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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皇帝赐婚5【手打VIP】

《《蛇蝎尤物》》

发卖女人街,那是多少女人的恶梦!旁人若是被发卖了,有银子便还能赎回来。可这事是皇帝发的话,她鱼青青若是就这么被发卖了,那就一辈子都没法儿去赎,只能一直做,做到白发苍苍。也依旧还是个老妓!

这么一来,丢的不仅仅是鱼家的脸。更是皇后跟陈家所有人的脸。

也还是直接打了太子跟七王的脸!这会子七王负手而立,微有一懵,心忽的就停顿了半拍。这个怔然十分明显,男子的黑瞳倏地一瞠,折回目光与鱼青青对视。

太子两片薄唇无情的抿着,眸中现着无情的决绝。

鱼青青被皇帝这么一喝,心里又是委屈,又是冤枉。她一边落泪,一边想要找个可以伸冤的地方。找个可以为她主持公道的人。

可是凤舞的天下,又有谁能大得过眼前的皇帝去?这个世上,还有她说理的地方么?她的眼泪簌簌而落,这会子已是吓得什么话都不会说,只跪在鱼南风的跟前咚咚的磕着响头。指望他能念着一点父女之情,帮她为皇帝求个情。哪怕是说一句也行!

鱼南风也终于不负她所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颤抖着嘴唇求道,“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要怪就怪臣当初太过娇惯她了。求皇上看在老臣的面子上,饶青青一命!”

皇帝闻言,黑瞳倏地一瞠,他霜声寒道,“朕没说要她的命!不过是想要她跟大小姐打个赌而已!她若赢了,她便还能做她的鱼家二小姐。朕就杀了大小姐的头。”言下之意,他对她还是很偏袒了。可是他鱼南风,两个女儿之间却必然选择一个!

到底他是要鱼青鸾死,还是要鱼青青的清白,他鱼南风必定要做出决断才行!这个天下,是凤家的天下。他不允许任何人对他欺上瞒下。也要人知道,皇权,是绝不容许任何人挑衅!

更不容许,任何人嫌弃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他想到此,眼光淡淡的落在鱼青鸾脸上。心底已是暗自种下杀机。

鱼南风被他这么一说。自是决断难下。用嫡女的性命去换鱼青青的清白。甚至整个鱼府的清白!他怎么能狠得下心?

凉风拂过,静谧无声的一刻,悄然晕开。凤七并不说话,微仰的侧脸,只是睨着远处的鱼青鸾。

父皇,竟已对她起了杀机!发卖鱼青青一人,侮的便是鱼氏一族!女儿跟家族之间,鱼南风首先要保的,必然是鱼氏一族!

凤九眉眼淡淡,一双清澈无尘的凤眸在看向皇帝的瞬间,多了一道森冷的寒芒。

一样的!他跟以前还是一样的!他表面那么的仁慈可亲。对你百般的和善,可骨子里头流着的却是最毒的鹤顶红。只要沾着一点儿,便会将人毒杀!

他明着广纳臣谏,也会对谏臣做出相应的奖赏。加官进爵,甚至施恩般的将其女儿纳入后宫为妃为嫔。

可是那些个触痛了他尊严的谏臣们,数年之内必定得个大罪,抄家灭族!更有甚者,死而不得全尸!

谁说皇帝必然得大度能容天下之事?谁说身处高位之人必然心胸宽广。

他凤天奇就是记仇!就是最爱把人抬至最高,再狠狠的践踏!

鱼青鸾哪儿会弹什么清心咒!这皇帝分明就是想要她的命!

鱼青鸾取了帕子假意抹了抹泪,这便起身对皇帝作了个福,应道,“皇上想要青鸾跟青青打赌。可青鸾毕竟跟青青是骨肉至亲。若是因着青鸾而让青青沦落女人街,那么青鸾情愿一死。求皇上成全。”他想要父亲自个儿认下那欺君之罪,她就是不给他机会!

“大小姐多好的气度,跟庶妹都闹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为她去死?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敢跟你庶妹打这个赌?

赌不是不敢打,而是要看怎么打!就像她手里拿了一把丑牌,可她只要面不露色,她就还有机会!

她抓捕过一个亡命的赌徒,为了找他,她曾扮过一个酷爱豪赌的大小姐,周游在各国的地下赌场。

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接触不同类型的赌徒,也摸清了他们的心理。真赌到红了眼,自个儿的老婆孩子也都是能拿到赌桌上去的。

所以这一回,她就是要豁出性命去跟鱼青青赌!看到底是她鱼青青的命硬,还是她鱼青鸾的胆大!”我问心无愧,自然是敢赌的。可皇上要赌的是青鸾的命跟整个鱼家的名声,青鸾是鱼家的嫡女。自然只能选择保住鱼家的名声。“她一字一字的说着。换言之就是皇帝的赌注不公!

皇帝闻言,嘴角轻轻一弯,感兴趣的道,”这么说来,大小姐的意思是,你要跟二小姐赌的,是她的命?“

鱼青青心中狠狠一怔,她有些不确定的瞧向鱼青鸾。只见她眉宇平顺,竟无一丝恐惧。

鱼南风忍不住多瞧了鱼青鸾一眼,他的面色有些苍白。他以为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以为他不得不这么选择!因为皇帝要他衡量的东西原就是不公平的。

可如今,他瞧着青鸾,竟突然生出了一股子的希望。”赌局是由皇上提出,青鸾自然不能推脱。如果我跟二妹之间只能活得一个,那么,有什么理由是由青鸾去死,而不是青青呢?“她娉婷的立着身子,眸中不畏不惧。仿佛在她而言,跟鱼青青赌生死,不过就是在谈论天气!

这话说得何其直白,她坦言生死。也终于不再掩饰自个儿对鱼青青的不屑。她看来信心十足。好像呆会儿赌局一开,要死的人必然是她鱼青青一般!

太子眉毛一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子熟悉之感。这鱼青鸾,何时变得这般气度非凡了?生死在前,就是鱼南风跟鱼青青都被吓得面无人色了。为何就只有她,还竟这么的平静如常?

凤七环胸,淡淡的蹙着眉。仿佛今儿个才真正的瞧清了鱼青鸾到底是何等样人!他的眸光带了审视,带了好奇,也带了一丝期待的雀跃。

不!鱼青青暗自告诉自己要镇定。绝对不能乱了方寸!这也许是能除掉鱼青鸾最后的法子了!她绝不能就这么放弃!鱼青鸾不会弹这首曲子的!她不会弹的!当初那曲子明明不是她弹的!

皇帝抚掌冷笑,”既然如此,鱼青青,你敢不敢跟鱼青鸾赌一局?“

鱼青青敛眉,深深的吸了口气,道,”是!皇上!我赌!“

皇帝弹指笑道,”来人!拿琴案来!“

程如玉应声而去。

鱼青鸾抿嘴一笑,道,”既然要赌,那就定下明文规则。只由青鸾一个当众弹奏,甚是不妥。这局是为着找出七王当年的救命恩人,那么,这琴青青也必须得弹。“她想了很久都想不出,为何鱼青青能那么肯定这琴不是她弹的,而是鱼南风!

又是为何,鱼青青非要将自个儿的手指废了,也要来陷害她。她思前想后,便只得了一个解释。那就是,其实这鱼青青,弹出来的清心咒根本没法儿听!换句话说,她绝不可能是当初凤七的救命恩人!

而鱼南风又曾说过,她鱼青鸾的手臂是在太子跟七王头次登门造访鱼府的前三天跌断的。可据专业的蒙古大夫凤九说来,她这手臂的伤根本就不是摔断。而是被人生生的打折!

当初他二人又是在鱼府的西北角落听到的清心咒!那个角落,正是大夫人的居所,清心苑的所在!

前后这么一连贯,事情便不难猜了!当初太子跟七王听到的琴音,必然是由正牌的鱼大小姐弹的。可问题就在于,他们在寻人打听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走露了风声。

鱼二夫人知道他二人要打听到底是谁弹的清心咒,便寻了个机会,将鱼青鸾的手给打断了。其中必然还有一些缘故,最后竟使得鱼大小姐自此之后都不愿再弹琴了。

因此,鱼青青成功的取她而代之。成为他二人的心中的女神。所以,她就是要赌鱼青青的心虚!

