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小龙公子
刹那间,数十把刀,齐齐朝着鱼青鸾飞刺而来。
此时她的处境已是极险,只有返回水鱼苑,挟持人质,才会换得一点生机。可如此一来,她二娘那副熊样,可就遮都遮不住了!
她原倒真的想就这么走了。可他们非逼得她落井下石!鱼青鸾朝天悲叹一声。既然群众如此要求,那就来罢!
鱼青鸾心念才到此,便返身进了水鱼苑。凤七眼明手快,竟在她欲关起门之前,猛的踹出一脚,将门板踹翻在地。
鱼青鸾见状,赶紧往二夫人的房间飞奔而去。凤七跟一众家丁护卫不疑有他,便也这么前后包抄,跟着鱼青鸾冲进了二夫人的房间!
那厢鱼南风才刚刚进屋,眼见着二夫人的惨状,还未及想法儿遮丑,那厢家丁护卫们便已经全数冲杀进来了。
这一进来不打紧,可把二夫人那一身皮光肉滑的肌肤瞧了个精光!
凤七冷不妨遇见这种情况,恼羞成怒,抬起一掌就朝着鱼青鸾猛拍过去。鱼青鸾嘴角隐了些笑,人便已经侧身避开他的致命攻击。
凤七此人曾得名师教导,功夫剑术,自认在众皇子之中一等一的好。本以为那人必然避不开他那一掌,哪料他的身手比想像中要敏捷得多!
他心下不由的恼了几分。冷寒剑气朝着她疾刺而来!鱼青鸾随手拉过一个护卫,很没天良的用他做了一回替死鬼。
凤七一见她抓人的姿势,心中竟觉着有些熟悉。这种念头一闪即逝。因为鱼青鸾竟已经到了鱼南风的跟前,一只手,便这么锁在他的喉间。
所有的打斗追逐,在这一秒全数停止。空气中凝着丝丝血气。房里一时之间针落可闻。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鱼府的小巷里,传来打更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这一更过后,天便会亮了。
只要熬过这一更,宫里头的太医来了,青霄便会没事!
谁也没有说话。
鱼南风难堪的瞥向仍然躺在榻上的二夫人。此时的二夫人一身娇嫩美肌依旧敞露在外。她双手被绑于床柱之间,双腿断得极不规则。
胸前的两处高地上伤痕累累,已是不堪入目。若非她仍有呼吸,他还真当她已经死了!
在他们进来之前,鱼南风一念之间闪过的数个遮丑之法中,有一个,是想给二夫人一个痛快!
到时,便只推说是二夫人染了疾病暴毙也就是了。
哪料他晚了一步,这些人竟就这么冲了进来!弄得现在他想要给她一刀也不成的了!
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鱼青鸾握着他咽候的手指紧了紧,她压低音量,对凤七喝道,“叫你的人退出去,否则我把这人杀了。”
凤七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他眯着眼睛审视了她许久,这便单手负于身后,淡然而笑。“怎么,你以为犯下这等滔天之罪,还能逃得了么?”
鱼青鸾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瞧着他,答道,“真正犯下滔天罪行的人七王!我义兄不过采个花而已,便被七王给杀了!如今我来为义兄报仇,有什么不对!”
这说到底,还成了他的错了!凤七面色微变,可又怕伤着鱼南风。这么一犹豫之下,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鱼南风自嘲的轻笑,“你把我夫人都弄成这样了,不如也把我弄死算了!”
这话说出来,众人皆感叹鱼南风此人对二夫人情深似海。都这时候了,鱼南风居然还想与她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凤七见鱼南风给他打眼色,心下恍然。这便急道,“鱼相!您别想不开!”最后一个开字才落,他的剑便已朝着鱼南风的小腿直刺而来。
凤七这人之所以能震摄三军,跟他的剑术有着极大的关系。
他那把剑,又叫七风剑,剑如其名,使剑之时,便如同有七道剑气如影随形。叫人闻风丧胆!
当年的平北山一伙子一百零二名强盗。与官府勾结,专门打劫过往客商。剿匪的杀令批下了,可那一百零二人,个个是绝顶高手。朝廷的官兵去了一批又一批。可每一次,都反被他们给弄得全军覆灭。
最后七王带了一队人马开往平北,哪料一进平北,便被人堵在了险要的山腹之地。那一役,七王的手下一[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个都没能活下。
原以为七王也没法子平了这匪乱了。哪料他竟独自一人闯了平北寨,一把剑把一百零二名强人给全数灭了!
就这么,七王的剑,便成了军中的一则传奇。谁要是想赢七王的剑,那就是找死!所以七王这一出手,大家都以为这场战斗已然结束。
可以预见的结果便是,鱼相小腿被刺,刺客没法子带他一道逃生。所以只有弃了鱼相。最后被七王一剑刺死!
可鱼青鸾什么人?她是经常以这一招从歹徒手里救人质的特种部队的秘密武器哪!凤七这一招,她在早八百年前就已经用得烂了!能清楚敌人的意图,接下来便只要跟敌人比速度。
当年她要比的一直是敌人的子弹,而现在她要比的,是凤七的剑!
子弹跟剑,谁更快一些。答案,自然是子弹。因为子弹的力道太过强劲,极难卸力。而凤七的剑,却是可以横出一脚踢走的!
咣!
凤七手下一松,剑已经被她踢飞出去老远,最后刺入厚厚的墙壁之中,发出金属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七王那把战无不胜的剑,竟被人一脚踢飞了!
凤七一向清冷的眸子染上一抹薄薄的怒气跟钦佩。这么多年了,从无一人可以将他手上的剑击落。哪料这个小个子做到了!
若非时间不对,场合不对。此等人才,怎能错过?
鱼青鸾管不了他心里九转十八弯的心思。这便对鱼南风的咽喉下手越发的狠了。“让你别动你非要动!是嫌他活得太长么?”
凤七手无兵器,心中又极是爱才。心里的狠劲便也竟消退了三分。
“退!立刻给我退出去!”鱼青鸾沉声喝道。
凤七情知此时若是再耍阴,已是来之不及。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去。众人见着那人竟能踢飞凤七的剑,心里早对他存了顾忌。
鱼青鸾见他们一退,便捉了鱼南风一步一步的出了水鱼苑。
到得苑外,鱼青鸾四下打量了一番,这便突然将手里的鱼南风朝着凤七猛推过去。“你们家鱼相,还给你了!”
凤七接住飞扑过来的鱼南风,立刻将他扶正。
鱼南风疾声道,“别管老夫!追!立刻给我追!”
凤七冲他点点头,这便转而对各家丁护卫说了句,“你们看好鱼相。”他说罢,便紧随鱼青鸾而去。
底下的护卫面面相觑。七王这意思是说,这人由他一人独自去追么?这话也对,他们都是鱼府的护卫,不是他七王的兵!没必要去跟着他冒险!
想到那人的本事,跟他对付二夫人的残忍手段。他们心底就不由自主的害怕。晚上,必然是要发恶梦的了!
七王也确是这个意思。他对他生了爱才之心,可人多势众,他压根没法子跟他说上几句话。遂便把那些个家丁们打发了,自己跟了上来。
鱼青鸾远远便瞧见七王正阴魂不散的跟着她。心中越发的懊恼。那人功夫了得,她又岂会不知?
