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零章决别2【手打VIP】
再入女儿楼,物是人已非。
女儿楼里,宾客依旧满堂。人来人往,热闹如昔。数日前,红线并绿丝一道被龙腾来的客商瞧中了,一道被人高价赎了身。嫁出去那天,女儿楼上下无为欢欣鼓舞。
鱼青鸾一身男装,负手立于老鸨跟前。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在说起九儿时,老鸨子面色微微一僵。“九儿一直就没回来过。这楼子里的姑娘就是如此,今儿个来,明儿个走。更何况是她这种没有卖身契的。更是想走就走。咱们,是没法儿管的。”
为什么会一直不回来?都二月了,他到底去了哪里!
怀里的镯子,贴在胸前。透出冰凉的痛。楼子里头莺声燕语,声声入耳。
不会。
九儿不会这么突然消失了去。他纵是要走,也会与她说一声。纵是对她失望了,也会过来告诉她,公子爷,我对你好失望。
可是没有。
一句都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消失了去。
她的心,一下子空了。
落在脚尖的吻,代表了一生一世的承诺。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告诉我,你叫什么?
良宵,鱼良宵。
他是这个世上她唯一愿意告诉自个儿真正名字的人。纵是凤九,她也没跟他说过她的名字叫鱼良宵。纵是亲如大夫人,她更在她跟前连提都不敢提鱼良宵这三个字。
这样的九儿,又怎会突然不出一声便消失了去呢?她霜青着脸,沉声喝问,“老鸨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九儿是不是出了事?”她的声音,带了薄薄的痛。
老鸨子心中微悚,这便扭身道,“公子爷何必多问。来这儿的人,对楼子里的姑娘们哪个算是能有真心的?瞧您也不是头一天来女儿楼了,又何必来管九儿是不是出了事?不嫌太假么?”
来这儿的人,对楼子里的姑娘们哪个算是能有真心的?瞧您也不是头一天来女儿楼了,又何必来管九儿是不是出了事?不嫌太假么?
她的手,探入怀中。紧紧握住那个黄金镯。若是换了平常,她早就给老鸨子两个耳刮子了。可是这一回,她却是哑口无言。
她与那些个来楼子里的恩客们有何区别?嘴上对九儿说得信誓旦旦,一转脸,便倒给他送来一个黄金镯。纵然这镯子再珍贵也好,总也不过是件分手的礼物。
一件,将九儿放在了有价地位的东西。舍了性命得到的又如何?亲手雕制的又怎样?总也抵不过她对九儿轻轻的一句,我来了。
原来她,一直竟是这么瞧轻了九儿。原来她,真就不过对九儿逢场作戏!曾经的海誓山盟,在她而言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可是在九儿来说,说不定就是他的一切。
她扯了扯唇,苦涩而笑。道,“老鸨子,九儿的房间,还留着么?”她说到这儿,自怀中取出一大叠的银票来。“我想进去瞧瞧。”
老鸨子一见那银票,面上大放异彩。不过一瞬而已,便已然消逝无踪。她为难的道,“留是留着,可九儿这人一向不愿意旁人进他的屋子。公子爷若是真有心思,便别再为难老鸨子了。”
鱼青鸾扯了扯嘴角。这便又加了两张银票,低声道,“就瞧一眼。老鸨子。只瞧一眼。”她的声音,带了丝重重的哑。似是一种绝望。
老鸨子转而眯眼瞧着她,许久才道,“若是不能给她幸福,那就一眼也别看。”她说罢,这便扭着身子走了一段。这才忽而将钥匙抛给鱼青鸾,道,“你的时间不多。”
鱼青鸾伸手接下她的钥匙,这便转而对那老鸨子疾声道谢。“谢谢你,老鸨子。”她说罢,这便朝着三楼飞奔而去。
九儿的屋子,透着浓浓的香。桌案之上整洁清爽,似乎时时有人进屋打扫。红色的鲛纱帐在风中微微翻飞。酸枝的桌子,并着雕花梳妆台,整齐摆放。似乎在等着它的主子随时回来。
头一回她来这儿时,手臂受伤。痛不可抑。九儿便将她藏在了屏风后头。那天,她得到了这世上最初的感动并着温暖。
也是那天,她知道原来九儿是个男人。
九儿,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如今沙儿仍在,可是那风,却已不知去了哪儿。她缓步行至梳妆台前,打开抽屉。但见里头摆了几盒胭脂水粉。
她坐到镜台之前,抬眸却见老鸨子竟站在房门口观望。鱼青鸾对她使了个眼色,道,“老鸨子,有话就进来说。”
老鸨子似乎颇为尴尬,她面色红了红,考虑许久,才甩着帕子进得屋来。肃然立于一旁。
鱼青鸾咬着唇,哑声道,“老鸨子,到底何事?”
老鸨子四顾无人,这才飞快的道,“龙公子有所不知,听人说,九儿的爹病得很重,他要在家乡照顾他……可是前儿个他要等的人却来找他了!”
话说到此,老鸨子忽而住了嘴。
鱼青鸾面色重重一变。他寄身青楼,为的就是替他的娘等那人!她忽而立起身来,问那老鸨子,“你说的人,姓甚名谁。住在何处。他来找九儿,有没有说要去他的家乡找他?”
老鸨子面色一下变得霜青,她低落着头,哑声道,“没有人知道九儿的家乡到底在何处。只知道他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的娘亲,等了那人一辈子,爱了那人一辈子。就是死了,也只想要问那人一句,他有没有真正爱过她。如此而已。”
鱼青鸾心中微震,她不知道原来九儿替他娘亲守在这青楼,便只是想问那人这么一句话而已。这到底是怎样的爱,能教一个女人如此的上心。到底又是怎样的爱,值得她纵是死去了,也要再问那人一句,到底爱不爱?
这样的爱,好深。好沉,也好重!还,好傻!傻到让人心疼。
“原来,老鸨子知道啊。”鱼青鸾说到此,这便缓缓的低下头去。“这一回错过了去,那他又该要等多久哪。”
老鸨子笑了声,又道,“那人跟我打听了九儿的事。今儿个他还派人递了信来。说是晚上会来楼子里。所以今晚,他一定要见到九儿。九儿在我这儿这么久,我也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我不想他这么久的等待落了空去。可我又没法儿找到九儿。所以我就在想,至少要想法子留住那人。让他时不时的来女儿楼坐上一坐。等九儿哪时候想通了,回到了女儿楼来。他们还能有机会见上一面。这,也是我这个做鸨娘的,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九儿不在,那句话却再也没人替他问了。”鱼青鸾一下心乱如麻。为着九儿,为着九儿那痴傻一生的娘亲。
“是啊。这遗憾,怕是永远的了。”老鸨子说到这儿,这便重重一叹。
为什么要是永远的。鱼青鸾面色一寸一寸的苍白了。九儿等了那么久,她怎么也要替他完成这个心愿去。她嘴角微微一扬,道,“老鸨子。他什么时候来?”
女儿楼的夜,别样的迷离。
女子一身艳色红纱,眉尖锁了一点轻愁。她肌肤似雪,额头描了几笔樱花。唇间淬了罂粟毒。黑眸水意盈盈,粉面祥云飞。
青丝半绾而起,腕间金芒微现。更显得妖娆无限。她抱琴而坐。面色淡淡。仔细瞧时,正是女儿楼里红极一时的九儿。
老鸨子瞠目瞧着女子,哑声道,“龙公子!这,这!”
女子浅笑淡淡,伸出白嫩玉指按住红唇,示意老鸨子住嘴。“怎么,不像?”
“像!像!除了眼睛。”她说到这儿,但见鱼青鸾取了枝红色的笔,将眼角描上几丝勾魂细蔓。细蔓卷曲,竟给她的眼睛平添了几分妖娆之气。
老鸨子重重一叹。这般,却倒真是神形俱像了。
彼时,廊下传来男子的声音,道,“鸨娘,有客人来了。”
老鸨子嘴角微微一扬,这便甩着帕子走出去。彼时,早有丫头婆子们给她送来酒菜一席。鱼青鸾侧坐在榻,魅眼如丝。
“姑娘怎么不吃些?这人若是来了,却是再吃不得了。”秋雨飞快的说着。
鱼青鸾笑了下,道,“哟,这青楼的东西,我哪儿敢乱吃?”一不小心中了人家的招,可就毁了她一世的英明去了。
秋雨面色白了下,这才退了去。到得廊下,她便狠狠一眼瞪向鸨娘。“若这事儿被主子知道了去,仔细你的皮!”
老鸨子嘴角薄抿,冷笑道,“你这丫头懂什么?是你跟九儿亲,还是我跟九儿亲?这么天大的好机会摆在眼前,他人又不在,若是错过了去,岂不可惜?”
秋雨厉声一笑,道,“你不知道主子对姑娘有多上心么?”
老鸨子身子略顿。许久才道,“他对她是上心,可我姐姐等了一世,候了一世。纵是死了,也要问那人一句!咱们在这儿这么久,为的不就是今天么?”
“艾潮落,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你不是不知道那人的心性,这若是姑娘出了什么事,你纵然是主子的姨娘,主子也断断不能饶了你。”秋雨说到此,面色沉冷。
“那就让他来杀了我!反正我这个做人姨娘的为了他,把什么都搭进去了。名节,身家,甚至是自个儿的女儿!”她说到此,这便拂袖而去。
秋雨立于廊下,一会子后,她起身,飞鸽传书。
夜已三更,男子一身红衣,清癯苍白。他眉宇清淡,指骨均匀。已是二月时分,可他却穿了一袭火红的狐裘。墨发如歌散落身后,轻薄红唇妖艳绝伦。
鱼青鸾认得那狐裘,她曾听雅妃说过,这世上最珍贵的并非白狐皮毛,而是火狐。这样的火狐,可遇而不可求。
纵然是凤舞的皇帝,要集齐无数火狐毛皮,制成一件披风也非易事。可这人,随随便便身上穿的,就是那火狐皮制成的披风。
这男人只往女儿楼门口这么一站,便引来目光无数。那人,似乎天生就有股子吸引人的力量。
都说七王是凤舞第一美男,可在这人的身边,也总觉着失色了三分。似乎觉出鱼青鸾探视的眼光,男子缓缓抬眸,与鱼青鸾的视线在空中相接。眸中含着一抹似笑非笑。
那是怎样的一双眸啊,它深若幽潭,清若碧波。只一眼,便似乎要将人整个灵魂都吸落进去。
彼时,他的眼中现了一抹薄薄的戏谑。解开身上的裘子递给身边的带剑护卫,他负手优雅的径直朝着三楼而来。
鱼青鸾的心里扑通乱跳,因为那火狐裘子下的衣衫,竟以金线修了龙纹!凤舞绣凤,龙腾绣龙。这人,竟是龙腾的皇族!