果然,鱼青青面色一青,她急声道,”姐姐好没道理,青青的手都这样了,怎么还能弹琴?“

鱼青鸾眉毛一挑,笑道,”可是青青,这个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护指套,可以叫你的手指不碰琴,却依旧能弹琴。而且青青,事关生死,你这手指纵是再疼,也能弹响那清心咒。“

鱼青青闻言,面色早已是变了。鱼青鸾字字见血,句句合理。却是教人无从反驳!生死在前,手指痛又算得什么?

一众人等面色各异,可都不自觉的将眼光落在鱼青鸾的身上!这女子眉眼淡淡,竟是说不出的气度不凡。

原本用气度不凡来形容一个女子,是极为不恰当的。可不知怎么,他们搜肠刮肚,竟就是想不出第二个合适的字眼来形容眼前的女子。

此时早有人将琴案在堂下摆好,鱼青鸾嘴角含着丝笑意。慢慢的走近琴案,她伸出一只红酥玉手,在琴弦上轻轻的拔了几个音符。

她的姿势优美流畅,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不迫,道不明的颠倒众生。可谁又知道,在这从容的背后,隐着的是一颗随时打算死去的心!

她的嘴角在笑,那笑竟是隐隐含了一分得意。仿佛她早就看穿了赌局的输赢,而要消失的那个人,正是她的好妹妹鱼青青!

鱼青青心里害怕已极。对自个儿先前的武断不由得怀疑起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瞧见那琴是谁弹的。如果真是鱼青鸾呢?

鱼青青的眼睛飞快的扫了眼鱼南风,但见他额头沁着丝丝冷汗。她心底不服,嘴唇颤抖。她绝不能输给那个贱人!不论如何,她今儿个都要她的命!所以,她决不认输!

鱼青鸾见这时候鱼青青还没被她吓住,嘴角淡淡的一弯。她坐到案前,洗手焚香。

皇帝嘴角一扬,道,”你二人还有何话要说?“

鱼青鸾嫣然一笑,轻道,”皇上想必也知道咱们母女在鱼府过的什么日子。我的娘亲,身为大夫人却情愿缩在一个小小的清心苑里,百事不问。她自娘家带来的几处庄子跟店铺,全都交给了我二娘,就是为了赔偿娘亲当年害得二娘小产之事。“”青鸾曾为此事想去找当年的大夫出来问个究竟。岂料那大夫一家却早便已经搬离帝都。原以为事情就这样了。哪料前几日我才得知,原来二娘生完青姣之后,便身染恶疾。再无法生育,她怕娘亲抢了她在父亲心中的地位,这便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将我娘赶进了清心苑。再不与她争宠。“

她话才到这儿,鱼青青便疾声大吼,”不是这样的!你们别听她胡说!“

鱼青鸾继续道,”在二夫人出事之前,鱼家嫡子鱼青霄,好好的竟自树上摔跌而下。手脚尽断,如今仍在昏迷。而当天夜里,我这个在九王府里头养伤的亲姐还没到家,远在陈府里的二娘跟青青却是先到了!“”鱼青鸾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指青霄的事跟咱们母女有关?“鱼青青愤而怒斥。”是不是有关,你知,我知!所以皇上,我要加注!“鱼青鸾淡淡的说着。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你加注?已经在赌命了,你还加注?你要加什么?“皇帝好奇的道。

鱼青鸾嘴角一掀,应道,”如果我能弹得出清心咒来,那么,我要鱼青青死无全尸!作为交换,我若是弹不出,也情愿跟她一般死法!“

这话说出来,把所有人都吓住了。她二人之间有仇他们都知道!可他们却没想到,她情愿冒着自个儿死无全尸,也要对方死得极惨!

皇帝的面色也是变了变,可他随即恢复正常,道,”好,既然鱼小姐这么说了,那么,这输的一方,便受凌迟处死之刑罢。“

凌迟处死,这是多可怕的极刑!这是要用薄利的刀子,把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活割下来,要割足整整五百刀才能让受刑者死去!

这五百刀,便是五百片肉。刽子手把人肉摆在桌案上。多一块肉,或是少一块肉,都是刽子手违了圣旨!

他们要用两百刀割尽犯人大腿上的皮肉,用五十刀割尽犯人双臂上的皮肉,在犯人的腹部割五十刀,左右双臀各切七十五刀。然后切去眼耳口鼻,最后才是一刀入心。

鱼青鸾闻言,竟是起身对着皇帝一跪而下,感激泣零,”多谢皇上成全!“

她说,多谢皇上成全!这便也等于认为那受刑之人必然是鱼青青了!

鱼青鸾说罢,再度坐回琴案之前,闭眸凝神,双手优美的凌空。

此时鱼青青已是面无人色,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鱼青鸾若是不会弹这清心咒,她为何敢下这么大的赌注?鱼青鸾若是不会弹,她怎么不要求她鱼青青先弹?而是当仁不让的率先坐到琴案之前?

她若无十分的把握,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她也曾听过凌迟之刑,知道那是何等的残酷!她鱼青鸾想她死得那么惨,她就偏偏要活!

她突然朝着鱼青鸾冲过去,一把将她跟前的琴拍落在地。转而跪地疾声禀道,”回皇上!青青不跟她赌了!“

皇帝眉毛一跳,漠然而笑。”那也就是说,你承认那清心咒是鱼青鸾弹的了?“

鱼青青飞快的点头,急声道,”是!青青以为姐姐手伤方愈,断然弹不出这等好曲!可我方才见她的手似乎已无大碍,这才不跟她赌了!“

皇帝百无聊赖的支着腮,”既然你认输了,那么鱼青鸾,你说该如何处置你的庶妹?还要不要凌迟处死了?“

鱼青鸾缓缓的起身,对皇帝轻笑道,”既然赌局未起,那么那个赌注自然不能算数。“

皇帝突然纵声而笑,道,”可朕以为,不管是赌输,还是认输。都是输!不过,二小姐却可以换个轻松的死法。“

鱼青青闻言,身子猛的软倒在地!她浑身瑟瑟发抖,死到临头,她竟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她求助的瞧向七王跟太子,但见二者都背过身去不瞧她。心里更是绝望无比。

她又去瞧鱼南风,可是鱼南风被鱼老太太拉住了,也只能悲摧的瞧着她。她眼泪直流,只咚咚的朝着皇帝磕着响头。指望他能大发慈悲!可皇帝竟连瞧都不瞧她一眼。

早有几名侍卫过来,拉着鱼青青便要离去。

凤九眉眼淡淡,他几个箭步上前,对皇帝禀道,”父皇,儿子求您饶了鱼二小姐一命。“

所有人的面色皆是大惊而变!鱼青青讶异的瞧向凤九,全没料到最后出口为她求情的竟然会是他!

鱼青鸾敛锁着眉毛,心里一片冰冷的寒意。他说他要抢他们的东西。所以他果然连鱼青青也要一并抢了?

一颗银色的夜明珠挂在宫殿一侧的梁柱之上,碎银倾泻而下,印的人面飘忽而苍白。

凤天奇没料到这时竟还有人会站出来替鱼青青求情。他不怒反笑,道,”说说你的理由。“”儿子瞧鱼二小姐的面相跟走路的姿势,似乎已然怀了身子!“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淡淡的落在自个儿的脚尖。他的话平淡无奇,仿佛不过是在尽自个儿大夫的本份而已。

鱼青青,怀孕了。

太子面色郁郁,他跨前一步,声音已是有些变了。”九弟说的可是真的?她怀了我的孩子?“

鱼青青的面色变得惨淡无华!原本该是救她小命的孩子,此时却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那么可怕的长在她的小腹中!

鱼老太太跟鱼南风的面色也变了。

未婚先孕,这在凤舞来说,是个多么的骇人听闻!鱼南风虽是早就知道她跟太子二人的事,可事情到底没被人点破!如今九王这么一求,他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鱼青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遂便这么楞在了当场。

鱼青鸾此时却是什么都清楚了。她先前以为鱼青青耍了什么手段,竟能把那么冷静的太子给弄得吃了窝边草。不料她鱼二小姐竟是用她的身子!先前一直想不明白的事,如今终于拔开云雾见了青天。

可她压根就没有跟鱼青青和解的意思。今儿个她原就是打算趁着皇帝发话,想致鱼青青于死地了。哪料,却多出了个凤九。

不管旁的什么人都好。为什么要是凤九!

