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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九儿

《《蛇蝎尤物》》

凤七转眼凝向凤九,应道,“本王把她带回外公家,从此再也不问世事。”

“本王为帝,她就是太后。让太后住在外家,于理不合。”他说到此,这便忽而扶着鱼青鸾转身而去。“前半辈子她欠本王的,本王要她一样一样的还给我!所以,她哪儿都不能去!”

凤舞殿门大开,程如玉立在一侧,对跪落在地的一众朝臣高声泣道,“皇上,驾崩了!”

朝臣们闻言,不由的哀声震天!

程如玉默了默,这便又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临走前交待,让九爷登上凤位。主持丧礼!”

这话一落,众臣之中十之八九皆有不服。傅玉亭怒而喝道,“请问程公公,皇上传的是遗旨还是口谕?怎么不见你请出圣旨来?”

“是啊!人人都知道七爷才是真命天子,就连皇上自个儿当年也曾说过,要将皇位交给七爷的!怎么这会子却全都变了去?”

鱼青鸾负手而笑,道,“哟,这真命天子一说,你们又是从哪儿听来的?难道是雅妃?她说你就信?她现在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那人面色一下重重的变了去。他指天誓地的道,“雅妃娘娘生性仁慈,她才不会那么轻易让人去死!”

凤九没有发话,他忽而扬声,道。“禁军何在?”

凤八并着一众禁军齐齐一喝。众臣面色微微一变,心里不禁开始七上八下。七王确是有兵在手,可是他的兵,全都在帝都之外。这会子他们兄弟二人便就只比得一个快字!得禁军者得天下!

傅玉亭双眸忍不住凝向凤七,不知这位七爷在这种时候把他们这些个投在他门下的朝臣个个叫来皇宫到底为何!

他原以为,凤七是要他们一道反对凤九的。刚刚凤舞大殿殿门紧闭时,他几人还暗自传递消息,想要为着凤七最后一击。只要凤七胜了,他们便全都能恢复皇室的尊贵身份。

能加官进爵最好,不能的话,最低限度也能保住全家老小!为了这事儿,他们甚至把后事都安排好了,可是皇帝病危的消息一经传出,凤七便给他们递来消息,让他们全都来凤舞殿外跪着。

他们人是来了,跪也跪了。也做好了与凤九的禁军一较生死的准备。可事到临头了,七爷却竟似乎改了主意!

凤七面色肃冷,在见着傅玉亭这些个老臣时,他终是笑了。

他原还指望他们在宫外引兵进帝都来,与凤九的禁军一较生死。如今这些人竟全才都进了宫。现在,他凤七就如同一只笼中之鸟,与外界一下断了所有的联系。

他空有兵权,却没法儿同凤九争得皇位!许是在凤九得到禁军时,他便已经什么都计算好了!他低低的道,“败了,全都败了!”他说到此,缓缓的凝向凤九。一字一字的相问,“九弟,这些人可是你派人叫他们来的?”

凤九的眼角朝着他淡淡一划,应道,“本王不想杀他们,等本王登基为帝了,自然会放了他们。”这么多的有能之臣,他若然一个个全都杀了去,要再把这些个位置全都补齐了去,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凤十自凤舞殿走出来,他忽而一掀袍摆,朝着凤九疾声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他一喊,那些个朝臣们便都信了程如玉的话。钢刀在后,万岁在前。刹那之间,他们只觉天威难测。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人群中,不知是谁跟着凤十喊了一声。

他一喊,四面八方的朝臣便个个开始口呼万岁。声浪重重,此起彼伏。

凤九握住鱼青鸾的手心微微发汗。他肃着脸儿,一语未发。等大家都喊过了万岁,他才漠漠的应道,“众卿平身。”

年轻的君王搂着大腹便便的王妃,俊脸之上一丝喜气也无。鱼青鸾古怪的凝向凤九,低道,“九爷,您怎么了?”

凤九凝了眼凤七,许久才道,“没怎么。”

女子手里的花儿缓缓萎地,她怔怔的道,“死了?你说凤天奇他,真的死了?”

太监见她眼角有泪,这便低低的应道,“是的!皇上他驾崩了!”

女子忽而一掌甩上太监的脸,怒道,“胡说!他还没有为我把那些个碍事的花儿全数烧了,他又怎么会死?他答应我的事儿,从不会食言!滚!立刻去给凤舞殿把他给我叫来!”

那太监捂着脸,痛哭道,“娘娘!皇上已经死了!他再也不会来瞧您!再也不会了!”

女子一下将花儿全数扔落在地,恨恨的碾碎。道,“骗子!凤天奇,你这个骗子!就是死,也得先帮我把事儿办了呀!那么多的花儿,我瞧着难受!”

