常,竟是和自己坦白起这些?

“萧寒,其实你的表妹、穆姑娘等事我都知道,至于之前和岳家姑娘,我自然更是清楚啦。你放心,如果我真的介意这些,便不可能会嫁给你。现在我是你的妻子,你也要信我,我不会为这些事吵闹的。”

苏瑾妍凑近,言语又软了几分,“我便是吃醋,也是有原则的吃醋。”

“是吗?”萧寒大大问话。

哪回你的醋劲,不是莫名其妙?

“真的是啦。”对于丈夫的质疑,苏瑾妍有些不满。

终是搁下了心中的大石,萧寒觉得浑身都轻松了些,亦不和她计较这些,只说道:“你能明白就好,我就担心今后,咱们平白无故闹出误会。”

苏瑾妍虽不知晓他在担忧些什么,但很郑重的说了好些话安抚了他。转念,复又想起自己的感情,似乎亦是有些不妥。不管是俞恒、还是旬好,她终究没能清晰明了地和萧寒谈过吧?

只是作为男儿,他会愿意听到这些吗?

尤其是俞恒。

那种根扎于上辈子的情愫,岂是三言两语能道得清的,再说也没哪个丈夫能在知晓了后,毫无芥蒂吧?

还是莫要说了,萧寒钻起心思时的场景亦有不平静。

“阿妍想说什么?”察觉到她的深思,萧寒询问。

后者摇头,莞尔回道:“没有什么。”

搭在她后背的后便微顿,萧寒合了合眼,她仍旧不愿和自己坦白与俞恒的过去?

他是真的想知道,但又害怕知晓,如此矛盾……

☆、第一百九十五章王妃

经过穆雪欢这事,苏瑾妍便似同三夫人冷了脸,回回见面,对方总是不善。她内心微有郁闷,自己才入萧府不久,便这么办得罪了人?但若是要在丈夫屋里女人这方面上退让,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因此,即使觉得心情沉重,但她从未后悔过自己所作所言。这等事不是能拖泥带水的,便是表现地善妒又如何?能教人丢了那份心思,便是对的。好在,婆婆很支持她的行为,苏瑾妍心得安慰。

过了两日,大姑奶奶萧玉滢回府。

早前,她同苏瑾妍有些交情,故而在见过萧夫人和长公主后,便直接去了盛华阁。因萧寒打过招呼,所以苏瑾妍并无多少惊讶,只由于对方身份,说话言语间拘谨了几分。

旬王妃的身份,不单单只是皇家媳妇,还是他的妻子,苏瑾妍很谨慎。萧寒都知晓自己同旬好的关系,她又岂会不知?

最早前,便是她带着自己去见萧寒,然后同旬好相见。而自己事后才知,原来她是准皇子妃的人选!那一刻,心里的震撼同惊讶,根本不能用言语表达。

关系何其尴尬?

而她居然还能在那般情况下,若无其事地安排自己去见旬好?更甚的是,往常宴上相见,仍能热情以对。

眼前这个人,是苏瑾妍看不清的。尤其在她觉得前几日丈夫举止异常,和自己说旬好提及了她,又牵扯到俞恒,故而越发匪夷。大姑奶奶是个如何的人,她会有同自己说什么?

锦衣华服的萧玉滢容光明耀,极为和气地同苏瑾妍谈起家常,一声声“弟妹”唤地格外亲切。只是那抹目光并不平静,隐约地似乎夹着些许其他,总是教人无法真正放开。

似乎察觉到苏瑾妍表情里藏着的小心翼翼,萧玉滢拉住她的手。咧嘴笑了说道:“弟妹,同姐姐有何好见外的?咱们自家姑嫂,别教旁的礼仪给挡了情分。”

“大姐说的是。”苏瑾妍合了合眼帘。

萧玉滢便颔首,“前儿欢姑娘的事我亦听说了,两小口子没闹别扭吧?”俨然的长姐模样,看不出丝毫怪异。

苏瑾妍窘笑,“劳姐姐记挂,没事。”

“这就好。我跟你说。寒弟他为人什么都好,就是嘴拙了些。他心里是有你的,很早前姐姐就看出来了。”萧玉滢说着似有回忆,声音沉了几分。“他但凡动情,便格外认真。素来也最重恩德,若是有什么教你生了误会的,必定不是故意所为。寒弟,他不是个爱欠着恩惠的人。欢姑娘替他受伤,存的不过只有客套和一般关怀。”

这话……却是又教自己不要争风吃醋?

