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零章决绝2[手打VIP]
鱼青鸾嘴角隐了一抹冷笑。道,“为什么不许走?我偏生就是要走!我去火凤找娘亲去。我让我娘休了你这个老不休!”这话说出来似乎有些赌气的成份。
可不知为何,鱼南风却知道。她说的这话绝非顽笑之言。他心里忽而惊恐万分。生怕这个女儿也如大夫人一般,出了鱼府,便这么消失不见了。再也不回来了。
“鱼进,叫人把大小姐给我关起来。我倒要瞧瞧,有我在一天,你还能走出这鱼府去!”鱼南风彼时已然气得昏了头,哪儿还会想到大夫人的事儿原本是个秘密。如今被鱼青鸾这么脱口而出了,他那面子要怎么摆。
凤无邪见这情况不妙,这便赶紧起身对鱼青鸾道,“好了青鸾,别说气话。你若真是想出府散心,便就住到我七王府去罢。”
凤无霜面色阴沉。他眉毛微挑,许久不发一语。这会子他身份未明,自是没法儿说什么。
鱼青姣见状笑道,“唉呀姐姐,您在鱼府里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呢?奶奶,您说说姐姐!”
鱼青鸾挑一眼鱼青姣,暗道,她找机会出鱼府找了这么久,他鱼青姣来打个什么岔?
鱼老太太自然知道她去意已决。这便只淡淡的说了句,“青鸾,你就是再烦鱼家,也多担待着些罢。等你出了嫁,想回来瞧一眼,可都还得得到夫婿的同意呢。”她说到这儿,面色已是有些变了。
九儿弱怜无助的靠在鱼青鸾身边,小声的劝着,“请大小姐别为我这外人对大人发怒。我,不值得。”他说到这儿,两滴眼泪便这么缓缓的滑落。
那模样分明是在火上浇油。出了鱼府,那就与她去住花府。便不必顾忌这么多的牛鬼蛇神。只他们两个就好。
鱼进得了鱼南风的话,自然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去。他守在鱼南风身边最久,自然知道他对大夫人的事儿有多在意。这会子大小姐又说要走,还说让她娘休了鱼南风,这岂不是要把鱼相给气死了么?
这大小姐也是,这么多人都在呢,什么不好说,偏生就是挑这事儿来说。他对各护卫吩咐道,“小光,你挑十个人守着这大门。小莫,你与十个人守住小姐的房门。大青,你便与各暗卫在围墙外头守着。绝不许鱼跃苑走出一个人去!”
鱼青鸾忽而笑了声,道,“爹爹要关我?也要关得住地才行。”她说罢,这便对着鱼南风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都要把我当成囚犯了,还请鱼大人走出我这个牢房的门。酸枣儿,柳绿,送客!”
鱼南风心中一怒,正想过来与她说几句,可她却已经背过身去。再不同他说一句话。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儿!凤无邪眉头微蹙。这女子从来都不会露了锋芒。不论在凤舞殿,或是在鱼家。她从未与鱼南风正面杠上过。
可是这一回,她为着一个九儿,竟震怒至此!他想到此,这便忍不住多瞧了九儿一眼。恰巧九儿也在瞧着他。那眼神之中带了些胜利,还带了些戏谑的笑。
她魅眸如丝,可眼中的敌意却是昭然若揭。他蹙紧眉头,这便对凤无霜暗暗的落了眼。
但见他也古怪的瞧着九儿,心中不觉微微一震。原来发现这其中古怪的竟不止他一个。凤无霜,也有。
先前他对这个九儿的来路已经有所怀疑,如今她这般粘着青鸾,却越发的让他想对她一探究竟。到底她对青鸾有企图,又为什么要这么在她跟鱼相之间挑事弄非,弄得他父女二人非要决裂!
一个女人而已,便就得去了鱼青鸾所有的注意力。还光明正大的住进了鱼跃苑!
彼时,鱼青青胸口的伤却已是整治好了。她见鱼南风将鱼青鸾的鱼跃苑给关死了,这便少不得又是一欣喜。
凤无霜终究还是没接鱼青青回太子府。在他而言,这世上只有两种女人,一种便是能帮他巩固势力的。一种便是鱼青鸾的敌人。前者,他怎么也都要哄着。后者,他便没法儿给人好脸色了。而鱼青青,便属于后者。
屋内,九儿小心的瞧着鱼青鸾。软声糯道,“娘子,这样跟老大人闹翻,不好罢。”
鱼青鸾抬手一笑,道,“怎么不好?对我娘不好的男人,我可没法儿对他好!他不是三妻四妾么?他不是很疼鱼青青么?好啊,我便让他疼。我走还不成么?”
“等我这儿一走,鱼青青那儿必然就会拿出地契来对他反咬一口。我呀,我就等着他被心爱的二女儿给吃了。”鱼青鸾说到这儿,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她可不管鱼南风什么想法,若不是他。大夫人的头发又焉会全白了?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便要承受这样的苦楚。若不是事先知道大夫人的性子,她还真以为是白发魔女转了世。
柳绿呶了呶嘴,道,“小姐这么好的本事,这小小的鱼府算得什么?”
酸枣儿急得差点儿就哭出声来。她吸吸鼻子,道,“可外头那么多的人,咱们要怎么才能逃出去?”
鱼青鸾笑了声,道,“这种小事不值一提。现在最重要的是,咱们走时,得把青霄给带上。上回娘亲离家时,我爹可下了断药令。差点儿就坏了大事。这会子咱们若是还把这小尾巴留在这儿,到时候还得再回来!”
“说得也是!”九儿蹙眉,淡淡道。“可这青霄人在老夫人那儿,咱们若是要带走他,必然得惊动奶奶。”这若是被她发现了去,双方冲撞起来,事儿可就不妙了。
柳绿眯了眯眼,霜声应道,“这事儿便交给我。去家庙偷个小孩而已。这点儿小事还难不倒我!”
鱼青鸾知道柳绿武功不错。可她又怕她刚刚受了古凌那小子的气,对她总是有些影响。这便淡声道,“反正他们暂时不会让咱们出去。不如咱们就从长计议。”
凤鸾宝殿
皇帝听着林尚书的禀报,这便淡淡的哼了声。许久才道,“你的意思是说,要加火凤的岁贡?那你倒是说说,加多少最为合适?”
林尚书上前一步,道,“禀皇上。这些年火凤连年丰收,又久无战事。咱们先前给他们免了三年的岁贡,这会子可以要求他们全都补齐。”
一下子要火凤补上三年的岁贡。这不是要逼死人么?众人闻言,各自议论纷纷。
皇帝笑了下,这便对众人扬声道,“这事儿众卿家怎么看?”
太子无霜上前一步,道,“火凤近年确有富足之象,若是这会子让他们休养生息了,这便自然不好。贡要补,可三年却太多了些。儿子认为,一年恰恰正好。”
一年,已能让火凤元气大伤。以他人之财,富凤舞之民。何乐而不为?可若是逼得太过了,事情便不妙了。
凤七敛着眉毛,眼角淡淡的朝着鱼相一划。但见后者面色沉冷,一语不发的盯着那林尚书。他记得这个林尚书当年会考之时,做的是鱼南风的门生。
这会子他针对火凤的事儿,总不成说还与大夫人有关罢。若真如此,怕是首当其冲便是那当地的贵族。
凤九上前一步,低头禀道,“父皇,儿子常年住在火凤,知道他们这些年虽然富足,可却并无扩张兵力。当年父皇免了他们的岁贡,是父皇皇恩浩荡。儿子记得,那三年火凤百姓个个都在赞凤舞皇帝的仁德。”
“这若是这会子又要他们将岁贡补回来,却倒真是惹人笑柄了。”他说到这儿,顿了顿。
“这哪儿有人会把钱推出去的?九弟,这事儿事关重大。岂能单凭九弟一句不追,便不追了呢?”凤无霜淡淡的道。
凤九笑了下,又道,“不是不追,而是另立名目。父皇,倒不如加贡罢。先前火凤要上贡丝绸一千匹,便加到一千二百匹。白银一万两则加到白银一万二千两。以此类推。加的幅度不大,自然更容易谈得成。追讨三年,必然逼得他们反了去。可加贡两成,他们必然能负担得起。”
皇帝听到这儿,这便弹指一笑。道,“可是这两成却能年年收。今年瞧着并不多,可今后那两成却一直有来。老九这想法好!可这事儿要派何人去火凤说和呢?”
鱼南风听到此,这便低头禀道,“皇上,微臣愿意前往。”
皇帝笼着袖子,嘴角薄抿。凤七心中这才恍然,原来他煽动皇帝加火凤的岁贡,居然就是为着自请出使火凤!
皇帝眉角敛笑,许久不发一语。
李相也道,“皇上,这事儿不如交给微臣罢。”
鱼南风面色暗沉,他挑了挑眉尖,笑了声。“李相原倒是个极好的人选,可就是那一头短发,实在是有辱国体。”
凤七闻言一惊。这便偷偷的朝着皇帝落了眼。
果然,皇帝嘴角抿着一点笑意,可面色却已是变了。他霜声道,“既然李相愿意自请跑这一趟,那就由李相去罢。若是有人敢再提这短发之事,朕便命人剪了他的头发!”
李相心中一笑,这便对着皇帝叩头谢恩。
鱼南风谋划许久,如今却只败在了自个儿的一句话上。他心中恼怒,可面上却只能递着丝笑。李相经过他时,在他耳边淡淡轻道,“鱼相,听说大夫人已经回了火凤。这回老夫受皇命出使火凤,可需要老夫为鱼相去与大夫人说和说和,将大夫人早些接回府里?”
鱼南风眸含霜冷,他笑了下,道,“李相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我为何我自个儿都不知道夫人身在火凤?”他说到这儿,这便对着李相笑了下,道,“火凤山高水远,李相还是早作准备为好。您这一去经月,怕别是冷落了家中娇妻美妾!”
李相闻言,这便怒而拂袖。
散朝之后,程如玉面色始终郁结难消。皇帝见他若有所思,这便淡淡笑问,“如玉可是在怪朕不给鱼相机会去火凤?”
程如玉低头应了声,道,“如玉不敢。”
皇帝冷笑了声,这便将发顶的帽子取下。搁上桌案。“鱼南风因着这大夫人的事儿,已是失了理智。若是平常,他这人最是懂得讨朕欢心。是绝对不可能在朕的跟前提这短发之事的。可今儿个他居然为着李相与他相争,便出言相讽。你说这样的人去了火凤,可还有心思去为朕办事?”