太监蹙紧眉尖,一语未发。他注意到,女子竟破天荒的没有没有强调别叫她娘娘。他心头微涩,这些年,皇上对她的好,一点一滴。渗入心头。就连他这个无情无欲的太监瞧了,都觉着感动。更何况是她呢?

女子踩了一阵花儿,忽而又道,“他不为我把花烧了去,那我就自个儿烧。来人,给我拿火油来,我要把这些个没用的东西全都烧化了!”

太监哪儿敢怠慢半分?他飞快的取了火油并火石过来。女子拿了火油,对着那满地的花儿浇上去。火油星子将她的裙摆染得湿了。太监身子微震,他疾道,“娘娘,您的裙子沾到火油了!”

女子冷冷一笑,道,“沾到就沾到了!左右烧的不是你!”她双手急切的打着火石。试图将地上的花儿点着。可那火石似乎同她作对似的,不论他怎么打,就是半丝火星也无!

“真是废物!连找个火石都不会!立刻给我找火星儿来!蜡烛也好,油灯也好!快呀!”女子朝着太监当胸一脚。将那太监踢倒在地。“再这么慢,我便让你把这些火油喝下去,把你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教谁也认不出你!”

太监被她一吓,连滚带爬的去了。女子几近疯狂的拔着花儿,嘴里还念念有辞,“拔光!全都拔光!我倒是不信了,少了他凤天奇,我连想烧个花儿都不成了!”她想了想,忽而又道,“对了!对了!我终于想起来,哪儿这种花儿最多了!”她说到此,竟是忽而狂笑。

“来人!来人哪!”女子扬声喝道,“立刻把人叫齐了,陪我连夜去烧绝这种花儿!”

这一夜,帝都之内处处走水。烧毁宅子无数。烧死烧伤百姓更是不知凡几。百姓个个怨声载道,直道新帝登基,灾难重重。未来数十年,他们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鱼青鸾听到这个消息,面色重重变了去。她忽而起身,颤然的道,“你说什么?鱼府被烧成了白地?有没有伤着什么人?”

鱼青姣蹙紧眉尖,淡淡的道,“除了几个丫头之外,便就只有父亲被火炷砸伤了。如今我把他们接回了我那儿,好在我那儿宅子还算大。就是往后那儿闹腾了些。”

“是有人故意纵的火。”顿了顿,鱼青姣淡淡的道。“逃走的时候,很多人都闻到了火油味儿。”

鱼青鸾的嘴角轻轻一扯。“昨夜帝都之内烧却无数民宅。九爷刚刚才得了皇位,就生了这事儿。[奇`书`网`整.理'提.供]难道这是有人故意与九爷为难?”

凤九眸中现了一抹清寒之意。他凝向凤八,道,“八哥,你那儿可有消息?到底是哪些人纵的火?”

凤八敛下眉头,低低的道,“据瞧见的人说,是一个极美的红衣女子,引着一群皇宫的护卫去办的这事儿。”

凤九闻言,面色忽而重重一变。他低道,“八哥,这事儿你好好的查。不论查到谁,都别手下留情。这事儿总得有人负责。”

鱼青鸾眼角见着凤八面容清癯,心里总觉着很对不起他。

皇帝最后的那句,老八,皇位。总在她的心里回响。说到底,凤九的皇位还是夺了他的!她觉着自个儿没法儿理直气壮的吩咐他办事。她笑了下,这便转而对凤九道,“九爷,我想同青姣一道回小鱼府打点一下。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凤九点点头,笑道,“你肚子这么大了,仔细别累着。”顿了顿,他又道,“不如朕同你一道去,可好?”

鱼青鸾瞪了他一眼,笑道,“如今宫里的事儿也是一堆。父皇的后事也得办得妥妥当当。我便就坐轿子出去,再把柳绿并花红一道带出去,好不好?”

凤九似乎仍是不怎么放心。鱼青鸾安抚的拍拍他的手。道,“不是还不到生产的时候么?”

鱼青姣见凤九紧紧的捉住她的小手,一刻都不肯放开。不由的哀声大叹。“姐夫!不过是跟我回个娘家而已!就别这么缠绵了!”他说到这儿,竟又笑了一阵。

凤九瞪了他一眼,漠道,“那你得看着她。她现在身子比先前重了很多。凤七的人虽然被看管起来了,可谁也不知道帝都之外的军队会怎么样!如今帝都之内必然不安静,她一个女人……”

见他絮絮叨叨的像是没个完了,凤八便咳嗽两声,笑道,“九弟,不如本王派一队人跟着娘娘,可好?”

