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请你示范一下
“周公子,你怎么诋毁我都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声名狼藉无所谓了。但是,”她义正词严地说道:“请不要诬蔑杨公子!不是每一个人都像阁下这般心理肮脏龌龊的!”
“你……”周扶扬“霍”地站起身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难堪。他突然觉得有点头疼,他一向春风得意惯了,还没有什么事让他如此一筹莫展过。可笑他空有一身武艺,却总是在与她的交锋中处于下风。
“我肮脏龌龊?”他脸色微愠,反唇相稽道:“难道你们很光明磊落吗?小人作恶不自知,相比女子差三级。”
“你说的这个女子名叫周扶弱吧?”她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你……”周扶扬几欲暴走,这次他是真的怒了,一只手竟然习惯性地作起了攻击手势。
林湘妆勇敢地迎视着他怒目相向的眼神,毫无怯色。对于周扶扬这样众星捧月般的人物来讲,所受的鞭笞远及不上言语上的轻慢。尤其是他这样自诩圣洁高贵的人更甚。
周扶扬真是无法继续淡定,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他对她一再容忍包容他很奇怪像他涵养这么好的人竟然会有无法自控的一天。他只觉得胸腔中如有一头愤怒的公牛在四处乱窜,刺激得他非得要动手将某个愤怒源撕得粉碎才得以平息一般。她只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低级丫环,怎么会只是三言两语就将他长久以来的完美形象彻底颠覆,怎么会总是被她恰到好处地捏到他的软肋令他毫无还击之力?
还有,她是什么时候又是如何结识上的杨乐广?虽然对身边的事物说不上明察秋毫,但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样的大事而他竟然浑然不知就说不过去了吧?而且,依他对杨乐广的了解,这个人风月成性但却生性洁癖,一般的俗物是入不得他的法眼的,这个丫头也只能勉强算得上中上姿色,他又如何会慷慨到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水囊轻易赠送给她的?依他的性情,他可是宁愿毁了手上的东西,也不会平白送给他人糟蹋的。
凡此种种,一切的春风得意就在今日全盘终结。他长期以来的骄傲与踌躇满志遭到严重的挑战,这个丫头令他领受到了生平第一次的沮丧与挫败,而他却偏偏又不能将她杀之而后快。他突然非常能够白良宁肯违逆自己而获罪也要对她狠下杀手的心情了。
林湘妆收回与他对峙的目光,以手撑地站了起来。凭什么自己比他矮半截呢?他没有资格获得她的仰视。
然而,她的自作主张却更加激发了他的怒意。他横目怒视着她,厉声喝问道:“谁允许你站起来的?给我跪下!”
“抱歉,我没学过下跪的礼仪,要不,你给我示范一下?”她拍拍屁股上的灰,不假辞色地回答道。
“猖狂的东西!”
周扶扬一张俊脸因气愤显得有些扭曲变形了,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突破了层层阻碍冲出胸膛,他忍无可忍地疾冲向前,闪电般出手,一把扣住了林湘妆倔强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头仰视着他。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他手上稍一用力,脸上骤现乖戾之色,他报复般地问道:“怎样,这个示范做得好看吧?”
林湘妆刚刚正义凛然的神情顿被摧毁,她努力地想要扭转自己的脑袋,然而此时这颗头颅却仿佛已经不属于她似的,甚至她稍一挣扎便能听到下巴粉碎的声音似的。
果然,拳头硬的才是老大!
林湘妆是很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的,但是身体里的痛神经却不听使唤,她双眼中已经盈盈含泪,口中也不由自主地逸出痛楚的呻吟声。
“你曾经说过,你不是林湘妆其人。那么,你到底是什么人?床上躺着那位扮作花匠,而你就乔装丫环,你二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委屈在我府中到底意欲何为?”他不无挖苦地说道。
可怜的林湘妆,真是欲哭无泪。那位高人已经束手就擒,她自己是颗什么菜她再清楚不过了。好啦,现在人家要严刑逼供,偏偏她是真的不明内情,最糟糕的是,她像周扶扬说的那样,自作孽,干嘛要去激怒这家伙呢?