凤七眼见鱼青鸾脚下飞快,却不会轻身功夫,心中微讶。
他料定她必然逃不脱他的追捕,这便不紧不慢的紧随在她身后。打算找机会跟他聊上一聊。
哪料鱼青鸾拐了几个弯之后,竟突然消失不见了!他心中一悚,抬眸再瞧时,却见鱼跃苑三个大字绰绰的隐在夜色之中。
正想进去瞧个清楚,哪料鱼跃苑里竟传来酸枣儿的疾呼声,“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府里听说来了刺客呢!”
话音方落,但见鱼青鸾红着眼睛急冲冲的往迎上来。“我要去瞧青霄。酸枣儿,你别跟着来。”
酸枣儿哪儿肯依,主仆二人这便趁着夜色出了鱼跃苑。
她二人见着凤七,似乎惊了一跳。鱼青鸾蹙眉急道,“七王在这儿,是不是宫里来了御医?”她的声音有些暗哑。似乎一夜未睡。
凤七浅笑淡淡,不答反问。“宫里没来御医,可是九弟却给云龙客栈的小掌柜的递了信。那小掌柜医术绝不在九弟之下,所以,青鸾大可放心。”
云龙客栈!就是绑架太子期间,她每天都会去光顾的云龙客栈!
怪不得凤九曾问过她,那掌柜的是不是姓龙。是不是一个女人!原来他跟那女子那么熟!
她心中大大的松了口气,遂疾声道,“是龙小姐来了?那我得去好生谢她!”她说罢,跟酸枣儿转身便走。
凤七引颈瞧了眼鱼跃苑,但见里头依旧一片黑暗,想是那人已经走得远了。又思及那人可怕的手段,这便还是决定跟在鱼青鸾身边。陪她走一段。
“本王还道你还在九王府里养伤。这般擅自回府,被九弟知道了,事情可不妙。”他跟在她旁边,淡淡的道。
鱼青鸾自然知道不妙。她蹙着眉毛,霜声寒道,“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凤七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颇是维护凤九。嘴角不知怎么竟不悦的一抿。可声音里头却还带了丝笑。“照你这说法,你跟九弟似乎很熟?否则他赶不及过来,怎么竟还特地托本王去找那小掌柜的?”
鱼青鸾还未说话,酸枣儿却倒不服气了。她忍不住道,“不是七王把她送去九王府的么?同在一个府里住着,自然比旁人要熟些!”她未说出口的是,弄了不好人家九爷就是瞧上小姐了。
小姐生得这么美,也就他跟太子爷两个没眼界的,光把眼光放在青青小姐身上了!
七王闻言,眼里露了些笑。却倒没再说话。据他所知,凤九这人从来对女人不假辞色。慢说是把鱼青鸾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送到他的跟前,就是把她剥光了,他也不见得会多瞧上一眼!
所以把鱼青鸾放到凤九府里,他是极放心的。可哪儿知道,凤九对她的事竟这么上心!
鱼青鸾懒懒的道,“七爷,九爷答应收我在九王府治病,您是否付了汤药费?”
凤七笑了笑,淡淡的说了句,“他是名医,所以要价很高。”也就是说,他被凤九狠狠的敲了一笔。
鱼青鸾的心情莫名的好了许多,她勾唇一笑,道,“到底是多少,青鸾得空还给你。”用你太子哥哥的钱。
凤七笑着摆手,“是我要拉你去治的手,怎能要你还钱?一切都是本王自愿。”黑暗中,他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灼灼生光。
从来没人说要还他钱!因为从不会有人傻到不挖金山的钱。
他不知道她说的还钱,只是一句客套话,还是真的想还。那种虚情假意,他瞧得多了去了。
“自愿也不必你来付钱。这是我的事,你在九王那儿花了多少钱,最好列一张清单给我。我哪时方便了,便会把钱还给你。至于那些个补品,我就只当是七王来瞧病人带来的伴手礼。您也别跟我计较那么多了!”反正现在钱多得没地方花,就让她尝尝做暴发户的滋味罢!用钱去砸这个凤舞首富!
凤七见她似乎没有顽笑的意思。心中不禁一怔。她似乎想将欠他的所有全都还了给他。颇有些自此之后,两人再无相干的意思在。
不知为何,这个想法叫他心里不甚舒服。这女子,明明不该跟他这般生份的!可如今却感觉只把他当成了路人!
那种滋味,很难受!他们明明已经有了婚约。父皇也已经应下了他们的事!他承认,当时他应下她跟他的婚约时,心里爱的还是鱼青青。
他以为她跟他是一样的。以为他只是捡到了一个同样被遗弃的人。他以为,他们这样的人在一起,彼此不能说有爱,可至少也不会形同陌路的!
可如今看来,她似乎并不这么想。她在他面前从不掩饰真实的自己。包括跟母老虎似的揍人。毫不在意他怎么看她!
根本不理什么闺秀的形象!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她只把他当成了空气!甚至在她的心里,他连酸枣儿都不如!
这是绝不容许发生的事!很伤他的自尊心!他的眸中现出一抹阴亵,可人家鱼青鸾压根就没觉出他凌厉的视线。几个拐弯便进了清心苑。
他略一沉吟,这便也跟着进了清心苑。
清心苑里灯火通明,可却房门紧闭。鱼老太太闭着双目坐在廊下,大夫人则站在她身后,给她按压揉捏。显然二夫人的事还未传到这儿来。
见着鱼青鸾过来,大夫人赶紧将手放到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鱼青鸾识相的闭嘴,眼睛却透过窗户好奇的瞧向屋里。
凤七给大夫人跟鱼老太太一一行了礼,这便站到鱼青鸾身边。想寻个机会跟她说说话。
绣榻前头,站了个个子极高的男子。他着了一身的红衣,一头墨发随意的披散身后。明明同样是一袭红衣,屋里的人跟凤九却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如果凤九是阴亵的妖孽,那这人便是温暖的神仙。他正在给熟睡的青霄施针。此时的青霄眉眼俱舒,小嘴还抿了丝淡淡的笑意。
这一眼瞧过去,鱼青鸾心里便明白了!这人给青霄用了麻药!她心里一阵感激。这般剧痛,若非用了麻药,还真是要把青霄给疼死了!
好人哪!她心里不禁哀号。比凤九那货要好多少倍啊他!这人才是真正的良医哪!
瞧了好半天,她突然咦了声,“不说是个女人么?怎会是个男子?”
凤七见她大小姐终于发了话,这便浅笑着答道,“是你说人家是龙小姐,本王可没说过他是女人。”他的眸光自始至终落在鱼青鸾完美的侧面。见她并不应他,这便又补了句,“听九弟说,这人是他的师哥。”
有这样的神医也不早说!她心底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不必死了!
青霄他,没有因为她的一时疏忽而死去!她嘴角抿着一点释然,隐忍多时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那滴泪,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晶晶莹莹,似乎灼亮了凤七的眼睛!就好像那一天,他在湖水中看见她艳若水妖的刹那,那朵虞美人随水飘浮而上的瞬间。心底那一抹微微的悸动。
他从来都知道她很美。她跟青青二人站在一起,虽也算是各有千秋。可她的美,清而不妖,似乎更适合他的脾胃。可他听了青青的清心咒,便从没把鱼青鸾放在眼里过!