她将自个儿所有的心思都明明白白的摊到了他的跟前!告诉他其实她并不会弹琴。她也不是绝世的天才,可以只看人弹一遍,便会掌握到其中的神髓。

可他却在她赢了鱼青青时告诉皇帝,鱼青青怀孕了。

所有的事,在凤九宣布鱼青青怀孕的瞬间有了转机。这便如同她鱼青鸾杀一个心里最痛恨的人时,杀了一半,心里正痛快着呢,手里的刀子却被人夺了去!

而这个夺她手里刀子的人,竟还是她最信任的凤九!

皇帝面沉似水,眸中锁着一抹清冷的怒气。他挑着眉毛,淡淡的一笑,道,”太子的意思是说,她怀了你的孩子?“

太子这回却再逃避不得了。他敛眉应道,”儿子跟青青二人,确实已有夫妻之实。“也就是说,怀了孕也没什么奇怪。

一直候在一旁的雅妃闻言,这便上前笑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太子膝下尚未有子,这会子却倒真是喜从天降了。“”雅妃这话说错了。不过一个庶子而已,又何来喜从天降?“皇帝眉宇之间甚为平顺。可口气到底是软了。”皇上,再是庶子,总也是太子爷的第一个孩子。“雅妃掩嘴一笑,接着又道。”话若是说得不对,教人误会了去,妄想那孩子是有资格继承太子大统的,那你的罪过可就大了。太子,就随便给她一间别苑,让她生完孩子罢。“言下之意,皇孙,他是要的。可鱼青青,他却不会承认。

鱼青青长长的松了口气,几乎倒地不起。此时虽已是隆冬时节,可她背心里头却已是汗湿重衫。

太子面色不甚好看,他走前数步,淡淡的应了声,”是!父皇。“他说罢,淬毒的眸便这么淡淡的落到凤九身上。

凤九报以微微一笑,左眉竟还轻轻一挑。

太子矮身将鱼青青扶起来,竟又恢复了先前的温言软语,”青青,怎么这么大的事也没跟孤说一声?现在这孩子,有一个月了么?“他二人有过几次鱼雁之事,他心里记得一清二楚。

鱼青青面色飘忽,她不确定的道,”若非九爷提及,青青自个儿都不知道。“

雅妃笑着过来拉她的手,道,”头一次怀孕是这样的!当初本宫怀无邪时,三个月才知道自个儿有了身子!若非当初太医过来请平安脉,还真不知道自个儿有了!这怀孕的人哪,吃食一定要特别小心!太子爷如今可要对二小姐捧在手心呵护疼爱,莫叫人冲撞了去。“

人只有在最低处爬过,才知道身在高处的好。如今鱼青青见着雅妃娘娘竟对她这般客气,不由的心生感激。她低道,”多谢雅妃娘娘提点。“

太子也立在她旁边,跟雅妃娘娘道了谢。如同一个疼爱妻子的温适男子。仿佛刚刚他对她的疾言厉色,坦言抛弃都不存在一般。

鱼老太太聚怒于心,她突然暴喝一声,龙头拐杖再度朝着鱼青青招呼过来!”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老身打死你!“

她的拐杖高举过顶,可却没能落下。因为挡在鱼青青身前的,是太子的手。

他没有阻止老太太发飙,也知道这老太太发飙发得有理。任谁家出了这么个女子,必然都会想要当场打杀了的。可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他的。

所以他用他的手去挡。

太子身娇肉贵,除了皇帝跟他的生母,谁也没有这个资格去动太子!

他一双凤眸淡淡的瞧着老太太,道,”奶奶,这事是孤的错。您就瞧在孤的面子上,饶了青青罢。“

什么叫母凭子贵,鱼青鸾终于算是见识了。这太子对鱼青青的态度前后判若两人。全只是为着她腹中的一点骨血。

她敛下眉毛,却没有去瞧凤九。

鱼老太太手里的龙头拐杖,缓缓的落了下来。她恨恨低头应道,”臣妇遵命!“

鱼青青嘴角得意的一弯,道,”奶奶!青青如何受得起您如此大礼!“

鱼老太太气血上涌,她咬牙冷笑,”要老身拜你,我怕你无福消受!“

鱼青青面色一窒,正想跟太子告状。哪料眼角却瞧见太子疏离的眼光。她心中一悚,这便赶紧住了嘴。

皇帝口中逸出一声冷笑,道,”既然太子已有子嗣,那太子妃之位却也不好再悬空了。程如玉,替朕拟旨。三日后叫三品以上官员家中长得齐头整面,家教甚好的未婚女子全都集中到太子府。由太子亲自挑选正侧两妃。顺道再挑十数名美人为妾。一个月后,朕要瞧见太子大喜。“

鱼青青闻言,大惊失色!这会子总算明白了,她虽是怀了太子的孩子,可到底人家皇帝心里还是不待见她的!

在他允了太子跟她的事之后,立刻便颁下了选妃令。这等同便是在她的脸上打了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教她自地狱爬上了云端。又自云端依旧落回了地狱。

他用行动告诉她,她往后在太子府的地位是最最低等,最最下贱的小宠。那些个他为太子选的妻妾们,她都得去晨昏定醒的伺候着!她们说要打她就打她,说要骂她就骂她。

自古女人最爱为难女人。她又岂会不知?父亲的女人也为数不少,可母亲从头到尾顾忌的只有一个韩若雪。因为府里的夫人们,就只有韩若雪生得跟陈水心不相伯仲。

跟她生得不相伯仲就要处处为难了,更何况是她鱼青青长得必然比她们美?

鱼南风跟鱼老太太已无颜面再留在皇宫,这便起身跟皇帝道了别,与鱼青鸾一道离去。

凤九眸光略略在鱼青鸾脸上一划,但见她一张俏脸上头染霜含雪。嘴角竟是淡淡一勾。

皇帝见鱼家人一走,这便将一众人等全数打发了去。

雅妃娘娘见皇帝负手走在前头,赶紧过去要扶。皇帝淡淡的拂开她的手,冷道,”雅妃今儿个回去罢。朕已是乏得狠了。“

雅妃抿嘴轻笑,道,”皇上还在气七儿么?今儿个您说要杀了七儿,还真把雅儿吓着了呢。“

皇帝冷冷的瞧着雅妃。道,”好在他还知道回头!否则朕就只当少生他一个儿子!“

雅妃紧随在侧,浅笑道,”雅儿知道皇上是心疼七儿的。否则,您也不会非要绝了他的念!“”那鱼青青为人如何咱们先前确是不知。可鱼家二夫人的为人,咱们却是知道的。自古龙生龙,凤生凤。朕不相信就她那么有心计的女人,教出来的女儿会好到哪儿去!“皇帝淡淡一哼。”七儿这人善良,必定制不住她!反倒是太子心毒,这个女人在他手里,也翻不出个天去!“

雅妃笑意浅浅,道,”是!刚刚皇上又特意说要为太子选妃。若是如此压着她,她还能翻天,那倒却真是有趣了。“”递下话去,给鱼青青那儿派个人。若是生了女儿便留着鱼青青的命,若是生了儿子,便把她毒杀了。把孩子抱来宫里养着。“皇帝挑高眉毛,淡淡的吩咐。

雅妃心中一悚,道,”皇上是想?“”朕不会教朕的孙子落在那个女人手里。“皇帝说到这儿,漠漠一笑。

一众皇子上官轿之前,太子在凤七耳边轻轻的说了句,”恭喜七弟,终于重新得回父皇的信任。“”先是生死相随,再是痴情错付,然后再慧剑斩情丝。七哥,您说现在父亲是不是真的信你不再爱鱼青青了?“凤八的声音在凤七的耳边淡淡的微扬。

凤七闻言,倒也不加否认。眼光便温淡的回落到远处的鱼青鸾身上。眸中竟似是染了一抹别样的温柔。

小龙公子跟凤九挤在一顶轿子里头唉声叹气,”师弟,虽然你这么做必然有你的理由,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位姑奶奶的想法?“

凤九闻言,掀了轿帘,眼角余光落到鱼青鸾身上。但见她浑身僵硬,连瞧都不瞧他一眼!显然已是气得狠了!他嘴角一抿,冷冷的将轿帘放下。

------题外话------

可怜滴小九儿……。昨儿个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六点多了,伯母除了切了胃,还拿了一段食管。现在还告诉她,是切的一块息肉。有的时候精神力量很重要…。

第六十二章现在后悔?晚了!