“到这个时候,你还嘴硬吗?”他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直问到她脸上去。“我曾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但你没有珍惜。好,现在看在乐广的面子上,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乖乖说出你们的真实身份,留在周府中有何目的,我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他的手又稍微收紧一点,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之音,尖锐的痛楚感自下巴传达至脑海并迅速蔓延至全身。林湘妆眼中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急速滚落下来。她的眼睛已经发红,脸上已胀成猪肝颜色,两只手使劲攀扯着他的手腕,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痛啊……痛”的声音,然后她很识时务地开始点头。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再者说,形势所逼,她也别无选择。
“还不算太顽固,孺子可教!”他满意地笑了,这才松开手来,又习惯性地轻抚了一下她的脸庞。
她嫌恶地避开他的手,然后用手托住几乎脱臼的下巴,她甚至不敢动弹一下,生怕一个不慎,她的下巴就要整个散架似的。
看到她嫌恶的表情及躲避的动作,他的心里有些不快。而她小心翼翼用手托着下巴的怪异之举又让他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如此情绪化是不对的,于是,他赶紧转过身去,掩饰着回到座位上。当他坐下来时,便又是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了,仿佛刚才的狰狞与霸道都与他不相干似的。
“现在你可以如实相告了吧?”他闲适地往椅背上一靠,慢条斯理地问道。
告,告你妹!
林湘妆的双唇还在哆嗦颤抖着,看向他的双眼中充满怨毒,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先回敬了他一句。
周扶扬面容一正,正在把玩着腰间玉佩的手蓦地一紧。他阅人无数,心思机敏,平常人有什么心思都难逃他的法眼,更何况是她那样情绪外露的模样!不用问也能想得出,她心里一定奉送了他各种不堪入耳的“祝福语”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又暗了暗。
这便是女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20FUCKYOU
“你不觉得暗地里诅咒这种事很愚蠢吗?”他倒出乎意料地没有大发雷霆,很是平心静气地说道:“一味地拖延时间也于事无补,我看你还是自己老老实实地招了吧!本公子没有那么多闲功夫陪你玩,你也不要过度考验我的耐心!”说到后来,语气已慢慢变得冷硬起来。
林湘妆脸上隐现惊惶之色,说实在的,接连经历这么多事,她已经变成惊弓之鸟了。她知道,她已经在无意中触碰到了周扶扬的底线,要是再不适可而止的话,倒霉的只有自己。
然而,到底要她招什么啊?她根本无事可招!
不管招或不招都不会让姓周的满意的!
“啪”的一声,只见周扶扬右手猛然在茶案上状似浑不在意地一拍,案上的一只茶盏便应声一分为二破裂开来。
林湘妆的眼皮跟着惊跳了一下,一只手仍是托着下巴,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另一只手比划着,意思是在说:“我下巴好痛,不能说话了。”
“这好说,不能说话就用写的好了。”他一副好好先生的语气说道。
“不行……”她胡乱摇着头,嘴里吐词不清,手上仍是漫天飞舞地比划着,那意思好像在说,她一只手受了伤,另外一只手要托着下巴;一会儿想想又不对,又改弦更张比划说她根本不会写字……
直把个周扶扬绕得眼花缭乱,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表达个什么意思。他也不想弄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肯定不是想倾力合作的意思。
“来人啊!”他决定不再和她耗下去了,他的行事作风一向雷厉风行,在对待这丫头的态度上,确确[奇`书`网`整.理'提.供]实实是有违常情的。他将竹棒收好,随即站起身来,高声呼喊了一声。
“公子有何吩咐?”一名随侍应声推门而入,不是单俊来又是谁?