程如玉轻轻一叹,道,“可是皇上,这大夫人回了火凤,鱼相想去接她回来,也是人之常情。为何皇上不给他这个人情呢?”
皇帝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如玉这意思,还在怪朕不给他机会?你告诉朕,为何朕非就要给他机会?”
程如玉低落着头,许久才飞快的道,“奴才以为,旁人不知道鱼相的心思。皇上并奴才该是知道的。当年这鱼二夫人闹着要抬身份,闹得最凶之时。老太太最后实在扛不住了。遂便有了放口的意思。皇上这儿已然决定下圣旨了,哪料那厢鱼相却连夜进宫,与皇上在书房里头谈了整整一夜,才让皇上收回成命。”
“当日皇上还曾与如玉说过,这鱼相对大夫人可真谓是情深义重。为着她一个正室的身份,居然愿意做到这等地步。还说当日太上皇都被他感动了,这才应下了陈氏水心永不为正妻的话。”程如玉说到此,这便又轻轻一叹,“其中的事体,皇上必然比旁人知道得要清楚一些。为何皇上还要这般为难他?”
皇帝敛着眉头,嘴角淡淡。他低落着头,轻道,“谁告诉你大夫人回火凤了?李相要去火凤,让他去啊。鱼相这么乱冲乱撞,总不成说,就能接她回来了?”
“这些年,为着让韩若雪淡出陈家的暗杀,他又是纳妾,又是养外室。最终不都没用么?可是朕要他压住陈皇后的胞妹。”他说到此,嘴角竟是微微一弯。
程如玉眉头微蹙,道,“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轻轻一笑,道,“如玉有所不知,当日这陈水心并着韩若雪并称为天下第一美人。当时陈家手握重兵,野心勃勃。在这个陈水心身上下了重注。想要将她送进宫来,做朕的皇后。”他说到这儿,竟是微微一笑。“他们真当朕是好色之徒,旁人喜欢她美若天仙,朕却偏生不爱。遂便命了刚刚入宫面圣,尚是一个小官的鱼相去对陈水心示好。”
“这原倒也没什么。左不过就是让她做个官家夫人也就是了。可事情坏就坏在了鱼南风居然听见了韩若雪一曲清心。打那之后,他便不愿再与陈水心示好了去。”
“朕当时便怒了,他若不要,那这人岂不是要朕来娶了?遂便只得与他说,只要他娶了陈水心,那韩若雪,朕便会赐给他做大夫人。”
程如玉听到此,这便重重一叹。“怪不得皇上当日要火凤第一美人入朝,可却不是自己充入后宫,却只让她在宫中住了一阵,便找了个由头,转而赐给了鱼相呢。”
皇帝面有憾色,许久才道,“她是个极好的女人。若非朕有言在先,朕也舍不得将她赐下给他鱼南风!可是结果,终于还是让她受了委屈。”
彼时,鱼南风在廊下求见。皇帝淡笑一声,也不把帽子给戴起来,这便让人把他宣进来。
鱼南风跪落在地,对皇帝疾声求道,“求皇上准微臣去火凤议事。”
皇帝这便挑了挑眉,朝着程如玉淡淡的落了眼,道,“火凤不是已经定下由李相去了么,鱼相这时候再求,是要朕出尔反尔么?”
鱼南风飞快的道,“不是的。皇上!皇上有所不知,这火凤人极难说话。若是李相去了没法儿……”
皇帝狠狠一拍桌案。“好你个鱼南风,你以为朕是一时意气才把李相派去的么?你想为着大夫人去火凤,直说便是。何必想一堆的理由,来编派李相的不是!”
鱼南风低落着头,许久才道,“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了,为何不让南风去火凤呢?”
皇帝挑高眉毛,冷笑出声,“鱼南风啊鱼南风,朕道你也算是一世英明了,怎么就偏生遇见这事儿犯了糊涂呢?大夫人若是回了火凤,火凤那儿能这么平静么?火凤女人若是被休,你以为你这鱼府还能这么太平?”
鱼南风一磕到底,咬牙应道,“臣不会休妻。死也不会!”
程如玉听到这儿,掠了掠拂尘,这便淡淡相问,“鱼相爱夫人至深,旁人不知道,咱们却是知道的。原本你待大夫人不好,是为着陈家。可如今陈水心一去,你却竟然把外室接进了府。”
“这般薄待于她,怎么叫人不心寒。”
鱼南风听到此,这便对着皇帝低落着头,一字一字的道,“皇上,陈家原就对若雪恨之入骨。不论臣怎么薄待她,水心都要伤她。当年因着臣酒醉时写下两句:一曲清心飘落雪,鲤鱼浮头向南听。陈氏便数度对她痛下杀手。若非鱼进暗中护着,怕是她早便已经魂飞天外了。”
“所以,臣怕了。臣怕她终会死于陈家之手。遂便只能将她逐得远远的。不见她,不想她。可是她在鱼府的某处呆着,臣这心里,便无憾了。”
皇帝听到此,面色终是重重一凝。他似乎被鱼南风刺痛了,面色颤怒异常,许久,他才揉着眉心,哑声道,“陈水心在时,你这般待她朕能理解。可陈水心如今被你休了,你为何还如此待她?”
鱼南风闭了闭眸,哑道,“臣原是想与夫人修好。可是臣这十多年来,一直对她不闻不问。时间久了,竟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以前她见臣与水心一道时,会吃醋,会伤心。”说到此,鱼南风又是甜蜜又是酸楚。
“可是如今,不论臣怎么对她,她始终都是淡淡的。似乎臣的事儿,在她而言不过泛泛而已。臣心里难受,这便……”这便又把五夫人并六夫人给娶进了门。
皇帝闻言,竟是笑了声。他淡淡道,“就是你那无缘的五夫人么?你怎么会娶了那么个泼妇。”
鱼南风铁青着脸,许久才道,“当日纳她之时,便是瞧中了她的泼辣。臣原是想让她进门来压住水心的。水心再怎么说,也算是个将军之女。与这般市井泼妇比不起。”
“可后来臣发现,若是把她弄进府来,怕是又得多一个与若雪为难之人。这便一直没有接进来。那会子臣见若雪对臣事事不上心,这便有意要激激她。哪料……”
哪料却得了这么一颗苦果。
程如玉露了一脸的惋惜。明明这两人该是要苦尽甘来了,未曾想却被他给搞砸了。出了这样的事儿,鱼相想必不好受罢。
“这若是能找着大夫人还好,这找不着,你让朕如何帮你。火凤那儿怕是还不知道大夫人被劫的事儿。你若是就这么贸然上门,怕是不妙。”皇帝淡淡的浅笑。这人哪,总是爱对着自个儿心爱的女人一再的试探。
可是这爱情,最是经不起试探。大夫人,想必已经心寒了罢。这女人一旦心寒了去,便怎么哄也哄不回来了。
他想到此,面色不由的黯了下。
鱼南风一下六神无主,他急道,“如今我女儿非说要走出鱼家,再不回来了。臣下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若是青鸾也走了,她便再不会回来了!”
皇帝弹了弹指,笑道,“鱼青鸾朕不是已经赐婚了么?迟早是要嫁给七儿的。早些走,晚些走。她都出不得这帝都去。”
“如玉,去瞧瞧日子。给七儿把旨拟了。便把朕在西郊的行宫先赐给七儿罢。好让他们尽快成婚。”
程如玉低头应了声,这便翻查历书。一会子后,他低头来禀,“皇上,十日后正是黄道吉日。”
鱼南风心中一惊,这便脱口道,“皇上,十日太赶了!”她纵是听见风声,也来不及赶回来。
皇帝淡淡的抿嘴。道,“怎么你还以为这天家办婚事,还会来不及准备么?不过是件小事而已。礼官自会办得妥妥当当。”
鱼南风锁着眉头,始终不发一语。这青鸾对凤七似乎并没有想像中的意思。这若是他硬是将她许了给他,她发起怒了,事儿便越发的不好了。
她母女二人连心,这若是她知道了,这便必然会回来阻止。想到这儿,鱼南风便只笑着谢了恩。
鱼跃苑
夜,已近子时。鱼跃苑内一片寂冷。
黑暗中,女子提了个食盒,笑意吟吟的立于门前。护卫们见柳绿这架势,知道她这是又要出去取夜宵了。这便自然放行而去。
她才走出几步,冷不妨鱼进忽而扬声,道,“柳姑娘留步!”
柳绿脚下一顿。转而瞧向鱼进。道,“鱼总管,何事?”
“做宵夜这般小事,就不劳烦姑娘了。你跟咱们说,大小姐今儿个要吃什么,奴才要人去做便是。”鱼进一字一字的说着。
“那可不成!大小姐的口味你们几个大男人怎么能知道!鱼大总管,你们要关的人只是一个大小姐而已。我柳绿纵是就这么走了,也碍不着你们的事儿罢。”她说罢,这便扭头就走。
鱼进面色一沉,是碍不着他们的事儿,可他总觉着不能放了这丫头出去。他对身边的鱼左使了个眼色,要他立刻跟进。
鱼左点了点头,这便跟着纵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就只派了一个护卫来,他们也太不小心了。柳绿慢条斯理的穿庭过廊,那鱼左紧随其后。一会子后,她过了一个拐角,竟突然没了人影。鱼左心中大惊,这便赶紧过来探看。
哪料他后颈忽而一麻,人便就这么软倒在地。柳绿将他拖至无人的角落安置了。这才飞快的往家庙而去。
彼时,鱼跃苑内忽而传出尖叫之声。“小姐!小姐好可怕呀!这儿居然有老鼠呀!”
鱼青鸾的声音淡淡传来,“吼什么?鱼进,叫几个人进来把耗子给拿了。”
鱼进侧头想了下,这便随即叫几数人进了屋子。那几人一进屋,便听得屋里平平碰碰一阵巨响,接着是女子的尖叫声。
“天哪!它在那儿!”酸枣儿指住耗子又叫又跳。
“呀!不成了。好可怕。”九儿软软的道。
“那怎么办!那可怎么办!”
“大小姐,别怕。这打耗子的事儿,便交给咱们罢了。”
鱼进嘴角薄抿,这便放心的将脸别过来。
屋里又是一番兵荒马乱,一会子后,鱼青鸾怒道,“你们会不会打?罢了!快去找老鼠夹过来。我也不指望你们了。要不然,找只猫也成!”