鱼青鸾的眼光透过窗户,直直的落在屋里的小龙公子身上。但见那小龙公子施罢针,又细心的给青霄抹上一些膏药。
那动作竟比凤九还流畅了数倍。可见其功力深厚。
收了针,小龙公子笑眯眯的对榻上的青霄道,“你这小子命可真好,都摔得跟个破布娃娃似的了,居然还能碰到我这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棺材见了不开盖的绝世美男妙神医!”
鱼青鸾突然觉得头痛欲裂。难道神医就是他那样的?
似乎觉出了鱼青鸾的眼光,小龙公子挑眉侧身,漠声说了句,“可以了,进来罢。他死不了了。”
鱼青鸾闻言,立刻对大夫人笑道,“娘,奶奶,小龙公子说,青霄死不了了。”
鱼老太太闻言猛的睁开双眼,这才取了帕子喜极而泣。大夫人扶着鱼老太太进屋,对着小龙公子千恩万谢。
鱼青鸾正面瞧见他的容貌,竟就这么怔在了当场!这个小龙公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
生得龙章凤姿,眉若长虹,眼若飞星。琼鼻玉面,唇若桃花。此时,他眉眼俱笑,见着鱼青鸾,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上前对她行了恭恭敬敬的一礼。道,“鱼大小姐!”
他这一行礼,屋内所有人面上都含了三分的古怪。众人打见着这小龙公子开始,就没少见他古怪又高傲的性子。这少年虽是一脸的笑意,可他的笑意很冷。
鱼青霄如今的模样,谁瞧见了都会心疼三分。可这小龙公子,自始至终脸上都带着笑意。仿佛他治的,不过是个布偶。布偶是生是死,都与他无关。
那双好看的眼里,没有半点悲天悯人。有的,只是温适的冷然跟高傲。仿佛这世上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他都不会关心一般!
可就是这么一个高傲的人,见着凤七跟鱼老太太都依然高傲的人,居然就跟鱼青鸾行了礼。那么毕恭毕敬。那么的自然而然。仿佛现在不是他救了鱼青霄,给了鱼青鸾恩惠。而是她鱼青鸾救了他!
鱼青鸾淡淡的笑道,“多谢小龙公子救舍弟一命。”
小龙公子近乎天真的侧着头,浅笑道,“治到他不死,应该不难罢。难的是叫他醒过来!现在我不过是吊着他的一条小命而已。若是我师弟不能找着药引来救他,他一样还是得死。”
这话说得极是无情。仿佛不过是在谈论天气。
鱼青鸾上前一步,急声道,“那需要什么药引?”
凤七见她眼睛都急红了,这便上前笑道,“是啊,小龙公子。本王纵是搜遍天下,也要找齐药引。”这话说得极是理所当然。好像她鱼青鸾的弟弟,就是他凤七的一般!
小龙公子深思的瞧着鱼青鸾,不知过了多久,才取了案上的纸笔,龙飞凤舞的写了数十味药材出来。
“其他的药就是再稀有,也能找出来。可有三味药,说不得穷其一生也难得到!第一味药,凤舞不曾出产。火凤皇室也没有备下。只有穿过凤舞的万里黄沙,到得龙腾国最北边的银苏城里,才能找到。银苏之王,紫色银苏。”小龙公子说罢,这便将笔放下。
“银苏花?”凤七眉毛微蹙,“你说银星国出产的银苏花?”
小龙公子缓缓的点头。“银星国破之时,大火几乎将银星国尽数烧成了白地。以致于原本四处可见的银苏花,如今就只有银苏城才有。”
“还有两味是什么?”鱼青鸾一字一字的道。
“还有两味便是,火凤的神仙草,跟千年凤凰木做成的无弦琴。”小龙公子一字一字的说着。
鱼老太太听到这儿,不解了。“凤凰木做成的无弦琴要如何做药引?”难道把琴劈了煮药么?
鱼青鸾也很想知道,遂便与众人一齐齐刷刷的瞧向小龙公子。
倒是大夫人开口了,她浅笑轻道,“小龙公子是想说,这无弦琴是用来在青霄跟前弹的么?”
琴若无弦,焉能启音?
所以他才会说,说不得穷其一生也难得到!因为无弦琴好找,能弹无弦琴的人,却是世间难寻!
小龙公子缓缓的点头。他取出怀中的玉箫,浅浅而笑。“看来夫人是个懂琴之人。可就是不知道夫人会不会弹响无弦琴了。”
大夫人眉间锁着一点忧愁,许久,她才淡淡的说了句,“我以为,这辈子我都不再碰琴了。”她说罢,眼睛淡淡的扫向鱼青鸾。
大夫人的声音里头透着轻轻的怀念,那抹怀念跟心痛,如同一张密密的网,将屋内所有人网住。
凤七蹙眉,轻声颤然的问了句,“大夫人,也会弹琴?”
大夫人点头,她走到鱼青霄的榻前坐下。伸手轻抚着他额边濡湿的软发,并不出声。
“她自打嫁入鱼家起,就没弹过琴。”鱼南风微冷的声音自身后缓缓的微扬。似乎有种不满。
大夫人没有抬眼,径自瞧着鱼青霄。轻道,“鱼府有的是人会弹琴,我的琴艺总是上不得台面,自然只好藏拙了。”
这话说出来,竟让一向冷静的鱼南风冷了脸。他沉声道,“娘,二房出了事。”
鱼青鸾挑了挑眉,讶然的道,“你们刚刚吵得翻了天,不是为着青霄的事么?”是啊!你家二房就是我把她给搞出事了!
“自然不是。咱们是为了抓刺客!结果却让他给跑了。”鱼南风说到这儿,便又去瞧小龙公子。“龙公子,我二夫人刚刚受了很重的伤,您看?”
小龙公子冲着他微微一笑。他那一笑,竟教屋里所有的物件都成了他的陪衬。然后,只见那看来善良平顺的小龙公子笑眯眯的对鱼南风道,“去去去!别来给爷找秽气!给女人治病,请找妇科圣手!”言下之意,他大爷不愿意!
鱼南风刚刚那一请,不过是个客套话。他哪料人家居然竟就把他堂堂一代相国的请求给毫不留情的推掉了?
他心下不由的恼怒,说出来的话也急了些。“小龙公子!您身为大夫。怎能见死不救?”
这话音还未落,那厢小龙公子又发话了。“我哪儿是大夫了?爷是侠客!见死不救怎么了?见死不救方能显出神医的身份来!什么阿猫阿狗,路边的野花都要我来治。要不要顺道替你鱼相您治治脚气啊?”
鱼南风面色一窒。心里一片骇然。他,确有脚气!那小龙公子,不望,不闻,不问,不切,便能断定他身有脚气,如此医术,焉能只是泛泛?
凤七的眼光似有若无的落到站在一旁的鱼青鸾身上。似乎在等她跟小龙公子开口。
可鱼青鸾只当什么都没看见。便只这么淡淡的立着身子。那姿态摆得再明确不过,二夫人的死活,与她无关!
此时,鱼青青哭着飞奔进来。一见小龙公子,便盈盈下拜。道,“小龙公子,我知道您医术了得。只是苦无机会。只要您治好我娘亲,我便要太子爷封您做个御医!自此之后,扬名天下!”
小龙公子懒懒的环着胸,许久,才笑着说了句,“这是哪儿来的蠢女人。叫我去做御医?到时候我还得去照顾你们皇帝?你是谁啊你!太把自己当盘菜了罢!”
