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从未如此害怕
肚子很痛。
似乎有人正在按压她的伤口。
他来了?她蹙眉,很想瞠开清眸瞧他一眼。自打那天从皇宫回来之后,她便没再见过他。
虽然每天都给他做饭,可他似乎一改他挑剔的性子,对她做的菜不闻不问。
哪怕一句都好,她希望他能给她一个解释。
她以为,他对她是不同的。否则他一个洁癖那么严重的人,怎么也不会去吻她!
“九弟,她伤势如何?会不会有事?”凤七的声音穿过耳骨,淡淡的传来。
“是啊!九王爷!您一定要救她!”大夫人的声音透着哭音。“青霄现在还躺在榻上,若是青鸾再有个什么,这可叫我怎么活?”她说着,人便已经无力的跪倒在地。
“什么怎么活!青鸾她不会有事!你别妨碍九王!”鱼老太太淡声说罢,便去扶她。
大夫人此时腿里哪儿还有力气。老太太一扶不起,她便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太太无法可想,这便对身后的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婆子都是府里的老人了。此时得了老夫人的眼色,这便立刻一左一右的将大夫人扶起来站到一边。
鱼跃苑内,鱼青鸾苍白着一张小脸,毫无知觉的躺在软榻上。屋子里头站满了人。凤九垂着眉,眼角余光淡淡的落在她的脸上。
似乎榻上躺的女子,与他毫无干系。他一手按住她的脉门,宁心静气。缓缓的将内力输进她的体内。
凤七蹙眉瞧着他,眸中现了一抹少见的凌厉。他依旧着了一袭白衣,气质清冷无尘。可不知怎么,在他的周身,竟散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杀气。似乎有什么,在她倒下的那一刻,不同了。
他从不知道他会这么害怕,害怕失去一个人。害怕到,竟然可以让他忘了虚以蛇委这四个字怎么写!害怕到居然可以把自己最真实的情绪泄露给凤九知道!
眼前的凤九甚至一直都是他的劲敌。就算他被送去了火凤做质子,就算他被打发去了太医院,就算父皇对他再不满也好。只要太子还没登基,这个人便一天会是他的敌人!
他不是那些个无害的皇子,并非无权无势。他数度猜测,为何父皇就突然把他自火凤召回凤舞了。为什么他不惜重新交个质子过去,也要将凤九换回来!
没有答案。
纵是出尽他手下所有的探子,也得不到答案。
他曾就这件事刺探过太子,想看他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可是没有。
太子对此事也是诸多猜测。
自古越是隐秘之事,便越是教人想一探究竟。他也曾叫自个儿的亲母自后宫打探此事,一心一意想要找到此事的真相。
可最后雅妃给他的答案却是,这事,不是咱们能查的。别管了,撒手罢。
这话一落,他心里便对凤九更是忌惮有加。娘亲的意思是,这事不是不想查,而是绝不能查。哪一天若是查到了,哪一天便要承受皇帝的怒气。
这是个多么敏感的时期。每个皇子都是寸寸机心,步步为营。他又岂会傻到去碰触父皇的底限?所以,这事便也这么搁置了下来。
“怎样?她可有事?”他听见立在一旁的鱼老太太急声追问道。
凤九一挑眉毛,封住鱼青鸾周身的穴道。这才淡淡的落了句。“伤口确实很深。”
这句等于是废话!剑身穿腹而过,又怎能不深?