“你就是九儿?”男子的声音透了一种别样的淡漠。似乎颇为失望。
鱼青鸾缓缓的点头,这便将他让进了屋。这样的人,也难怪九儿的娘亲会那么痴傻一生了去!
早有丫头婆子给他将酒盏斟满。他的眼,淡淡的落向鱼青鸾,修长的手把玩着酒盏,道,“都说你清高无尘,卖艺不卖身。可是依朕看,也不过如此。”说这话时,他的声音里头透了股子玩味。
以朕相称,这人居然是龙腾的皇帝么?
鱼青鸾心中一恼,这便浅笑应道,“身份再高贵,也能来这花楼之地,这位爷的品性也真是够高的。”
那人面色一愕。似乎没料到九儿居然会回嘴。他上下打量了鱼青鸾许久,眸中现着一抹深深的审视。“朕听说你琴艺无双,那你现在为朕弹奏一曲,如何?”说时,他的眼中现了一抹淡淡的轻蔑。
鱼青鸾心中染了层薄薄的怒,他来瞧九儿,可却又对他这般轻蔑。幸好九儿没来!她嘴角薄抿,淡淡应道,“弹琴是要弹给有心人听的,请问这位爷,您今儿个来是为了何事。”
男子眸中波涛汹涌,怒气一触即发。他冷笑,“先前朕是想来瞧瞧,事情是否真如传闻所言。可如今一见,自然便没了心情。你,根本就不是我要找的人。”
“可既然来了,就这么回去似乎就太无奈了去。所以,今儿个朕便宠你一晚。”他说罢,这便自怀中取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往桌上重重一拍。
原来被人认为有价可偿,竟是那般的屈辱。鱼青鸾忽而立起身来,冲着男子勾魂一笑。道,“奴家从来卖艺不卖身。所以,这银票还请爷拿回去。”
男子面色一窒,他对女子浅笑道,“哦?这可由不得你。只要朕想要,朕便只要向凤天奇要即可。不过区区一名青楼女子而已,你道他还会舍不得么?”他说到这儿,忽而重重一咳。
鱼青鸾面色微变,她疾声霜喝,“哟,都说龙腾的皇帝风度极好,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她说罢,这便忍耐的起身。
再美的男人又如何?这样的人怎么值得九儿的娘亲用情一世?好在九儿没在,否则他必然伤心至死。
男子铁青着脸起身,行至门边,没有出去,反而将房门关死。
他转而回眸瞧向鱼青鸾,在她没有反应过来前,那只修长而干净的手便已然扣住了她的咽喉。他的气息吞吐在鱼青鸾的耳边,清清淡淡。“朕说过的,朕今儿个,必然不会空手回去。”
冰冷的唇,缓缓落于她的嘴上。他的唇间带了抹古怪的清香。似是要掩盖他身上强烈的药味。
清香入鼻,鱼青鸾的身子,缓缓的萎地。他将她一把抱起,安置在榻。嘴角却隐出一抹邪魅的笑来。
他的指尖与他的人一般,冰冷无温。修长的指沿着她的下颌缓缓下滑。他轻笑道,“虽然比不上她,可却总算也有几分姿色。”他说罢,这便狠狠的扯落了鱼青鸾胸前的丝带。
她面色沉冷,嘴唇颤然。
这人的手,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在她的周身游走。明明那么美的一个人,可到底竟给人一种阴沉之感。
鱼青鸾咬破舌尖,忽而扬起一拳,朝着他俊美的下颌狠狠的揍过去。
他一下被打得疼了,眸中更是现了一抹粗暴。
“这是你自找的。别怨朕。”他说罢,这便直接掀了她的裙摆,将自个儿置身其中。他抬起她的腿,冷冷的轻哧。
这个姿势,若是鱼青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那她便是傻子了。她嘴角薄抿,手中暗自发力。她不信,都这样了,他还不来。
便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九儿着了一袭红纱,如同一道火红的闪电冲进屋来,朝着男子一掌击下。
男子一下滚落在地,他轻轻的拭去薄唇上头的鲜血,冷笑。“这又是怎么回事?”
鱼青鸾咬破嘴唇,许久才对九儿露出得逞的笑来,“九儿,你可来了。”若是不来,她可真要揍那人了。
九儿见着鱼青鸾衣不蔽体,理智终于离他远去。他揪住男人,一拳一拳的往他的俊脸上砸下去。“你敢碰她!你居然敢动她!我都没舍得碰,你居然也敢!”
第一一一章娘子,你不要我了么?[手打VIP]
男子口中的鲜血喷薄而出,他的眸,盈盈若水,便这么死死的盯着九儿。九儿一巴掌将他打得趴伏在地。他双肩抽搐,看来细瘦而无助。“是她!你是她的孩子。”他弓着身子,整个人缩成一个虾球状。
九儿高举的掌,忽而顿住了。樱花般的嘴唇,抖得越发的厉害了去。他声音沉哑,许久才道,“你还记得?”
男子伸出苍白的掌,无力的靠住自个儿的额头,一滴泪,便这么自眼角滑落。“朕怎么会不记得。那样一个美好的女子!朕念了一生的女子。”他说到此,竟忽而纵声而笑。
“是他!是他害死了她!是他让她那么痛苦的活着!”他说到此,竟是重重的一掌拍落在地板之上。那地板轰隆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此时鱼青鸾才发现,原来这人先前不是不想回手,而是他见着九儿,没法儿回手!
她以为他是那种恶毒如蛇的男子,可是原来,再恶毒的男人,他也有自个儿想要珍惜的人。这一秒,她忽而觉着这男人似乎一直活得很痛苦很无奈。也很压抑!这种痛苦透过他抖动的双肩传达出来。教人不由自主的为他心疼。
这么尊贵的身份,已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可他却依旧活得痛苦。
九儿颤着唇,他肃立在旁,并没有去扶男子起身。他的眸,略嫌无助的瞧向鱼青鸾。眼中蒙了一层薄薄的泪。似是一种绝望。“你依然只懂得把再责任推给旁人。你走!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九儿朝着地上的男子低咆。
男子没有动,他便这么侧躺在地,不住的抽搐着双肩。他忽而纵声而吼,像个任性的孩子。“是!朕就是喜欢把责任推给旁人!可朕拼了命想负责的时候,她人却已经不见了。”他说到此,泪水便自眼中缓缓落下。
“朕一直不停的找她,找得心都碎了。可他们告诉朕,她不见了。她被人送进了皇宫了!她,再也不理我了!”如同海藻的发丝铺陈于地,他双手掩面,哭得像个孩子。
这人还是皇帝呢!怎么就跟九儿一个性子?她的眼角淡淡的朝着九儿一划。这才发现这两人的侧面竟是像得出奇!一刹时,她像是终于想通了,为何九儿的娘亲非要九儿守在这儿等他。
原来竟是因为,九儿他,分明就是这人的亲子!所以九儿,居然是龙腾皇子!她突然很想笑,可笑意却未达眼底。
九儿面色阴亵沉冷,许久不发一语。白嫩的额头上,一朵殷红的额钿丝丝绽放。他的眼底现了一抹阴影,可她在他的眼底却看不见一丝动容。
他,分明在恨着地上的痛哭流涕的男子!鱼青鸾心中微悚。
“原来,你居然是这样一个人!”九儿咬着唇,一字一字的说着。尖尖的指甲,在自个儿白嫩的颊上划出一道红痕。
“你走。立刻给我走。”九儿的薄唇一字一字的无情的道。
那人身子狠狠一震。他依旧侧躺在地上,双眸紧闭,神情痛苦而苍白。许久,他艳色的红唇缓缓的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那火红的龙纹衫子,像罂粟一般在地上绽放。
“你要我走?”他颤着嘴,一字一字的问着。似是一种不可置信的绝望。“你可知,我明儿个便要回去了。也许,这一辈子都没法儿来了。”
鱼青鸾忍不住淡淡的瞧向那人。一直以来,他都是以朕相称。可这会子,他却对九儿改了称谓!足可见他对九儿有多重视!
九儿的眸中隐着一抹凌厉。他丝毫没有被男子可怜兮兮的声音打动半分。他瞧了眼鱼青鸾,再瞧瞧地上的男子。“你想碰她,所以,我没法儿原谅你。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他说罢,这便咬着唇,负手立于一旁。
鱼青鸾嘴角薄抿,道,“看来我今儿个来的不是时候,九儿,我走了。”她说罢,这便起身要走。
“娘子,别走。”九儿的声音带了丝丝的甜蜜。一如往常。
鱼青鸾的心里微微一痛,她侧过身子,对着地上的男子呶了呶嘴角。道,“你们需要点时间聊聊。”
九儿飞快的摇头,他几个箭步行至鱼青鸾的身后,紧紧扣住她的腰身。那精致美丽的脸儿,便这么靠落在她的肩头,“别走,娘子。别在这时候走。”
鱼青鸾身子微僵,她伸手轻拍九儿的手背。可却没有去挣开他的手。
似乎终于觉出外人的存在,九儿这便再度回眸瞧向男子,恨恨的启音。“你滚!”
男子苦涩的笑着,他对九儿伸出一手,许久,又才缓缓的放下。“我不知道她是你爱的人。”解释的话,便这么脱口而出。
“我以为我没找到她的孩子,心里难受。”他说到这儿,忽而住了嘴。
所以,他就下意识的以为是鱼青鸾欺骗了他。所以,他就想惩罚她!可没想到,却触怒了九儿。
“我说了,让你滚!你没听见么?”说这话时,九儿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似乎是痛得狠了。
男子悚然一惊,这便自地上起身。略显讨好的道,“好,我滚。过些日子,我会抽空再来瞧你。”
“你不必再来,因为我要问的话已经问过了!明儿个开始,我便再也不会回来这儿了。”九儿一字一字的说着。
鱼青鸾身子一僵。是啊,他已经等到了他要等的人。又何须再呆在这青楼之地?所以今儿个若是她走了,那就再也见不着他了!
男子朝着九儿疾走一步,道,“那你要去哪儿?我,好容易见到与她相关的人。怎么便又要失去了么?”他说到这儿,一滴泪珠便这么自眼角缓缓滴落。
“娘亲最恨的不是父亲,而是你!因为你总是那么放纵自己!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却依然一点儿都没变。所以,你走罢。再也别在我的跟前出现!”九儿说到此,便将自个儿的小脸埋进鱼青鸾的衣服里。
男子浑身震颤。他厉声而笑。道,“你说她恨我?不!你错了!她若是恨我,为什么还会叫你在这儿等我?为什么要在青楼等,而非别处?因为我与她便是相识在青楼之地!”