皇帝漠然的瞧向程如玉,微微而笑,“今儿个,朕总算是了了一件心事。如玉你说,若是七儿一直爱着鱼青青,那朕的这个计划,就没法子进行了。不过一个女子而已,怎么就值得他们那么你争我夺的了?”皇帝淡淡的说着。

程如玉一掠拂尘,淡声应道,“皇上是想把东西交给七王?”

皇帝抚掌而笑,“自然是要交给他的。朕这么多的儿子之中,也只有七儿有本事跟太子抗衡。朕要的东西很简单,不过是朕的孩儿们不被人屠杀干净。如此而已。”他说到此,顿了顿。“如玉是不是觉得朕太傻了?就只是为了当年的一个承诺,就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便非要把皇位传给自个儿最心狠手辣的儿子?”

程如玉眉眼淡淡,许久,才轻声应道,“皇上今儿个之所以能饶了七王,怕也是因着七王跟皇上年轻的时候最像,都是那么的重情重义。所以,皇上才会觉着,把东西交给七王,再好不过了罢。”

皇帝抚掌低叹,“一个对曾经背叛过自己的女人都还放不下的男人,自然会想尽一切法子保护自个儿的兄弟。”

程如玉飞快的道,“那您为何不选九爷?就今儿个看来,九爷是最置身事外,最能公正待事的人。”

皇帝端起案上的茶盏,放到嘴边慢慢的吹凉。道,“他,不成。凤舞殿上那么多人之中,朕最看不透便是他!其他人,朕都可以或多或少的猜到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可是老九,朕猜不出!”

“朕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连朕都猜不透心思的儿子!他,深得像是一口无波的古井。仿佛知道很多事,仿佛又像是很无辜。可不论如何,他都太过危险了!”

程如玉见他说这话的时候,握着杯盏的十指都在颤抖,遂便随随一问,道,“皇上是怕他终究会知道当年的事么?臣以为皇上之所以把九爷召回凤舞,是已经将这件事放下了。”

皇帝眉毛一挑,冷然而笑。“朕也以为朕已经放下了。可是太上皇那日中毒昏迷,群医束手。朕不得已,只好把他召进了止清宫。那一天朕才知道,原来朕一直都不曾放下。往后,也永远都不会放下!”

“皇上!”程如玉吃惊。他早知这个皇帝最是记恨,可没料到他竟会恨一个人恨那么久!恨一个人恨得那么的深,那么的刻骨铭心。

“明儿个起,叫九儿去主持太医院。”皇帝淡淡的说着。言下之意,便是把凤九调离了军机处!一个太医而已,能有什么作为?

程如玉低头应了声。心里暗自叹了声可惜。

“叫无邪入军机处,接替他的位置。这阵子朕总是觉着朕已经老了许多。再也比不得年轻的时候。所以很多事,朕该早做安排才是。”皇帝说罢,淡淡的一叹。

凤雅宫内,雅妃依旧一袭雪白的宫衣,她此时正坐在绣花台前,以金丝银线一针一线的绣着金凤。

侍儿站在她的身后,抿嘴笑道,“娘娘,很晚了。这刺绣明儿个绣也是一样。”

雅妃嘴角微微上扬,眸间染了一丝喜气。“侍儿懂什么?这衣服是要做给七王穿的。庆祝七王能得皇帝信任。本宫要我的无邪,穿着这套衣服接受所有人的道贺。”

侍儿眉毛微蹙,不解的道,“娘娘,今儿个皇上那儿不是传出话来,说七爷因为鱼二姑娘的事得罪了皇上,惹得皇上要杀了七爷么?”

雅妃闻言微微而笑,道,“那是七儿特地做给皇上瞧的。让皇上对七儿可以放心的委以重任。七儿虽是对鱼青青已无爱意,可皇上多疑。断断不会相信一个人可以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一段感情。”

“所以,七儿便就把事情闹到最大。表面瞧着皇帝是对七儿恼得狠了,可是瞧着七儿能亲自说出他跟鱼青青的渊缘,再由皇上亲自斩断了这个孽缘。这可是比七儿跟皇上说一百遍,另娶一百个七王妃要强。”

“皇上自认是个极重情义之人,可他生的儿子却是人人冷血,个个无情。如今见着一个跟他年轻时相若的七儿,你说皇上会怎样?”璀璨的金凤在雅妃的手下渐渐成形。其形其状,充满了王者的霸气。一如此时的凤七,离那皇帝的凤位,是越发的近了。

“原来如此!当年那胆敢将七王蒙在鼓里,害得七王一腔痴情错付的人,真是胆大妄为!”侍儿淡淡的一哼。心中不愤已极。“现在这鱼二姑娘已然怀了身子,动她不得了!否则……”

雅妃闻言,嘴角淡淡一弯,道,“傻侍儿,这鱼青青虽然知情,可却绝对不是主谋。她还没这么大的本事,同时能瞒过太子跟七儿两人。”

先前她从未见过鱼青青,还道能让七王痴情以待的女子必然了得。哪料就今晚所见,也不过如此。

“那又会是谁在背后使的绊子?他好大的狗胆!侍儿若知道他是谁,必然把他杀了!”侍儿飞快的说着。她自小便被雅妃的亲母收养,七岁便被打发进宫来跟着雅妃做了个贴身的武婢。也是雅妃娘娘的心腹。平日里纵是来十个太监,也不一定能动得了她。

她跟七王一起长大,心里一直爱着七王。雅妃也暗自允了将来必然要将她给了七王。得了雅妃的首肯,这便越发的为他母子二人尽心尽力起来。

先前七王对鱼青青那般爱慕心疼,她也不过只能暗自神伤。这会子眼见着七王竟能迷途知返,她怎能不追究当日陷害七王之人?

雅妃支腮,淡淡的微笑,“能为她们母女二人出谋划策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个。对了,太子马上便要选妃,传下话去,叫老爷子将娘家长得齐头整面的女娃儿全都想法子过寄到三品以上官员家里。送去太子府。”

侍儿应了声,刚要退下,哪料雅妃又说道,“纵是出身不好的,只要生得好。便选出来交给二爷亲自调教。这些皇子年岁相仿,太子一旦成亲,其他皇子必然也会很快选妃。”

“娘娘,那是不是七爷也会很快成亲?”侍儿的声音有丝雀跃。

雅妃依旧低头绣凤,许久不见回答。

侍儿见她并不理她,这便一嘟小嘴,又追着问了句,“七爷也会像太子爷一样大张旗鼓的选妃么?”

女子微微一叹。轻声笑道,“如今太子是主,七儿是奴。要跟太子爷一般的派头自是绝无可能。不过,皇上已经给他留了最好的了。”说到此,她突而哧的一笑。“若非太子有错在前,想必皇上必然不会把她给了七儿。如今,错有错着了。将来能配得上七儿,与他一道指点江山的人,非她莫属。”

侍儿听了心中甚是不服,她爱娇的道,“娘娘说的可是那鱼家大小姐?她不也是鱼家女么?为何娘娘对她如此看重?”

雅妃挑高眉毛,想起鱼青鸾跟庶妹赌命之时,那从容不迫的淡定,跟临危不乱的气魄。那种气魄跟杀气,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个人,驰骋沙场。飒飒英姿叫敌人见了无不胆寒。若是当年她没有进宫,没有为自个儿的氏族来求皇帝的庇护,那她跟那人,必然该是举案齐眉,恩爱一生了罢。

便,不必这么日日提防着别人过日子了。她想到这儿,这便停了手中的活计,食指勾挑起颈间的夜明珠。缓缓的抚摸。

侍儿见她面色似乎不甚好看,遂便嘴角一扬,淡笑道,“娘娘,今儿个晚了,不如您还是早些休息罢。”

这一回,雅妃却再也没拒绝她的好意。她坚定的笑道,“本宫得不到的真情,怎么也要教七儿得到。人哪,总要豁出性命去爱过一回,这一辈子才能算是不枉了。”七儿随他的父皇,看似有情却最是无情。

这样的七儿,还能得到女子真心以待么?这么日日提防别人的算计,又时时算计着别人。他还懂得怎么去爱人么?

九王府

小龙公子环胸冷冷的瞧向凤九。“师弟,刚刚你为什么不跟她解释几句?你说!你留着鱼青青到底要做什么!难道你瞧中她了?嗯,虽然是蠢了点儿,可却也是极美的。”

一只香蕉朝着他凌空飞来,成功的让他闭了嘴。他伸手接住,飞快的将蕉皮剥得开了,一边吃着香蕉,一边淡淡的瞥向凤九。

凤九薄利的嘴角轻轻一弯,道,“只死她一个,岂非太便宜了?她身后不还有陈家跟皇后么?”