鱼青青立在门外,一滴眼泪隐在眼角,欲落不落。隔着人群,她扬声对凤九道,“九爷还是先去瞧瞧青姣罢!他伤得很重!已经是只有出气,没有入气的了。”
这话一落,屋子里所有人的眼光便全都落到鱼青青的脸上。
鱼老太太先是冷笑一声,没有答话,接着回眸又瞧向九王。鱼南风嘴唇颤抖着,他瞧瞧躺在榻上不言不动的鱼青鸾,又瞧瞧站在一旁已然面无人色的大夫人。嘴角微微一抿。这便再度将头撇向另一边。
三夫人心底冷笑不已,倒也没想过这鱼青鸾竟会为着救一个丫头而受伤。她原以为鱼青鸾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打杀婢子,已是弄得府里人人都恨着她。
这蛇蝎恶妇的名声,经过多番渲染,早便已是人尽皆知。这大小姐人虽是生得美,可先前她身患口疾,就也没个男人缘。
如今她口疾好了,青青又落了名声。被太子抬去做了个小宠。原以为爱慕她的男人该是排长龙了,结果她大小姐却在此时打杀了婢子,得了这么个恶毒名声。弄得她虽有第一美人之称,却依然没个男人缘。
如今这位又跟鱼家的长子互捅一剑。弄得两人都倒在榻上人事不知。
她对鱼青姣此人极是顾忌。不说他是鱼南风的长子,更是因着他狠辣的心性。
可自打鱼青鸾得势之后,她便又对鱼青鸾极是忌惮。原以为鱼青姣回了鱼府,这两人纵是再怎么明争暗斗,也断断不会失了底限。哪儿料到,这位一回府,不消两个时辰,这两人就双双倒下了。
开头就这样了,这往后府里头可却怎么了得!她想到此,心里免不得一阵兴灾乐祸。遂便与女儿鱼青丝互对了眼。
鱼青丝嘴角一弯,眼光便落到身前的鱼青灵身上。触目可及,鱼青灵正掩唇垂泪。四夫人则立在女儿身边低声安慰。
她的左侧,立了八王凤无心。鱼青丝心中一跳,似笑非笑的瞧了眼鱼青灵。
这会子才来表现姐妹情深,会不会太晚了些?这凤八嘴上虽是没说,可若他真对青灵有意,这些时日也该有个表示了。
可偏生,他就像个没事人一般,只把青灵视作了等闲。
此时,那一向邪冷的九王一字一字的道,“二小姐的意思是要本王放下大小姐,先去治鱼青姣?”他的话,不咸不淡。无波无澜。仿佛好像他只是在问她,今儿个怎么在下雪一般。
鱼青青眉毛一蹙,轻声应道,“姐姐会明白的。鱼家只有青姣这一个儿子了!”
凤九没有答话,他慢条斯理的将搭落在鱼青鸾腕间的手指收回。再把眼光落回到鱼南风的脸上。漫不经心的问道,“鱼相怎么说?”
鱼南风嘴唇薄抿。一言不发。
他这么一来,便有了把事情全数交给凤九处置的意思了。鱼老太太也少见的没有做出个决断来。
生死在前,鱼家嫡女的性命再是珍贵,也比不得长子青姣!如今的鱼家,可就这一根独苗!
大夫人心里刹那清明,她甩开嬷嬷的手,急切的朝着鱼老太太一跪到底,道,“婆婆,您说句话!”见她别开头不理她,她又朝着鱼南风跪走几步,道,“老爷,求求您。”
鱼南风凌冷的目光落在大夫人的脸上,她的眼角犹有泪珠。端得是个楚楚可怜。他伸出一指,将她眼角的泪珠揩了。见她眸中落了丝欣喜,这便漠漠的道了句,“九爷,请您救救我的孩子。”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各有意思。
鱼青青听着他似乎想先救鱼青姣,听在大夫人的耳里,便又以为他要先救鱼青鸾。可鱼老太太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是两个都要救!两边都不得罪!
左有八王跟七王,右有陈凰跟太子。不论他怎么选,剩下的一方必然是心有未甘!
此时这儿便等同一个小小的朝堂,两方势力均等之下,事情便必定需要有人做个决择。而这个人,不是他鱼南风。所以,他便把这个难题抛给了九王。
凤九依旧没有说话,他不为鱼青鸾治伤,也不起身去鱼青姣那儿。仿佛他二人的生死与他无关。他一手似有若无的搭落在鱼青鸾的脉门。
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轻笑。他见他们都不发话,这便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一言不发。
凤七见状,心忧如焚。他自然知道凤九此时正举棋难定。心里也恨鱼南风竟然把这么个难题推给了凤九来决定。
凤九此时处境本已尴尬,若是再教他为这事得罪了太子,却是万万不能。医者父母心这五个字在凤九而言,根本不具任何意义!
他急声一喝,道,“九弟,你人已在此处,还管什么朝堂之事!只管瞧病便是!”
凤九得了他的话,却也没有动。鱼青青闻言,赶紧急的道,“九爷!青姣可是片刻也耽搁不得了!”这会子鱼青青心里哪儿还管得了那么多!她只想一心一意的叫凤九去给鱼青姣瞧伤!