“一个是皇子之尊,一个是千金大小姐。你们又怎会相识于青楼!你骗我!”九儿的声音有些暗哑。
“我怎么骗你了?你娘当年被人拐至青楼。若非遇见我,她的清白便保不住了。”男子说到此,眸中现出一抹轻浅的笑。
“她的美,震摄了整个花街。所以,老鸨子就想将她的初夜投个高价。遂便只让她抱琴弹奏,让每个男人都对她垂诞三尺。然后再伺机将价钱抬至最高。最后那一晚,我对她一见倾心。她穿着一身白裳,看来如同出水的玉莲花。”
“可是我却在她的眼中瞧见了眼泪。看见了企求。她不愿意做为男人的全玩物!可是那些男人都被**烧红了眼,哪儿还会管她愿不愿意。”他说到这儿,嘴角一抿。
“所以你就成了那个恩客?”鱼青鸾的声音,透着重重的冷。不知为何,她竟对这个人没法儿生出一丝好感来。
也许是因为九儿,也许是因为他曾对她动的念头。更也许,是因为他随身带的那些个麻药。
男子闻言,面色一怒,“我跟她是清白的!什么恩客!为什么说话这么难听!”他说到这儿,声音更是透了重重的痛楚。
鱼青鸾漠笑一声,道,“清白的,哦,当时你身上没有随身带着这些个麻药。”说时,她竟还转身直接面对男子。
背上的九儿闻言,身子狠狠的一僵。他颤然的道,“他竟敢对你用麻药?真是个蓄生!”
鱼青鸾再度拍拍他的手,霜声笑道。“他想毒倒我,还早得很。所以九儿,不必难过。”
九儿在她背后不住的摇头。道,“可是他却差点儿将你的身子给破了!”
“我是故意的。”鱼青鸾浅浅的说道,“不这样,你又怎么会出来见我?”
九儿浑身大震,他颤着嘴唇,许久才道,“你说你为着见我,所以才故意被他碰?”
鱼青鸾嘴角微扬,笑得甚是得意。“这个自然。不然,他凭什么能近我的身哪?”
九儿气得直拍她的背。“娘子好坏!居然这么捉弄九儿!我还以为你真的……”他话说到这儿,竟是害怕得直发抖。
鱼青鸾冲着九儿无奈的挑眉,“相对于此,九儿,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我是这么柔弱的人么?”
男子见他二人旁若无人的说着话,嘴角微微薄抿。他小心翼翼的瞧向九儿,生怕他还在气他。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九儿忽而挑起秀眉,对他冷冷的落了句,“让你走,你听不见么?”
男子身子微颤,许久才哑然道,“好,以后我会再来。你别走了去。”他说罢,这才缓缓的离去。
他一走,九儿便越发的搂得鱼青鸾紧了些。“娘子娘子,好些日子没见,为夫的好想你。”他的声音软甜娇侬,带了些淡淡的鼻音。
鱼青鸾知道这事儿对他而言甚大。一个等待那么久的人,居然对她鱼青鸾动了念头,九儿自然是没法儿接受的。可不用这个法子,九儿怕是不愿意见她的。
她心里不由的发软。转过身子,她紧紧的将他拥在怀中。见他发丝有丝凌乱,她轻道,“九儿,我为你梳发罢。”
九儿浅笑甜道,“娘子是在嫌弃九儿的头发凌乱了么?”他小心的瞧着她。“我的头发,自然没有那人好看。”
鱼青鸾很想翻白眼,都这时候了,他居然还想与那男人比美。这男人哪,果真是个教人心疼的。
她将九儿推到榻上斜躺着,然后拿着一把玉制梳子,专注的替他梳着。那一头如歌青丝在她指尖流泄而下,在零碎的光线中,泛着迷离的光泽。
不知过了多久,鱼青鸾才缓缓的,一字一字的道,“没有。他的头发,没有你一半的美。”她说到此,嘴角缓缓微扬。她捧住他的发丝,放到唇边轻嗅。
里头,沾着丝松木香,还有些药香。可却唯独没有胭脂味儿!她瞠开眸,淡淡道,“九儿,你身上为何会有药味儿?”
她问罢,便觉得自个儿问了句傻话。他的父亲得了病,他身上沾了药香有何奇怪的。
九儿身子微微而颤,他哑道,“娘子,为夫病了。”
鱼青鸾身子一僵,她飞快的道,“你病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九儿委屈的点头,“娘子总是忙着自个儿的事儿,从来也没理过九儿。自然不知道九儿什么时候病了。九儿,已经病了一个月了。可是九儿都找不到娘子,娘子不在鱼跃苑,也不在帝都。九儿一直找,一直找,可却总是找不着。”
他像个要糖吃的孩子,非要得到她的一丝怜悯。鱼青鸾心中微软,那清透的玉梳上,粘了几根九儿的软发。
她将梳子放到跟前,一丝一丝的将那头发自梳子里头抽拔出来。“所以九儿,以后你都不要再找我了。”她缓缓的,一字一字的说着。
九儿精致的小脸一下变得苍白了。他急道,“娘子,九儿做错了什么吗?是不是九儿让你碰到那样的人,你讨厌九儿了?还是说,你嫌弃九儿出身青楼?”
他每说一种可能,鱼青鸾的心便更痛一分。她从不知道原来要舍下这么一个人,竟是这么的难。
她颤着唇,坚定的道,“这事儿与你无关。九儿。是我,是我不好。”她说到此,这便自腕间褪下那只黄金玉镯。
玉镯金黄,以金丝缠绕而成。那里头流光潋滟的,赫然便是黄金玉!九儿颤着嘴唇,他没有来接这镯子。反而飞快的质问,“这是什么?娘子,这是什么?”
鱼青鸾自嘲的笑了下,“这些日子,我不在鱼跃苑,不在帝都。便是云去找了这块玉。因为我要给你做一只黄金玉镯。”她说着,便去捉他的手,想为他戴上。
九儿一下被刺痛了。他几乎自榻上滚落下来,颤然的指责,“所以给了这镯子之后,娘子便打算再也不见为夫了?所以娘子便想以这么一个镯子,把为夫打发了?”说时,他的泪水,便这么从眼里滚落下来。在碎光里落下一道轻芒。
他的脸上隐着一抹受伤。鱼青鸾心中苦笑。到底,她还是把他放在有价的位置上了。这青楼女子啊,若是真与你交心了,便是最恨人用钱来估量她们的。
可此时此刻,她若不伤他,那就必然要伤凤九了。“九儿,你听我说。我爱上了别人。”
“所以就用这镯子来把我打发了?所以我们的感情,在你的心里就值得这个玉镯子了?”他忽而纵声而笑。已是失去了理智。“是谁!到底是谁!是不是凤七?皇帝给你们赐婚,所以你就爱上他了?”
鱼青鸾侧过脸,许久才道,“是凤九。那个,与你一般排行第九的人。”
九儿的身子忽而一震。他楞楞的瞧着她,“因为爱上了凤九,所以你不要我了?”他不可置信的问她。
鱼青鸾见他眼角含泪,白嫩的双手紧紧揪着自个儿的红纱,心里不由的一痛。她怎么忍心伤害这么一个教人心疼的男子!
“可我总得做出选择!九儿,我想要他对我一心一意的爱。所以我也得一心一意的待他!只有对他用了真心,才配得到他的真心!你懂不懂?”鱼青鸾沉声道。
“所以,你就只有牺牲我了。”九儿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去。“所以,我就成了你们之间的障碍。鱼青鸾,你早晚会知道,我从来都不是你们之间的障碍。你爱凤九,也可以爱我!”
“我不计较名份,我可以不叫你娘子。我只要你偶尔来瞧瞧我。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我就成。如果凤九让你失望了,你还有一个九儿。娘子,好不好?”他哀哀的求着,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鱼青鸾嘴角冰冷,她哑道,“九儿,你别这样。我不值得你这样。”
“不,”他掩着唇,许久才道,“你值得的!在你替我打跑了那两个坏人起,自你在花魁大赛上救了为夫起。为夫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为夫,就只有你了。娘子,为夫求你,别这样抛弃为夫,好不好?”他说到这儿,竟忽而矮下身子,将她的红色绣鞋脱下,俐落的褪下罗袜,颤抖的再度吻上她的足尖。
“为夫说过,落在足尖的吻,代表了一生一世的承诺。所以为夫不想放弃娘子。也请娘子不要放弃为夫,好不好?”他低头一字一字的说着。她的脚背冰冰凉凉,竟然沾满了他的泪!
“不要对我这么好。”鱼青鸾一字一字的说着。似乎被他的泪水给刺痛了。“我已经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了。九儿。”她说罢,便将自个儿的脚,自他的手中强硬的抽出。
九儿细瘦的肩膀微微的抽搐。他哑声沉道,“娘子,不要离开我!别走!”他将她的绣鞋拿了,藏到身后。
鱼青鸾见着他这么任性的举动,嘴角淡淡一扬。道,“九儿,来,把鞋子还我。”
九儿飞快的摇头,死命的摇头。“不还。”他忽而起身,朝着窗口飞奔而去。“你不留下来,你就光着脚出去!别管我了!”
鱼青鸾赤着玉足,哀叹不已。这男人如今像头受了伤的小兽,不论她跟他说什么都不通。她心里难过,这便坐到梳妆台前,对镜一点一点的洗去脸上的妆容。
她的动作一丝不苟,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精细的工程,绝不容许一点儿差错。不知过了多久,她嘴角微掀,淡淡的道,“九儿,你藏了我的鞋,难道我就没法子出去了么?”
九儿固执的扭头不瞧他。他推开窗户,瞧向那天边的冷月。讨好的道,“娘子你瞧,今儿个天气真好。这么花前月下的,咱们不谈这个话题了好不好?”他如同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的求着她。
若是平常,鱼青鸾早就应下他的要求了。可是今儿个,她却依旧坐在镜子前面,一语不发。
九儿像是被这样的沉默吓住了,他忽而将绣花鞋丢还给她。气怒道,“好!你走!反正你们都走了!都不要我了!反正我并娘亲都总是被人抛弃的!你滚!”他吼罢,这便掩面低泣。
鱼青鸾捡了鞋子,慢慢的套上。她什么时候不好选,竟然就选在今天这样的日子与他决别。就在刚刚,他才见过她娘亲等待的男人。结果那人给他的只有重重的打击。
如今这会子,她又不要他了。这般连番的打击,他,能承受得了么?他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无助!她重重的一叹,不论怎样,都会有这么一天。她想到此,这便咬牙将镯子放到梳妆台上。转身而去。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鱼青鸾听到屋里杯盏盘碟瞬间轰然倒塌。原本压抑的哭声忽而高扬。她心中微悚。到底,还是伤了他了!想到此,她咬着唇,朝着楼下飞奔而去。
再呆下去,她怕她终究会抵不住心软,回去告诉九儿,九儿,我带你走。
今儿个之后,她与九儿便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为了那人,她舍不得也得舍!