这话说出来,何其的大逆不道!话里话外的意思,竟颇有些不把皇帝当回事的意思了!
鱼青青攸的起身,指住他的鼻子大喝,“你!你竟敢对皇室这般轻慢!该当何罪!”
小龙公子坐到一旁,支着腮,好奇的瞧着她,“你的脑子被门夹了么?我又不是凤舞人。我管你们那么多干嘛!”
鱼青鸾见鱼青青又要发作,利眸一挑。沉声说了句,“鱼青青,滚出去。”
鱼青青连番受挫,心里难免又气又恨。她跺着脚对鱼南风告状,“爹!您瞧见了!青鸾姐姐她竟然叫我滚。”
鱼青鸾懒得跟她废话,这便直接转身对鱼南风笑道,“爹,青鸾想明白了。打今儿个起,鱼府上下一切事务,青鸾都会亲力亲为。免得教有些人钻了空子去。”
鱼青青一听她这话,急道,“爹!娘亲还在榻上躺着。您不会这样对娘的,对不对?”
“你也会说了,你娘还在榻上躺着!你还怎么要她给爹分忧呢?难不成,你这女儿就孝顺到非要送你娘去死?”不知怎么,鱼青鸾此刻竟一点儿都不恨鱼青青。
许是因着青霄醒了的缘故。又许是因着二夫人将毕身的积蓄都贡献给了她。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会子心情好,是必然的。
鱼青青被她说得一窒,这又赶紧道,“那就叫青姣回来!青霄这不也在榻上躺着么?青姣回来了,就把鱼府的事务交给他!”
鱼老太太听到这儿,不乐意了。“把事务交给青姣,换句话说,青姣这是想要跳过青霄,做嫡子么?你这是要夺谪?!”
鱼青青心中一悚,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的磕着响头。“奶奶息怒!我们没这个意思!真的!”
“没这个意思就快走。”鱼青鸾一字一字的说着,“不过,既然是二娘的事,那我明儿便去试着求求九王,看他愿不愿意出手救人。别说我这个做嫡女的心肠淬毒,恨不能每天都想着她死!”
她怎么可能要小龙公子出手给二夫人治伤呢?小龙公子会给人上麻药的啊。人家凤九就不一样了。在他手里的病人,不被他整个死去活来。活来又死去。他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就二夫人身上那点伤势。再被凤九那么一折腾。事情必定有趣。
所以,这个时候,她觉着,不论用什么法子,花多少钱,都要请凤九来治二夫人的伤。都要把她救活!
瞧!她多善良。
对于一个这么害她娘跟弟弟的女人,竟还百般容忍,非要救她!她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于是自我陶醉了许久。
七王听她这么说,不由得多瞧了她两眼。他发现,他这一晚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间已经过久。这个女人变化无常,总教他有种捉摸不定的感觉。
大夫人也赞许的瞧向她,轻道,“是啊,她是你二娘,怎么也算是一家人,正该如此。”
鱼南风的眼光落在大夫人的侧面,可她自始至终都没瞧他一眼。他眉毛一蹙,转而拂袖道,“青青,咱们走。”
鱼青青也知若还留在此处,必定没她的好,这便识相的跟在鱼南风的身后与他一道离去。
小龙公子看戏看得差不多,留了三个难题给他们,便要起身告辞。
鱼青鸾嘴角一弯,便跟上去送他。
她一路上细细的将她的病情说给小龙公子听,很没天良的打算换大夫。
岂料小龙公子很不给面子的甩出一句,“你是我师弟的病人,这病情应该跟他说。”
她又问他,“小龙公子给舍弟上了药,可以后换药的事要怎么办?”
小龙公子更没天良的答道,“我们师门有独门配方。他不过跌伤了手脚,接回去也就是了。哪里需要换药?”
鱼青鸾心里还不信,她接着又道,“那若是陈年旧伤,需不需要每天针灸?每天换两次药?”
小龙公子再度将她的希望戳破了,“再难治的伤,也不必每日换两次药。就我所见,手臂若是完全麻木,失去痛觉,才是真的棘手了。”话说到这儿,小龙公子但见身边的女子面色已是铁青。这才识相的住了嘴。很“惊讶”,很“后知后觉”的说,“呀!难道我师弟他一直这么折磨你?”
他说,折磨。
鱼青鸾这回却倒真是想不通了!她到底哪儿得罪凤九了。他犯得着这么往死里整她么?他每天拿着针盒极认真的给她针灸,她还真当他对她的伤极为上心的。
哪料弄了半天,那些针灸完全可以省下来!就是她不知道在哪里得罪了他大爷!惹得他不高兴了,他这才给她点颜色瞧瞧!
“不过,我师弟这人医术极高。他会给您针灸换药,一定有他的道理。像是,给你的手臂去疤啦。又像是,拔除你手臂的陈年旧伤,不教小姐年纪大时发作啦。”最好不要让他猜到,凤九他就只想找个理由轻薄人家姑娘的玉臂。
鱼青鸾嘴角含了丝笑,眸中却淬了丝冷火。她对小龙公子说了句,“多谢小龙公子提点。鱼青鸾告退。”她说罢,这便转身而去。
小龙公子见她走了,神情那叫一个失落。他指着鱼青鸾的背影道,“你你你!你过河拆桥你!送人送一半算怎么回事?我这还是不是神医了我?”
他到底还是不敢骂鱼青鸾的。所以,他只垂着头低低一叹,咕哝了句。“算了!不送爷就自个儿走!”他说罢,便自拂袖而去。
凤九刚自宫里回府,便得了鱼青鸾的拜帖,请他过府!
他眉毛一蹙,淡声相询。“古凌,我师哥不是昨儿才到的帝都么?没找着人么?”他一边问,一边提了药箱牵马。
古凌低头答道,“没的事!主子!龙公子两个时辰前就去了鱼府。”
凤九淡淡的嗯了声,这便飞身上马,一夹马腹,马儿便跟火箭似的朝着鱼府飞驰而去。
凛冽的风,撕刮着他的俊俏的面颊。昨儿若非事有凑巧,他怎么也不会去请师哥出马。
想到凤天绝的那个症状,他不由的拢起眉峰。
那分明是中毒了!有人想要帝都所有最好的大夫全数集中到宫里去!他深吸口气,已是身心俱疲。
昨儿帝都发生了三桩要人命的意外。头一桩,便是凤天绝被人下毒。第二桩,便是鱼青霄摔跌下树,小命几乎不保。
第三桩,便是陈家的大夫人,竟在那时被马车撞了。
鱼青霄跟陈大夫人,若是当时能找着像样的大夫,便必然会没事。可问题就在宫里的凤天绝。偏生在这个时候中了毒。
不难想像,这三件事必然都有关联!
虽然凤天绝被他救活了,可父皇到底是心有余悸,严令彻查此事。更把止清宫里的宫女奴才们,全数打杀了!
鱼青鸾早在门外候着他大架光临。一见他策马而来,嘴角含着丝笑,迎上前来道,“九爷,您来了?”
凤九翻身落马,冲她淡淡的点个头。眼光落到她拆落绷带的手臂,将马儿交给一旁候着的家丁,道,“我师哥还在么?”