那几人这便应了声,飞快的退出了屋子。他们与鱼进细细的问了哪儿有老鼠夹后,才一道出了鱼跃苑。
鱼进瞧了眼屋子,淡淡的笑了声。大小姐人虽强悍,可却仍是有怕的东西。
候了许久,他并不见那三人回来,也听不见鱼跃苑内有声音。这便蹙眉行至房门口扬声道,“大小姐,那耗子还在么?可需要鱼进去为你打耗子?”
屋内寂静无声,鱼进等了一会子,面色忽而重重一变。他扬声道,“大小姐,您若再不出声,咱们便进去了。”
他话才到此,便飞扬一脚,将那门板踢开了。屋里倒着的三人,正是鱼府的护卫。此时他们衣衫尽除,昏倒在地。
鱼进一下明白过来,这便对着三人一阵猛踢。那三人吃痛,好容易才醒转了,一见鱼进那铁青的脸色,这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小姐呢?去了哪儿?”鱼进怒咆着。
“咱们一进来,便被人打晕了去。大小姐,大小姐怕是……”走了。
鱼进朝着那人抬起一脚,将他踢倒在地。“没用的东西!传令下去,立刻去家庙守住青霄少爷!”
花府
鱼青鸾捧着自个儿的头,差点儿就哀号了。“柳绿,让你去偷嫡少爷,你怎么连着奶奶给一道都给偷来了。”
鱼老太太瞪她一眼,道,“怎么,奶奶来了你很不高兴?你在那个家呆不下去,总不成说我老婆子就呆得下去了?”
柳绿动了动嘴角,笑道,“老太太听说要带青霄少爷出来,这便问我,大夫人是不是也在。奴婢不敢骗老太太。这便照实说了。”
“哪料老太太却说,她在家里呆得气闷,正想出来走走。遂便收拾了细软,与奴婢一道出来了。”她也很无奈好吗,可人家老太太说了。若是她不把她一道带走,那她就喊人。其形其状,何其的可恶!
“怎么,青鸾怕我老太婆把你这花府给曝露了?奶奶纵是日后自个儿回去了,也绝不会把这儿的事儿透露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的!”鱼老太太说到这儿,竟笑了声。“我早想试试逃家了。”
大夫人笑道,“来者是客,奶奶既然来了,咱们便要好生招待。娘,我去给您准备厢房。”她说罢,便起身离去。
鱼老太太见她走了,这便淡淡一笑,道,“若雪这段日子似乎过得颇是舒心。丫头,奶奶不知道你原来竟有这般的本事!居然还在这府外置了宅子。”
鱼青鸾笑眯眯的道,“这还不是自二娘那儿刮来的么?奶奶可能不知道,这些年二娘当家,将鱼府的东西全都给吃下了。爹爹不知道,还当二娘是个宝。”
“她吃下鱼府,还吞了娘亲先前的赔嫁。我只是取回自个儿应得的东西而已。奶奶以后若是不回家了,那咱们便在一处住着。再也不回鱼府去,那岂不是快活?”
九儿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有她这么做人女儿的么?自个儿逃家也就算了,居然还挑唆自个儿的娘亲休夫。最终还把她爹的娘亲给偷出来了。
明儿个这鱼南风知道了此事,却不知道该如何头大闹心呢!他想到此,差点儿一个没崩住笑出声来。
鱼老太太眼角淡淡的朝着九儿瞧了眼,笑道,“先不说还会不会回去。总之既然已经出来了,必然得住到老身高兴了才行!”意思是说,她一时之间是不会回去的。
鱼府上房
鱼南风面色铁青霜怒,指骨节节作响。他忽而将案上的物什一下扫落在地,怒咆,“你说什么!青鸾并青霄都不见了!”
鱼进低落着头,淡淡的道,“事实上,连老太太也不见了。据那些个婆子说,她是收拾了细软才走的。您瞧……”
鱼南风一下软倒在座,面色一寸一寸惨白下来。
关我,也要关得住才行。
当日青鸾说了这么一句,他以为她只是个千金小姐,必然只是嘴上说说狠话而已。哪里想到,三天不到,她居然真就逃出去了!
她非但走了,还把老太太给带走了!这么些年,纵是再苦再难的时候,娘亲也未曾放弃过他。可这一回,她却放弃他了。
他的嘴唇颤抖着,心里像是被刀剜了似的疼。口中一遍一遍的念着,“这个逆女。这个逆女!”
皇帝那儿圣旨方下,她便突然消失了去。十日之后,七王花轿上门,他要让谁去上轿?
头痛欲裂!她这是把鱼家往刀板上逼了。想到此,他忽而灵光一现。这会子连娘亲都随她走了,若雪她,会不会也在她那儿?
他一下一下的敲着自个儿的额头,心里空得好生疼痛。为何他到现在才发现!为何他就没怀疑是青鸾把人给劫走了!
是了,是当日她对他一番诘问,非要逼着他交出若雪来,才让他乱了方寸。可他却忘了,做贼之人,最爱喊捉贼。
鱼进见他面色沉怒,这便赶紧低头回道,“鱼相,这事儿要不要去找八爷?”
鱼南风抚着额头,霜声道,“这一回找八爷怕是不成的。总不成说,到时候拿了人,才发现那贼人便是自个儿的女儿罢。”
“那这事儿便这么算了?可咱们府里一下少了这么多人,大小姐的婚期又已经逼近了,这事儿若是没法儿解决,鱼府必然得不了好去。”鱼进务实的道。
鱼南风苍白着唇,许久才一字一字的道,“传下话去,叫人召集所有的奴才。告诉他们,鱼府大难。让帐房发些银两,各自打发了罢。”
鱼进急着上前一步,道,“鱼相!这事儿万万不可!”
鱼南风笑了声,道,“有何不可?她们都不要这个家了,我还守着这鱼家做什么?让三夫人并四夫人领着青灵青丝一道返回娘家。再将五夫人送回别苑住着。”
说时,他的面色惨白如死。“这么一来,这鱼府便空了。全都空了。”他说到这儿,这便忽而纵声而笑。
鱼进眉毛微蹙,道,“大人,您这……”
“鱼进,你说等我被皇帝押去斩首之时,她会不会来瞧上一眼?”鱼南风喃喃的道,“会不会再为我弹一曲清心?”说这话时,他的声音里头透着一抹绝望的孤寂。
“大娘心性甚淡,自然不会来瞧爹爹。”鱼青姣的声音自屋外淡淡的微扬。鱼南风及目瞧去,但见他并着陈凰二人正负手而来。
“她们走了,鱼府还有青姣。爹爹忘了么?”鱼青姣笑得极是无害。
鱼南风起身,行至鱼青姣的身边。缓缓的抬手,轻掠过他的发丝。许久才道,“是啊,我还有青姣。只要有青姣在,我鱼家就不会灭。”
陈凰负手浅笑,道,“为今之计,便只有冷静行事。她们能这么畅通无阻的出府,还带上了嫡少爷并老太太,想必在这帝都之中有落脚之处。甚至是,置宅。”
“鱼相大可跟八王报案,将半年内新置的宅子。一一翻查,必有所获。”陈凰不愧是陈家的智多星,他对鱼南风一语道破,立刻得到鱼南风的赞赏。
鱼南风面色微变,他飞快的道,“说的也是!来人!立刻去请八王。”
鱼进见他去了面上的死气,这便对他应了声。飞快的离去。
他一走,陈凰并鱼青姣便留下来陪鱼南风说话解闷。鱼青姣支着腮,很后悔今儿个没去家庙守着。若是她们连奶奶都能偷走,那么,多偷一个他也必然轻松。
他揉了揉自个儿的发,心思未定。原来,他那青鸾姐姐竟这么好玩哪!想到此,他便背过身去,偷笑了声。
花府厢房
九儿眉梢隐着薄冷的怒气。他冷笑道,“定在十日后?这么急,凤天奇作死么?”
古凌飞快的道,“九爷,请您慎言!”
“有什么慎不慎言的!他要让凤七娶我心爱的女人了,你还让我慎言?”他的声音带了一抹冷厉。十指尖尖,刺入掌肉。他的火眸在黑暗之中现着点点的碎光。
古凌沉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有耳?关我何事?这花府的人,都是你安排进来的。个个都是自己人。你急什么?”他说到此,这便深吸口气。道,“既然他挑起了火头,那咱们便开始罢。”
古凌心中一沉,这便急声道,“九爷,您是说!”
九儿掩唇浅笑,“古凌,你怕?”
古凌摇头。
他从来不怕。可他却怕柳绿那丫头难受!他沉落着眉,什么都不说。
“等这事儿成了,我便把柳绿那丫头赐下给你。这样,你还怕么?”夜已深沉,可九儿笑得却极尽妖艳。古凌认得那个笑容,那是每次他打算大开杀戒时,才会有的修罗之笑。
江湖传言,俏阎罗的阎罗殿上尸骨堆积成山。其实并非传言。而是,事实!
古凌敛眉低道,“是!古凌不怕!
第一二一章九儿,死了!【文字版VIP】
七王别苑
凤无邪与雅妃娘娘一处坐着,下首依次坐着程海鸣,夏知冰。侍儿。
书内檀香袅袅。凤无邪跟前的桌案上,摆了一道明黄的凤旨。凤旨上头拟的正是他与鱼青鸾的婚期。按理来说,他终究得偿所愿,该是喜悦万分才是,可他却沉着一张俊脸。面无喜色不说,似乎还带了一抹霜青气怒。
“七儿似乎不高兴?这是太子他们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你多少兄弟都抢着想要她。你不也为着她要生要死么?怎么现在你反倒是不高兴了?”雅妃抿嘴,浅浅而笑。
程海鸣低低一叹,这便哑道,“娘娘有所不知,这鱼大小姐不同旁人,上回皇上一道圣旨,她便遁死了去。把王爷弄得欲生欲死的。这会子没问她的意思便把婚期给定了,指不定她又要闹出点什么事儿来呢。”
雅妃面色重重一沉。她清冷的瞧向坐于一旁的凤七,道,“七儿居然会怕一个女人?七儿怎么不明白,越是烈性的马儿,便越是要驯打。这女人哪,嫁你之前都是百般不愿的。可一旦身子给了你,便会对你死心塌地。当初若是你对鱼青青先下了手,哪儿还轮得着太子无霜说要就要?”
凤无邪俊脸阴亵,他朝着夏知冰淡淡的道,“这事儿鱼府的人知道了么?”
夏知冰笑了声,道,“七王殿下放心好了。皇上定日子的时候,鱼相也在场呢。这事儿是他与皇上二人订下的。这鱼家大小姐纵是要反悔,也没有余地哪。”
七王淡淡的应了声,心里却越发的不安了。这若是旁人还好,偏生她与鱼相刚刚才闹翻了去。这会子若是被他定了婚事,她却怎么可能会应下?