女子走后,老鸨子无声无息的推门进去。但见屋里杯盏碎了一地。九儿侧卧在榻,双肩抽动。她忍不住眉头微皱。“她今儿个能舍下你,好好的跟着凤九,这却不是再好不过么?”
九儿瞠开凤目,随手捉起枕头朝着她狠狠的砸过去。“你懂什么!凤九回到凤舞,是为着复仇的!若是有一天,他伤着了她在乎的人,她伤心了去,那她还有一个九儿!可如今她把九儿给推出去了,那将来凤九伤着了她,她该如何是好?”
“那你就一定非要伤着她么?”女子淡淡的说着。“你也可以选择不要报仇。与她一道远远的离开帝都。”
九儿伸出一指,指向门外,高声咆道,“放过他们?你刚刚也瞧见了!那人是个什么态度!凤天奇,还有凤氏皇朝,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那么逼死我娘亲,那么长年累月的追杀本王。让本王承受那么屈辱的事,你现在让本王放过他们?”
“不!本王要报仇!本王要他们每个人都为皇宫里那个艾潮起付出代价!”他说罢,这便胡乱的一抹眼泪。
“我只怕真正付出代价的人,只有你一个!”艾潮落疾声低喝。“鱼小姐很为你着想。你别辜负了她。”
九儿面色霜青,眼角含泪。那一瞬,他的情绪轰然崩塌。
很痛。
虽然她现在只是离开了九儿,可他怕她总有一天会连凤九也一道不要了。想到此,他的心便不住的颤然。不要!他不要这样!既然她决定好了要离开他,那么,他便要她永远也记得他!一辈子想着他!
鱼青鸾出得女儿楼,心中一片黯然。
落在足尖的吻,是一生一世的承诺。以后我便是你的人了。
九儿,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原不过是句戏言而已,可在九儿而言,就是一生的承诺。她给了他一生的承诺,可却又残忍的想要剥夺。这样的她,与那个毒蛇一般的男人又有何分别?
所以,我就成了你们之间的障碍。鱼青鸾,你早晚会知道,我从都不是你们之后间的障碍。你爱凤九,也可以爱我!
我不计较名份,我可以不叫你娘子。我只要你偶尔来瞧瞧我。告诉我,你心里还有我就成。如果凤九让你失望了,你还有一个九儿。娘子,好不好?
娘子你瞧,今儿个天气真好。这么花前月下的,咱们不谈这个话题了好不好?
好!你走!反正你们都走了!都不要我了!反正我并娘亲都总是被人抛弃的!你滚!
她咬紧牙关,身子微微颤抖。最后的最后,他让她滚。因为她终于还是让他失望了。她轻轻一叹,这才抬腿离去。
“娘子!”九儿的声音在夜空中带了一丝痛楚。她缓缓的抬眸,但见九儿倚窗而立,一袭红纱在风中微微翻飞。黑暗中,他精致的小脸上布满了泪水。
然后,他爬上窗口,双脚凌空,缓缓的踢动。鱼青鸾的心一下从胸口跳出来,她疾声道,“九儿,你别做傻事!有话好好说!”
九儿的嘴角扬起凄美的微笑。他伸出白嫩的指,告诉她,“你走罢!走了就再也别回来!忘了九儿!”他说罢,整个人便如同一朵飘逸的红云,朝着楼下轻飘飘的落下!
鱼青鸾头脑一片空白,一会子后她才反应过来。九儿他,居然寻死了!她一下朝着他飞奔而去,可她离得实在太远,救不到他了!她眼中的泪,一下滴落下来。
不要,不要死在她的眼前!不要用这样的法子来对付她!她想要凤九,可她也舍不下他!泪水,在她的眼里打转,可她却发现她没法儿跑得再快了!绝望,在她的心底慢慢化开。现在只要九儿不死,她什么都愿意!意料之中的落地声并没有传来。萧一远一手抱了九儿,长长的舒出口气来。道,“好险!”
九儿一下像是被触痛了,他拼命的在萧一远怀里挣扎,“放开我!为什么要救我!”
鱼青鸾急道,“九儿,你别这样。”
“你是谁!你快滚!以后都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滚!滚啊!”九儿厉声喝道,樱花般的嘴唇颤然着。痛楚着。
鱼青鸾急声道,“你都寻死了,你还叫我怎么走?”
九儿掩面低泣,“你不会顾及我的!你要走就走!别管我!”
萧一远狠狠的瞪了眼鱼青鸾,咬牙道,“你的风流债可真多。”
鱼青鸾忍不住暗自哀号,被九儿这么一闹,她这风流公子无情剑的名声怕是跑不掉了。
“够了!九姑娘!有话好好说!别在这大街上闹!”萧一远冷喝一声,转而对鱼青鸾下令。“你!把他给我带回去!好好哄哄!她若是再出点什么事儿,我便唯你是问!”
鱼青鸾一下楞在了当场。她几步上前。哑声道,“好了,九儿。我再也不走了。你不计较名份,那就不较罢。大不了,咱们一起下地狱去!”
九儿见她终于放了口,这便忽而大哭着扑进她的怀里,哀哀泣道,“娘子,是真的么?你真的不会不要九儿了是么?”
是真的。
因为她爱凤九,可她也怕九儿会做傻事!回想起刚刚九儿自窗口落地的情景,她便心疼的要命。
九儿,原是这么一个脆弱的人。她早就知道!他今儿个对那人失望得透顶,她实在应该对他好言相劝,让他心里好过一点的。可是结果,她却居然给他雪上加了霜!
明明心里知道他可能会受不了,可她依然硬起心肠离他而去!她突然觉着这样的她,比那人还要无耻!
萧一远环胸立于一侧,眼角淡淡的朝着九儿一划。“没想到九姑娘竟是这般重情重义之人。为着一个情字,居然能做到这般田地。”他说到这儿,眼角淡淡的朝着他的耳际一划。
随后,笑得意味深长。
九儿像是突然被刺痛了,他警告的朝着萧一远狠狠的剜了一眼。然后对他盈盈的拜倒,“多谢萧大队长救命大恩。”
萧一远一弹手指,笑道,“这是我的地头,若是你死在这儿,萧某也脱不得干系去。所以九姑娘还是做做好事,要死也死远一点。”
鱼青鸾听出他话中的讽意,这便缓步行至九儿的跟前,对着萧一远打了个揖,道,“龙轻云多谢萧大队长救命之恩。”
萧一远负手转身,漠漠一笑。道,“龙轻云,有个人能为了你的离去而自尽,你一定要好好珍惜才行。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男子,可不是天天能遇见。”
他说罢,这便忽而消失不见了去。
鱼青鸾楞了楞,心中暗道,原来这人已经知道了!
“娘子。”九儿在身边怯生生的道。“今儿个起,我便就能离开青楼了。我随你去鱼府,好不好?”
第一一二章好你个九儿![手打VIP]
很快,鱼青鸾便知道了,原来一脚踏两船并不是幸福,而是纠结的痛苦。旁人只顾及一个人的感受就成,可她得同时顾及两个人。
女儿楼是没法儿呆了。那一晚,她便与九儿一道将东西全都收拾了,将他带回了鱼跃苑。为他把隔壁的书房收拾出来,让他住进去。因为她,真的很怕。
九儿的寻死,吓坏了她。自此之后,她便只得小心翼翼的对待九儿。生怕他一个想不开了,又想着法儿的自尽。
上回有萧一远正好能救回他来,这一回,鱼青鸾却不知道还能求谁去救他。所以她便只能就近看着他。
鱼南风见她带了个女子回来,倒也没多说什么。左不过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了。只等皇帝那儿日子一定,青鸾便要嫁去七王府。
这会子府里多了个她的手帕之交,又有何妨。
九儿果真如他所言,一直甚是安静。他每天早上都会早早起床全给鱼青鸾做好早餐,然后再去把鱼青鸾叫起来。
瞧着案上的早餐,鱼青鸾心里泛了丝淡淡的暖。与凤九一起时,她每天都要给他做三餐。纵是肚子上被人开了一刀,他也绝不放过她。
可这会子跟九儿在一起,却是完全的相反了去。她什么都不必做,他便会将三餐料理好了,伺候她吃下。他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生怕惹得鱼青鸾一个不高兴了,便又把他打发了回去。告诉他,对不起,九儿。她鱼青鸾爱的人始终还是凤九。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么样,为什么他就是非要她同时爱上他两个身份。夜半时分,他也曾质问过自己。到底他是为了什么。
可就在那人来的那一天,他心里终于知道了。知道了他这左摇右摆的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讨厌凤九。
讨厌他的脸,讨厌他的兄弟,讨厌他的父亲。讨厌他的名字,甚至讨厌他骨子里头流着的脏血!在他而言。凤九是不配得到鱼青鸾的。
凤九这个身份。他最终是要放弃了的。所以,他要青鸾爱上九儿。
鱼青鸾含下一口燕窝,眉毛轻轻一跳。道。“九儿,你的手艺真不错。”
九儿笑得轻浅。他左手端碗,右手拿勺。勺里正盛了满满一勺的燕窝。此时,他正低着头细细的吹凉。听见鱼青鸾这么一夸,他便抬起精致的小脸儿。企盼的笑道,“真的么?娘子。人家是头一回做呢!你别哄人家。”
鱼青鸾嘴角一抿,这便浅笑了下,道,“我哪儿会哄人!这原本就好吃啊。”
九儿开心的笑着,这便又给她递了一口粥,盯着她含入口中,他才笑道。“娘子,你可真好养!这么难吃的粥,你都说好吃!”
鱼青鸾闻言,小脸一垮。他也知道难吃么?可经过上回他的自杀事件,九儿做的菜就是再不好吃,她也不敢说出来啊她!
“九儿,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你真的很适合做贤妻良母。”赞美的话,便这么脱口而出。只是这一次,她的话却是出自真心。
因为她从未见过哪个人跟他一般体贴入微。也从未见过哪个人,这么勤快。她每天睡前,他都会帮她把被窝捂热。不教她冷了去。
晨起之时,他又给她做好了香料薰香。晚上瞧帐本瞧得晚了,他还会给她递上一盅消夜。
九儿嘴角僵了僵,许久才道,“那么,娘子你喜欢么?”