“把她带下去,给她纸笔和清水,好好看着她。”他一边下令一边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特意补充道:“俊来跟我出去一趟,这里交给阿陆好了。”
单俊来应了声“是”,他只是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下林湘妆,随即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扶扬后面步出了门外。
林湘妆心里隐隐能够猜到,因为自己昨晚和单俊来私下有过接触,周扶扬对他起了疑心。不过这也没什么失望不失望的,她本就没有指望能从这里安然无恙地逃出去。
那个叫阿陆的护院倒还算客气,把她“请”到了另外一处僻静的所在,那里有一间简陋的小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家具陈设,只在角落处堆放着大小不一的几只水桶什么的,隐约间还能闻到类似粪便积存以久发酵的味道。
“委屈你就呆在这里了。”阿陆吩咐跟来的两个家丁将搬来的一应事物放好,然后木无表情地对她说道:“我要是你的话,早就按公子的意思办事了。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旁边是一个化粪池,这里是下人们刷洗主子马桶的地方……”说到这里,他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门。临出门前,他还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请姑娘专心写字吧,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你的!”
林湘妆几乎傻眼了。周扶扬居然来这一招!真够损的!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张看上去脏兮兮油腻腻的桌子,几张裁剪好的白纸,一支毛笔,一个砚台,外加一小碗清水。
一见到有水,林湘妆的喉咙里陡然又干渴起来。她想也不想地端起碗来就喝了个涓滴不剩。遗憾的是水太少了,感觉还意犹未尽。纵使如此她还是十分惬意地吁了口气,一不小心又牵动了下巴的痛处,她又啊哟啊哟地叫唤半天。
等到她将下巴上的痛处安抚好了,她的眼睛不经意扫过那只干涸的砚台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四下里胡乱搜寻。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敢情姓周的说的清水不是给她喝的,是用来研墨用的?怪说怎么只有这么丁点水呢。
真不愧是周扒皮!
林湘妆气乎乎地站在桌子面前,恨不得一把将所有的东西都掀掉。忽然又转念一想,能不能以没有水为借口来敷衍了事呢?不过她很快就联想到那只破裂的杯子,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那如今该怎么办呢?只能去找阿陆再讨一碗水了。
刚走到门边,她脑中蓦地灵光乍现,后来越想越是兴奋。对,就是这样!
她重新返回桌边,取了那只空碗在手中,然后迅速奔至靠门边的墙根角落里,不时还紧张地回头望望。刚才阿陆不是说过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吗?别的,不会有人来的。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同时手上不停,强忍着手腕处的不适,迅速解开裤子,再火速蹲下身去。
紧接着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墙角处响起,林湘妆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她憋了半天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嘘嘘,这下好啦,总算解放啦!
事毕,她动作麻利地赶紧站起身来,系好裤子,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再低头满意地看了看碗中满满当当的液体。嗯,略呈金黄色。唉,最近火气较重哦,要注意降火了。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来,眼里充满狡黠。你要我招是吧?你就接招吧!你让我在这里呼吸如此有营养的空气,对我如此用心良苦,我不好好报答你一番怎么能行呢?
不就招供吗?招就是了!太简单太容易了!
她将碗里的液体往砚台里倾注了一些,从容不迫地研了点墨,接着动作粗鲁地一把抓起毛笔,在摆放好的那叠纸张上,铁勾银划(其实是张牙舞爪)地写了几个字:“周扒皮,you!”
她一边写一边露出得意的笑,没想到她太用力牵动了她下巴的痛处,害得她狂吸气不止。写完之后又拿起来欣赏一下,脑袋里不停地意淫着周扶扬责问她时的情景。他要是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她就告诉他说这是某国的语言,意思是“祝你身体健康”,让他逢人就说“you”,哈哈哈,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啊!
得意劲儿还没过呢,窗外一阵风起,带来阵阵令人作呕的臭味,林湘妆恶心得直皱眉头,赶紧用手捂住了鼻子。
这儿可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啊!她闷闷地想着。
觉得有点累了,她习惯性地想要坐下来休息一下。不过,当她回头寻找椅子凳子时,这时才猛然惊觉到,周扶扬全都出的是绝招——没有板凳椅子!