也就是说,他要把陈家跟皇后一道连根拔了。

小龙公子嘴里塞了一口香蕉,唔唔的说不出话来。等好容易将软甜果实吃得尽了,他才淡淡的一问,“人家皇后跟小十九又没得罪你。若非皇后,陈尔东父子二人要削爵可不容易。”

凤九抚掌,又摘了个香蕉扔过去给小龙公子。随随一笑,道,“那鱼青青就不叫她姨娘了?”也就是说,他可不管她是不是曾在朝堂之上削过陈尔东父子的爵。现在只要鱼青青还叫她一声姨娘,那她骨子里头的本质便不会变。那他便要把她一起拔了。

“你这是恨乌及屋了你!”小龙公子缓缓的摇头。

古凌垂下眉毛,淡淡的道,“王爷留着鱼青青的性命,是想要将陈家分成两派。更是为了不让陈家跟皇后所有人都记恨鱼小姐。”

凤九一挑眉,面色冷峻,却不含愠色。他将双手摊展在小龙公子跟前,漠道,“这双手,早就已经被鲜血染得脏了。可是她的手却依然清白洁净。所以师兄,你别多事。”

小龙公子怪叫一声,道,“我多事?你没见那姑奶奶刚刚回去的时候连瞧你一眼都不曾么?”

古凌叹息道,“小龙公子,陈家会闹上御前,王爷早就料到了。他们这时候将陈尔东跟陈凤两人推出去为鱼二夫人讨公道。分明就是想要借着皇帝的手,将他二人的爵位给削了。”

“因为他二人一被削爵,陈家支持太子那党的人便没了龙头。自然便成了一盘散沙。若是鱼青青跟太子的事再不成了,那么,陈家便全都会转而支持皇后跟十九皇子。”

“这件事之中,最关键的人物便是鱼青青,陈尔东跟陈凤。只要他们三个之中尚还保有一个没有被人牺牲丢弃。那么,陈氏便依旧还是会分成两党。这么一来,背后策划这事的人,便也不能得了好去。”凤九敛着眉毛,淡淡的说着。

“与其跟他们硬碰,倒不如瞧着他们内讧。咱们再从旁稍加协助。那事情岂非有趣得多?”他的眸光淡淡的回落到案上干透的狼毫小笔上。“再有,本王不能教鱼青青就这么死了。”

那岂不是便宜了她?当时鱼青鸾与她的赌约不能成立,皇帝便没了对她凌迟处死的理由。她又是鱼南风的女儿,陈家的外孙女。冲着那复杂的关系,皇帝最多赐她一条白绫。或是一杯毒酒。

再不然,也不过是个斩头之刑。一刀下去,便这么一了百了了。

他不愿意教她死得这么痛快。所以他救她。一个人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慢慢的受尽折磨,还一直不死。

“现在那位不是已经做了太子小宠了么?”小龙公子有些气愤。

“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你说她能怎么做?生下来,那人跟太子生得没半分相像。孩子一见着头脸,必然穿帮。不生下来,她又保不住自个儿的命。”所以这十个月在鱼青青而言,是一种无尽而又可怕的折磨。

她将每天担惊受怕,惶惶不可终日。到时候他再循循善诱,那要她做出傻事就再容易不过。

太子心毒,一旦被他知道了这孩子所出不明。那这鱼青青,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明儿个起,凤天奇便会不再待见本王。本王正好告个假,去火凤走一趟。”凤九挑着眉毛,霜声宣布。

“你要去取神仙草?那火凤三太子恨你入骨,他能这么轻易的让你得逞么?还有那缠死人的三公主。你小心被她抓去当驸马!”小龙公子双眸晶亮。感觉这会子定有热闹瞧了。他拍着胸膛道,“既然此行艰险,那为兄必然义不容辞,是要陪你一道去的了!”

“你以为本王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么?”凤九嘴角一抿,淡淡一说。

小龙公子挤啊挤的挤到他面前,厚着脸皮笑道,“师兄自然知道你厉害。可是你想过没有?若是此时被人知道了你真实的身份,恐怕你要得这凤舞的天下便只有血流成河了。”

凤九没有答话,他慢慢的喝着茶,转而对古凌吩咐道,“如果鱼青鸾这段时间送饭来,便全数收下。若是她问及本王的去处,你便只说本王有急事出诊去了。”

古凌低头敛眉,淡淡的应了声是。

凤九想了下,又道,“若是她怒气未消,想要听本王解释。你就只说一切都要等本王回来亲自对她说。”

“再有,她若是往女儿楼去了,你便只推说本王回了乡,不日便会赶回来。”

小龙公子听到这儿,不由的重重一叹。“师弟,你这样不是办法!若是真不放心,你不会自个儿去她那儿走一趟么?鱼府又不是很远。不然,你化妆成我的小药童,跟师兄我溜进鱼府,告诉他们咱们是去瞧青霄小公子的,不是甚妙?”小龙公子热情似火,恨不能敲开凤九的头瞧瞧,到底这人的脑子里头装的是什么!怎么这么帅的人,竟是迷不倒一个女子!他不是丢尽了他万人迷小龙公子的脸么?

“不想去。”他想到她最后离去的那个背影,嘴角一撇,“她要怎样,随她!”

小龙公子双手一摊,道,“随她?那你今儿个见她进不去皇宫,把七王推我面前来做什么?若非我跟你相处多年,谁知道你想要本公子偷他的随身凤玉?不过说到凤玉!七王的凤玉还在鱼青鸾那儿!我忘了还回去!”

“也许人家压根就没在乎过那凤玉。所以你也不必还了。”凤九敛着眉毛,淡淡的一说。“没了凤玉,不就没法儿娶妻了么?”也没法儿动她的脑筋了。他想到此,眼光落到小龙公子身上。

“师兄,现在去鱼府罢。”凤九的声音淡淡的微扬。

小龙公子哈哈一笑,道,“终于想明白了?要去见她?”

他瞪了他一眼,道,“去把凤七的凤玉偷回来,砸了。”今儿在殿上,凤七看她的眼神不对。总觉得让他有些在意。砸了一了百了。

二十日后,鱼跃苑。

假的。

什么事都是假的。

此时的凤舞,冷风凛冽。刚刚天空还流泄着星点银光,此时却倒已经层云密布。烈风撕刮着鱼青鸾的面颊。头一回,她觉着这个凤舞,其实真的很冷。

屋外的霰雪纷纷而落。经年盛开的虞美人终于谢了,鱼跃苑中覆了一片皑皑白雪。

府里少了作威作福的二夫人,她便成了当家嫡女。鱼青青在当天夜里被太子抬回了别苑。府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鱼老太太处置完了二夫人的事,便又再度住进了家庙足不出户。大夫人一直守着青霄,食不知味。

二夫人也在当天被陈家人接了回去。

经过那天的事,她便再没见过凤九。小龙公子也在数天之后再度消失,就好像他从出现过一般。

太子选妃的事,已将帝都搅得天翻地覆。朝中官员,但凡三品以上,都想攀上太子这门亲事。

一时之间,帝都美女云集。鱼府的帐面做得极是漂亮,可私下里却早已被二夫人掏得干干净净。这女子做事原就颇有心计。只是没料到她跟父亲在一起也从未有过真心。

瞧着一干地契店铺,上头竟全都写了二夫人的名字,她心里便腾的升点起一把怒火。怪不得那日陈水心能出那么多银子买她自个儿的命。敢情这些银子都是家里的钱!

三夫人跟四夫人那儿每月的用度各为五十两。两位鱼小姐那儿,素日里的零花钱一个月最少都要三十两。还不算她二人动不动就去外头买些珠环首饰之类的打发时间。

丫头婆子们每月的花销也是不能省。老太太那儿也断断不能短了什么。至于青霄那儿,便更是每日以最昂贵的人参吊着命。

皇宫的银苏花,要到明年的初夏才会开。她不知道青霄能不能熬这么久的时间。她甚至不知道皇帝会不会答应把花儿给她!