莫不是自己在他们眼里,皆是如此爱生事?或者说,其中还有些旁的,是她所不知晓的?

苏瑾妍望着萧玉滢的目中有些晃神。

随着萧玉滢下文诸如“安抚”意味般的言辞。苏瑾妍便越发觉得奇怪。只是还不等她想通,却听对方话锋一转,睨了眼门外才重语道:“弟妹,寒弟他是信你宠你的,你也也要记得为妻的本分。”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色严肃,完全不似之前语调。

苏瑾妍心中微惊。这是警告?

缓缓地站起了身,苏瑾妍垂首片刻,终是不解地抬首,“大姐说的是什么?”

萧玉滢松开了她的手,望向旁处道:“咱们都是自家人,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弟妹,这也就是你我关起门来说的话。”

闻着沉默。

“我家寒弟。算是京中稍有的显贵子弟了,处处皆好。今儿你既是嫁给了他,便要凡事为他着想,切不可再做惹他生气的事。弟妹,这个道理,你可懂?”

苏瑾妍觉得。她的话中,带着逼人的贵气,令人喘息困难。

她怎么突然就变了脸,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好严重的语气!

“大姐,我自认成亲后,从未做过任何有损夫君的事。”她的这话回得坚定,透着几分倔强。

萧玉滢慢慢点头,微笑了才接话,“我自是知晓你的为人,否则也不会这般容易让寒弟娶了你。”说着顿了顿,才续言道:“你们正是新婚燕尔,我也不想你们为些闲言琐事就生了误会。毕竟,家和万事兴,这国公府,将来可都是你们的。”

总觉得她话中有话,苏瑾妍步子后退。

为何句句不离显贵的国公府,她到底想暗示自己些什么?

不愿这般猜忌来猜忌去,苏瑾妍直接问道:“大姐您都说了咱们自家人,有什么话就明言吧。”

萧玉滢却是不紧不慢,端了茶盏小抿一口,润了润喉才回话:“我今朝,却是想见你才回府的。”

和她对话,苏瑾妍觉得分外吃力。

“你婚后如何,咱们萧家自然都看在眼里。说到底,你和寒弟的性子倒是想象,均是重视彼此的人。不过也别怪姐姐直接,wωw奇Qìsuu書com网有些话却是不得不直言。”她抬眸凝视着她,认真地开口:“弟妹,你婚前有些举止,确实出格!”

这话……是责难来的?

苏瑾妍自认为她的过去,从未刻意隐瞒些什么。萧玉滢即便是知晓,也定不是今日才知晓,又为何要选在此刻提及?终究是丈夫的长姐,苏瑾妍敬她,轻声回道:“大姐说的是,我早前鲁莽,许是铸成了些错误。”

萧玉滢用肉华贵,目光似是打量似是询问,等待对方下文。

“不过之前的事,世子爷也都知晓。”她目光直视,没有丝毫怯懦,“姐姐关心我和夫君之间的感情,却不知,到底是关系哪个方面?”终于还是斟酌言辞。

萧玉滢和萧寒的姐弟关系,甚好。

后者合了合眼,将茶盏放下,低声地问道:“女子以夫为天,你的感情,注定只能归于寒弟。”

“不能有丝毫遗落,可明白?!”

苏瑾妍点头,“姐姐说的我都明白。”

就这般简单?

在她的审视下,萧玉滢捉摸了片刻,最后开口:“得空的时候,来王府坐坐,亦当陪陪我。”

苏瑾妍瞠目结舌。

她邀请自己,去旬王府?

她明明知晓,自己过去的事,在方才一番警告后,却说出这种话?她到底居心何为,难道没有觉得她本身就极其矛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