她当时还跟鱼相说,要让大夫人来休了他呢。他的额头一下涨痛起来。这会子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她人还在鱼府,便万事可成。不论如何,花轿进了他七王府,那什么事儿便都由他凤七说了算。
他对众人扬声吩咐,“立刻派人去鱼府守着。防止大小姐走了。”
“是!七王。”众人领命而去。
雅妃见他如此草木皆兵,这便掩唇轻笑。她一笑,那凤无邪心里便越发的烦燥了去。雅妃笑罢,这便说道,“七儿如此紧张鱼大小姐,可真是闻所未闻。想来母妃还真是做对了一件事呢。”说时,她朝着侧坐一旁的侍儿飞了眼。
侍儿面色惨淡。这便报以薄薄一笑。原先她还指望进府伺候七王的,可如今这事儿却终是落了空去。依着七王对鱼小姐的宠爱,他的眼里哪儿还能容得下一粒砂子!
雅妃心思玲珑,又怎会不知侍儿的想法?她抿着嘴儿,对凤七笑道,“等你跟大小姐的事儿办了,娘亲便叫侍儿进门来服伺大小姐。也叫这位未来的七王妃过得舒心些。”
侍儿一听雅妃这么说,面色不由的大羞。说是服伺鱼家小姐,其实真正要伺候的人,便是他凤无邪。
凤无邪面色不变,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去抬。“母妃,这事儿还是容后再说罢。青鸾这人性子高傲,本王不希望委屈了她。”
雅妃笑了声,道,“七儿这话是怎么说的,她都身为七王妃了,还有什么可不满的。再说了,侍儿自小随在本宫身边,又身怀武功。贴身保护她,岂不甚妙?”
侍儿听见凤无邪竟是当众拒绝了她,面色一下便沉落下来。她面色苍青,似乎随时都要倒下去。虽然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可是他真正说出来,却让她好生难堪。
凤无邪挑了挑眉,知道这是雅妃要在他身边放个眼线,若是没了这个侍儿,便还会有别人。遂便漠声道,“这事儿便依着母妃。”
侍儿闻言,心中一下大喜。她羞涩的偷眼瞧向七王。但见他面色沉冷阴寒,那杀气便似乎要自他周身沁出来。她微微一怔,心中不觉苦涩难当。
夏知冰也是个识趣之人,他见此情形,这便上前一步,笑着揖身。“恭喜七王双喜临门,花开并蒂!”
凤无邪懒懒的应了声。这便对着程海鸣淡淡一划。程海鸣笑道,“奴才恭喜七王。”
雅妃眼角朝着凤无邪轻轻一划,笑道,“侍儿随在本宫身边多年,这会子她要出嫁,本宫却还真是舍不得。本宫还得给她置办些嫁妆呢。这两房媳妇进门,这嫁妆总也不好相差太远了去!七儿,你说呢?”
凤七眉眼淡淡,应道,“一切都按母妃的意思。”
雅妃见侍儿耳根子都红了,这便轻笑道,“呆会子我便入宫与你父皇说,正妃的聘礼多少,侧妃的聘礼自然也不能差得太远了去。”
夏知冰对着雅妃暗自落了眼。刚刚还只说是要她进门来伺候大小姐的,一眨眼便要以侧妃之礼相待。这位娘娘可真懂得寸进尺。
凤无邪面色重重一沉,他漠声道,“儿子何时答应要纳她为侧妃了?母妃,天儿不早了,不如您早些回宫。”
雅妃被他一下气得面色霜青,可想到凤无邪已然对她妥协了去,心中虽是百般不愿,可也知道不能过火。若真惹恼了他,他翻脸不认人,把侍儿给打发回来却是如何是好。
正想再说几句,哪料廊下有人来报。道,“七王,不好了!鱼府出事了!”
凤无邪一下自椅子里大惊而起。他疾声道,“什么事儿!快进来回话!”
雅妃与侍儿打了个眼色,这便依旧坐下。夏知冰心中微悚,面色也缓缓的沉落下来。这旨才传了多久,那厢又出了事。这七王并这鱼大小姐的婚事可却真是好事多磨。
那人推门进来,对众人一一行了礼。这才禀道,“七爷,鱼跃苑里走了人。这一次连着那位昏迷不醒的嫡少爷,还有鱼老太太也一并走了去。”
凤七的面色一下苍白了。他颤然道,“你是说,大夫人那房人走得一个都没剩?”他说到这儿,这便在屋内飞快的踱着步。“本王早该想到的!那鱼南风那么对她,她必然不会好好的留在鱼跃苑里!只是没料到她居然走得那么干脆。居然把嫡少爷也给带走了!”
“本王怎会以为,凭着她鱼青鸾,居然竟会逃不出去?”他说到此,忽而厉声笑了。
雅妃一下气怒难当。她狠狠的一掌拍落在案,喝道,“这鱼青鸾真是反了天了!我七儿哪一点配不上她了!她居然这样百般嫌弃!她的本事可真大!居然给我又逃了去!侍儿,咱们立刻回宫!把这事儿告知皇上。斩他鱼府一门!”
她说罢,这便要与侍儿一道离去。凤七面色沉冷。他漠声道,“来人,把别苑门给本王关了!夏知冰,你去禀告父皇,就说娘亲要为七儿操办婚事。这些天便暂住在七王别苑了。”
这话一落,雅妃的面色便一寸一寸的苍白了。她不可置信的道,“七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为着那个女人,把我软禁在此?你真是反了天了!”
可话虽如此,七王的死士却依旧将门口给堵死了。
侍儿微微颤抖,恨得心中滴血。这是第二次了!七王为着鱼青鸾,第二次对娘娘动武!
凤七霜声寒道,“母妃累了,侍儿,还不把母妃扶回房去歇下?不是说马上要嫁本王为侧妃么?这若是真嫁了本王,却不听本王的话,你说我要这样的侧妃来做什么?”
侍儿一听,一下便楞在了当场。他这话的意思是他还会娶她么?她的心扑通乱跳,眼睛这便直直的落向雅妃。
雅妃面含霜冷,显然已是气得极了。她的好儿子,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她的面子!她突然很想笑,可笑到了嘴边,却终是化作了泪。
“本宫以为人这一生一定要尝尝情爱。纵是天家的男儿也是如此。可没想到你凤无邪尝到了情爱,却竟然再不顾你的娘亲了!真是祸水!她娘当年便是弄得鱼南风痴痴迷迷。没想到,如今她鱼青鸾竟弄得你这般!”
凤七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他转身对着雅妃疾声道,“母妃留步。你说鱼相爱的人是大夫人?不是说除了新婚之夜,他便没踏进过清心苑么?怎么可能爱的人是大夫人?”
雅妃冷笑,“再不踏足?这岂不可笑?若是不去,那嫡少爷却是怎么来的?若是没记错,他可只有七岁!这样的谎言,说给谁听谁也不信。”
“所以母妃一直不愿意儿子与青青一道,便是因为母妃知道,其实鱼相心里真正疼爱在意的人,其实是青鸾?”凤无邪面色微变,心里不知怎么竟是一下酸楚难当。
“你以为母妃是笨蛋么?喜欢挑个不受宠的嫡女来做你的七王妃?陈氏水心永不为妻!你以为凭着鱼老太太一介无官无碌的女子,也能与陈家相抗?甚至是与整个皇族相抗?是鱼相哪,儿子!”她说到此,这便拂袖道,“鱼相虽然看来薄待了她,可最终却还是护住了她的性命。七儿,这鱼青鸾这般任性,你要怎么护住她的性命!你想好了!”
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临走之前,雅妃淡淡的落下一句。凤七面色微冷。他揉着自个儿的眉心,思绪万千。一定要在成亲之前找到她。
这事儿非但关系到她一个人的性命,还有鱼相的!她恨鱼相,怕就是恨他纳了数妾。这会子若是告诉她,她的出走会让鱼家满门抄斩,说不定她还会喜孜孜的告诉他,关她何事!可若她知道了鱼相对大夫人的情意,她必然不会这么无情。
是了,她原就并非是个无情之人。做不来断情绝义的事儿。
程海鸣见他蹙紧眉头,这便忽而笑了下。
凤无邪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斥道,“笑什么!”
程海鸣应道,“七爷从来都是个神仙般的人物。海鸣以为这个世上的事儿,没什么能难倒七爷的。可如今一见,原来七爷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而已。”
夏知冰闻言,也跟着淡淡的笑了声。似乎颇为赞同程海鸣的话。
凤七如今哪儿有心思听他们顽笑?他又细细的追问了鱼青鸾走时的细节。那人也一一与他说了。
“鱼相那日到家,便一个人在上房睡了。并没有去鱼跃苑。可就那么一会子的功夫,那大小姐便走了。”
“这么说来,她走时并不知道婚期已定。”他的话有丝情不自禁的窃喜。略一思索,他便扬声道,“立刻查探帝都所有客栈食肆,检查最近半年之内置下的宅子。”
“是!七王。”
花府
这是鱼青鸾自打回帝都以来过得最舒心的日子。身边非但有娘亲并奶奶相伴,还有九儿时时伺候着她。
过得数日,小龙公子便也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找上门来。
“啊哟哟,真是了不得哟!你这花府弄得可真是舒心!”他喳喳呼呼的叫道。
鱼青鸾淡淡的朝着他落了眼。笑道,“小龙公子贵人事忙。怎会找到此处来的?”
小龙公子笑眯眯的道,“大小姐!我可还有个小病人在此!没见过你们这种不合作的病人!自古只有追着大夫瞧病的。没有大夫来追着病人的!可你们却给我开了先例!”他说罢,这便鼓着腮帮子坐到一旁。
九儿魅眼如丝,危险的朝着小龙公子落了眼。道,“这位公子认为这青霄少爷的病需要你这么急赶来么?”好歹他这大神医还在这儿呆着呢。他小子可别太过份!
小龙公子笑了声,答道,“哟,哪儿来这么美的姑娘哟!大小姐,你这可不对了。放着我那绝色的师弟不理,偏生与这么个美姑娘给混在一处。想想还真替他寒心哪!”
九儿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她柔若无骨的靠在鱼青鸾身旁,轻笑道,“你师弟是谁呀,旁的男人与青鸾何干?”再说下去,他就跟他没完!