凤九似乎就等他这句话。他忽而转过身来,想也没想,应道,“好。最好八哥亲自带人跟着她,本王才放心。”

凤八其实很想说,如今帝都之内不甚平静。皇宫内外的事儿也是堆成了山。难道就这样,他还得把所有的事儿都放了,去保护一个鱼青鸾么?话到嘴边,他瞧见凤九跟鱼青鸾紧紧相扣的十指。终于还是闭了嘴。

这人从来都是青鸾第一,江山第二的。他问了也是白问。

宫轿一定要走得慢,别颠了青鸾。一定要多带些银子在身上,不要吃外食。不要同人冲撞。等等等等。

年轻的君王像是一个唠叨的老头儿,随在那大腹便便的女子身侧殷殷叮嘱。若非女子实在被他弄得烦了,朝他怒吼了声,想来他还得拉着女子说一大摊的话!

到得小鱼府,但见府中各人个个垂头丧气。很多人的衣服都被烧得焦了去。一见她来,众人都朝着她跪下行礼。鱼青鸾也不喊起,只淡淡的相询,“我爹呢?”

“老爷现在人还躺在榻上。”三夫人说到此,忽而红了眼眶。她拿了个帕子抹着眼泪,道,“如今有大姐守着他,他比什么都高兴。”

鱼青姣挑挑眉毛,朝着三夫人划了一眼。道,“三娘别说这些没用的!”他说罢,便引着鱼青鸾穿亭过廊,进了一间屋子。

推开房门,但见大夫人正拿了块帕子给鱼南风擦着手。鱼南风少了先前为官时的意气纷发,可俊脸之上却覆了一层平静。他深深的凝着大夫人,似是瞧了很久。

鱼青鸾朝着他淡淡的划了一眼,发现他的脚似乎不良于行了,这便淡淡的喊了声。“爹。”

鱼南风见着她来,飞快的点点头。应道,“青鸾来了。”说时,他的面上竟隐隐的发窘。似是被抓到偷糖吃的小孩。

鱼青鸾淡淡的一笑,道,“爹,伤着哪儿了?”

鱼南风涩涩的道,“伤着了背。可不知怎么,腿也没法儿动了。”他说到此,这便偷眼去瞧大夫人。但见后者面色淡淡,不为他的事儿生了悲喜,面色忽而又黯了下。

他轻道,“原来你一直在青姣这儿,怎么也不同我说呢?”

大夫人手下一顿,道,“在哪儿不是一样?在鱼府,我也是守着清心苑过日子。”

鱼南风笑得极是晦涩。他追问道,“青姣的宅子是才赐下的。那先前,你身在何处?”

鱼青鸾见大夫人蹙起了眉尖,这便漠漠的笑答,“自然是在我那儿住着的。父亲难道不知道么?奶奶也在我那儿呢。”

鱼南风狠狠的瞪向鱼青鸾,斥道,“那为什么不同我说?你明知道我对你娘……”

鱼青鸾漠漠笑道,“爹,您对我娘怎么样,同我有什么关系?这些年,我瞧见的便只有您对二娘并外头的女人是怎么的好!任他们怎么打压咱们,你都不会为咱们出头。”

鱼南风面色一下涨得通红,他恨恨的凝着鱼青鸾。声音忍不住尖税起来。“你什么意思?青鸾!”

鱼青鸾笑了下,一字一字的道,“父亲,放了我娘罢。她在你的身边受了这么多年折磨。一个男人若是没法儿保护自个儿的女人,您认为他还有这个资格对她说爱么?”

鱼南风被她损了一顿,面色一寸一寸的苍白了下去。他苦涩的凝着大夫人,轻道,“若雪,你也是这么个意思么?”

韩若雪淡淡的凝向他,道,“咱们夫妻缘份已尽。勉强再在一起,只会恨着对方。所以老爷,您给我一纸休书罢。”

鱼南风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他厉声道,“韩若雪!你休想逃开我!休想!”他忽而抄了自个儿的枕头朝着大夫人砸过去。道,“这些日子你在外头是不是有了别的男人?他是谁,你说啊!”

鱼青鸾冷冷的凝向鱼南风,忽而笑道,“哟,爹。您也不瞧瞧自个儿现在这个德行。都不良于行了,怎么还好意思占着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你真当自个儿是绝世美男子了么?”她说到这儿,忽而抬高音量,怒道,“你敢对我娘动粗!”

鱼南风的面色一下苍青了去。他急切的凝着大夫人。道,“若雪,我刚刚是怒得极了。才会这么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可好?”