鱼青鸾笑着答道,“九爷是说小龙公子么?来了,又走了。”她低着头,露出一截优美的粉颈。
他的眸光忍不住落回她的颈间。“那你把本王叫来做甚?”
鱼青鸾单眉一挑,抬眸瞧向凤九,一字一字的道,“昨儿个我二娘受歹人袭击,伤得极重!小龙公子不愿接近女子,这便只好请九爷来治。九爷,您一定要好好的给我二娘治伤。千万别怕她痛!不管怎样,只要她能活下来就好!”
这话说得何其感人热泪,又是何其的善良无害!若非这段时间对她有所了解,凤九还真想为她鼓掌叫好。这胸襟,多叫人折服!
凤九炽热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身上,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淡着声说了句,“可是汤药费很贵。”
鱼青鸾笑眯眯的道,“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这人还是要救的!您现在就是要半个陈府,他们也得给!”花的不是她的钱,她可一点儿都不心疼。
凤九沉默许久,蹙眉说了句。“本王不想为她瞧。”
鱼青鸾利眸微瞠,淡淡的瞥向凤九。那眸中含了丝企盼跟受伤。仿佛他不为二夫人治病,她心里会多难受一般。
凤九从来没见过她这种眼神,心里不觉一怒。他负手,浅笑着说了句,“要本王救她也成,你用清白来换。”说罢,他便像个没事人一般,抛下怔忡当场的鱼青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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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看到小龙公子,一定要淡定…灰常的淡定。十分的淡定才行
第五十四章你打算在鱼府赖到什么时候?[免费VIP小说手打]
这人在说什么?他怎么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般无耻至极的话来?试问这个世上,除了色狼跟采花大盗,还有谁能说这要人清白的话?
鱼青鸾心中暗道,她昨儿才冒充了一回采花大盗花千岁的义弟,他今儿不必冒充,就直接成了花千岁他义兄!
她紧走几步跟在他身后追问,“我是不是听错了?九爷刚刚说的什么?为什么我好像没听明白?不如九爷再说一次?”
可人家凤九不愿意说了,他连多瞧她一眼都懒,便只负手在她前头不紧不慢的走着。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他大爷也觉着拿她仇人的生命来威胁她很是荒谬了么?
可他大爷依旧给她一个后脑勺。没有丝毫理会她的打算。她心里哀叹,原本还想趁着小龙公子给她的内幕消息治治他的,哪料被人治的人却是她鱼青鸾!
他二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不一会儿,竟已到了美人苑,自这个方向而去,他二人很快便能去鱼跃苑。她不知道凤九为何会往这个方向走。还只当他不过是赶了巧。遂便也没多加在意。
二人正沉默的走着,哪料竟突闻笑声一片,她抬眼瞧去,竟见太子正带了鱼青青畅游美人苑。那鱼青青柔若无骨的身子,靠在太子爷身上,无比娇柔。而太子爷非但不怪她轻挑,反倒是笑意晏晏,抬起她的下巴,轻问:
“青青,你终于笑了!你再若不笑,我可就心疼了。”
哈哈!鱼二夫人还真是生了个极品!她老娘还跟条咸鱼似的躺在榻上没法儿翻身呢,结果她女儿非但不去陪她。反而竟跟太子两人在这美人苑里调笑!
她嘴角略动了动,挑眉瞧向身边的凤九。但见他眉毛微蹙,一双利眸便这么锁在太子跟鱼青青的身上,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
鱼青青一张姣好的脸上,靥生双颊。她盈盈一笑,轻声低道,“太子爷,那个小龙公子太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了,您一定要替青青惩治他!”
鱼青鸾听到此,怒由心生。敢情她今儿个受了小龙公子的气,叫太子爷替她出头来了!
“那人惹青青不高兴,本太子一定要封他的店,叫他人头落地。”凤无霜挑起俊眉,俊庞伏下,深深的攫住女子的唇。
凤九正想避开他二人,哪料鱼青鸾竟突然朝着他二人迎面而去。
凤九伸出一手,捉住她的右腕,挑高一边的眉毛,漠声说了句,“去那儿做什么?没见人正忙着么?”他的眼睛里头淬着危险的冷火,可却丝毫没有为小龙公子出头的意思。仿佛刚刚太子说要杀了小龙公子的事,完全与他无关。
“可他们现在说的是要杀了小龙公子呢!他不是九爷的师兄么?九爷怎能对他如此漠不关心?”鱼青鸾冷冷出声。
此时太子正心无旁骛的与鱼青青缠绵悱恻。鱼青青整个人扑在他怀里,已是娇喘连连,鱼青青抬目瞥了一眼鱼青鸾跟凤九,眸中现出一抹诡异。
就是这样。她抢了鱼青鸾最心爱的凤无霜,现在她跟无霜一起,鱼青鸾心里必然不好受罢!
“太子,九王跟青鸾姐姐来了。”
她羞涩的推开凤无霜,示威的一扬下颌。
“参见太子!”凤九狭眸一眯,薄唇轻扬。意思这儿还有两个大活人杵着,你别当咱们不存在。
鱼青鸾也跟着他对太子行了一礼。
鱼青青见她似乎没有反应,嘴角含了丝冷笑,道,“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她一说,凤无霜的目光也落到鱼青鸾身上。他懒散的一手理着鱼青青的青丝,不经意的问道,“青鸾现在跟九弟似乎很熟?”
鱼青鸾嘴角一扬,笑道,“青鸾请了九爷为二娘治伤。相信由九爷出手,二娘必然会逢凶化吉。”
太子听她这么一说,眼光便淡淡的回落到凤九身上。
凤九含笑点头,看来温适可亲。“大小姐说,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花多少钱,都要留住二夫人的命。凤九也不过被大小姐的诚意感动而已。”
鱼青青低着头,心里感到一股莫名之火,无处可泻。她刚刚还在太子跟前说了鱼青鸾一大通的坏话。此时凤九这么一说,无疑就是当着太子的面打她的脸!
太子笑吟吟的看着鱼青鸾,道,“青鸾还是这般善良。”
鱼青青见太子竟对她赞赏有加,心里微微着恼。
凤九一笑,竟有一丝漠然的残忍。“大小姐,再这么耽误下去,怕是要误了给二夫人治伤的时机了。”
鱼青鸾熟知他的语调。他虽只是平凡无奇的说了一句,她却莫名的知道他大爷生气了!她突然不敢看男子的脸,只闻他疏远的声音,心里竟微微有了丝疼痛。
太子见他二人无意多作逗留,这便扬声将他们打发了。
凤九这才负手而去。他一走,鱼青鸾便很没志气的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比平常快了三分。背影也不自然的僵硬着。
“九爷,其实你一点儿都没担心小龙公子是么?”
鱼青鸾微微启音,声音里头有些无奈。按理来说,他这个做人师弟的听到人家要杀他师哥,必然是担心的。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位九爷竟然顿足回眸,微微一笑,道:“凤无霜若有本事杀了他,倒却真是有趣了。”
行至鱼跃苑,他自然而然的止住脚步,从容启音,“这儿风景独好,本王口渴了。”他狭长的俊眸,折回视线,跟鱼青鸾吓了一跳的清眸四目相接。
这是巧合么?这么大的鱼府,他大爷怎么就走到她这儿口渴了?