小龙公子可不管他,他鼻管朝天,笑眯眯的朝着鱼青鸾落了句。“我师弟那自然便是凤无赦哪!大小姐,你别告诉我,你把他给忘了!”说时,他的眼睛朝着九儿淡淡的一勾。意味深长。
九儿怒由心生,他伸出手去推小龙公子的胸膛,道,“唉呀,龙公子有事,还是赶紧走罢。这儿地方小,容不下您这尊大菩萨。”
可小龙公子却一本正经的对鱼青鸾道,“我说大小姐,好歹我也千山万水的赶来了,你就想这么让我滚么?怎么样都得留我吃个饭罢。”
鱼青鸾笑了声,正想说几句糗糗他。哪料那厢大夫人便淡笑着道,“过门便是客,我这儿再添几个菜。龙公子便在这儿吃个饭。”
小龙公子冲着他二人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这便大笑着坐下来。对着九儿又是明嘲又是暗讽。把个九儿气得两眼发直。恨不能立刻把这货给拍飞了。
可他笑意淡淡,就是赖着不走。
摆饭时,柳绿端了菜出来,一见小龙公子,嘴角便嚅了嚅。小龙公子见着柳绿,这便笑眯眯的贴上来,道。“哟哟!柳绿,原来你也在啊!这话说回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柳绿一下被刺中了心事。这便低头要走。可小龙公子硬是拦着不肯放她。“咦咦。为什么要躲着我?还是说你其实受了什么委屈?鱼小姐!到底怎么回事儿?”
鱼青鸾暗自瞪了小龙公子一眼,什么都不说。事关姑娘家的清白,他怎么就非要追问个清楚?
小龙公子眼角瞧见女子颈间一块红印,又见她耳朵羞红。这便呆呆的脱口而出,“呀,小绿,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说到这儿,他怨怼的朝着鱼青鸾落了眼。
似乎这位大小姐也还承诺过他,说是要与他一道去瞧人家洞房的。结果她雷声大,雨点小。到了现在了,居然还没个动静!她若是敢骗他,那他便天天追在她与师弟的身后。让他们没法儿一起!
“龙公子好生风趣,柳绿尚且待字闺中,又怎会有男人。”鱼青鸾漠声轻笑。“柳绿,还不快去多添几个菜。龙公子的嘴可挑呢。你得亲自去做。”
意思他在这儿,你就别出来了。遇见这货准没好事儿!
柳绿飞快的应了声,这便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小龙公子若有所思的瞧着柳绿,喃喃道,“这不对。这丫头平常也不是这么经不得顽笑的。怎么今儿个……”除非,她真被他说中了心事!
鱼青鸾狠狠的瞪着小龙公子,恨不能把这货给直接灭了。很想问,这货到底是不是人!可想到那晚去瞧九儿那人,她心中忽而一怔。
这不对,若然那人与小龙公子说的都是真的,那他跟九儿,不就是兄弟了么?她想到此,忍不住眯眼瞧向小龙公子。若有所思。
小龙公子这人孩子心性,哪儿容得下她这么似有若无的打量?他嘴角薄抿,这便又来缠鱼青鸾,非要问出她为何突然这么深沉。
彼时,老太太等人全都到了。大家一处坐着用饭不提。
有了这般想法,鱼青鸾便时不时的总也去打量小龙公子并九儿二人。想瞧瞧这两位可有哪处相像。可越是找,她便越是发觉这二人的不像之处来。
九儿的眸很魅。小龙公子则隐隐带了股子淘气。九儿的脸儿很是精致。可那位看来却隐隐有种龙章凤姿之感。
都是生得极好之人,可却总是觉着一个南辕一个北辙。若硬是这两人是同一个爹生的,还真是觉着有些勉强。
就是七王并九王他们,那五官习性也总有相似之处。可是这二人!真是感觉八杆子都打不着了。
吃罢饭,鱼青鸾便问了些小龙公子的家事。小龙公子笑眯眯的推三阻四。不论怎么答,也答不到点子上。
又不能真把这小子绑起来严刑拷打。盘查了一下午的结果便是:这人父亲是个皇帝,可却很是洁身自爱。对他的母亲爱逾性命。
九儿见她面有怀疑,少不得微微一皱眉头。
待将小龙公子打发了之后,九儿便缠着鱼青鸾细细相问。
鱼青鸾笑道,“这小龙公子的父亲是龙腾的皇帝。若是无甚差错,那你二人便是一父所生的兄弟。”
九儿闻言,面色阴沉霜冷。他朝着鱼青鸾冷冷的落了眼,道,“那人的事儿,我已经忘了。”他说罢,这便扭头侧坐在榻。
鱼青鸾见他似乎又生气了,这便哄道,“可不论怎么说,他也是你父亲哪!”
九儿似乎突然被刺痛了。他苍青着一张小脸冷道,“你说他是我的父亲?他什么时候说了?”
鱼青鸾这回却不明白了。她想了好半天,才接着又道,“他不是?那你们看来那么像!”
“像就是了?我才不是他生的!”九儿低声怒狺,如同受伤的走兽。“原来在娘子的心里,九儿的娘亲便是这么一个不堪之人!竟与人苟合生下九儿?”
他的声音带了丝伤心绝望。鱼青鸾心中知道,这样的人既自厌,又自傲。是断断容不得一丝诟病的!她伸手去推九儿,低声道,“那你又不说!九儿,别气了。乖!”
九儿一下将她推开,精致的小脸上头已是一片濡湿,“原来从头至尾,你都是这么瞧我的!是!九儿的命是贱,可也没贱到这般田地!九儿有爹生,九儿有爹生的!”说时,他的小嘴儿不住的颤然。
鱼青鸾心中微疼,她自怀中取了块帕子,为九儿将脸上的泪水轻轻擦去。可他扭着头,咬着唇。抖着小小的身子,死也不肯理她。
九儿在房里哭了整整一晚。她便在一旁陪着他。等到了三更时分,九儿依旧没有住声。她头一痛,这便忽而将他的身子掰过来,沉声喝道,“好了,不许再哭了!再哭我要吻你了!”
九儿别着小脸,依旧不住的低泣。鱼青鸾心头一恼,这便忽而将他拉近。便这么压住他依旧颤抖的嘴唇。
四唇相贴,九儿便像是一头渴欲的兽,狠狠的反吮着鱼青鸾小嘴儿。她被他吮得生疼,可这会子只要他不哭,这点疼她还是能忍的。
这是自打她收留九儿以来,他二人之间头一个吻。这个吻之后,她就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凤九了。
就在不久之前,凤九在她娘亲的跟前对她的脚心施了虐。她无法可想,便只得应下了他的婚事。她想到此,这便忽而去推九儿。可九儿此时已经反扣住她的腰身,怎么也不肯放开。
她没想到九儿的力气居然这么大,凭她怎么推也推不开!“娘子,别推开我。别推开!”九儿小声的求道。
鱼青鸾心底微恼,这便急道,“那你自个儿放开我!”
“你们在做什么!”九儿还想说几句,哪料门口竟传来凤七的声音。鱼青鸾心中微怔,她转而抬眸,这才发现凤七竟霜青着脸,肃立在门前。
鱼青鸾一见是他,面色一下沉冷了下来。“你怎么来了!七王府又被人烧了去么?”
凤七冷笑一声,慢慢的自腰间拔出剑来,指住他二人。他咬牙,一字一字的道,“一直不愿与本王成亲,便是因为他?鱼青鸾,你竟喜欢他?你喜欢女人?”
鱼青鸾嘴角略动。果断的将九儿藏到身后。“是!就是为着他!他不是女人。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凤七,我与你说过的罢,有些人的身份,你比不起。”
凤七想起她与他之间的那个赌约,忽而纵声狂笑。原来她并非说笑!原来当时她说的找人入赘鱼府,指的竟然是九儿!
九儿自她背后探出半个头来,漠然的瞧向凤七,仿佛在笑他不知所谓。凤七雪白的衣摆猎猎翻飞,他执剑忽而朝着九儿疾刺过来。
鱼青鸾想也不想,抬起一脚便把他的剑给踢了。他失了剑,竟仍是蛮狠的朝着九儿扑将过来。非要致他于死地!
“别打他!这事儿是我自愿的!”鱼青鸾扬声怒道。
自愿。
她跟他说自愿!凤七伤心欲死,他咬牙狠道,“自愿!你就从没跟本王说过这两个字!”他说罢,狠狠一掌落在九儿胸前。
九儿一下飞出老远。瘦弱的身子一下撞上廊柱。他口中的鲜血便这么一下喷薄而出,艳色红唇边滴落着点点血渍。鱼青鸾心中一疼,这便轻轻的扬声道,“九儿!”
凤七见她一脸的心疼,心中怒气更甚。他冷喝一声,再度朝着九儿穷追猛打。
九儿艳色的衣衫铺陈于地,眼见他一掌又到,竟只认命的闭上双眸。
“够了凤七!别再打了!”鱼青鸾捡了他的剑,直直的指向凤七。“再打下去,我便杀了你!”
凤七一下被刺痛了。他赤着眸子冷笑道,“你为着他,居然要来杀我?鱼青鸾,你好!”他的手定在半空,不住的颤抖。薄美的嘴唇苍白无华。他没有回头,忽而转身朝着地上的九儿又出一掌。
掌风尽处,他的背心便忽而一凉。倒下去前,他的眼角见着那无情的女子手中执剑,正面无表情的怒瞪着他!
那一剑刺得并不深,甚至没有他先前在战场上任何一次受的伤重。可是很痛!是心痛!
凤无邪扑跌在地,赤红的目流下一滴清泪。原来,来自心爱女人的一剑,竟会让他疼得这般!眼角瞧见九儿人虽跌倒在地,可嘴角却抿起薄薄的笑。他心中更是越发的怒火攻心了去!
“九儿,你怎么样?”女子的声音在他耳边急切的轻扬。她丢了剑,整个人飞奔到九儿身边。将他扶起来搂在怀中。切切相问,“胸口疼不疼?身子疼不疼?我去找大夫。”
她说罢,便要起身要走。
凤七嘴角向上提了提,她甚至没有瞧他一眼。是了,她从未爱过他。一次也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此而已!
他嘴角落下一线血丝,心似乎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的割开了。那种痛,连着皮,带着骨。“鱼青鸾,你若现在走了,本王便让你后悔一辈子!”
鱼青鸾淡淡的睐一眼凤七,嘴角微扬。道,“那你就试试看!”
她一走,九儿便侧身支腮,冲凤七笑得甚是妖娆。“七爷,被心爱的女人刺一剑,不好受罢!”说时,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终于有一天,他与凤七正面对决了!
凤七身子一震,一字一字厉声喝道,“你是装的!”
九儿浅笑着吐出一口鲜血,道,“不这样,她怎么会一剑刺向你!”