大夫人理理自个儿凌乱的发丝,一字一字的道,“原本你受了伤,我倒是想要好好的服伺你的。纵是同你再无夫妻情意,可也总算是有三个孩子。”她说到此,闭了闭眼。

“可是老爷,你太让我失望了。青鸾,今儿个我便同你一道回去。再也不要见这个人。”她说罢,这便转而起身。

鱼南风疾声道,“若雪!你别走!若雪!”

大夫人一语未发,这一次,她再没理会他,这便这么同鱼青鸾一道出了房门。

“娘亲,你想通了,真好!”鱼青鸾笑着把头靠向大夫人的肩膀。她侧过头笑问,“娘亲是不是决定要嫁给凤天绝了?”

大夫人眉尖一蹙,应道,“我没说要嫁他。青鸾,你们可有查到今儿个鱼府这火是谁放的了么?”

鱼青鸾飞快的摇头,笑道,“不论他是谁,他都死定了!”

大夫人涩涩的道,“青鸾,我问过这儿的奴才婢子,有人说,那些人进鱼府放火的时候,似乎说了一句,这些花儿,一朵都不能留。”

鱼青鸾淡淡的啊了声,道,“这是什么话?”

鱼青姣侧过头,应道,“娘亲知道什么,直说无妨。”

大夫人蹙紧眉头,似乎很是为难。一会子后,她淡淡的道,“那些个被烧的人家,家门口都种了一片虞美人。那些人去纵火时,火油就浇在了花丛上头。似乎是有意要烧绝了帝都之中所有的虞美人。”

烧绝虞美人?鱼青鸾面色忽而一变。所以,鱼府便成了那人最大的目标!因为鱼府的虞美人,是帝都之中最多,品种最全的!她忽疾道,“娘,那太上皇的行宫有没有被烧?他那儿也有很多虞美人!”

大夫人缓缓的摇头,应道,“他在城外,那人一夜之间怕是烧不了那么多。可是今儿个若是没烧到他那儿,那明儿个呢?”说时,她的声音里头竟带了浅浅的忧伤。

鱼青鸾对鱼青姣道,“青姣,你先把娘送回九王府。我这就去一趟太上皇的行宫,让他把虞美人全数拔了去!”烧了普通百姓家,拔些银子安抚也就是了,可若是把太上皇的行宫烧没了,这事儿被有心人大肆宣染之后,指不定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呢!

她并鱼青姣二人分头行事。鱼青鸾坐回宫轿,同凤八一道往太上皇行宫而去。行经九王府时,她又去把听风给抓了出来。听风那会子正在梦中跟听雨一道打架呢,哪料还没醒,便被鱼青鸾给牵了出来。

它哀怨的凝着鱼青鸾。心道,把它扔在九王府这么久,她可算是想起它了!他在她脚边又蹭又跳,极是欢快。

鱼青鸾淡淡的笑道,“冬瓜,有什么高兴的事儿么?”

听风朝着鱼青鸾汪了两声,心中暗笑不已。今儿个她腹中的胎息越发的强大。看来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它等不及要变回辟邪了!他能不高兴么他!

鱼青鸾拍拍他的头,笑道,“冬瓜,咱们走。”

太上皇的行宫崴崴立于群山之间。鱼青鸾抱着听风下轿,方才发现这行宫竟然半个侍卫也无!她蹙紧眉尖,心头暗惑不已。

凤八淡淡的道,“奇怪,太上皇这儿的侍卫去了哪儿?”他忽而瞠大双眸,疾道,“难道出了事儿?”

山间的风,夹杂着一股子似有若无的焦味儿,飘进鱼青鸾的鼻端。她面色忽而重重一沉,道,“该死!那些人竟然纵火纵到太上皇这儿来了!”她一脚踢开行宫大门,带着听风冲进去。

“太上皇!有没有人?太上皇,您在不在?您应我一声!”鱼青鸾在院子里头喊了数声,不见半个人影。

凤八疾道,“青鸾,咱们分头找。”

鱼青鸾应了声,这便提着裙摆在空旷的行宫里头飞奔着。“太上皇!您应我一声!”鱼青鸾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他出了事儿。

自打这行宫开始建起,她便没再来过。所以,当她闻到远处止清苑里一股子浓重的焦味儿时,她的面色终于还是变了去。她几个箭步冲进了止清苑,正想开口,可她整个人却忽而狠狠的楞住了!

听风不知道鱼青鸾到底有多震惊,可它却清楚的瞧见一向镇定的鱼青鸾浑身颤抖,也开始打嗝。它凝向苑中那一地灰烬,但见那灰烬之上,站了一个美得可以跟蛇蝎城内所有女子都能一较高下的红衣女子!

然后,它听见鱼青鸾颤着唇,自嘴里爆出两个字来。

九儿。

第一九六章这个人,还是她认识的凤九么?