鱼青鸾忽而住了嘴。
喜欢。
相对于服伺凤九那大爷来说,她跟九儿在一起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一个人做小媳妇做得太久,终于翻身当了主子,她怎么能不喜欢。
她咳嗽两声,道,“唉呀,好忙。还有好多帐本没瞧。”她说罢,这便又挑灯夜战。
她不在鱼府这些日子,鱼青灵并鱼青丝二人的花销多如流水。鱼青姣倒也还算是安份,可相对的,鱼青青回来后,二房的花销便与日俱增。
鱼青青只推说她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补。所以这会子鱼家所有的厨子都得听她的命令。否则便是瞧不起太子爷的骨血。
怪不得陈家非要把这么一个活宝给送回来了。原来弄了这么半天,她居然仍以皇亲国戚自居。既自怜,又自傲。
“娘子,”九儿见她愁眉不展,这便淡淡的道,“为何还把鱼青青给留在府里?你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鱼青鸾似笑非笑的瞧向九儿,道,“不是我留她在身边,而是她留了咱们在身边。九儿有所不知,如今这鱼府上下的宅子地契,可都在她的名下。”所以,她鱼青青没闹出来,她还颇为意外。
这会子她只等她鱼青青忍不住时,与鱼南风撕破脸皮。
“呀!这么说来,她可真算得上有钱呢。”九儿说到这儿,忍不住撇过头。“原本我还想与娘子一道享福的,可是结果却让娘子这么寄人篱下。”
他的声音里头带了三分的自厌。揪得人心都疼了。鱼青鸾嘴角一抿,道,“什么寄人篱下?九儿怎么知道咱们是寄人篱下了?她鱼青青以为自个儿是这鱼府的主子,只是她以为而已。”
陈家母女夺走的东西,前阵子她就全都一一收回来了。她们怎么抢,她就怎么夺。左不过就是在地契上做点手脚而已。她从不认为自个儿有错。
对付坏人,便只有比他们更坏。才能不在他们手里吃了亏去。
九儿瞠大双眸,笑道,“娘子是说?”他的声音里头透了薄薄的笑意。似乎颇为意外。
鱼青鸾点头。大方承认。“是啊。”
九儿听到此,这便垂着头。一语不发。
“前阵子朝堂之上甚为平静。只是这皇帝不知怎么了,竟突然对凤无赦好起来了。这几日不仅让他重入了军机处,还将那督造边境驻防的事儿交给了他。仿佛要将这些年亏欠他的一下全都补齐给他。”鱼青鸾缓缓的说着,她的声音颇为平静。似乎在与他闲话家常。
九儿身子僵了僵,这才倚到她身边,给她递上一盏茶来。笑道,“这督造边境驻防的事儿,可不是人人都做得。他若是做得好了,一来可以收买边境将士们的人心。二来,便等同是将钱捧着送入他的口袋。是个不可多得的肥缺。”话才到这儿,他便突然住了嘴。
因为他的眼角瞧见鱼青鸾的笔端已经停住了。许久,她才哑声道,“是啊,这是个多么好的优差,皇帝如今能这么待他,想必是他盼望已久的了。”
不是。
他不是。
皇帝会这么待他,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没有盼望已久。他要的东西很简单。他想要抓住的人,便只有眼前的这一个而已。
“原本属于陈家的兵权,终于还是得交上来了。你说,这代替陈尔东为将之人,会是谁。”先前陈家是百足之虫,死而未僵。所以这兵权便由陈尔东的手上落到了陈氏子弟陈简新的头上。
可数个月下来,这陈简新竟是频频出错。皇帝震怒之下,这便让他把大印交出。说是要重新寻那掌印之人。
陈尔东的麾下有精兵十万,这一回不论是谁得了这些兵,必然能改变朝中的局势。
七王手中兵多将广,太子也不遑多让。凤八只得一个禁军,可他的兵近在帝都。
这十万人马,不论给了他们三人之中哪一个,便都会是一场绝地的风暴。
“你说这十万人马,皇帝会给谁?”凤七,凤八,凤九?还是太子?
九儿笑着侧过头,小脸上布满了密密的任性。“我若是皇帝,便只把这些人拔给一个什么党派都不是的将军。然后什么都不管。”
鱼青鸾嘴角淡淡,可脸上却凝着一抹冰冷。什么党派都没靠的将军。不知怎么,她听了这话,竟是越发的不安起来。
九儿见她面色变得凝重,嘴角这便几不可见的一抿。现在他不是她跟凤九之间的障碍,而是凤九是他二人之间的障碍。
可是凤九在她心里的份量太重。重到他不敢轻易的动他。他眼角的余光淡淡的落回鱼青鸾握笔的手上。不过短短数月而已,她的字儿看来便已有了模样。
回想当初她给他第一封信时,那字儿可比狗刨。他嘴角忍不住淡淡一勾。
彼时,酸枣儿在廊下来报,道,“大小姐,七王来了。您见不见。”
鱼青鸾没有说话,可眉头却已经蹙紧了。“他来做什么。”
“这男人要进女人的香闺,可会坏了女人的名节呢。自然是不能见的。打发了他罢。”九儿甜丝丝的道。
酸枣儿得了他的命令,这便转而离去。
鱼青鸾挑眉瞧向对面的九儿,很想提醒他,其实他也是个男子。可他现在却每天都在她这鱼跃苑。
一会子后,凤无邪的声音自廊下淡淡的传来。“青鸾还在气本王么?”他的声音透了丝疲惫。
鱼青鸾怔了下。这便应道,“我这儿有客在,不方便见你。你走罢。”
凤无邪苦涩的笑了下,眉间锁落着一抹失落。“是么?最近父皇在催咱们订婚期了,本王推了几次,实在是推却不过了。你的意思怎样?”
经过上回的事儿,他再也不敢自作主张,擅自将婚期订了去。
九儿眸中锁了一抹冷厉。他白嫩的指按在唇边。魅眼如丝。红唇微启,他笑得极是妖艳。“娘子,不如我去替你试试这人,好不好?”
鱼青鸾支着腮,漠漠反问,“为什么要试。”已经是那么一个人了,还犯得着试么?三十八名小宠哪!她可不保证九儿到了他跟前,还能不能保有清白之身。
这人万一兽性大发起来,就突然男女通吃起来。九儿岂不是送羊入了虎口么?
九儿掠了掠发丝,笑道,“试试他对娘子的忠诚。若他真爱娘子,便必然不会瞧九儿一眼。”他说罢,这便起身忽而对门口扬声,“七王,进来罢。”
凤七听到九儿的声音,楞了下。他以为鱼青鸾说的有客不过是打发他的理由。哪儿知道居然是真。这会子他也知道见她极不方便,可自打那天回来后,鱼青鸾便一直对他避不见面。他,已经有好久都没见着她了。
所以,纵然不是与她单独见面,也好。他深吸口气,这便推开房门。
抬眸才见屋子里头坐了两人。一个正是清美若莲,面色淡淡的鱼青鸾。另一个,居然是妖惑如妖的九儿!他古怪的瞧着二人。竟一时之间不敢上前。
九儿白嫩的手按住自个儿的嘴唇,笑道,“七王来了,快些坐!我跟青鸾先前还在说起你呢。”他柔若无骨的起身,朝着凤七倚偎过来。
凤七像是被她烫到了,这便忽而往后退出老远。道,“九姑娘,请自重!”
九儿笑了下,道,“九儿出身青楼,天生就是个下贱的命。怎么可能自重?”他说罢,便又要倚向凤七。
凤无邪两道眉毛微微而蹙。他厉声道,“九姑娘,为何突然如此?”
说时,他的眼角朝着鱼青鸾淡淡一划。想瞧瞧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鱼青鸾沉敛着眉,一语不发。
他心中突了下。已是明白了三分。他面色沉冷,道,“青鸾,你戏弄本王?”
九儿掩唇而笑,他缓步行至鱼青鸾身后,将脸儿靠在她的背上。笑道,“戏弄你的人是九儿。不是青鸾!总是要嫁给你的,若是你对青鸾不好可怎么办?”他说到这儿,这便忽而笑着用脸儿蹭了蹭鱼青鸾的衣料。催问,“青鸾,你说对不对?”
鱼青鸾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瞧见凤七眼里惊喜万分。一时之间心底竟是沉冷了三分。
她不希望给他任何希望。她伸手将九儿自自个儿的背上剥开一些,笑道,“九儿,你乖乖坐下。”
九儿笑眯眯的应了声,这便贴在她身边坐下。挑衅的瞧向凤无邪。
凤无邪对她莫名其妙的敌意略感头疼。这便只掀了袍摆,在一侧坐下。与他们说了一会儿话。
在说及兵权之事时,他莫名的蹙紧了眉。
九儿含笑偷偷剜了他一眼,眸中隐了一抹意味深长。
凤无邪自然不知道九儿的想法。他的眼角便这么淡淡的落在鱼青鸾的脸上。彼时,她正对着面前的帐本发愁。他温淡的笑了下,道,“青鸾在发什么愁?府里的支出赤字了?”
不过一眼而已,他便已经瞧出了端倪。鱼青鸾笑了声,这便将帐本合上。扬声叫酸枣儿上了茶。
凤无邪嘴角含笑。又与她说了一会儿话。言谈之间小心翼翼。也颇为顾及九儿。不过盏茶功夫,鱼青鸾便又开始打磕睡。
“本王叫人送了些上好的人参过来。青鸾吃着提提神。最近怎么老是打磕睡。”凤无邪两道眉毛微微而蹙。
鱼青鸾淡淡的应了声,道,“最近天候不对。春眠不觉晓。自然是犯困着些了。”
“先前你在凤山时,也是动不动就打磕睡。不如我央九弟来给你瞧瞧。上回他在山上给你把了脉,把你叫出去,与你说了什么?”凤七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他说我身中剧毒。需要他的解药。”鱼青鸾说着事实。
凤无邪面色愕了下,随即笑道,“青鸾好会说笑!九弟又怎会做出这等事来呢?”
九儿在一旁掩嘴轻笑。他挑起一边的眉毛,道。“七王有所不知,我听楼子里的姐妹们说起。七王那日的风流韵事……”
凤无邪听到此,像是突然被刺痛了。他俊脸一沉,喝道,“九姑娘慎言!”
鱼青鸾挑眉,冷冷的朝着凤七落了眼。这才伸手拍了拍九儿的手,道,“那日如何?但说无妨。”意思我给你撑腰。
“那日的七王殿下可识情趣了呢。听红线并绿丝说呀,七王剥光了她们的衣物,接着就给她们的肚兜上头画了一幅图。红线的是墨竹,绿丝面嫩,始终不愿意说出来,她到底得到的是个什么图呢。”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瞧着凤无邪的面色。
凤无邪心中微悚,面色慢慢变得铁青。前后一经连系,他哪儿有不懂的道理!他蹙着眉头,小心翼翼的道,“青鸾,小年夜那天,你在哪儿?”