“那又如何?皇帝已经给本王赐了婚。婚期就在五日后!你再怎么样都没有机会了!”凤七气若游丝的说着。“这女人一旦身子给了男人,便会对这男人死心塌地。千古不变!本王保证,她一定会忘了你!”
九儿听到此,面色已是大变。他狠狠一脚踢向凤七,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给你这种机会么?你想得美!”
凤七嘴角漫出一抹清笑,他淡淡的道,“你要杀了本王?这样好!这样便能教她永远都记得本王。”
“你想得美!我要杀的人不是你。我杀了那人,你便再也没了翻身的机会。你相信我!”他的声音媚入骨髓,可却淬着剧毒。
凤七身子略略颤抖。眼角却见九儿自地上起身。缓缓的行至他抛落在地的剑旁。然后,侧身而笑。不知为何,凤七竟忽而觉着头皮发麻。
等鱼青鸾请了大夫再回花府时,天色已经将晚。彼时凤七并九儿都已经消失了去,她的房里便只留下数滩血渍。
那一瞬,她心中突了一跳。
人呢?
他们两个人去了哪儿!
她忽而朝着九儿的房间飞奔而去。
没有!九儿不见了!凤七也不见了!她嘴唇颤抖,心里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酸枣儿推门进来,见着鱼青鸾,忽而放声大哭。
鱼青鸾心中一悚,这便急声喝道,“酸枣儿!闭上嘴!到底九姑娘并着七爷去了哪儿!”
酸枣儿哭得声泪俱下,她一字一字的道,“小姐,嫡少爷死了!七王他好像突然发了狂!”
鱼青鸾的心一下沉落下去,似乎全没料到这个结果。她颤着唇,转而又朝着大夫人的住处飞奔而去。
九儿。
青霄。
她攸的推开房门,但见大夫人已经哭得昏倒在地。鱼老太太也拿着帕子偷偷的抹泪。榻上的孩子口唇紧闭,胸前绽开了一道血红的花儿!他,竟是被人杀死的!
才多久之前,她还为着他的手指能动,高兴得要命。可如今,他却已经去了!
她几个箭步站到榻前,小心翼翼的将他搂紧,轻道,“青霄,你醒醒。青霄,再过一个月,宫里的银苏花儿就要开了。姐姐已经想好法子怎么去求这花儿了。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嗯?”
小小的身子逐渐冰凉下去。这些日子以来。她们想尽法子保住他,为他请尽名医,吃尽天下最好的人参。都不过是为他能吊着一口气,等到那银苏花开。
可银苏花就要开了,他却被人杀了!守护了这么久的东西被人轻易的折断了。她的心里似乎一下全空了去!
春夜的风,吹开半闭的窗户。拂起榻上的鲛纱。在女子的身侧微微翻飞。她的泪,一下滴落下来。她好容易才有的家人,竟然被人杀了!
鱼老太太哑声道,“青鸾,别太伤心了!这是青霄的命啊。好容易才救回来的孩子,如今便这么去了。青鸾,老身心里好生不甘!这半年来,老身每天起床第一件事,便是要问身边的婆子,今儿个青霄醒了没。面色可有红润了些。吃过了么。喝药了没。”
“生怕一天不问,他便会突然就这么去了。可是这几天,老身因为见着你们,心里太高兴了。遂便没再问起。不过几天而已,他就这么没了。”老太太说到这儿,已是老泪纵横。
“若是今儿个我问了,许是他就不会死了。若是今儿个我守在这儿,许是什么都会不同了!”
屋外的弦月高悬于空。巷子里的打更声,一声接着一声,似在为这短命的孩子饯行。此情此景,与他出事那天竟是一般模样!
鱼青鸾闭了闭眸,一字一字的道,“是谁,奶奶。是谁杀的他!”
鱼老太太飞快的摇头,“没见到人。今儿个咱们都在厨房里做事,回来的时候,他就这样了。”
鱼青鸾闭了闭眼,这便将青霄的衣服扯开。那孩子胸口的伤甚是平整,不过一寸左右。是剑伤!而府里带剑的人只有一个!凤无邪!
“鱼青鸾,你若现在走了,本王便让你后悔一辈子!”
他警告过她的!他明明警告过她的!可她却依旧不顾而去!
是她!是她的任性害了青霄!是她惹的事!她忽而将青霄放下,起身大步而去。
鱼老太太急道,“青鸾!你做什么!你去哪儿?”
鱼青鸾挑眉浅笑。可笑容里头却承载了满满的杀意。她侧身,对老太太道,“我去杀了凤七。”她说罢,这便如同一枝离弦的箭,一下冲了出去。
既然事情由她而起,那么,也就由她结束。酸枣儿见她杀气腾腾,这便急道,“小姐,您去哪儿?”
鱼青鸾笑了下,道,“酸枣儿,见着九姑娘跟他说,让他好好的活下去!重新找个娘子。”
酸枣儿疾声道,“可是九姑娘被七爷提着剑一路追出了花府,如今下落未明……”
鱼青鸾脚下一顿。面色已是一寸一寸的苍白下去。
她怎么会把九儿并凤七二人一道留在房里?她怎么以为凤七受了她一剑便会安份了?她的身子不住的颤抖。许久,她才哽咽道,“去通知八爷!请他把这两人找出来!快!”
酸枣儿急应了声,这便飞奔而去。
不能再出事了!若是九儿也出了事,那她该如何自处?若然凤七对她出言示警的时候,她没有不管他,也不会惹得他发狂!
若是先前她一剑将他直接刺死了,也不会有今儿个的事儿!
凤八那儿很快传来消息。说是凤七并九儿二人一个时辰前竟然去了子苏山!
那儿,山崖高逾千丈。山下沉潭落水,流云飞瀑。水泄千丈归落下湖,便成了子苏湖。
鱼青鸾心中微悚,她牵了马儿翻身而上。朝着子苏山急驰而去。她的眸子现着隐隐的杀气,嘴唇薄薄而抿。凤七,我鱼良宵发誓,若是你杀了九儿,我便要你整个外家填命!
子苏山上云高风急,可那崖顶却是空无一人。鱼青鸾几个箭步行至崖边,低头探看。那崖底树桠之上,一片红色的丝纱随风飘摇不定。
丝纱之上,绣了一朵黯色的蔓陀罗。她认得,那是今儿个九儿穿的衣服!她忽而纵声而笑。九儿他,终是被凤七逼落了山崖!
死了。
这么高的山崖跌下去,他又没有功夫。她可不认为九儿还有本事能起死回生。
她捉了崖边自由生长的藤蔓,在自己的腰间打了个结。身子往后纵身一跃,以最快的速度游绳下去。彼时,天已经渐渐的亮了。她每游一段,便发现九儿身上一件东西。
每发现一件东西,她的心里便沉下一分。
藤蔓到了尽头,可她离那水潭尚余数丈。那里,女子扑面朝下,黑发红纱缓缓的随水漂流。
“九儿!”鱼青鸾凌于半空,疾声喊道。
可是大水湍急,那水中女子随水滑过巨石,忽而从瀑布飞落而下,消失不见!
鱼青鸾怒咆着,心中狂乱不已!那种心肺被掏挖干净的感觉,让她痛怒欲死。
第一二二章你嫁给凤七,我呢?[手打文字版VIP]
公子爷,你真好。
落在足尖的吻,代表了一生一世的承诺。往后,我便是你的人了。你叫什么?
良宵,鱼良宵。
公子爷,九儿不要名份。只要你在闲瑕的时候,偶尔来瞧我一眼便成。
找不到了。那个以她为天的九儿,再也找不到了。
那个把她总是放在第一位的九儿,再也找不到了!原来当一个人无力回天时,心里竟是这般的痛楚。鱼青鸾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回的帝都。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八王府。她甚至不知道上一秒她还在山崖之上,半吊在空中对九儿的死伤心欲绝,为何醒过来人非但没有随九儿而去,她人就回到了八王府。
一天之中,青霄死了。九儿也死了。她不知道拿什么脸去见大夫人。不知道拿什么脸去见奶奶。她镇日缩在屋子里头,不吃不喝。脑子里头一片空白。每天吃食喂到她嘴边,她张嘴就吃。
没有人喂她,她便整天整天的觉不出饿来。人真是一种可怕的动物,当她习惯了一种生活方式,稍加变动了,她就不习惯了。少了九儿在身边,没人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少了九儿在身边,这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凤九,她是没法儿再去见了。因为少了九儿,她就失去了幸福的资格。因为她没法儿丢下那孤独死去的九儿,独自快乐。
人便是这样,只有等失去了,才懂得去珍惜。才知道那个人在她而言是多么的重要。所以九儿,公子爷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
厢房外,萧一远蹙眉而立,忧心忡忡的对八王道,“八王,大小姐这么下去不行。婚期在即,鱼府那儿十万火急。她若是不上花轿,那鱼府一门,可就要全数人头落地了!”
凤八沉敛着眉,许久都不说话。他若有所思的瞧着脚尖,淡淡道,“一远,查到杀嫡少爷的人了么?”
萧一远缓缓的摇头,他霜声道,“那天去过花府的便只有七王并那位龙公子。那位小龙公子生性淡泊,并不噬杀。实在是没理由杀死嫡少爷。”答案有二,去一便只余一!
那么,那杀死嫡少爷的人,便必然是凤七!
“七哥更不可能。他虽是为人狠辣,可却不致于伤及无辜。纵是他对大小姐有着天大的怒气,也断断不会伤了嫡少爷!在他的心里,跟鱼青鸾有关的所有,都极是重要!而且当时他还有伤在身。这事儿便更不可能了!”凤八说到此,不由的大皱眉头。“本王原道这帝都之事不论如何都难逃我凤八的眼线,可如今看来,我凤八也不过如此。就连一个我想要保护的女人也保护不了!”
萧一远面色有些惨白,他的眼角几不可见的朝着凤八淡淡一划。道,“八爷,原来你对鱼小姐是真心!”他说到这儿,竟是苦笑了下。“一远跟着王爷这么多年,没想到王爷在这件事儿上头,也要对我诸多隐瞒。”他说到此,与八王告了辞,便要离去。
八王伸出一手,搭落在萧一远的肩头。他霜声道,“一远,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
萧一远抬手忽而将八王的手挥开,淡声漠道,“都这个时候了,八王还是不想承认,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认下又有什么呢?”
八王头痛欲裂。他飞快的道,“本王这段日子已是腹背受敌,你还认为我有这个闲情去谈情说爱么?”