听风不知道鱼青鸾到底有多震惊,可它却清楚的瞧见一向镇定的鱼青鸾浑身颤抖,也开始打嗝。它凝向苑中那一地灰烬,但见那灰烬之上,站了一个美得可以跟蛇蝎城内所有女子都能一较高下的红衣女子!

然后,它听见鱼青鸾颤着唇,自嘴里爆出两个字来。

九儿。

女子衣衫被风飞扬而起,她站在一地的腐朽之间,美得惊心动魄。她侧过脸,讶然的凝向鱼青鸾,好奇的侧着头,一字一字的道,“我不是九儿。”

鱼青鸾又哭又笑,她几个箭步朝他冲过去,想瞧瞧他是不是真的。可她的手还未碰到她,就被她避了开来。女子怒道,“好大的胆子!竟想碰我!来人!来人哪!”

鱼青鸾没料到九儿会避开她,竟是一下狠狠的怔住了!她朝着九儿道,“九儿,我是青鸾哪!你忘了我么?也是!也是!从那么高的悬崖跌下去,失忆了也是正常的!”

她忽而朝着女子扑过去,女子似是有些愤怒,她侧过身,朝着鱼青鸾怒道,“真是反了天了!你竟敢叫我九儿!来人!来人哪!赶紧把这个女子拉下去!剁碎了喂狗!”

她唤了几声没人应她,这才想起他们全都被她派出去火烧虞美人去了。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狠狠的将混乱不已的鱼青鸾淋得醒了!不!这人不是九儿。若是九儿,他早就该扑到她的怀里,娘子长娘子短的说个不停了。

她的九儿心地善良,绝对说不出要把她剁碎了喂狗的话来!

她深深的凝着女子,这才发现她除了脸儿与九儿一般以外,其他的小细节还是有些不同的。九儿的耳垂比眼前这人丰厚了些,九儿的嘴角并不这么冷硬。九儿的手,是弹琴的手。可是眼前这人,双手却沾了血腥!

不!她还是没法儿接受,这么一个生得与九儿一般模样的女子,竟会不是她!

她一步一步的接近女子,一滴泪,自她的眸中滴落下来。她轻道,“为什么?为什么你长得跟九儿一模一样?你跟九儿是什么关系?”

女子原本气怒难消的脸,在见着她眸中的那滴泪时,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这便伸出食指,将她眼角的一滴泪抹了去,放到唇边轻尝。她忽而抬起眸,哑声道,“你哭了。”

“为什么要流泪?九儿,真的那么让你心疼么?”女子耳际火红的虞美人开得正艳,衬着她绝美的脸蛋儿,看来妖惑极了。

“心疼!心疼他,是因为我没法儿待他好,他便已经去了。心疼他,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求,一心一意的只想让我过得好。这样的人,我怎能不心疼!”鱼青鸾突然觉着自个儿的心空得厉害,她以为她这一辈子只要能再跟九儿说说话,便已经足够了。

可是原来不行。这个人生得同九儿一样,可她却清楚的知道,她不是九儿。她,只是一个同九儿生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如此而已。

心里闷得生疼,她捂着自个儿的心口,每吸一口气,心便会绞痛一回。

女子疑惑的道,“是么?为着对方好,就能让对方惦记一世?可是我觉得这样远远不够。”她说到此,忽而又觉着脚下的灰烬确实碍眼了些。

她穿着一袭红衣自然是不觉得,可是鱼青鸾却是着了一袭素色白衣。她往那灰烬之中一站,便就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了去。

听风守在门口,不时的低咆数声。

这个人的气味,它认得。这是它守在蛇蝎城时,闻到的各色恶毒女人的味儿。这样的人,双手沾满了血腥。她杀过人,而且因她死的人,不下数千!她的身后,尽是腐尸的气味!

他试图让鱼青鸾清醒些。别跟自个儿将要看守的犯人一道。可他却瞧见鱼青鸾的眼光痴痴迷迷的凝着女子,似是一种依恋。

“每个人爱人的方式都不同,你的爱是无尽的占有,他则不同。”鱼青鸾忽而抬起手,轻触女子的脸蛋。

女子身子一颤,绝美的眉毛微微一蹙。她似乎想避开,可是最终,她却抬起手,将鱼青鸾的纤手握了。紧紧的贴住她的脸。“好温暖。现在天儿这么冷,你的手却这么热。”她像只小猫一般,轻轻的蹭着鱼青鸾的小手。

这个表情,与九儿的那么的相似。鱼青鸾的泪,一下滴落下来。她轻道,“你同九儿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同他生得那么像?”为什么,她会在一个人在太上皇的行宫?