大夫人写信回去,叫娘家的亲戚跟火凤的皇族攀关系,变着法儿的想求一株神仙草。可信寄出了二十日,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鱼南风最近每日都会去清心苑坐一坐。瞧瞧青霄。可他去的时候,大夫人总是会找各种借口避开。尽量少跟他见面。

次数一多,鱼南风便也自然识趣的去得少了。

三夫人跟四夫人见二夫人不在了,大房又无心争宠,这便每天给鱼南风端茶递水炖补品。指望他能去她们的屋里歇下。

可鱼南风似乎在二夫人的事上受了很大的打击。不管她们怎样,他都会一个人独自在上房睡下。甚至不许丫头服伺。

鱼南风曾跟她说,凤九被皇帝调去了太医院。这会子他跟太医处递了假条,说是有事要办。已经二十天没去宫里了。

“这九王,怎么瞧也不像是个容易自暴自弃的人。可却怎么尽做些惹皇上不高兴的事?”鱼南风沉敛着眉毛,淡淡的道。总觉着事情并不如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九王看来像是回来跟众皇子一道争宠,争那凤舞最高的凤位。又是极力想讨得皇帝的欢心。可那日在凤舞殿上,所有人都要杀青青时,他却那么冷冰冰的跟皇帝说她怀了身子的事。

那就等同是将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了皇帝的脸上。皇帝记仇,他鱼南风尚且知道,那深不可测的九爷又岂会不知?可他却依然毫无顾忌的做了。这么豁出去的为青青求情,倒似乎教人觉着,他对青青有情。

可这么想似乎也不对,若真对她有情,他又怎会将她推给太子?还是说他爱她已经爱到了情愿她跟着旁人也要她活着的地步?

旁人或是他还会有所怀疑。可他对自个儿的女儿甚是了解。打牙牙学语起,青青便能把府里长工的儿子给迷得晕头转向,为她打架。长大后更是同时叫两位那么优秀的皇子迷上了她。这若真是无意之中迷惑了九王,却倒也在情理之中。

反观青鸾,长得虽是与青青不分轩至,可她生性贞静又生有口疾。似乎天生就跟男人绝缘。这么多年原本对她一见钟情的男子,转而爱上青青的,为数确是不少。

“恐怕有人原想讨好太子爷跟陈氏一族,却不知道哪儿得罪了皇帝。心里正想着如何补救罢。”鱼青鸾眉毛淡淡,冷冷的落了句。

她盛好汤,将吃食装进食盒,打发了酸枣儿送去九王府。

鱼南风的眼光落在鱼青鸾的身上,笑道,“青鸾这么恼他,为何还要每天给他准备三餐,可却不自个儿亲自送去?”

鱼青鸾咬着牙冷笑,“三百四十三日!”再做三百四十三天饭,她就能跟他一刀两断!对于背叛自个儿的人,她向来不会留恋。所以自打那日起,她便决定再不见他!

鱼南风嘴角一抿,他小心翼翼的问鱼青鸾。“青鸾,你娘最近有没有在你跟前提起我?”

鱼青鸾飘忽一笑,冰冷的回话,“没有。”

他眸色一冷。这便起身淡淡的道,“今儿个我去三夫人那儿用膳!”他说罢,便自拂袖而去!

鱼青鸾支着腮,轻漠的瞧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霜冷笑意。这会子在乎娘亲有没有提起他了,早干嘛去了?现在后悔,晚了!凭什么他想回头娘亲就非得等着他?他纵是她鱼青鸾的爹,也不能掩饰他做了十几年负心汉的事实!

九王府

古凌为难的瞧着酸枣儿送来的吃食。

二十天了!鱼大小姐每次都是打发了人送饭来。那丫头似乎得了主子的命令,每次来都把饭留在门房便走。下次来时,她会收走上次的食盒。

鱼小姐做的饭,也没了原来的心思。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跟九爷一刀两断。遂便连句话都不愿意给他了。

九爷便快要回来了,若这事教九爷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题外话------

可怜滴九儿,又要开始受虐了。可怜滴公子,手这几天打字打到抽筋了。对不起亲们啊……求票…

第六十三章她要跟他一刀两断!

雪山之巅,皑皑清雪,凛凛寒风。

男子一袭鲜艳红衣,墨发流泄身后。他妖娆的身姿如同一株盛开的曼陀罗花。

山顶一片雪白。他凌立于微薄的雪地之间,一张脸绝美如玉,似是历经鬼斧神功,精致无瑕。如丝的凤眸,瞳孔染了抹危险的血红。

他微微勾挑的眼角,有一丝诡异的笑意,女子抬眸,痴迷的瞧向他。这般绝色如莲,美得倾国倾城的男子,她纵是为他献上生命,也是心甘情愿!

“怎么?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愿意把神仙草给我么?”男子的嘴唇微微而启,可说出来的话却冷若冰刃。

女子纵声而笑,应道,“你可知道,这神仙草是我火凤皇族之物!若是想要随意使用,那便只有一个法子。”她缓缓的说着,水蛇般的腰身一扭,整个人便这么软软的倒向男子的怀中。

男子锁住她的腰身,漂亮的嘴角勾起一抹轻然的弧度。墨黑的眸光淡淡的落在女子的身上,浅笑,“什么法子?”

火儿伸出白嫩如玉的食指,将指尖落到男子绝美的嘴唇上,摄魄的微笑,“成为火凤的皇族。”她说得过于忘情,忽略了她的指尖落到男子嘴唇上时,他眸中一掠而过的杀意。

“你要我娶你?”男子薄冷的唇淡淡的一勾。

火儿笑得恣意,一头卷发随雪乱舞。“本公主给你神仙草,你做本公主的男人。很公平!”

男子伸出手,轻轻的挑起她的脸蛋,嘴角一弯,指骨格格作响。

女子的下颌痛得像要裂开,可她依旧倔强的瞧着男子,毫不退步。男子轻轻而笑,道,“既然不愿意给,那我便只好去皇宫里头抢。”他说到此,轻飘飘的一掌落到女子的身上。

女子跌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嘴角流出一线鲜红的血液。她恨恨的道,“本公主是火凤第一美人!火凤所有人都想娶本公主!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男子优雅的走近女子,笑得颠倒众生。“那么,你是觉着凭你的容貌,能配得上我了?”

女子浑身一怔,难堪得要命!她虽是美极艳极,可跟眼前的人一比,相差又何止云泥!

“怎么?答不出来?”男子的眼睛透过层层冰雪,瞧向远方。“不过一棵烂草而已,就值得让火凤的皇室血流成河么?”他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女子心中一悚,疾声喝道,“你敢!”

男子没有瞧她,只转而肯定的对自个儿道,“可是她想要。”也就是说,他就得抢。

不知怎么,火儿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浑身竟打了一个哆嗦。这人,看来好生认真!

“你到底是何人?难道你不怕火凤的铁骑么?”女子的声音在风雪之中略显破碎。

男子嘴角一弯,头也不回的飘然而去。他的红衣在雪地里如同一抹跳跃的火焰。红得那样的刺目而妖娆。他的脚下,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火儿心里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遂便冲着他的背影脱口而出,“是,是俏阎罗!怎么会是他!”

所以他说的血洗皇宫,并非说笑!因为他确是有这个本事!火儿飞快的起身,朝山下飞奔而去!

一定要赶在他之前把这个消息告诉父皇!只要他有所防范,他就是来,也必然得不了好去!

实在挡不住了,了不得便是一道撤进万里黄沙。她就不信这人会追到黄沙里去!

可这神仙草生在雪山。而那人刚刚消失的方向,正是神仙谷的所在!

她脚下一顿,心里扑通乱跳。

可能么?他会知道神仙谷?外人只听过神仙草这个名字,可他们纵是见着那草,也必是不识得的!因为火凤皇族,绝不会教人窥知这草的秘密!不会有人知道的!她在心中安慰自己。

神仙草,关乎整个火凤的生死存亡,既然他想要夺,那她决计不能叫他活着回去!她想到此,便转而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雪山之巅,凤啸雪疾。女子全身尽白,一头乱发随风而舞。她飞奔了一阵,人便已经进了神仙谷。

谷外依旧是大雪封天,可谷内却是温暖如春。遍地芳草凄凄,春光无限。

谷中有湖,湖如明镜。湖心小岛上,长了数株青葱可爱,风骨俱佳的仙草。

没事!她松了口气,这儿没被他发现!她攸的软倒在地。

“我猜得不错,这神仙草果然就生在这雪山之中呢!”男子的声音在她身后缓缓的微扬。

火儿攸的转身,眸中现着一抹不可思议。“你!你不是下山了么?”