鱼青鸾不知道九儿现在在凤无邪跟前提这事儿有什么企图。她朝着他狠狠的瞪了眼,但见后者一脸的无辜,这便应道,“女儿楼。”
凤七面色一讶,“所以,那个胆大包天的七王,点了一楼子女人作陪的七王。就是你?”他怎么没想到!这个世上会易容术的有几人?
努力想要抹黑他凤七的又有几人?是她又有什么奇怪的!
他苦涩的道,“原来那天是你!想不到是你!”她就这么希望他名声臭了去么?
他清美的脸,一寸一寸的苍白下去。心里突然痛不可抑。“青鸾,本王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他说罢,这便起身告辞。
九儿嘴角抿着一点笑意。雪白粉嫩的小手便这么支着腮。浅笑安然。
鱼青鸾瞪了他一眼,然后伸出一指,戳他的太阳穴。“好你个九儿!”
九儿笑得甚甜,他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冷哼道,“不过让他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有几斤几两而已。”
鱼青鸾面色一肃,冷哼道,“知道红线绿丝的事儿,还知道红线肚兜上头绣的是幅墨竹。那么九儿,你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时候回的女儿楼。为什么一直对我避不见面!”
第一一三章窝藏的男人是不是指奴家?[手打VIP]
九儿闻言,面色微变。他低落着头,一语不发。
鱼青鸾敛着眉瞧向九儿,想从他嘴里听出一言半语。可是没有。九儿便这么一直低着头,给她一个绝美的后脑勺。告诉她,他又生气了!
鱼青鸾抿抿嘴,这便合上帐簿。她揉着自个儿的眉心,眼中透着一抹疲惫。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凤九了,若是被他知道了她如今跟九儿一处,凭着那人的小心眼,却不知道他该如何闹心。
九儿的事虽然现在没法儿处置,可总有一天要处置。她总会想到法子,将他好好的安置了去。许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九儿心中微微而悚。他转过头,瞧见鱼青鸾眼下晕出一弧阴影,嘴角薄抿。知道她是又快毒发了。
他飞快的起身,给鱼青鸾又是捶背,又是捏肩。他显然经常做这等事,那力道拿捏得甚是精准。一会子后,他在鱼青鸾耳边轻道,“娘子,你好些了没?”
鱼青鸾扯扯唇角,随口应道,“嗯。好得多了。”
“若是觉着累,就躺下去休息一会子。不是说七王送来好多人参么?九儿去为你切几片,泡些参茶提提神。”他低声说罢,这便将她扶到榻边,伺候她大小姐躺下。仔细给她将被子掖好了,确定她不会受了凉去,才转身出了她的闺房。
九王府
朱明珠再一次跟古凌问及凤九的去向。可古凌却依旧只得告诉她一句,“朱小姐,九爷有公务在身。暂时不在府中。再说,您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九爷交待了,若是没别的事儿,照顾您的事儿便只交给那伺药的丫头也就是了。”
朱明珠原倒也算是个豁达之人,可此番凤九已经数天避不见面。她心中难免有所猜测。她蹙着眉头,道,“到底也是来瞧病的人,不见大夫总是不好。劳烦古总管与九爷说一声,若是明珠的身子无甚大碍,就还请九爷开几副药,让明珠带着回家吃也就是了。”
这就颇有些决绝的意思了。古凌暗自划了朱明珠一眼,嘴角微微下沉。这位朱小姐可真懂得以退为进。明知如今皇帝收回了陈家的兵权。这会子最有机会带兵的就是她父亲镇南将军朱欣荣。遂便竟就在此时给九爷施压。迫使九爷来与她示好。
她在府里住了这么些日子,必然早该对九爷爱着旁人的事儿有所耳闻了,可她却依旧拼着那股子的傲气,过来给他施压。告诉凤九,她朱明珠其实不住在这九王府,也行!
只要她父亲有兵在手,她便不愁没有皇子要娶她!纵然她明知他心里有了人,她也要与她抢上一抢!到时候事情落到了皇帝跟前,到底谁为正,谁为侧还不知道呢!她倒是不信了,凭着她的身手并身家,还能有谁能比得过她去!
先前她以为九王心里那人便是那鱼家大小姐。心里还对她存了三分顾忌。可如今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鱼大小姐并七王的事儿。这威胁一去,她心中自是有不免有些自得。这会子九王又甚得皇帝宠爱,若是她再不趁势出手,怕是这九王有朝一日得登大宝,她便要追悔莫急了去。
古凌面无表情,他低头应道,“等九爷的公事得闲,奴才自会把这事儿告诉九爷的。请姑娘回房静候佳音。”
朱明珠心中一楞,漂亮的嘴角这便不悦的抿起。“到底九爷在何处办公,古总管不如现在去通传,可好?”
古凌见她咄咄逼人,眉宇之间依旧平静如常。“九爷早就发了话,没有特别之事,别去扰他。朱小姐是将门之女[www奇qisuu书com网],应该知道个中厉害。”意思是说,你若再问下去,你就不识大体了。
朱明珠面色重重一沉,敢情这个奴才居然来教训她了!她怒气一来,这便随手朝着古凌拍落一掌。古凌身子一侧,她白嫩的掌心便这么落到了他身后的门板之上。她尖叫一声,捧着手掌唉唉叫痛。
“九爷这是怎么教的奴才!为何竟然动手打人!”朱明珠吃痛,一时之间找不着撒气之人,便含着泪厉声指责。
古凌眼皮未抬,漠声淡道,“朱小姐自个儿把手打上了门板,如今居然还要来赖我么?还是说朱小姐以为九爷这人竟这般蠢笨,连这样的谎言都辩不出来?”他说到这儿,便对朱明珠做了个请的手势,“朱小姐,请回。”
朱明珠嘴角薄抿,心中暗自发笑。她道,“可是本小姐有人可以证明,是古总管用板子来打我的手!而你,没有。”她说到此,这便对立在暗处的女子扬声道,“是不是?小丫头?”
柳绿得了她的话,这便低头快步走出。古凌许久未曾见她,竟是忽而楞了神。想问她几句,可碍于朱明珠在场,到底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朱小姐。古总管。”柳绿肃着一张俏脸,低头作福。
朱明珠掩嘴而笑,道,“柳绿,刚刚我来时,你便已经站在了暗处。我来问你,刚刚你可有看见古总管用板子来打我的手?”
古凌敛眉,漠漠的瞧向女子,一语不发。
柳绿瞧着自个儿的脚尖,许久才应了声,“是,我瞧见了。小姐好生与古总管说话,可古总管却拿了板子去打小姐的手。”
古凌心中惊了一跳。他面色沉怒,狠狠的盯着柳绿。一字一字的道,“柳绿,你再说一次。”
柳绿像是得了他的鼓舞。这便又重重的点了下头,应道,“是,我瞧见古总管打了朱小姐的手。”她说到这儿,这便抬起小脸瞧向他。“古总管,为何你要这般颠倒是非,弄虚作假。明明九爷就不在处理公务,可您却偏要这么敷衍小姐!你可知小姐的父亲手握重兵,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九爷……”
啪!
柳绿的话,消失在古凌狠狠甩来的巴掌里。
细嫩的面颊瞬间浮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柳绿将头侧在一旁,固执的不肯抬头。古凌朝着她跨前一步,道,“柳绿……”
柳绿飞快的退后两步,阻止他再向前。
“主子爱谁,配得起谁。不是咱们一个下人能左右的!你跟了九爷这么久,为什么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古凌沉声喝道。
朱明珠听古凌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面色已是有些变了。她霜青着脸,冷道,“你这奴才真是跟天借胆子!实话跟你说,我父亲已经跟皇上提了婚事。只等七王的事儿一办,便轮着我跟九王!你总不成说还以为凭着你主子的身份,还会只得一个妃子罢!到时候入主九王府的到底是何人,还要看到底谁能得到九爷的欢心!”那个人,她势在必得!
古凌面色有些变了,平常九爷想要得到一件东西,千难万难。可最近皇帝突然转了性,他竟似乎一下子什么都想着九爷了。这若是他突然想替九爷谋求点什么,这个朱明珠他必然会放在首位考虑的。
柳绿朝着古凌冷冷的笑了声,这才道,“我便是不想她受到伤害。”她说到此,顿了顿。“所以老古板,朱小姐要你做什么事,你最好照做。否则朱将军那儿追问起来,可没你的好。”她说罢,这便转身而去。
古凌见她一走,面色一下沉落下来。他几个箭步追上那丫头,捉了她的手将她拖出老远。眼见四顾无人,才对她恨声道,“你不是那位,你怎么知道她会受到伤害?那位表面看来不过是个刺儿头,可她的胆子大到连皇帝的头都敢剃。这样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儿,便很难被人左右。柳绿,你服伺她那么久,该了解她才是。”
柳绿敛下眉毛,漠声应道。“我不了解她!我只知道她会为了自个儿的弟弟伤心哭泣。会为了救十爷豁出性命去。也会为了救自个儿一个小丫头与五位皇子当面杠上!更会为了救九爷,自个儿扮成七爷。还差点儿被九爷杀了!”
“古凌,你以为这样的人,她没有血性么?你以为这样的人,她的骨子里头没有良知么?你以为这个世上的女子,都会为了爱一个男人,把自个儿的性子都抛弃了么?”柳绿说到此,忽而抽了口冷气。
“她不会的!她怎么也不会抛下九爷!她是个很能心疼男人的女人。九爷待她千般好,她就待九爷万般好。这样的人,你说她会背叛九爷?”古凌说到此,竟是冷冷一哼。
柳绿见古凌哼了声,心中微寒。“所以,我们是说不通的!因为咱们,从来不是一路人。”柳绿说到此,这便扬声喝道,“让开!古总管。奴婢有事要做!”
她说罢,这便去推古凌。古凌面色沉重,人如泰山。任她怎么推也推不开。她心中一恼,这便低头一口将他的肩膀狠狠的咬住。
古凌眉目平静,便这么任她咬打。柳绿咬了一阵,但觉牙齿酸痛。这便气恼的摔开古凌。古凌见她要走,忽而矮身,将她自地上抱起。狠狠的往树上一撞。将她困在了他与大树之间!