“九爷若不嫌弃,就进去喝一杯青鸾煮的清茶!”她盈盈一笑,这便将他让进了鱼跃苑,请他在凤凰木下坐定。酸枣儿见有贵客来了,立刻进屋去又是沏茶,又是收拾。好歹端出了两盘凉果,这便算是鱼跃苑的全部了。
凤九蹙着眉毛,古怪的瞧着鱼青鸾。案上茶香袅袅,他淡着声道,“这儿倒也算是清静。只是不知道到底是鱼府哪位主子的处所?”
鱼青鸾轻轻一叹,认命的道,“九爷可真会挑地方,一挑就挑中了我这儿。”
凤九闻言,没再说话。眼光却落到了眼前两盘略显寒酸的凉果上。“鱼府嫡小姐,就用这些待客么?”言下颇有些嫌弃的意思。
鱼青鸾笑眯眯的反问道,“九爷嫌弃?”
凤九沉敛着眉毛,很久没有说话。修长的指尖沿着杯沿缓缓移动,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淡哑着声道,“很多人,待客的时候连杯像样的清茶都端不出。”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隐了丝淡淡的落寞。就好像他说的那人,就是他自个儿一般!
鱼青鸾知道他打小便被送去了火凤做质子,如今看来,他的质子生涯必不好过。她浅笑安然,道,“现在端不出像样的清茶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将来能端得出来,以后都能端得出来!”
凤九闻言,嘴角淡淡一扬。道,“说得也是!他们有的东西,本王全都去抢过来,也就是了。”
鱼青鸾心里微微怔忡,不知怎么,他的那句话,便如同一根长长的刺,一直刺进了她的心里。教她原本为他跃然的心,慢慢的沉寂下去。
他要抢的东西,是否也包括了她?
有枯叶稀稀落落的坠下,但她的心,却如临冰天雪地。所以,他才会将她收在九王府治手。所以,他才会告诉她,要她用清白来换取二娘的命。
所有的一切,难道都是因为她是凤七的未婚妻?在他的眼里,她就只是一件可以抢夺的玩具么?
她的眸中沉敛着一抹淡淡的寒意。
凤九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情绪。他端起茶盏,轻轻的啜了一口。但觉齿颊留香。“这茶看着拙朴,吃起来却是甚妙。比本王府里的还要胜上三分。”他话才到这儿,这便似有若无的瞧了她一眼。
鱼青鸾心下正百转千折。竟没察觉他在瞧她!
他眼角的余光落在她的身上,不曾稍移。见她沉敛着双眸,自顾自的瞧着手中的茶盏,眉毛不由的微微一蹙。
“药费很贵,你们鱼府的茶水都这么寒酸,本王怕你们到时候付不出。”他懒懒的扬高音量,将她原本飘得老远的魂又勾了回来。
鱼青鸾心中一悚,这便不感兴趣的应了句,“九爷要多少。照说便是。”
凤九闻言,不出声响。只一口接一口的喝着茶。鱼青鸾听不到他的回答,心中略感讶异,这便微微抬头瞧向他。
他大爷正好也朝着她瞧过来,她一个闪避不及,便这么楞楞的瞧进了他黑若深潭的眼中。他的双眼似有魔力,将她的视线紧紧的揪住,不让离开。
他耸高眉毛,在晨曦之下,突然伸出一手扣住她的颈子,俊美的脸蛋朝着她缓缓的压下来。
酸枣儿此时正推开房门出来,一见他那样子,大惊之下掩住到嘴的尖叫声。
他的唇,轻轻的擦过她的,未做停留,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我要的东西,你不记得了?”他说罢,便跟没事人一般放开鱼青鸾。
那模样,仿佛就像是只跟鱼青鸾说了句悄悄话一般。若非鱼青鸾嘴唇上还酥酥麻麻的不能回神,她自个儿也得被他骗了!
他!他!他!他居然还好意思提那个要求!
她忍不住抚着嘴唇,气愤的道,“九爷真是健忘!我跟我二娘关系可没好到要为她牺牲这么大!要找,您也该去找鱼青青,让她牺牲去啊!是不是找错人了!”
凤九淡淡的瞧着自个儿修长的手,轻笑。“嗯?找错人?可今儿个给本王递上拜帖,叫本王到鱼府来的人,可不是鱼青青。而是你鱼大小姐!”
明明那么高傲一个人,他能不能别把自己弄得像是花千岁他义兄啊!她在心里哀号。“那我是请您老人家来吃饭的还不成么?”
请吃饭,他总不好意思提出那种要求了罢!
凤九像是突然被她取悦了。他抚掌,嘴角含着丝笑。道,“原来这么急把本王叫来鱼府,就是为了请本王吃饭哪。鱼小姐倒却真是有心了。”他把吃饭二字拖得老长,直叫鱼青鸾无语问苍天。
二娘,你瞑目罢。这货他是个善良的人,他想要给你一个好死!
她正在心中哀号着,哪料那个善良的人接着又道,“只是不知道鱼小姐的手艺到底如何。”
鱼青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却就被他下了套。
她不是请他吃饭么?怎么就变成来尝她的手艺了?她蹲在灶下,十分悲摧的生着火。穿越来这么长的时间,她从未试过自己生火做饭。
原来用火石点火的日子竟是这么痛苦。她光打个火,便打了半个时辰!她怨恨的瞧了眼远处的凤九。
只见他大爷坐在凤凰木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双凤眸便这么若有所思的落在鱼跃苑满是枯枝的凤凰木上。
等了半天,见鱼青鸾火都生不起来,他的嘴角竟还含了丝笑。似是一种兴味。
鱼青鸾越是着急,那火就越是打不着。最后,她两手一摊,笑道,“九爷,其实鱼府厨子做的菜也很好吃。我从小吃到大,把我吃成了第一美人。所以九爷若是吃了,也必然会把七王的第一美男给拿下来。”
这话说出来已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可人家凤九不吃这一套。他单手支额,轻笑道,“哦,原来鱼小姐不谙厨艺!”
只这一句,便把鱼青鸾给炸毛了。她果断的取了火折子,再取了些烧酒倒在柴枝上。霹里啪啦一阵死敲活打。那火石很不给面子,依旧跟原来一样,只冒了点火星子出来。
可那点儿火星子已经足够把柴枝点燃。只听得轰然一声,鱼青鸾终于成功的打着了火。她笑眯眯的将洗好的米下锅添水。
火一生着,其他的事便好办了。她虽非大厨级别,可对吃食却也有一定的研究。一般吃过的菜式,她都能原封不动的给复制出来。
所以,当她端了色泽鲜明的三菜一汤上桌时,凤九倒是颇有几分讶异。
鱼青鸾坐到他对面,笑道,“九爷,今儿人少,菜式就先这些了。”要怪,就怪她生火生的时间过长。
他一挑眉毛,举箸浅笑道,“缺的下次补上。”
还下次补上?鱼青鸾风中凌乱了。他这是打算长期作战么?
她咬咬牙,却久不见他下箸。遂蹙眉问道,“九爷,这菜不合您的胃口?”
他指着青椒小炒肉道,“本王不吃青椒。”
言下之意她还得给他把青椒挑出来。她咬咬牙,很不情愿的为他把青椒一个一个的挑出来,嘴里喃喃的道,“其实青椒这东西很好吃。”
他蹙着眉,一副不敢恭维的模样。“你喜欢吃,那就全给你吃。”
叫你没事说青椒好吃!鱼青鸾在心底暗骂自己多事。他这么一说,她原想将青椒扔到桌上的动作阻滞了!只好十分悲摧的,一口一口的将青椒塞进嘴里吃下去!