男子没有理她,一步一步的朝着湖边而去。

女子眸光一闪,赶紧过去拦他。“你别去动它!”

男子嘴角抿着一丝笑意。迷惑的道,“不动它,我来这儿做什么?”他说到此,踩着遍地凄凄的杂草往那镜湖之中而去。

女子绝望的闭上双眸,这便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男子疾刺而去。男子的嘴角染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他身子攸的向后疾退数步,人便已经如同一朵飘逸的红云,凌空飘上了湖心的小岛。

如丝凤眸淡淡的落在地上的神仙草上,他浅笑如风。矮身去拔那株仙草。“咝!”白嫩的手指被草茎上细若微尘的刺扎出了一颗血珠。他蹙眉,将血珠含入檀口,轻道,“这草,怎么生了这么多的刺?”

见他受伤,女子忽而大笑。“俏阎罗,你还真当这儿长的是神仙草了哪!那几株草,不过生得美了些而已。便被无数闯谷之人以为,那便是神仙草了。可那并非神仙草,而是销魂草!你现在是不是觉着浑身无力?提不起气来?”

男子没有动,只手握一株仙草立在原处。他侧着头,好奇的道,“销魂草是什么?”

她笑得妖艳。“这销魂草,会教人功夫全失。浑身痛如蚁咬虫蛀,直痛足三年才会死去!而这种草,只有咱们火凤皇族才有解药!所以,本公主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做本公主的男人?”

男子眉毛痛楚的纠结在一处,他攸的倒地,嘴唇苍白的瞧向女子,“原来你引我来此处,是想设计我!”

女子笑得张狂。“这个自然!我火儿要的男人,没有一个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男子额头的冷汗滴滴而落,他无力的一笑,道,“真是个没脸没皮的女子。”他说到此,这便突然变了个声调,对着火儿的身后淡淡的道,“瞧够了,便出来罢。”

火儿大吃一惊,猛然回头,身子却已是突然不会动了!在她的身后,一身红衣的俏皮男子眉眼弯弯,冲她露出恶魔的微笑,“只有皇室才有解药是么?”他说罢,便猛的一扯火儿的腰带。腰带中掉出数个青花瓷瓶。

小龙公子取了其中一个放到鼻子前头轻嗅。笑道,“嗯。这个好!就是这个了!师弟,找到解药了!”

凤九冷冷一笑,红唇一张,嘴里便吐出一口鲜血来。“可是神仙草还没找着。”

“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跟这火凤女人一起?”他用靴子踢了踢脚下遍地的青葱杂草。“销魂草跟神仙草相生相克。所以,有销魂草的地方,必生神仙草。销魂草长得凤骨俱佳,却是剧毒无比。神仙草长得却跟一般杂草无异!”

他说着,便矮身随手拔了一株杂草在手。“喏!这不就是了?”

女子气得两眼发黑。她疾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认得神仙草?”

小龙公子抓抓头,指着自个儿的鼻子道,“别把这草看得那么神秘!你不知道有种人叫大夫么?大夫会不知道神仙草长得什么样?”

凤九狠狠的瞪他。他确实不知道神仙草长什么样!

小龙公子似乎看懂了他的想法,指着他笑,“你别瞧我,你的心思不在医术上,能怨得了师傅不让你瞧百草大全么?”

凤九冲着小龙公子狠狠的一瞪,“我至少还学以致用,你呢?师兄!听说你是个开客栈的。”

小龙公子情知说不过他,这便识相的将他自湖心救出来。他嘴角淡淡一扬,对凤九道,“嗯,这个女人怎么办?人家可是一心一意的爱你呢!”

凤九冷哼,“师兄,你不觉着这儿的杂草太多了么?”

小龙公子心中一怔,这便纵声而笑。“是多了些!”

“那就烧了这个山谷罢。”凤九一字一字,残忍的道。

火儿尖声大叫,那可是火凤的命根子啊!若是没了神仙草,那火凤皇族怎么办?可男子依旧笑意淡淡,见她吼得嗓子哑了,才回眸对她甩了句,“火凤皇族怎么办,关我何事?我又不是火凤人。”

那一夜,雪山之巅起了一场冲天大火。那火在雪中燃烧了整整三天三夜,竟似是要将雪山上的雪都烧得化开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在那样的大雪天气,居然还会起火!

男子怀中揣着炼制成药的火凤神仙草。嘴角隐着一抹轻浅的笑意。销魂草的残毒依旧留在他的体内,此时的他,面色苍白无华。

今儿个,他便能见着她了!不知道她的气消了没。若是她知道他为了替她取神仙草而受了伤。会跟他说什么。他将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枝白玉发簪。

簪子上头雕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鸟。玉青鸾,鱼青鸾!他想像着,这簪子若是簪在她的发间,该是怎样的美丽。

九王府

古凌欲言又止的瞧着凤九缓步回来,推开自个儿的房门。屋子里头每日都由秋雨打扫得纤尘不染。凤九环了眼桌上的红漆食盒,嘴角一弯。道,“本王回来了。”

“王爷,您似乎受了伤。”古凌轻声说道,眸中现了一抹略略的不安。

“不过是余毒未清。已经服了解药,没事。”他摇了摇头,走向窗边,苍白的脸上不由的浮起一丝笑意。“桌上的吃食是中午送来的么?”

古凌支吾了好半晌,才沉声应道,“嗯,已是冰得透了。这会子晚膳该要到了。”

凤九嘴角一弯,道,“她每天都送饭来?”

古凌古怪的抿着嘴,淡淡的应了声,“是。”

凤九闻言,俊脸浮现了一抹难得的暖意。“那她有没有跟你问起本王的去处?”

古凌没有说话。只一脸愁思的盯着自个儿的脚尖。

此时廊下有人回话,道,“总管,鱼府的吃食到了。您瞧……”

凤九眉眼淡淡,扬声道,“叫她送进来。”

门外那人似乎楞了楞。这便又答道,“可那婢子已经回鱼府了!”

凤九目光一滞。他的身子猛的一震,险些倒下。他扶住桌沿强撑着身子。凤眸之中现了一抹惊怒跟痛楚。

那一瞬,他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修长的十指颤抖着自怀中取出那枝白玉青鸾簪,那冰凉的质地自指尖直达心底,冷的出奇。

那只青鸾停落在簪子上头,美得惊心动魄。他略一用力,手中的簪子已是断成了两截!断口的锋利刺破他白嫩的手指,痛得钻心。鲜血,自他的指尖缓缓滴落,他冷笑着瞧向古凌。

那天,他该去跟她解释清楚的。他不该就这么不说一声就走的!他涩然而笑,道,“这些天,饭菜都是由她的婢子送来的?她自个儿没来?”

“王爷,虽然她不会亲自过来,可她到底还是一日三餐照送……”古凌想要劝他几句。

“没来就是没来,什么三餐照送!古凌,这二十多天,她是不是真的一次都没来?一次都没有么?”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在瞬间崩溃。一口鲜血,便这么自他的口中喷薄而出。

愤怒的染红了他的凤眸。“本王的伤是为她受的!为她取神仙草受的!可她现在竟瞧都不瞧本王一眼。鱼青鸾,她是要跟本王一刀两断了!”

掌心风起,桌椅在他的怒吼之中支离解体。

“王爷,不若我去跟鱼大姑娘把这事说开了,让她以后亲自送饭来,可好?”见他咳出血来,古凌赶紧上前去扶他。

“滚开!本王还没弱到要人扶的地步!”他瞧向窗外如同墨洗的天空,嘴角淡淡的轻勾。似是一种冷漠的嘲弄,“她把本王当成了什么?可以随时都能丢弃的东西么?”

头一次的时候,她对他说,九儿,往后不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抛弃你。可她非但将九儿弃于青楼不顾,还[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要跟凤九一刀两断!

“那丫头来了这么多天,可有说什么话?”他面色郁郁,侧头向古凌一问。似乎已是平静了许多。

古凌嘴唇一抿,飞快的应道,“她只说,以后王爷的饭,便由她来送。”

凤九闻言,纵声而笑。可笑声却隐了一抹凄厉。笑罢,他一字一字的道,“她居然说,以后王爷的饭,由她来送?她把自个儿当成什么了?不过就是一个丫头而已。也敢来给本王送饭?”