魂、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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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就谈钱吧!
“俊来,今天杨乐广杨小公爷可曾来过府中?”刚刚离开蒙面客所在的静室,周扶扬就迫不及待地随后跟来的单俊来道。
“杨爷有来过府中吗?”单俊来竟然反问起来,转念间便意识到自己言语造次,立即补救道:“回公子的话,俊来未曾见过杨爷,不如待我去问问门房便知……”
“不用了!”周扶扬出手制止,脸上若有所思的样子。“乐广即使不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进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单俊来连连称“是”,又听主人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已经未时了。”
“唔……”周扶扬略加思索,似是有什么事难以决定。慢慢向前走了几步,他终于还是吩咐道:“俊来,你先去备车吧,我打算去一趟虞国公府。”
“是,公子!”单俊来领命而去。
周扶扬眼望着单俊来的身影渐行渐远,脑海里仍然在回想林湘妆持有杨乐广私人物品一事,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他有必要去拜访一下虞国公府的杨小公爷一趟,跟他确认一下和林湘妆之间的关系。而所求证来的结果,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他对林湘妆的处置。
回到房内,绿绵、红绣两个大丫头迎了上来,周扶扬说要出门一趟,两人忙不迭找衣服给他换上。
在换衣服的当口,周扶扬随意地问了一句:“绿绵,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林湘妆的?”
“回公子,在后院靠近果林的地方。”绿绵说着说着忽然激愤起来:“公子你不知道,这个小贱人竟然在那里和男人私会,我上前和她理论,她不但毫无愧色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说什么……”说到这里,绿绵脸红了起来,好似羞于启齿般,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说什么了?”周扶扬反应并不大,只是淡淡地问道。
笑话,林湘妆连他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是一个丫环。不但她对绿绵有话可说合乎常情,并且可以想像得到,她说的话一定是惊世骇俗令人咋舌的,不然也不会把绿绵气成这样。
“她说……她说……”绿绵羞红着脸飞快地看了周扶扬一眼,低垂着头一边给他扣衣服钮扣一边难为情地说道:“她说什么‘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好像还自鸣得意一般。真是没见过如此寡廉鲜耻之人!”
周扶扬没有接话,也没有表态。对于林湘妆的任何过激言语他都见怪不怪。不过,他所没料到的是,她竟然不止和一个男子有染。这对于作为一家之主却毫不知情的他来说,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讽刺。更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她竟然在蒙面客身受重伤不省人事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心情和别的男子鬼混,如此放浪却又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对伤者情深义重的模样!
不过,等一等。周扶扬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猛地一把抓住绿绵的手,迫使她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子?”他颇为急切地问道。
“公子你吓我一跳!”绿绵没料到周扶扬突然有些举动,顿时吃了一惊,又被他没头没脑的问题蒙住:“公子问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想问你,你在后院见到和林湘妆私会的男子,他长什么样子?可是我周府中人?你之前可有见过他?”
“我只是远远地看到她和一个男子在拉拉扯扯的,等我走近时那人已经开溜了。我也没看真切他的形貌……”绿绵惶惑答道。她有些奇怪,为什么公子突然对这个不知廉耻的丫头如此上心起来。
周扶扬松开绿绵的手,脸上依稀作恍惚状。他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会不会这个人便是杨乐广呢?