他似乎没见着她痛苦的表情,竟还径自挑剔的道,“饭太硬,肉太老。鸡蛋有些焦。鱼很腥。”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然后以施恩的口吻告诉她,“虽然不好吃,可没法子,肚子饿了。”
敢情他吃她做的菜还是没法子才吃的了!若不是他大爷说要吃她做的饭,她犯得着这么忙半天还得不了一声好么?
可是瞧着他一口一口的将满满一碗饭都扒入口中,她的心情竟又莫名的好了起来。仿佛刚刚他对她的批评都不存在。
这货天生就是个挑剔的人。若说这货能从鸡蛋里头挑出骨头来,她也不会太意外。
“下次煮条鱼罢。最好是少刺的那一种。清蒸好了,不必太费事。”他一扬俊脸,淡淡的约定下一餐。
鱼青鸾很没志气的点头称是,等反应过来,却才发现她竟又答应给他做饭了!
正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人家凤九发话了,他说,“本王浪费这么多的好药给你日日治伤,只让你给本王做几顿饭真是便宜你了。”
咦咦!这不对啊!她不是才应下一顿饭么?怎么到他嘴里就跟雪球似的利滚利了?这几顿是从哪里来的哟?难道也是她一时口快应下的?
“其实我很少做饭。”鱼青鸾努力斟酌字句,想要把这苦差事给推了。
哪料他大爷竟自动把她的话给曲解了。“为了让你的厨艺更上一层楼,以后你便负责照顾本王的三餐。本王的嘴很挑,你一定会有很大的进步。”
这话说得好像她还占了便宜似的!鱼青鸾试图跟这人讲理,欠他钱,还他也就是了。哪带这么折磨人的?刚刚把她的手臂天天练扎针玩,玩了这么长时间。这会子又让她天天做他的厨娘!
难道他的针灸术其实不灵光,只好借她的手臂练习?“那个,以后我得掌管鱼府所有的事务,所以不可能天天做饭给您吃。”很好!说出口了!她在心底为自己喝采。说得好啊,鱼青鸾!只要有决心,苦海无边,她也能爬上来!
“那就做了送来九王府。”可人家轻描淡写,就把她给打发了。
鱼青鸾一脚刚刚踏出了苦海,便被一只可恶的狐狸精给一把抱住,扑通一声再度落海。那只狐狸精接着又道,“嗯,如果得空,本王来你这儿吃也一样。”意思她别想给他逃。
鱼青鸾无语问苍天。她十分苦命的说,“可我好歹是你七哥的未婚妻,你这么天天来蹭饭。传了出去岂不难听?”
“本王尚未成亲。”也就是说,她随时可以把七王一脚踹了,投入他大爷的怀抱。
鱼青鸾话说到这儿,这便埋头苦吃。为了证明他所言有误,她把他说的什么焦的鸡蛋,什么味儿很腥的鱼。什么很老的肉。全部都吃下去!
他见她吃得甚急,嘴角几不可见的扬着。饶有兴味的目光便这么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三菜一汤,给本王做一年。就算抵了二夫人的汤药费。”
“真有这么便宜的事?不是骗人罢?”他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他举杯喝了口清茶,浅笑如风。“难不成你还真当本王对你有兴趣?身段还没长开呢。”他嫌弃的眼光掠了眼她的胸前。
那你还提!提了一遍不行,还无耻到提第二遍!当然,这话她是绝对不敢在他面前说的!
他见她恨得暗自咬牙,展眉一笑。俊脸上头生了两朵淡淡的浅晕。笑罢,这便起身淡道,“还不快走?”
他大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他!走,走去哪儿啊!
见她狐疑的瞧着他,他甩了个冷脸子给她。“不是说好要去治你二娘的么?”
瞧!病人碰见他,还真是急惊风碰到了慢郎中。不死也被拖去半条命。神医啊!神医!人家小龙公子发话了,神医,通常都是很有性格的。
腹诽归腹诽。可人还是要去治的。她起身,引了他朝着水鱼苑而去。
他大爷果然是大爷,那走路也能叫走路么?只见他负手缓缓的踱着小方步,走在花丛之间,分明就是来散步的!
时已入冬。花丛里头枯枝暗桠。他一身红衣随风翩翩翻飞,看来竟就像是一只艳红的蝶儿。在一片狼籍之中显得那样的绝丽妖娆。
一段路,他竟然就走了半个时辰!等人进了水鱼苑了。鱼青鸾以为他终于可以为二夫人治伤了,哪料那货却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轻轻的呀了声。“本王的药箱,落在了鱼跃苑!”
鱼青鸾这回真想拿块豆腐自尽拉倒了。正想说几句为自己开解,哪料凤九又再补充了句,“鱼青鸾你没帮我提药箱么?”
一句话,她便被降格成为他的提箱药童了!
回想起他跟她一起离开鱼跃苑的情形,鱼青鸾心里十分确定,这人把药箱留在鱼跃苑,他就是故意的!
鱼青青看得焦急。赶紧遣人去鱼跃苑取药箱。
凤九挑了挑眉,淡声吐出了句。“都是珍贵的东西。拿的时候小心些。打散了一样,把你们拆卖了也不够赔的。”顿了顿,他又道,“而且我的药箱放哪儿了,只有大小姐知道。”
一句话,便教人吓得心惊胆颤。又教所有人眼光之中都带了一点审视。只有大小姐知道,这话说出来,怎么也是个暧昧不明。
鱼青青见这妖孽般的俊秀人物竟跟鱼青鸾扯上了关系,心里不是滋味。可嘴上却还递着丝笑,“既然只有大姐知道,那就请大姐引了人去拿,可好?”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鱼青鸾的脸上。太子嘴角淡淡的微抿,落到她脸上的眼光隐含了丝刺探。
鱼青鸾轻叹了口气,认命的道,“好,我去拿。”
刚刚只顾跟他在花园里头散步了,只顾偷看他优美流畅的身段了,哪儿想到他的药箱会落在她那儿?鱼青鸾突然觉着把这人招惹来家里,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怎么觉着他自打走进鱼府起,便一直在使唤她,奴役她,威胁她,折磨她呢?明明在九王府里,他从不叫她做这些杂事的。
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她一路胡思乱想,却没找到个症结所在。
好容易找着他的药箱,这还没进水鱼苑呢,远远便听见二夫人的惨叫声破空而来!
这是在杀猪,还是在锯尸?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鱼青鸾大惊失色,几个箭步朝着水鱼苑飞奔而去。她一进去,便见太子正坐在外间慢慢的喝着茶。仿佛里头的叫声与他完全无关。连抬个眼皮都不曾。
鱼青鸾也不理他,直接就引了人往二夫人的房里而去。一进房,便见着屋里站了鱼青青跟几个丫头婆子。她们个个都急得红了眼。
凤九果然不负所望,此时他正在给二夫人整骨。只见他将陈水心手臂的断处揉了圆,又搓扁。再搓扁,又揉圆。二夫人疼得面色铁青,直叫唉哟。
鱼青青在一旁急得干瞪眼,好几次都想问凤九,为什么会弄得人这么痛?