“可她说,那饭确实是鱼小姐做的。”古凌生怕他迁怒那送饭的丫头,遂便有此一说。

他的身子似乎顿了顿。眼睛里头跳跃着冰冷的怒焰。“亲手所做?那又如何?”

古凌见他的口气似乎比先前软了些,赶紧打开房门,从已然吓坏的奴才手中接下红漆食盒。将人打发了。

那人吓得一溜烟的跑了开去。

他又叫人将屋里飞快的打扫收拾干净。再置换上新的桌椅。换妥才将红漆食盒的盖子打开,把里头的菜食一样一样的端出来。

饭菜做得极香,不知她是用的什么法子,这么冷的天气,这菜竟还有些余温未散。“王爷,今儿个小姐做了一条鱼,一个鸡。还有一个清炒菠菜,一个排骨汤。”

凤九侧过头,冷冷的抛出了句,“这菜做得一点诚意都没有!”

古凌很想叹气,他蹙着眉毛,淡淡的道,“其实小姐每天做的菜都不一样。瞧得出来,很费心思。不过王爷没在家,看不到小姐做的菜而已。”他一边说,一边找了个碗给他盛饭。

“那也掩盖不了她心里的想法。”他说到这儿,嘴里又溢出一口鲜血。

古凌心中大怔。他疾声道,“王爷!其实小姐去过女儿楼找九儿。只是您一直不在,她去了几次,便没再去了。”

凤九嘴唇有丝颤抖。他转身,几个箭行至古凌跟前,坐下吃饭。现在她的手艺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显然是经常练手。

原来她并非像他想的那样,抛弃了九儿。而是她要找九儿时,他却不在。

玉青鸾,已经被他折断了。簪子断口依稀粘着他的鲜血。那血的鲜红,跟玉的纯白相衬,对比那样的鲜明。

一如他跟她。为了保有她玉手清洁无尘,纵是被她讨厌了又如何?被讨厌了,他也要护着她身不沾血。

鱼府,鱼跃苑。

天儿特别的冷,这场雪下了好久,可是青霄的病却一直没有好转。这几日她一直在想,既然节流做不到,那就不如开源。

可是如今这大小的庄子店铺全都写了二娘的名字,陈家那边早晚是要来讨的。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将店里的资金抽调出来,再去买别的店铺庄子。

想了想,她突然朝着桌案上猛的一拍。“都是鱼家的东西,她一样也别想拿走!”她怎么给骗走的,她就怎么给抢回来!

正想间,外头便听到酸枣儿的声音,“小姐,七王来了!您瞧……”

她挥了挥手,直接道,“谁来也没空见!”

“可他带了好多上好的人参过来。说是要来瞧青霄少爷的。”最近帝都之内就是有钱也买不着人参。虽然鱼青鸾已经派人出外去寻货源,可依旧杳无音讯。

再这么下去,青霄用来吊命的人参便要断了!

她闻言,立刻改了初衷,飞快的道,“快请七爷进来。”

没多大功夫,七王便负手进了鱼跃苑。他着了一袭白底凤纹朝服,足踏白色步云履。立于白雪之中,淡得如同一层轻烟雾芒。似乎随时都能随风而去。

见着鱼青鸾,他眉眼俱笑。道,“这么冷的天,青鸾还要瞧帐本。岂不是好生辛苦?”

鱼青鸾嘴角一弯,起身对他作了个福。给他让座沏茶。顺道叫酸枣儿将他带来的人参收下。

凤七自然知道她见他不过是为了他的人参,可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恼。一双如墨黑眸便这么淡淡的落在鱼青鸾的身上。

“太子已经亲自选定了十位美人为妾。现在只有正侧两妃的位置没能定下来。”他声音淡淡,似乎不过与她闲话家常。

鱼青鸾连眼皮都懒得一抬,“坐享齐人之福。岂不甚妙?”

“太子同时娶妃纳妾,应付尚且不及,哪儿还会享什么齐人之福?”他试探的瞧向她。“将来我七王府,只要一个正妃便已然足够。”

鱼青鸾闻言,不解的道,“人人都想要妻妾成群,为何你只要一个?”不会是,这人其实有什么暗病罢!

他嘴角不悦的一抿,霜声应道,“只要一个,是怕后院失火。”

鱼青鸾很不给面子的笑道,“有谁后院失火了,把七王吓成这样。人哪,不能因噎废食!七王那么有钱,家里若是只得一个妃子,岂非失了面子?”

凤七闻言,眸中现过一抹温存的笑意。“本王听鱼相说,你们急着想要得到银苏花。”

鱼青鸾眉毛一跳,道,“七王能拿到?”

他突然住了嘴。拿起茶盏不紧不慢的吃着茶。

鱼青鸾忍耐的等他喝完,再度追问,“七王能拿到银苏花么?”

凤七眉眼俱笑。如同雪地里盛开的莲。“若是本王跟父皇去求,父皇说不定就会允下了。可最近本王心里有为难之事,却不知道有谁能替本王去解。”

也就是说,那是有条件的。她轻笑道,“七王有何事,直说便是。”

七王放下茶盏,眉眼淡淡,“本王曾见过青鸾的黄金凤玉。却不知道那块凤玉是由何人所赠。”

也就是说,他这是来打听来了。明明是个美男子,为什么就这么婆婆妈妈,八卦得要命?这凤玉关他何事?又不是他的!

她敛眉,淡淡的应道,“七王有事直说无妨。”

“本王想瞧一瞧你手里的凤玉。”他浅笑淡淡,缓缓道来。

那天晚上小龙公子来过,这凤玉她便还给他了。凤七想要瞧瞧,她不还得把小龙公子给供出来么?若知道那凤玉是跟他们兄弟借的,不知道他会不会霹了小龙公子。

好歹小龙公子也在最危急的时候救过青霄,更是助过她。所以她怎么也不会出卖他。“不给看。”她直接甩出一句。

凤七浑身一怔。他以为她纵是不肯,也至少会说些推诿的话。怎么就直接甩出这么一句不给看了?

“为什么不给?”他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要给?”她反问。此时的她,着了一袭白色的狐裘。黑若墨洗的眸子里头透着一股子的好奇。小嘴儿薄薄的微抿,一撮青丝自耳际垂落而下。清艳之中又不失俏皮可爱。衬着窗外那片银雪,竟是看来如同一只白毛小狐。

他心中一动,接着道,“青鸾给本王瞧了,本王便去给你求银苏花。”

“那就是还没求。等求到了再瞧也不迟。”她直接打断他。

凤七当日原想查那凤玉的来处。可回了七王府才知道,他自个儿身上的凤玉竟丢了!这段时日,他有意无意的刺探鱼相,希望自他口中得知鱼青鸾手中凤玉到底是何人所赠。可鱼相却只推说不知。

他也曾推测,这凤玉是否是他自个儿的。可每次见着他时,鱼青鸾都面色淡淡,似乎对这个话题极不感兴趣。

失了凤玉这事,怎么也是个天大的事。他也不好明言相询。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被她打发了。这便又转开话题,跟她说了会子话。

鱼青鸾一直低头瞧着帐本,可不知怎么,她竟觉着有两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似乎要将她的身子洞穿。她心中一悚,这便抬眸瞧向窗外。

但见雪白的墙头之上,九儿着了一袭火红轻纱,状似优闲的坐着。绣花鞋半穿半褪,露出一截雪嫩的肌肤。他双脚缓缓的踢动,似乎他此时坐的不是墙头,而是水边!而他,则在正在戏水!

如墨青丝半挽而起,似乎是为着跟这无边的雪景相衬,他左边眉毛上的额钿也换成了绝美的粉梅。只淡淡的几瓣,便已销魂蚀骨。秀眉妙目,唇若蜜桃。嫩白双颊粉扑扑的。似乎像是随时能掐出水来!

那足以颠倒众生的容颜此时却隐了涛天的怒气。他艳红的肩头也积了厚厚的白雪。似乎已经在那儿坐了很久!

鱼青鸾一怔,心中暗道,九儿这货怎么跑鱼跃苑来了?他自老家回来了?

身后的七王淡淡的轻笑,道,“青鸾在瞧什么?”

------题外话------

公子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每天半夜十二点开始写文,写到现在,是十二点三十八分。七千字。以前写弃妃的时候,都是吃过饭十二点开始写,到晚上十二点就能睡下了。一万字觉得还挺轻松。这儿这个生活作息反了。我对不起亲们,我尽量要爆发。我尽量要爆发…。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