她心中一悚,忽而又道,“他们说,昨儿个引着人去纵火的人,是一个绝色的红衣女子。那个人,就是你么?你来这儿,是为着烧掉太上皇行宫里的虞美人?”

女子闻言,忽而纵声而笑。她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可是她扣着鱼青鸾的纤手却怎么也不肯松了去。她扬眉深深的凝着鱼青鸾,道,“是啊,我就是要烧绝整个凤舞的虞美人。”

鱼青鸾不知道虞美人哪儿招她了,这便漠漠的冷道,“你不喜欢虞美人,难道也不许别人喜欢么?我娘并我就很喜欢虞美人!”

女子眉尖一蹙,她像是被刺痛了,忽而厉声怒道,“你们喜欢虞美人同我有什么相干!你们瞧着它美,我瞧着它刺眼!”

若然不是她同九儿生得一般模样,她想要多瞧她几眼,鱼青鸾早就揍她了。她漠漠的应道,“不喜欢虞美人,那就别去瞧,别去想。”

女子又笑了下,应道,“不去想,不去瞧?我做不到!只有把这虞美人烧绝了,我心里才会平静些。”

听风嗷呜一声,这便跳啊跳的扯女子的裙摆。想要引起她的注意。女子眉尖忽而一蹙,她抬起一脚,把个听风踢飞出去老远。听风呜咽着滚落在地。冲着女子不停的叫唤。

鱼青鸾心头一震。双眸终于自她的双眸之中解脱出来!“冬瓜!过来!”这人,不是九儿。她的九儿怎么可能这么对待她的宠物。

听风呜咽了两声,一瘸一拐的行至鱼青鸾脚边。鱼青鸾矮下身子,想将听风抱起来。哪料那女子竟在她身后厉声道,“你在怪我?为着一只狗,你怪我?如果我告诉你说,我其实就是九儿。你会怎么样?”

鱼青鸾冷冷的回眸,坚定的道,“你不是我的九儿。帝都因着你,处处走水。百姓无处为家,我不想跟凤八举报你,你自己想好怎么处置罢。”她说罢,这便抬腿要走。

女子忽而几个箭步过来,霹手把她怀里的听风捉了提在手里。狠狠的道,“难道我还不如一条狗重要么?”明明开头的时候,她那么深情的唤她作九儿。怎么才一转脸的功夫,她就变了卦!

鱼青鸾漠漠的凝着她,一字一字的道,“听风不是你的宠物。”

听风听到鱼青鸾这么维护它,心里那个感动!差点儿就直接口吐人声了。它汪了两声,正想朝着鱼青鸾摇头摆尾,哪料鱼青鸾却在这时接着道,“打狗还看主人,你想也不想一脚踢过去,我的九儿,才不会这样。”她说罢,这便要去抢听风。

他不是狗!他就是长得像狗!人家他是神兽来的。呜呜。

女子厉声一笑,手一扬,听风便如同一个球,朝着廊柱撞过去。鱼青鸾疾道,“冬瓜!”

听风泪汪汪的想,都这时候了,她就不能别叫他冬瓜么?人家他有大名的好不好。呜呜。它环了眼四周,发现除了鱼青鸾外没人注意它,这便一个翻转,稳稳的落了地。双臂平举,摆出胜利之姿。

鱼青鸾跑了一半,这便住了脚。瞧着听风那骚包的姿势,她差点儿就上前踹它一脚。白替他担心了。

听风嗷了两声,急吼吼的奔至她的脚边,又蹭又磨,跳得叫一个欢。

“这只狗,果真是有趣。你把它给了我。我就不出去纵火了。”身后的女子若有所思的凝着听风,同鱼青鸾谈条件。

鱼青鸾侧头一笑,冷道,“你休想!”

女子似是没料到鱼青鸾竟会拒绝她。她忽而阴恻恻的一笑,这便自身后搂住鱼青鸾,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鱼青鸾心中微怔,这个姿势,同九儿一般无二。她抬起的手,缓缓的垂了下来。

那种感觉,好生怀念。她甚至能觉出九儿就靠在她的肩膀。女子气吐如兰,似有若无的灼在鱼青鸾的耳后。

她轻咬着她的耳垂,轻怜的道,“别走!就在这儿陪着我。这段日子,我很难受。”她说到此,漂亮的唇,便就这么印上了鱼青鸾的颈子!

鱼青鸾身子狠狠一震,这女人在做什么?她伸手去推她,可却发现自个儿整个被她打横抱起,直直的朝着寝房行去!