萧一远面色微重,闻言不由轻声笑道,“是啊!王爷没有心思,等有心思了再谈也不迟!”他说罢,这便忽而负气而去。
凤八眼角落在一脸茫然的鱼青鸾身上。眉头微蹙。他不知道萧一远到底闹的什么性子,这会子在他凤八身边的,便只有一个他了。他怎么就不明白?
鱼青霄的死,似乎终于让他大彻大悟。一个人若是想要保护自个儿心爱的东西,便只有得到更多的权利。因为只有强大了,才能让他心中那人不受伤害。才能,让她再不哭泣。
一远他,始终是没法儿明白他哪。想到此,他这便负手而去。
皇宫
七王重伤,几乎不治。皇帝并着雅妃二人大大的震怒。凤雅宫内,灯火彻夜通明。雅妃忧心忡忡的守在榻边,那泪整夜未干。
“先前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便受了这么重的伤!”侍儿见他面色苍白无华,整个人便这么毫无知觉的躺在榻上,看来如同轻烟一缕,随时都能消失了去,心中自是大疼。在她的心里,这位七王身子甚好。虽然上沙场之时也会受伤,可哪一次都没现在这么重。
这伤伤到的似乎是他的心!更似乎把他求生的意志给打散了!他躺在那儿,生气全无。
皇帝见着这般情况,面色霜青冷怒。“这可真是反了天了!旁人成婚,你也成婚。偏生你就生出那么多的事体来!先是七王府被烧,接着又自个儿身受重伤!七儿啊七儿,你一定要醒来!”他说到这儿,这便坐到榻前,声音已是哽咽了。“若是你去了,你叫朕怎么办?这么多的孩儿之中,朕最瞧重便是你了。七儿!”他说到此,泪水已然落了两行。
彼时,他哪儿还是一国之君,分明就不过是个普通的父亲而已。雅妃眼角见他须发之间已现霜白。心中微疼。
她跪落在皇帝跟前,哽咽道,“皇上,您说的是真心话么?您心里最疼是七儿?”
事到如今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皇帝缓缓的点头,轻道,“雅儿,他是我最聪明,也是最仁慈的孩子。你怎么会认为朕不疼他呢?他与九儿他们都不一样,都不一样哪。”
程如玉心中微悚,他眉眼淡淡。嘴角薄抿。这皇帝,今儿个终是说了句真话。这段日子他对九王那么好,又是给兵权,又是派人送吃食,也不过全是障眼法而已。这人哪,最容易被自个儿先入为主的观念给害了。
这七王出世之时,天降异相。帝都上空架起一道映日长虹。那长虹自南而起至北而终。七彩炫烂,祥鸟飞散。天官禀说,帝宫之中应景而生的皇子,便是能带给凤舞太平盛世之人。
可那天官话音方落,那长虹尾端便出现一尾火凤。火凤所到之处,田园尽毁,屋舍尽灭。最后竟让那天空的长虹灼烧得消失了去!天官又道,这火凤便是让凤舞陷入连天战火的罪魁。
这长虹火凤相伴而生,便预示着若是此子为帝,那便必然会有火凤相伴而生。二子相斗,凤舞必起内乱。纷争不断。若要凤舞不乱,那便只有压住此子,让他永不为帝!
彼时凤雅宫娘娘恰巧生产,那皇子果真生得是玉雪可爱,聪明趣致。皇帝见则甚喜,这便为其命名为凤无邪。因为他行七,那长虹又生有七彩,这便更坚信了他必然就是能为凤舞带来太平盛世的皇子。
可也因着那是天官所言,皇帝便立了凤无霜为太子。可也因为如此,皇帝便一直觉着自个儿有愧七王。这便对他越发的疼爱了。所以,他对七王的感情深厚,并非其他皇子们能随意替代的。如今这凤无邪伤在榻上,他却无计可施,自然是心怒难当。
“如玉,老八那儿有消息了么?到底是何人这么胆大包天,竟敢对七王下此毒手!”皇帝说到此,这便忽而又道,“九儿呢?为何没见他来宫里?你们没有派人传他么?”
雅妃沉着眉,轻轻的道,“传了,可九爷这几天一直在太上皇的止清殿,陪太上皇下棋呢。实在是无人敢扰!”
皇帝冷笑道,“如玉!这都两天了。这太上皇还在与九儿下棋?他何时与九儿这般亲近了?为何朕却是从不知情?”
程如玉低落着头,飞快的应道,“皇上,太上皇那人兴致来时,什么都没法儿拦住他。这九爷这几天怕也是被他折腾惨了。”
凤天奇的眸,淡淡的划过程如玉。道,“这么说来,在九儿的心中,还是陪太上皇下棋更重要一些哪。这原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可如今七儿病得这般,他却仍在与太上皇下棋?他真是反了天了!立刻传朕旨意,让他来凤雅宫给七王治伤!”
程如玉应了声,这便低头退了去。伴君如伴虎,不论你先前多么受宠,只要惹得皇帝不高兴了去,他便能直接给你打回冷宫。
这雅妃可真厉害,先前七王重伤回来时,她明知九爷在宫中陪太上皇下棋,可却偏生让人去九王府请他。等那奴才回宫时,宫里的御医已经将七王身上的伤整治好了。
若非他在她凤雅宫中早有眼线,又怎会知道她那天压根就没去止清殿请过九爷?
她铺排那么久,便是要让皇帝对九爷生起不豫之心。加上七王又躺在榻上,人事不知。自然便能引得皇帝起护犊之心。此消彼长,只要七王醒过来,皇帝必定对他千依百顺。
皇帝打发了程如玉,这便又对雅妃一番劝慰。宫中太医虽然都来瞧过凤七,可到底还是九儿的医术高些。有他看着,他才会放心。
一会子后,程如玉在廊下回话,道,“皇上,太上皇说,九爷棋艺甚好。他好容易找了个解闷的玩意儿,你又要把人给拉走。若是您没事可做,不如便由您去补九爷的位置,替九爷陪太上皇把棋下完。”
凤天奇讶然道,“你说太上皇叫朕去陪他下棋?”
程如玉淡淡道,“正是!太上皇说,若是皇上不去,那也别叫九爷过来。”
雅妃小心翼翼的瞧着凤天奇,见他面有难色,这便识趣的道,“皇上,其实宫里的大夫早就瞧过七儿了。这太上皇难得有兴致下棋,不如您就去止清殿观战,如何?”
凤天奇侧头想了下,眼角又朝着躺于榻上的凤七轻轻一划,这才轻道,“还有两日七儿便要大婚,他这么躺着,却是如何是好!”
雅妃怕他突然改日子,这便急急道,“皇上!七儿对鱼小姐一片深情。这会子他又病成这般,不如就让鱼小姐嫁进门来冲冲喜。您瞧……”
皇帝淡淡的嗯了声,这才负手而去。
他一走,侍立一旁的侍儿便道,“娘娘,这鱼大小姐摆明了与七王有煞,这么连番的出事,您还要她与七王成亲?”
雅妃似笑非笑的朝着侍儿落了眼,道,“侍儿糊涂了?咱们这会子说要退亲,必然被人说闲话。可你忘了么?这鱼青鸾可是不在鱼府呢!七儿有事,本宫要他鱼府一门为他陪葬!本宫倒要瞧瞧,到底是我天家的男儿娇贵,还是他鱼家的女儿犯贱!”
谁也不能伤到七儿。纵然这人是皇帝,她也会要他好看!
眼前是一片漆黑,耳边响起铁链的声音。女子赤着双足,走在漆黑的夜里。冷月高悬于空,耳际传来打更之声。
这个场景,好熟悉,她似乎在哪儿见过。
“姐姐,救我!我心口疼!我浑身都疼!”青霄在黑暗中低泣。
女子悚然而惊,她疾声道,“青霄!你在哪儿青霄!让姐姐瞧瞧你!”
“我在这儿!青霄在这儿!”声音未落,黑暗中便传来皮鞭的声音。
陌生的男子沉声喝道,“鱼青霄,还不快走!已经多赖了几个月,你还想怎样!”
青霄哭喊道,“我不要走!我要娘亲!我要姐姐!我要奶奶!”
他的哭声,撕裂了鱼青鸾的心窝。她对着空无一物的四周怒声喝道,“你是什么鬼!立刻给我出来!你把青霄还给我!”
男人厉声而笑。喝道,“已死之人怎可还阳?哈!鱼良宵,我倒是忘了。你已经忘记了在地府的种种。还不快回去!是要与这孩子一道走么?”
女子厉声一笑,这便伸手朝着男子发声之处乱乱抓落。她落手之处,竟抓到一手冰凉。那人惊叫一声,一下便消失了去。
鱼青鸾大喝一声,“鬼!是鬼!是真的鬼!”因为只有鬼,才会触手冰凉。因为只有鬼,才会视而不见!
她,见鬼了。
她一头大汗,人却已是醒了。王府里的丫头婆子们见着她终于醒了,这便赶紧去通知八王。
鱼青鸾见一室都是人,这便将菱嘴紧紧的闭着。八王并萧一远来时,便见女子一头是汗,面色虚黄。女子见着他们,这便淡淡的,绝望的道,“八王,这个世上有鬼么?”
萧一远闻言,面色重重一沉。他几个箭步上来,飞快的道,“好容易清醒了去,你怎么就尽说这些没用的!你怎么就瞧见有鬼了!这儿这么多丫头婆子都在呢。若是有鬼,也先咬她们呢!”
鱼青鸾空洞的大眼淡淡的落到萧一远的脸上。她嘴角薄抿,一字一字的道,“是真的。我真的遇见了。那人通体冰凉。还拿了铁链并鞭子!青霄便是让他带走了!面且,他还知道我!他竟然知道我!”
他说,鱼良宵,我倒是忘了,你已经忘却了在地府的种种。
她什么时候进过地府?为什么她竟一点儿都想不起?她明明是被军事法庭枪决之后立刻就穿越了的。
如今那鬼说的话,岂不是对着她重重的抽了个耳光?
八王轻轻一叹,这便负手笑道,“本王还道你鱼青鸾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你居然怕鬼。这种虚无的东西,你也信。”他说罢,这便与萧一远二人对了眼,浅浅而笑。
鱼青鸾见他二人笑得那般,非但没有被他们开解了去,反倒更显苍白了些。
众丫头婆子见她面色苍白,也都曾听过她那蛇蝎的恶名。遂便心中暗道,原来这鱼大小姐竟是怕鬼哪!