“依你看,这个男子会不会是杨乐广?”犹疑半晌,周扶扬这才开口问道。
“杨……杨爷……”绿绵仿佛受到某种刺激似的,竟然失态地提高嗓门嚷嚷了起来。她眼皮突突地跳着,心脏更是受惊般剧烈跳动不已,连给他系腰带的手都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在旁边协助她拿衣服的红绣面现诧异之色,赶紧上前帮着她扣住公子腰间的玲珑八珍腰带。她猛然惊觉自己有失礼仪,赶紧定了定神,掩饰着自己的慌张神态,有些勉强地笑答道:“公子莫非是在说虞国公府的杨乐广杨小公爷吗?公子真会说笑,像杨爷那样的大人物,如何会与那种自甘下贱的小丫头有所牵扯呢?奴婢虽然站得远没看清那人模样,但这人既然作出如此下流之举,定然不会是杨爷所为,必是另有其人。”
周扶扬好像也感觉到了绿绵的神不守舍,不过他也并未太过在意。此时在他心里,好似也在作自己的思想工作,觉得林湘妆手中持有杨乐广的特制水囊只是出于一种意外和巧合,并不是因为他们有某种密切的关系。而绿绵最后的这番剖析,也刚好作为一种佐证,句句正中下怀。
穿戴打扮停当,外面车马也已备好,周扶扬便不再耽搁,径往城东虞国公府而去。与其在家胡乱猜测,还不如亲自登门拜访,当面锣对面鼓地说个清楚。
谁料事不凑巧,及至到了虞国公府门口,单俊来向门房里投了拜帖,门房去通传后回来说道,今日府中有贵客光临,不便接待其他客人,请周扶扬改日再来。
周扶扬满怀心事而来,不料竟扑了个空,心中难免怏怏。不过家主既然有事缠身,他也不能强人所难,叫上单俊来,准备坐车打道回府。
正在马车夫扬鞭喝“驾”启程之际,忽然一团影子旋风般奔来,不由分说强行登上车辕,一边旁若无人地伸手准备掀车帘钻进车厢中,一边还不忘催促马车夫道:“快走!快走!”
那边单俊来急速出手,意在阻拦此人强入车内,同时不客气地喝问道:“来者何人?何故强行登上马车?”
“君子动口不动手,”那人巧妙避过单俊来的招式,声音中微带绵软之气却无比嚣张地说道:“今天算你运气好,爷我借你马车一用,你要多少银子我都出!”
“谁稀罕你的银子?”单俊来一向直来直去:“奉劝阁下赶紧下车,否则别怪我出手无情!”
“你要对我有情我才倒霉呢!”那人眉毛一扬,出口奚落道:“别跟我谈情,就谈钱吧!”
22第十房小妾
“你……”单俊来被他一抢白,面子上挂不住,不由恼羞成怒起来:“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吃我几拳吧!”言语间,手上不停,抡起拳头呼呼生风地朝那人面门砸了下去。
“俊来!让他进来!”车厢内传来周扶扬沉稳有力的声音。
“公子,他……”单俊来及时住了手,脸上却有些不甘。
“承让!”那人冲单俊来抱了抱拳,带着调皮的笑意大剌剌地掀了车帘进入车厢之中。及至他看清眼前的一切,竟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
车内一男子一矮几,几上摆放着瓜果若干,一个茶壶并一盏装满凉茶的精致茶碗。那男子一手轻按于几上,一手把玩着一根碧绿如意棒,见他进来,竟视若无睹一般。他“咦”这一声,是没料到车中的男子竟然如此俊俏标致,而马车颠簸中,几上的任何物件无一摇晃滚动,那茶碗中的茶连个波纹儿也不见,想必定是男子以某种手法强行让茶几维持住了平衡,足见其功力深厚。他就这样不着痕迹地露了一手,便是告知眼前这位不速之客,若有任何不轨企图,须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阁下好俊的功夫!”来人收起了惊疑之色,两手相击以示赞赏,然后便毫不客气地在周扶扬对面跪坐下来。
“姑娘谬赞了,雕虫小技而已,只怕贻笑大方了。”周扶扬淡淡地回答道。
那人脸上骤现慌乱之色,赶紧低下头来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定女扮男装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疏漏才对,心里纳闷着对方是如何看出的破绽。
“公子何出此言?”他佯作不解:“在下明明是男儿身,何故称我‘姑娘’?”