可人家是神医,听说还是个连太子都不给面子的神医!所以话到嘴边,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生怕他大爷一个不高兴,甩手就把她娘直接扔那儿不管了。
她不问,可鱼青鸾却问了。她说,“九爷,您就不能轻点儿么?哪儿有把人整得那么疼的?”
凤九嘴角微抿,冷道,“她这手骨被人打得粉碎,不这么做,怎能接得起来?其实若按本王来说,这手脚纵是接起来了,也是没法儿再用了。倒不如现在截断了干脆。所以,二小姐,你是要你娘的手脚呢,还是不要?”
鱼青鸾这回相信他的确是神医了。若是普通大夫,就会简明扼要的将利害关系陈述出来。只说若不想她这么疼,就截肢,保准鱼青青会同意截肢。
可他偏不。话虽然问了,可他依然没给已然六神无主的鱼青青选择的机会。他说,你要不要她的手脚。这做人女儿的,哪儿能不要自个儿娘亲的手脚?
鱼青青果然急声道,“要要要!我当然要!”
得了人家女儿的许可,凤九挑了挑眉,下手更是一个狠辣。二夫人疼得想死的心都有了,正想开口说她愿意截肢,哪料凤九竟不知从哪儿找来个软木塞塞住了她的嘴。
“这是女子生孩子用的软木,夫人尽可放心大胆的咬。”他淡淡的说着,依旧整她的手。
昨晚敲得果然过于粉碎了。鱼青鸾在心中得出一个结论。因为凤九给二夫人整骨时,她的手臂居然能被他倒着拧过一百八十度的角!
可不管二夫人再痛也好,他们也是没法子瞧见她的断骨的。因为她,没把她的皮打破!没破皮,光碎骨。那血液就没法儿往外流,自然也就不会流血而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鱼青鸾瞧热闹正瞧得兴起,哪料凤九竟突然住了手。蹙眉不满的瞧向鱼青鸾。鱼青鸾被他瞪得心中一悚,战战兢兢的不知道他大爷这活做了一半又哪儿不顺心了。
但见他的凤眸朝着自个儿已然汗湿的手臂瞧了瞧。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取出一块香帕,为他把手背上的汗给擦了。也不管他是不是脸上有汗,就顺道胡乱在他脸上抹了一把。
等反应过来时,但见凤九嘴角抿了一点不悦,眼睛里头却含了抹笑意。表面似乎不满她的动作,可到底还是没加争辩,这便又回去埋头苦干去了。
“好了。”凤九放下二夫人的右手,淡淡的宣布。“接上了。”
鱼青青喜极而泣,正想说几句谢谢的话,哪料凤九又道,“还有一只手,两条腿。”
也就是说,弄了这么一个多时辰,把二夫人整得死去活来,活来又死去。他还宣布已经好了。结果好的却只是二夫人的右手。
“这事太消耗体力。昨儿晚上本王又一夜没睡。”他淡淡的说着。
鱼青鸾心中微颤,他大爷刚刚才吃过饭,难道又饿了么?她蹙眉对鱼青青道,“叫厨房准备饭菜。总不能教人饿着肚子治病罢。”
鱼青青点点头,这便对丫头婆子们吩咐道,“还不快去?”
那些个丫头婆子们早就被凤九吓傻了,可主子没有发话,她们就只能全都在杵在屋里候着。这会子得了鱼青青的命令,便全都抢着要去厨房传饭。
就是不传饭,做饭也行!总比对着半死不活的二夫人要强!
鱼青青见她们走了,腿下微软,差点儿就倒了下去。
凤九眼角余光落在鱼青青的身上,漠声道,“若是累了,就出去候着罢。这儿有大小姐就成。”
鱼青青如蒙大赦,她赶紧对他作了个福,转身甩着帕子离去。
什么叫这里有大小姐就成?她鱼青青生来就是个被人呵疼的命,而她就活该被他奴役么?
他见她似乎颇为不满,嘴角一勾,道,“你请我来,不是为了瞧这个的?”
他知道!他竟然都知道!她就是要看着陈水心被活活的折磨。就是要看到她生不如死!想到青霄还了无生气的躺在榻上,想到娘亲这十几年来被她这么欺压,她心里就越发的痛快起来。
二夫人双目俱肿,已是神智不清。可那痛,却还如影随形。
凤九原就没有慈悲之心,这会子鱼青青走了,下手便越发的重了。
门外的太子听二夫人的声音从铿锵有力,到了后来的气弱无声。忍不住微微蹙眉。
鱼青青更是流了一脸的泪。这会子她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了,只倒在太子的怀中嘤嘤而泣。太子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鱼青青。可眼睛却还不时的瞧向房门。
那儿,似乎只剩下凤九跟鱼青鸾两人了。今儿个在美人苑里遇见他二人,以为他们不过是来为二夫人瞧病来的。等他们一走,他便也无趣的跟鱼青青一道来了水鱼苑。
可是哪儿料到,他们非但没来,居然还在鱼跃苑里吃了顿饭。散了个步才过来。这教他,不免有些在意。他的目光灼热,似乎要将房门灼出一个洞来。心里不禁猜测,这两人,在屋里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能做什么?当然是玩二夫人了!鱼青鸾见人全都被他打发了,再也不必装那么善良了,这便原形毕露,喜孜孜的呆在他的身边瞧热闹。
他见她嘴角含笑,完全没有一丝惧意,眸中现过一抹好笑。眸光落到她优美的粉耳上,不经意的微微倾身,在她耳边哑道,“你要学么?本王可以教你。”用二夫人破败不堪的身体。
鱼青鸾被他突然接近吓了一大跳,她猛然起身跳得老远,不争气的红了脸,道,“有九爷在,我哪儿需要学什么医术。”
凤九似笑非笑的瞧向她,一双眼睛灿若星辰。
鱼青鸾见他似乎有些高兴,面色突然一窒。
果然,他大爷极端自恋的对她说了句,“嗯。确实不需要。”接下来的时间,他的心情出奇的好,以致于给二夫人接骨的时候下手也因为兴奋而更重了些。
“擦汗。”正胡思乱想间,他大爷又自然而然的奴役她了。
“九爷,您似乎很喜欢吩咐人做事。”她不满的咕哝了句。昨儿忙了一晚上的不光是他好吗?她不忙吗?她不忙,二夫人现在能躺平在这儿么?
他漂亮的嘴角轻轻一动,吐出来的话却几乎让她吐血。“你不是刚刚才说鱼府的大小事务,你从今儿个起都要一手抓的么?怎么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了?”
她开始磨牙,“九爷这话说得,好像青鸾回府管事,您很不满一般。”
凤九轻轻一叹,把二夫人的左臂用竹板夹了,应道,“反正一出嫁不还得放手么?”他的眼角余光似有若无的落在她的脸上,“怎样?你打算在鱼府赖到什么时候?”
鱼青鸾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她嘴角一嘟,冷哼了声,道,“没想赖多久。可也不能教别人得了便宜去!”在她离开之前,一定唱出好戏给他们瞧瞧!
他瞧了她好半晌,一字一字的道,“那你可有得忙了。又要忙着整顿鱼府,又要给本王准备三餐。”
鱼青鸾瞪着他,他还好意思说!
顿了顿,他深黑若旋的眸光便又落回她的身上。“那就,没时间理会凤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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