凤八将那些个丫头婆子们打发了去,这才与萧一远二人细细的问了些她那日的细节。
鱼青鸾似乎被刺痛了,她坐于榻上,颤抖了许久。终于哑声问凤八,“八爷,我是怎么回的八王府?”
萧一远负手淡笑,遂便为她释疑。“你差人来问七王的下落,我便猜到有事。这便跟着你,与你一道上了子苏[www奇qisuu书com网]山。你游绳下崖时,我人便在崖上。”
鱼青鸾朝着萧一远飞快的落了眼,这便感激的道,“萧大队长,找到他的尸体了么?”
凤八与萧一远眉头微蹙,一语不发。
鱼青鸾见他二人这般,遂便又再追问,“水流太急么?没法儿找到么?还是说,他摔落下崖的时候被山石这割伤了?”说时,她的眼中现了薄薄的泪。“八爷,您有没有派人去找?”
她说到这儿,声音已是哽咽了。“八爷,若是这事儿需要经费,直接跟我要便可。他人已经去了,我不能让他再这么随水逐流,没个葬身之地。”
凤八见她甚为激动,这便伸出手,犹豫的轻拍她的肩膀。道,“本王已经派了数十人沿水打捞了。可却什么都找不到。”
鱼青鸾闻言,紧绷的情绪一下崩溃了!她双手掩面,压抑的低泣。萧一远此时才发现,原来这位大小姐的肩膀其实真的很是瘦弱。
见她哭得伤心,凤八这便轻轻的一叹。道,“大夫人这会子已是病倒了。老太太也是晕倒过去好几次。若是嫡少爷的尸身还留在花府,怕是她二人都要受不了了。所以本王便与一远将嫡少爷用一口小棺封了,送去城西三里外的义庄暂时存放。”
“大小姐得空,便把他送回鱼府罢。总不成说,还让鱼家的嫡少爷这么没名没份葬了去罢。”凤八苦涩的说着。
鱼青鸾咬着唇,飞快的点头。
“这些还倒是其次,如今鱼府大难,小姐若是再不回去,那鱼府可就得满门抄斩了去!”凤八淡淡的说着。
鱼青鸾敛下眉,轻道,“是我与凤七的婚期定下了么?”
萧一远挑了挑眉,道,“小姐果然是个明白人。事实上,你与他的婚事就定在二日之后。”
白事为大,所以,她今次将嫡少爷的尸体送回鱼府,那婚期便自然得往后推了。
“小姐若是不想嫁,这会子便是个好机会。”凤八说到此,这便又是轻轻一叹。
鱼青鸾扯了扯唇角,道,“不,八爷。我会嫁给凤七。”
蛇蝎女子鱼青鸾怕鬼的事儿,成了府里各丫头婆子们的谈资。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不消半日光景,整个帝都的人竟全都知道了去!
这一传,那鱼南风便亲自去八王府接鱼青鸾回府。后天便是大婚之日,他可不希望这事儿再生了枝节去。
鱼青鸾似乎早有准备,她什么都没说,便只乖乖的与那鱼南风出了八王府。
八王见她面色不好,这便又偷偷的相问,“大小姐,你可想清楚了。这回过去,可是要嫁给七王的。”他又一次的强调。这一去,她可就没法儿回头了。先前生出那么多事来,可最终却只得了那么个结果,何必?
可鱼青鸾却只敛锁着眉,对八王轻声道,“是。我要嫁七王!”因为她心里最重要的人,死在了他凤七手里,所以她才嫁他。因为她要凤七为他做过的事儿后悔!
她要凤七为九儿填命!所以凤九,鱼青鸾今生没法儿嫁你了。因为鱼青鸾没法儿再这么一个人幸福的活下去!自打九儿死的那一刻开始,她便注定只能活在地狱里。
杀了凤七之后,若是她没法儿再走出七王府,那么凤九,你便再找一个一心一意爱你的女子,成婚了去罢。
她嘴角薄抿,眼角朝着鱼南风淡淡的落了眼。鱼南风知她住在八王府,心中颇为失落。那个他想见的女子,他没有见着。
鱼青鸾坐上轿子,对鱼南风浅浅的落了句。“爹,您让青霄回府罢。毕竟是鱼家的嫡少爷。总该让他在鱼家占一席之地。”在家庙。
鱼南风楞了下,他蹙紧眉头,道,“青霄不在你母亲那儿么?”
鱼青鸾笑得比哭还难看。她平静的道,“爹,青霄在城西三里的义庄里。”
鱼南风的笑,一下僵在了唇边。他浑身颤抖,几乎没法儿立住身子。苍白的手扶住鱼青鸾的轿子,他一字一字费力的道,“怎么可能!青霄走时还好好的!他怎么会死!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掀开轿帘,朝着鱼青鸾的脸狠狠的挥下一掌。
鱼青鸾不闪不避,小脸被他一下打得偏了。漂亮的嘴角落下一线血丝。她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青霄走得太过突然,他甚至没有一口上好的棺木。毕竟是长房之子,总不成说还要这么草草的葬了去。”
鱼南风气怒难消,这便又朝着她狠落一掌。“你这个逆女!是你害死了青霄!”说时,他的身子微微而颤。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
鱼青鸾苦涩的笑了下,她缓缓的抬眸瞧向鱼南风。一字一字的道,“所以,我回来给他填命。”
鱼南风狂乱已极。他怒而斥道,“你填命,你的命值几个钱!”
鱼青鸾笑了下,声音终是涩然了,“我的命,从来没有值过钱。”前世,她的命是为着出任务而生。今生,她的命已经变得不再值钱了。
鱼南风面色惨白,他即刻与鱼进领了人往城西而去。走时,他脚下一滑,竟是未能站稳。一下扑跌在地。
鱼进见他摔倒,这便赶紧去扶他。他奋而挥手,飞快的起身。提了袍摆飞奔而去。
鱼青鸾嘴角含笑,眼中却隐了一抹清透冷漠。“原来你,并非看来的无情。可惜,晚了。”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人死了,纵是再后悔又有何用?
泪,已经流得干了。她再也不会流了。所以这泪啊,该是让旁人流了。
回到鱼府,她一人呆在房中,眉宇平静,一如每一次出任务前。
九王府
男子锁落着眉头,面色惨白。他安躺于榻,一手反靠在额头。他的眼下划出两道阴影,似乎是累得极了。古凌打量着男人,考虑要不要打扰他。
太上皇是个极难缠的人,九爷回来时分明受了极重的伤,可太上皇却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心血来潮,非把九爷召进宫中,连下了三天三夜的棋。
这会子鱼府那儿出了事,那位竟然回了鱼跃苑。若是这么下去,她可真要嫁给凤七了。
他跟着九爷这么久,自认甚是了解。知道他必然不愿意小姐就这么嫁了人去。可是这一回,他却真是不明白了。
九爷早便知道了鱼小姐并凤七的婚事,他非但没有想法儿阻止,反而还在这时候生出这么多的事儿来。
想到此,古凌忽而怔忡了下。是了!先前他与太上皇一道下了三天的棋,难道便是为着这事儿?这个世上若还有人能左右皇帝的决定,那便只有太上皇一个而已。
古凌想到此,这便微微一叹。可这事儿太上皇若是应下了,九爷回来便不会这么一语不发的躺下就睡了。
总不成说,他跟鱼小姐便缘尽于此了么?依着九爷的心思,怕是绝不可能的罢。他想了许久,都想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这九爷的心思,是越发的难猜了。
柳绿那丫头也没在鱼小姐身边跟着,那天的事儿之后,他原想着立刻求九爷将她赐了给他。哪料她却连夜出走了去。
那天,他是伤着她了么?古凌面色微黯,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他也不知道那天他是怎么了,居然会对那丫头动了粗。
许是那丫头先前的举动伤着了他。又许是,其实他心里一直就渴望着这个女子。早就,想要把她据为己有!
他的手,探入怀中。那儿,摆了那丫头身上的一件东西。他原想是见着她之后,直接把她带回九王府的。可是怎么想到,他竟是一回都没再见着她。
一个女子,怎会不在意自个儿的清白?他嘴角薄抿,心头怒气升腾。
榻上的男子略动了下,似乎终于有了醒来的迹象。他飞快的道,“九爷,九爷。您醒醒!”
凤九嘤了声,难受的侧过身子。哑道,“嗯。大小姐怎样了?”凤眸未瞠,他朝着古凌淡淡的落了句。
古凌敛着眉,一字一字的道,“大小姐回了鱼府。”
凤九的眸一下瞠至最大,可俊脸之上却瞧不清丝毫情绪。“你说她回了鱼府?这时候回鱼府?”她是想要嫁给凤无邪了么?
“是,九爷。”古凌沉敛着眉,一字一字的道。
凤九霍的起身,惨白着脸问道,“还有多久?”
“回九爷的话,还有两天。”古凌低落着头,道。
“两天!两天够我做什么?”他想到此,面上隐隐现了抹苍青之气。“若非那人突然把本王叫去下了三天的棋,本王便还来得及!若是没有!”他说到这儿,嘴角薄薄而抿。“本王绝不会让她嫁给他!”他说罢,这便起身负手而去。
鱼跃苑
鱼青鸾一人独坐灯下。毒药已经用毒囊装妥,小心的植于齿间。一旦事情成功,她被抓落网,她便会咬破这个毒囊自尽。
薄而利的刀片,收藏在大红的嫁衣领子之下。脚下的绣鞋,用的是可以收缩的刀子暗器。身上十几处,摆放着的都是致命的工具。这一次,她一定要致他于死地。
天黑了,鱼南风还没回来。她嘴角释出一抹冷笑。为着她能顺利出嫁,他怕是要秘不发丧了。
这样也好,等她杀完了七王,他便能将她并青霄二人一道挖个坑埋了。
房门被人猛的撞开,凤九一身红衣,背风而立。他看来风尘仆仆,一头青丝随风乱乱而舞。那弧度,便似乎是那晚风雪之夜,九儿随雪乱舞的墨发。
她猛一回神,这便收回目光,轻轻的唤了句,“九爷。”
凤九似乎得了她的鼓励。他忽而推门进屋,反手关门。他的眼神狂乱,嘴唇黯紫。面上血管脉脉脉而动,看来艳若火妖。
“鱼青鸾,你真决定要嫁给凤七?”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似是一种心死。才多久之前,这女子还信誓旦旦的说,会嫁他为妻。结果言犹在耳,她人却快嫁给凤七了!
鱼青鸾平静的瞧着他,仿若心死。“是的。九爷。”
“可你已经许下了本王的婚事!”他缓步走来,眉宇微蹙。凤眸之中隐隐含了滔天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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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亲说,我又纠结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