“方才我听你声音柔媚清脆,便已猜测姑娘性别。”周扶扬一一分析道:“及至见到姑娘,便更加确信无疑,刚才略加试探,姑娘便自露马脚。”
“单凭我的声音疑似女子,你便能下此定论?”他一脸不敢苟同的样子。
“若阁下真是男子,那怎么解释阁下没有喉结却有耳洞呢?”周扶扬以问作答道。
她这才恍然大悟,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及耳垂,尴尬地笑了一笑:“我说是哪里出了纰漏呢,却原来是它们出卖了我。”接着又正色道:“既蒙阁下不弃,愿载我一程,那我也就不必隐瞒什么了。我并不是什么坏人,其实我是虞国公府杨小公爷杨乐广的第十房小妾。杨乐广风流成性且喜新厌旧,我才过门不过数月,他就又张罗着要新娶第十一房妾室。我自是不依,便与他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我就偷溜了出来……”
她一边义愤填膺地诉说着,一双妙目秋波流转顾盼生辉,辅以男儿装扮,更显英姿勃勃。她虽然只着一袭简单的素色长袍,但周扶扬却一眼就认出那是西川出产的玉锦,能以玉锦制衣穿戴者,非富即贵。由此看来,她的言语倒是可以采信的。
她连珠炮似地说了半天话,想必有些渴了,看见几上有水,便信手端了起来,也不问问主人的意思,一仰脖,无比豪爽地喝下去了。
哎,那是我用过的茶碗!真是感谢你不嫌弃我!周扶扬心里哀叹一声,不是只有杨乐广一人才有洁癖的。下次见到杨乐广,一定要好好讹他一套上等茶具才行。
“对了,你的马车停在杨家门口,你与杨家的人相识的么?”将茶碗放好,她机敏地问道。
“我与尊夫杨小公爷曾有数面之缘……”
周扶扬话犹未完,她却已经“啊”地失声叫了起来。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恢复了神色,一脸惊惶地恳求道:“那你可不可以帮个忙,不要将我的行踪告诉他,我现在讨厌死他了,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
“那杨夫人你意欲何往?”他未置可否,然而言语间却守礼起来。
“咳咳……”她像是被什么呛到似的,一阵狂咳不止。然后颇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你送我到‘云来客栈’就行了。”
周扶扬点点头说:“好!那请杨夫人随意,周某到外边去坐。”说完起身往外走去。她也跟着站起身来,惊问道:“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我这不是鸠占鹊巢了吗?”
“瓜田李下,周某与夫人共处一室多有不便。请!”他向她抱了抱拳,侧身借过,步出了车厢。他让车夫先行回家,自己和俊来亲自将杨乐广的小妾送去客栈。
送到目的地后,她向周扶扬道了谢,一边请教周扶扬的姓名。周扶扬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贱名何足挂齿,夫人请好自为之!”便又上了马车,驱车回府。
“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早晚会知道的。”她满不在乎地笑说道:“周公子,咱们后会有期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扶扬的马车已经飞驰去了老远,只余一阵烟尘滚滚。
等到周扶扬回府之时,天已傍晚,落日的余晖挥洒出彩霞无数。周府上下一片忙碌,主子们吃晚饭的时间到啦。
周扶扬回府后却不像往常一般先回房洗脸洗手换衣服,而是径直往化粪池方向去了。距离林湘妆所在的那间小屋不远处,阿陆听到声响连忙迎了上来。
“公子!”阿陆上前打了个千儿。
“情况怎么样?”周扶扬一边向小屋走去一边问道。
“回公子,她挺安分的,一直在奋笔疾书。”
“是吗?”周扶扬眼望着前方,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不知道怎么地,听阿陆这么说,心里竟然有些不安。
她到底还是招了。
不过,这不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吗?
但是,为什么自己竟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周扶扬极其缓慢的靠近那间小屋,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迟滞。明明是他期待以久的时刻,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欢愉。
刚靠近房门处,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重重跺地的声音,“啪”、“啪”、“啪啪啪”。他狐疑地推门进去,只见原本干净光滑的地面上,被林湘妆用毛笔画了纵横几条线,构成几个方格,而她则在这几个方格中跳来跳去,正玩得不亦乐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