鱼青鸾一下怔在了当场,当女子将她放到榻上,整个压向她时。她才有些清醒了。

女子的唇,落在鱼青鸾的菱唇之上。辗转反恻。可是她的唇,没有九儿的温度。“滚开!你不是九儿!滚开!”鱼青鸾觉着自个儿肚子里的孩子在不住的舞动四肢。

她讨厌这样的碰触,纵然她是一个女人!她忽而抬起腿,一下将女子踹翻在地。冷冷的道,“滚你的!”

她的话,消失在女子敞露的胸膛间!那儿一片平坦。半丝起伏也无。她甚至没穿女子的肚兜!“九儿?不!你就是九儿!”

察觉到鱼青鸾的目光,女子慢条斯理的起身。漠漠的冷道,“被发现了呢!”他说罢,抬手将自个儿发间的虞美人取下,扔落在地。

他的发,一下垂落下来。勾起漂亮的眉梢,他凉薄的道,“今儿个你能进得来,就别想出去。”

鱼青鸾见他头发散落身后,看来妖惑无双。心头不由的扑通乱跳。

这人,好生熟悉。

去掉女装之后,他该是依旧倾城绝艳。是谁?会是谁?男子略嫌凉薄的道,“怎么?这样你就瞧得呆了去?若是九儿知道了自个儿最心爱的女人竟然对着别的男人献媚,不知他会不会同我一般呢?”他说到此,忽而纵声而笑。

鱼青鸾自榻上起身,飞快的理妥衣物。漠漠的道,“不论你同九儿是什么关系,我都不会再留情。”正想上前揍人,哪料她的小腹竟是忽而传来一阵剧痛!

她面色一下苍白了去,双腿打颤。她似乎怎么也站不稳了!

见她一手扶着墙,男子笑得甚是得意,他一字一字的道,“哟,要生了呢!现在不是你对我不留情,而是我,没法儿再对你留情了。”

鱼青鸾疾声道,“八爷!你在哪儿!八爷!”她边喊边拖着沉若注铅的双腿往屋外艰难的走着。

“想叫凤八?好啊,我来替你叫。”他说罢,这便优雅的行至房门前打开门,对着屋外扬声,“小八!你在哪儿?小八?”

“你在太上皇的地盘上烧花,你不怕他会杀了你么?他前阵子似乎很喜欢虞美人。他又焉能容得下一个无名女子在他的行宫里头对花行凶?”鱼青鸾涩涩的说着。

女子忽而笑了下,她忽而揪住鱼青鸾的襟衣,一字一字的道,“你在说什么呢?青鸾。朕何时告诉你朕爱虞美人了?朕恨它都来不及了。那个女人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留下。你说,若然她知道你成了朕的女人,她会不会后悔?”

鱼青鸾的面色一下苍白了去。她嘴唇颤然,整个人一下栽倒于地,再也没法儿起身了去!

她是笨蛋!这人这般嚣张,又这般古怪。他在皇宫住在止清殿,如今在太上皇行宫,又住进了止清苑!

他要烧绝虞美人,连一朵都不许留。他叫凤八做,小八。

太上皇!她不住的往后退,心乱如麻。

若是九儿知道了自个儿最心爱的女人竟然对着别的男人献媚,不知他会不会同我一般呢?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留你么?因为你的脸同他的一模一样!因为只要留着你,他们就一定知道本妃失过贞!

九儿,我为你赎身,好不好?

我要留在这儿,替我娘亲问他一句,可还记得她!

我就是想让那人瞧瞧我的脸!

所有的事儿,一下都明朗起来。心里有什么,似是要爆裂开来。她的枕边人,原来竟是她惦记的另一个!她拼了命想要为他报仇,可他却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突然觉着好可怕!觉着自个儿似乎从未了解过他。昨儿个她还以为凤九同太上皇生得并无相像之处。

原来不是的。他们掩饰了这么多年,真相却终于还是浮出了水面。

一滴泪,自她的眼中落下。有一种痛,是不被信任。似乎她从来与他凤九没有认识过。他的世界太远,她那么努力想要碰触,可却被他死死的关在心房之外。

原来到头来,在他的心里,她不过是个可以任意欺骗的无关紧要的人。她忽而掩住双唇,低低而泣。小腹抽痛,她额头满汗水。

太上皇侧着头,凝着她圆滚滚的大肚子。漠笑道,“生孩子这么疼么?怪不得他从不让我瞧。”

鱼青鸾咬牙一字一字的怒道,“不信你来试试!别在一边说风凉话。立刻去给我找大夫过来!快呀!”

太上皇古怪的凝着她,道,“你吩咐我做事?”他似乎觉着很新鲜,这便蹲下身来,淡定的凝着她,一字一字的道,“朕喜欢看着你痛。”

鱼青鸾心头暴怒不已,她对着听风怒道,“冬瓜,咬他!”