他的眸中透着一抹凌厉,柳绿心中微震,赶紧低头避开。可古凌却坚定的低头狠狠的捉住她的唇。他的手在她周身游走。她发现她从他那儿学到的所有招数对他都不管用。
她又踢又打,又踹又咬。可他的手却依旧将她的衣物尽数解开……
这些日子她躲着他,避着他。就是不想再见他。她以为时间久了,她便可以忘了他。便可以再也想不起,原来自己竟曾经那么的天真无知。爱上了这么一个冷血的男人。可她全没料到古凌会对她动手,更是没想到他会在这光天化日对她动了手!她的尖叫,吞没在了他的嘴里。
鲜艳的肚兜勾挂在枝桠上,微微翻飞。
鱼跃苑
女子披头散发,几乎是跌撞着进了鱼府。一进屋,但见鱼青鸾一人躺在榻上,柳绿忽而朝着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求求您收了我!”
鱼青鸾自睡梦中惊醒,眼角淡淡的落在女子的身上。她抚着涨痛的额头,哑声轻道,“什么事儿?柳绿。你怎么来了?”顿了顿,她眉宇微蹙,道,“柳绿,你怎么了?”
柳绿忽而泣不成声,她咚的一声将额头磕落在地,这才红着脸儿将古凌欺负她的事儿一一与她说了。
鱼青鸾听到此,面色沉冷。许久才一字一字的问道,“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是你去跟他表了白。结果后来因为某种原因,你就说你不要爱他了。结果他心有未甘,就对你行了凶。”她说到这儿,住了嘴。
古凌从来都给人沉稳干练的感觉,那人冷得像块冰。若不是对这丫头上了心,他怎么也不会对她动手!鱼青鸾的眼,淡淡的落到柳绿的身上,低声道,“欺负你,到了何种地步?”
她知道,古时的名节在女儿家来说,是多么的重要。若古凌真的破了她的身子,那就是有意思要娶她了!可这丫头若是不肯,这事儿却是如何是好!
柳绿咬着牙,嘴唇颤然。她忽而扯开自个儿的衫子,让她瞧清自个儿颈上的红痕。鱼青鸾心中一怔,全没料到这古凌下手居然会这么狠!
人家好歹是第一次,怎么也不选个花前月下的日子,居然就把人直接光天化日的给办了。
“好了,柳绿,把衣服穿上。这事儿得等我与九爷商量了之后再说。到时候且看你到底要将他是杀是剐,什么都也随你去了。”她说到此,一只手这便轻轻的靠落在额骨之上。
柳绿的面色一寸一寸的苍白下去。她尖声道,“我不要见他!以后再也不要了!小姐,以后柳绿就跟在你身边做牛做马!不论上刀山,下油锅。只要柳绿能做到的,柳绿都会为小姐去做!只要小姐给我一席栖身之地!从今往后,我柳绿发誓,我的主子便不再是九爷,而是小姐你!”
鱼青鸾见她小脸上头写满了坚决,心中微有动容。她淡淡的道,“好了,你起罢。既然你意已决,那你往后就留在鱼跃苑。与酸枣儿一般,给我做个贴身丫头。”
柳绿听得鱼青鸾这么一说,心中自是万般感激。她起身抹去眼泪,低泣着立于一旁。
鱼青鸾见她颇是狼狈,这便对她笑道,“现在赶紧去梳洗一下。如今你是鱼大小姐的贴身爱婢,可不能这么蓬头垢面的呢。”
柳绿点了点头,这便转身出了屋子。
鱼青鸾侧躺在榻,嘴角薄抿。这事儿若是放在现代,古凌这犯的可就是强爆少女的大罪。好歹也得把他送进牢里关个几年才让他出来。可如今这社会,这事儿若是闹出来了,柳绿清白被毁不说,若是弄得不好,还会被人逼着嫁给古凌。
这事儿坏就坏在,柳绿先前还对他表白了。这若是古凌站出来说一句,这事儿是他二人两情相悦。柳绿纵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凤九这人,骨子里头是个大男人。若这事儿闹去了他的跟前,这柳绿丫头怕是嫁定了。
这男女之事哪,你今儿个喜欢这人,不代表一生就不会变了。既然柳绿相信她鱼青鸾,过来寻求她的庇护,那她自然要尽她所能护着她的!
一会子后,她轻轻的咦了声,这便扬声问道,“酸枣儿!酸枣儿!”
酸枣儿在廊下应了声,这便赶紧推门进来。低头回道,“小姐,何事?”
“有没有瞧见九姑娘?我刚刚睡前她人还在这儿呢。”她淡淡的相问。一个人的习惯真的很可怕,不过短短的时日而已,她便似乎已经习惯了有九儿相伴的日子。
酸枣儿抿嘴笑了下,应道,“九姑娘人在房里绣花。现在房里的灯还亮着。”
鱼青鸾的面色青了下,想笑又没敢笑出声来。她掩唇道,“嗯哼。他绣了多久?”
酸枣儿笑道,“已经好几个时辰了。这些时日小姐起得晚,九姑娘每天都关在房里刺绣呢!今儿个苑里又来了个柳绿姑娘,这鱼跃苑哪,是越来越热闹了。”
鱼青鸾嘴角薄抿,淡淡笑道,“怎么,酸枣儿不喜欢?”
“当然喜欢!以前咱们这鱼跃苑里少有人来。小姐只喜欢抚琴自娱。那些个家丁奴才们见着咱们还要变着法儿的欺负咱们!就是厨房里头送来的吃食也是别人拣剩下的。甚至连二夫人苑里的丫头都不如呢。如今可不一样了。这府里上下都瞧着鱼跃苑的眼色行事。那些个吃食呀,每天也日由鱼跃苑最先挑呢。”所谓农奴当家做主人,指的大约就是酸枣儿这样的了。
她在鱼家受尽了欺负,可如今她却连走路都有风了。而这些,却全都是托了小姐的福。
鱼青鸾笑了下,道,“原来先前酸枣儿竟是过得这般委屈。”
酸枣儿抿嘴笑道,“自打小姐死过一次醒来之后,便像是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先前酸枝儿的事儿,也是多亏了小姐替他出口恶气!如今见着傅玉亭那老贼家里天天鸡犬不宁,酸枣儿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她说到这儿,竟又笑了两声。
鱼青鸾抿嘴,她自榻上起身。却已是了无睡意。酸枣儿的话提醒了她,先前正主儿的手臂可还是鱼青青母女给打断的。
虽然她二人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可因着这条手臂,她受了多少罪。吃过凤九多少针。喝过他多少的猪蹄汤,她可还记得一清二楚的!
当日她在吃下猪蹄汤时,曾不止一次的发誓,绝对不会教那害得她这么惨的人逍遥了去。如今她人回到了帝都,鱼青青又还在她跟前,那仇啊,她可没理由不去报了。
她挑了挑眉,轻声笑道,“酸枣儿,去把二小姐给我找出来。我有事儿要问她。”
酸枣儿心中微怔,她好奇道,“大小姐,这会子二小姐可大着肚子。平常没人能使得动她,这……”
鱼青鸾瞪了她一眼,道,“这么说来,可是要小姐我去她那儿瞧她了?”
酸枣儿心中微怔,这才应了声。机伶的退了去。
鱼青鸾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这才起身慢条斯理的洗漱了。她推开窗口,屋外月黑风高,却正好是杀人放火夜。
酸枣儿果真是请不来鱼二小姐的。她灰头土脸的回来禀说,“小姐,二小姐说,大小姐想见她,便自个儿去见她。这么大半夜的,她怕走得快,伤着孩子。”
鱼青鸾嘴角薄抿,这便笑道,“嗯,把柳绿给我叫来,你与她一道去请。就说我说的,请不来扛也把她给我扛来!”意思是说,不听话,不给我揍!
酸枣儿应了声,这才又退了去。柳绿行武。她才换好了衣物,还来不及伤心。那厢鱼青鸾便给她发话了。她正愁怕自个儿一个人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了去。如今鱼青鸾的命令一来,她便像是一下抓住了救命仙草。
鱼青青正与陈凰一道说着话呢,那厢酸枣儿并着柳绿二人便杀气腾腾的来了。
柳绿冷冷的朝着她的肚子落了眼,霜声道,“二小姐,大小姐请您过去。”
鱼青青面色一沉,这便朝着桌案狠狠拍落一掌。道,“好大胆的狗奴才!你这是什么态度!没见我这儿有贵客么?还不快快退下!”
柳绿双眼一吊,面上杀气已现。她几个箭步上前,一把忽而将鱼青青的领子揪了,将她整个提起来,漠声重复。“大小姐是我的主子,你,不是。”意思是说,你让我退,想得美!
鱼青青哪儿受过这样的待遇?自打她怀孕后,便少有人敢冲撞她。纵是那日她被太子爷赶出来,那些人也都还顾忌着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下手便都自然而然的轻了许多。
这个孩子曾经给了她天大的希望。也几乎把她逼到了绝路。可痛定思痛,洗尽铅华,最终守在她鱼青青身边的,却只有这个孩子而已。
她相信,只要有这个孩子一天,她便会重新入主太子府。
可如今,鱼青鸾居然胆敢使人将她这么提着去鱼跃苑!她一路之上又踢又打,又叫又骂。可那个丫头理也不理。她目不斜视,将她高举过顶。一路朝着鱼跃苑而去。
“有话好好说。都是自家的姐妹,何必伤全了和气去?”陈凰跟在一旁,赔着小心。他的面色苍青,看来病弱泱泱。
柳绿最恨便是这种没骨头的男人。她鼻子里头轻轻哼声,道,“谁跟你是姐妹。难道你是女扮男装?可不像啊!”
酸枣儿被她气得直翻白眼。她在柳绿身边不住的给她使眼色。让她别轻易得罪了这个陈凰去。
她早前曾听人说过,这个陈凰表面斯文无害,其实骨子里头最为心狠。与他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陈凰面色铁青,他疾声喝道,“你这丫头好没道理!若真想知道陈凰是男是女,不如去陈家打听一番。”
柳绿懒得跟这个病泱子说话。她冷冷一哼。这便把个鱼青青一路往鱼跃苑拖去。
“救命哪!要杀人啦!小舅!你去找青姣来!这野丫头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居然敢这么对待太子爷的骨血!”鱼青青气怒难当。
这话她若是与旁人说倒也罢了,可偏生这柳绿与花红原就是一双搭档,素日里也有来往。自然对鱼青青当日遇见花千岁的事儿一清二楚。略略一算时间,她便笑道,“太子爷的骨血?那为什么他说这是七王的骨血。还把您给赶出来了?”
鱼青青心中一颤,她尖声喝道,“大胆刁婢,你居然敢污蔑我的清白。小舅,快来救我呀!”
陈凰一字一顿的道,“可小舅这几日身子不好。没事儿,总是还在鱼府,她不敢真拿你怎么样了去。青青啊,你忍着些,小舅给你去找青姣去。”他说到此,居然还真就转了个身离去。
见他一走,鱼青青心里那个怒啊!她哭道,“小舅,您这是做什么。青青跟孩子若是有个好歹,您要如何向他们交待?小舅!”