听风嗷呜一声,朝着凤天绝冲将过去。太上皇显然是个虐蓄的老手。他忽而抬起腿,照着听风当胸又是一脚。听风被他踢得撞上门板。夹着尾巴依旧朝着他攻过来。

凤天绝似乎被听风逗得乐了,竟返身将自个儿桌案上吃剩下的肉骨头朝着听风的脚下扔过去。听风很没志气的一下接住骨头,啊呜啊呜的蹲在一边啃着。

鱼青鸾恨恨的瞪他一眼,这个没用的东西!

“咦?原来狗真的喜欢吃骨头。我还以为他们是吃花草树木的。怪不得死了那么多。”凤天绝好奇的凝着听风,注意力显然被转移了去。

痛过一阵,鱼青鸾竟然发现肚子没什么动静了。她勉强扶着椅子起身。拖着身子往外行去。

凤天绝浅浅一笑,道,“你走,走了朕就烧光帝都所有的虞美人。”

鱼青鸾恨声道,“你已经烧光了!”

凤天绝这一次没有拦她。他若有所思的凝着她的背影,薄薄的道,“已经烧光了么?昨儿个烧了那么多?”

鱼青鸾不想同这个变态说话。她出得门去,听见止清苑外脚步隆隆。她忽而扬声疾道,“八爷!我在这儿!”

凤八远远的应了声,这便引了数十人进得苑来。见着鱼青鸾面色不好,他眉尖一蹙,随即高声道,“来人!立刻把轿子抬过来!娘娘要生了!”

他的眸光落在那紧闭的房门之上。“这儿住着谁?不如就借她的地方让你把孩子生下来,可好?”

“不成!八爷!好疼!咱们快走!”她说到此,整个人便就这么软软的倒下去。“借死不借生,本妃还撑得住,你们赶紧把我往回抬。许是我还能赶得及回宫去生。”

凤八低低的应了声,这便扶住她,将她打横抱起。同一队人马一道离去。

屋中的男子漠漠的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许久才道,“鱼青鸾,你是在为朕隐瞒么?明明朕这么对你,为什么你还要替朕隐瞒?朕甚至想要报复你。”

原本想要强留下她的命令,就这么咽在了喉间。

这么一个傻女人,教他怎么下得去手?他涩涩的轻笑,衣衫尽褪,他给自个儿依旧换上男装。镜中的男子,清癯俊美,极致妖惑。可是他深锁的眉宇,却缓缓的舒展开来了。

许是因为身子太弱,鱼青鸾生得很不顺利。她坐在轿中,对着肚子怒声喝道,“出来!你小子给我快出来!这么赖着算什么英雄好汉?跟你说,你再这么赖着,等你出来后,我每天不给你饭吃,不给你水喝。一日三餐我给你喂酒。把你小子天天喝得烂醉。嗷!”

凤八蹙紧眉尖,很想掀了轿帘去告诉那个不良的母亲,她越是这么吓那小子,那小子就越发的不肯出世了!

可孩子的娘显然不管这些,她依旧不断的骂着臭小子。

“没找到大夫,找到接生婆了!”有人在远处疾声喝道。

凤八长长的松了口气,道,“赶紧带过来!”

那接生婆嘴边生了一颗拇指大的黑痣,可身手却极是俐落。她跟在士兵的身后,丝毫也未见落后。那女子远远的见着凤八,竟冷冷的哼了声。

她掀了轿子进去时,鱼青鸾已是痛得浑身抽搐。

“哟,这可不好。”接生婆飞快的说了句,这便自怀中取了一颗药来,喂进鱼青鸾的嘴里。

“姑奶奶,您可不能出事。若是您出了事,咱们家师弟可怎么办?”她喃喃的说着,嘴边夸张的黑痣抖啊抖的。

鱼青鸾凝着她,低道,“龙逍遥。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废话么?当然是来救你的!自打那天之后,本王便一直在你左近。今儿个若不是你把凤八带出来,本王也不会离你那么远。连你要生都不知道!”他说到此,忽而恨恨的道,“这人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鱼青鸾瞪了他一眼,发现他在对她扎针。她哑道,“这时候扎针,可还管用?”

小龙公子差点儿就把她直接拍飞了。他恨恨的道,“本王在给你催生!忍着点儿!很快就成!”

女子凝向他可笑的脸,苦涩的微笑。她想告诉他,不用忙了。如今的她,好生绝望。好生痛楚。那个人明知她为九儿的事儿伤心不已。甚至彻夜难眠,可他却依旧不告诉她,原来他就是九儿!

他甚至在她的面前做了掉落悬崖的假象出来。她想起当初的撕心裂肺,心里不由的一阵痛楚。

这个人,还是她认识的凤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