陈凰如同一边跑,一边道,“青青啊,小舅去为你找人。你别急啊,跟你说,凡事忍着些!千万别冲动了去。我并青姣很快就来救你了。”话才到这儿,他人已经消失了去。
鱼青青杀猪般的哭着,鱼府的奴才们才要歇下,一听这儿又吵得似乎翻了天去,这便赶紧起身起过来瞧热闹。要知道这位二小姐如今可金贵着呢,她人虽然被太子爷休了回来,可她肚子里那点骨血,可却是真的凤种啊!
大家见她被个陌生的婢子给提着往鱼跃苑去,这便个个在心底为这二小姐抱不平了去。你鱼青鸾就是再恶,你也不能把人一个孕妇给这么弄进鱼跃苑罢。
瞧她那样子,她是要杀人了!
鱼青青见众人都来了,这便疾声求救,“来人,来人!快去家庙请奶奶过来。快去请爹爹过来!鱼青鸾要杀了我了!让他们快些来救救我哪!”
“你们来个人,去太子府请太子爷快过来。有人要杀了他的孩子了!”鱼青青一路哭着,求着,“谁去陈家请我外公并舅舅过来?我肚子疼!唉哟,我肚子疼!”
有胆大的家丁上来便要与柳绿抢人,可柳绿眼睛一瞪,一脚踹开一个。手一拔,又摔倒一个。大家被她摔跌了,心里自然更为不服。
遂便竟全都围了上来,竟似乎隐隐有了围攻之势。
柳绿什么出身?那是古凌手下最强的女杀手,是能与七王对招数百回合的柳绿哪!若她能教这点儿小事给难住了,她就不叫柳绿了。只见她几个横扫。将人撂倒一片。可手里却还举着个鱼青青。
“天哪,这是要杀人了呀!这哪儿来的野婢?”众人心里个个不愤。
“可那身功夫却硬是要得。”
所以,当鱼青青进鱼跃苑时,那后头便跟了一大群的人。
“大夫人已经将我弟弟妹妹给弄死了,如今你这个小蹄子又要来做同样的事儿么?”女子哀哀而泣,看来好不可怜。
彼时鱼青鸾正好整以瑕的吃着茶。一听鱼青青来了,这便挑起一边的眉头,笑道,“哟,这不是鱼二小姐么?柳绿,你这是做什么?把人举这么高,仔细别摔着她了!”意思你仔细别摔不着她。
柳绿果然是个伶俐的,她应了声,这便忽而将鱼青青放下。鱼青青扑通一声跌落在地。她捂着肚子哀哀痛号,“救命!跌死我了!好疼!肚子好疼!”
她捂着肚子满地翻滚。那演技简直堪比影后。鱼青鸾不出声响,淡淡的瞧了她许久,眸中现了一丝凌冷。
“哟,二小姐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鱼青鸾漠漠的启音。嘴角隐着一抹浅笑。
“大小姐,这事儿可就真是您的不对了。二小姐再有不是,也还怀着身子。您这么对她,真是瞧不过眼了!”
“就是!大小姐,平常您凶咱们也就算了,咱们左不过也就是个奴才。可这么大半夜的,您就这么突然把二小姐给召来鱼跃苑。二小姐以前是得罪过您,可那也是以前了!如今她已经很惨了,被太子爷休了不说,还被外家赶出来。她都这样了,您还要再追着她打,却是个什么道理?”
鱼青鸾依旧一语不发的吃着茶。柳绿眉毛一绿,霜声冷笑,“都给我住嘴!既然知道大小姐连二小姐都敢往死里整,你们还不怕么?”她说到这儿,这便朝着他们又进了一步。
这婢子只一喝,周身自然便散出一股子杀气来。众人一见,心里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突。这女子,可不好惹!
“就是怕,咱们也要说!这事儿就是说到天边,这理儿也得站在二小姐这边!”
鱼青鸾懒懒的打个哈欠,终于发了话。“这么说来,你们可都是为着来讲道理来的?”
“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咱们就是瞧不过眼!”
鱼青青一听这么多人都站在她这边,哭得越发的凶了去。
鱼青鸾算了算时间,嘴角浅浅一勾。笑道,“都一边跪着去。没你们什么事儿!”
“今儿个咱们就是不走!不论如何,这孩子是无辜的!您这么穷追猛打的,到底算是个什么事儿?”
“姐姐,这是不是就叫犯了众怒?”鱼青姣并陈凰二人缓步而来。圆圆的眼瞠得甚是可爱。
鱼青鸾嘴角薄抿,这便浅笑道,“我道是谁,原来竟然是青姣到了,过来姐姐这边坐着。酸枣儿,看茶。”说时,她的眼角便这么淡淡的落在了陈凰的脸上。
但见后者面色淡淡,只对她略略点了下头。他们这儿人才坐定,那厢鱼南风并着鱼老太太便到了。鱼青鸾与他二人见了礼,这便也给他们看了座。
他们一落座,那厢便有人通传,太子爷并着七王八王也到了。
鱼青鸾眉毛微敛,这消息传得可真快!
众人少不得一番寒喧,这才各自落座。
鱼老太太沉着一张脸,道,“这是怎么回事?青鸾,你来说!”
鱼青鸾起身,这便朝着鱼老太太盈盈拜倒。还未开口,哪料那厢鱼青青已经跪着爬到鱼南风的跟前,大声哀泣。“爹,鱼青鸾要杀了我了!她居然使婢子将我摔倒在地。非要把我肚子里的凤种给踢没了!”
鱼南风像是被人刺中了痛处,他面色一沉,这便对鱼青青道,“青青起来,这鱼家有爹在一天,还没人敢动你!”
鱼青青得了鱼南风的话,这便哇的一声大哭出声。
原还打算再跟鱼南风数落些鱼青鸾的不是,哪料那厢鱼青鸾便这么一巴掌甩落过来。“住嘴!没听见奶奶问我话么?”
鱼青青被她一打,这便只捂着脸哀哀而泣,“爹!您瞧姐姐!”这话才落,那厢鱼青鸾又一巴掌甩过来。
喝道,“奶奶跟我这当家嫡女都没说完话,也有你说话的份?一边跪着去!”
鱼南风面色沉怒,他冷道,“青鸾,总不成说她跟我这个做爹的回话,也不成了罢。”
鱼老太太拐杖一柱,道,“不成!好歹也是个相府,总不能教人说咱们没规矩了去!你也给我闭嘴!青鸾,你说!”
鱼南风被老太太吼了一嗓子,这便只冷冷一哼。可到底还是只能侧坐一旁。
鱼青鸾抿着嘴,这便低落着头,道,“奶奶明鉴。青鸾有事要禀。太子并七王初次来鱼府时,青鸾的右手是伤的。不知奶奶可还记得。”
凤无邪点点头,应道,“确实如此。只是那么久远的事儿了,青鸾提来做甚?”
凤无霜的毒眸如蛇般在鱼青鸾的周身游走。许久都未发一语。
凤八却挑高眉毛,饶富兴味的道,“是啊,到底是何事。”
“先前娘亲在府里千叮万嘱,痛陈利害,让我千万不能把这事儿给说出来。可如今娘亲不在了,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她说到这儿,这便转而瞧向鱼青青。
鱼青青面色一下变得霜青。她尖声利道,“都那么久之前的事儿了,现在把我提来这儿,这却是个什么道理。”
鱼青鸾嘴角薄抿,这便浅浅笑道,“青鸾原本也不愿意提了。可是父亲,这几天天冷,青鸾的手臂一阵一阵钻心的疼。这人一疼哪,心里便没法儿平静了。”
鱼青鸾挑眉,道,“当日不说,是因为怕二娘又带了陈府的家丁进鱼府来行凶。”
鱼青青颤声怒道,“鱼青鸾,你胡说!爹,您别信她!陈府的家丁怎么能进鱼府来呢?这全是青鸾姐姐白日发梦!”
鱼青姣闻言,竟是忽而笑了声。“要进来几个人,多的是借口。鱼府又不是皇城。哪儿那么多的规矩。”
鱼青青没料到鱼青姣竟会在此时漏她的气,这便狠狠一眼瞪向他。道,“青姣慎言!”
太子无霜面色阴冷。虽然原就想到了这层事体,可她真正说出来,他的心依旧痛了。若是当初他再多问她几句,许是她便不用这么委屈的活着了。
“青鸾,你的意思是说,是陈水心带了陈府的人进来。将你的手臂给打断了去?”鱼老太太沉声道。
鱼青鸾道,“就在清心苑内。当日我并娘亲一道弹琴自娱。结果二娘便带了人进来。”
鱼南风面色苍白,他冷怒道,“水心怎会做出这种事儿来?”
鱼青鸾道,“爹爹忘了么,当时太子爷并七王正四处打听那清心咒到底出自何人之手。青鸾的手若是不成了,那得益的人是谁,爹爹还会不知道么?”
鱼青青怒道,“鱼青鸾,你血口喷人!都那么久的事儿了,大家又焉能听你一面之词!我还可以说你鱼青鸾这鱼跃苑里藏了男人呢。”
鱼青鸾差点儿就为鱼青青鼓掌。她这儿是藏了男人!
“二小姐说的男人可是奴家?”九儿的声音带了丝丝的甜。他依旧一身鲜艳的红衣,洗去了额头的额钿,他看来竟似乎是个良家女子了。
见着她竟在此,众皇子面色一时之间皆是古怪已极。
“若你是男人,我岂不是女人了?”鱼青姣忽而笑了声,双眼灼灼的盯着九儿。
鱼南风狠狠的瞪了鱼青姣一眼。
九儿闻言,竟就忽而浅笑出声。“大公子真爱说笑。这大公子若是女人,岂不是要教天下的女人都伤心了去?”
鱼青姣笑得极是无害,他朝着陈凰几不可见的划了眼,这才转而笑道,“那九姑娘可会伤心?”
九儿没答话,反倒是去扶住鱼青鸾,道,“大小姐这几日夜夜手臂疼得睡不着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昨儿个请了大夫过来瞧了,说是这手伤虽好,可却落下了病根。恐怕往后只要天儿不好了,小姐这手臂便要疼了呢。”
意思说,她这火发得有理。
“我道什么事儿,原来是姐姐手疼,便来找青青撒气。青青如今已是个弃妇之身,被人欺负是一定的。可你也不能伤着我肚子里的孩儿哪。”鱼青青委屈道。
“现在这孩子掉了么?”鱼青鸾一字一字的道,“若是没掉,你就给我住嘴!”
“再哭下去,我就给你真踢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