哪料凤九却像是铁了心,只一手泰然的搭落在鱼青鸾的手腕。却并无进一步的举动。他这姿态最是明确。他们谁想要把他凤九推去风口浪尖,那是绝对不成的。
可他二人已然陷入深度晕迷。若是再不救治,却是再难救得回来了!
这穿腹一剑,看则简单。实则最是复杂。旁的大夫许是会治外伤,可像是这般成心要致对方于死地,丝毫没有留手的剑伤,却是谁也没有把握的。
这事若是放到别的大夫那儿,明儿个帝都便会传出鱼府长子嫡女互捅一剑,双双死于非命的消息了。
可这事偏生遇见了凤九。当年凤九之所以成为一介神医,名动天下。便是因着他曾治过这样的剑伤!大家都是心急如焚。可偏偏这凤九却还老神在在。
见他们依旧没个决断,凤九敛下眉毛,淡淡的道,“这伤难治,本王救回一个,最少要两个时辰。”也就是说,这人,他只救得一个。
都是鱼相的血亲,个个都是金贵无比。他们若是想不好要救谁,他也没法子动手!
这话说出来,大家的面色都变了。到底是骨肉至亲,鱼南风心里那点计较便全数散去了。
他朝着凤九急急跨出两步,道,“九爷!这却是怎么是好!”
鱼青青此时面色已然大变。她拔开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鱼南风的跟前,哀哀而泣。“父亲!您就念在青姣是鱼府少爷,您唯一嫡亲儿子的份上。让九爷先去救青姣罢!姐姐再怎么样,等提亲的人一上门,最多便也是一副嫁妆的事!真正能传承您血脉的人,是青姣哪!”
这话说出来,鱼南风的面色多少是松动了。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生死关头,却叫他如何是好。
大夫人急声道,“老爷!您不能这样!青姣是长子,可青鸾难道不是您的女儿么?她自小便不擅言辞,在府里受了多少委屈,别人不知道,我这个做娘的还不知道么?可是我总是觉着,欠了你跟水心,这些小事便不要跟他们再争了。可现在不同!生死在前,我这个做娘的却是半点也不能退让了!”
“大娘,您这么说,不怕别人说你为妇不贤么?”鱼青青冷笑。心道,这女人,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罢!装委屈扮善良了这么些年,能骗得过谁?
“难道我还要为一个贤名,把自个儿女儿的命送掉么?我今儿个就不贤了。老爷,您给句话!”一向温顺冷淡的眸中,现出一抹冰冷的怒气。
鱼南风的目光漠然的落在她的脸上,见着那抹怒气,他只淡淡的一抿嘴角。然后将眼光移向别处。“若雪,你先起来……”
“你应下了,我就起来!”大夫人急声一喝,双眸俱赤。
鱼青青见着这番情况,面色到底是变了。她急急对鱼南风求道,“爹!求求您了。”
凤九嘴角淡淡一抿。似乎早便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生死在前,到底谁才是被舍弃的那一个。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九爷不必为难,您只管为小姐先治!青姣有功夫底子,刚刚又得了我的续命仙丹,又加上封住了周身的穴道,他必然会撑过两个时辰去!”陈凰的声音隔着人群淡淡的微扬。
众人闻言,一道回眸瞧向他。只见他立在雪中,面色依旧苍白无华,可他黑若矅石般的双眸却是炯炯而亮。
鱼青青想再说几句,可却触及陈凰冰冷的眸光。这便赶紧起身站到一旁。
凤九得了陈凰的话,这才挑挑眉毛,淡淡的启音,“都出去。”也就是说,他要开始动手了。
凤七面色一窒,似乎极不情愿。这会子,他想陪着她。人群如同潮水一般自动往屋外退去。可凤七的脚却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怎么也不肯挪动半分!
八王见他神色不属,这便走过去,轻轻的一拍他的肩膀。凤七身子一震,这才如梦方醒。与八王一道退出了屋子。
凤九见人一走,额头上已是沁出点点汗珠。一直静立在旁的柳绿赶紧过来给他擦汗,急道,“主子,您刚刚输了太多内力给鱼小姐。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飞快的伸出手,将她伤口的衣物全数撕开。那儿,一道寸许的伤口早就已然结痂。
柳绿见凤九面色肃然,嘴角带了几分薄怒。心中一悚。想问的话,却再也问不出口了。
门外,鱼青青阴沉着脸瞧着靠立在廊下的陈凰。对这个小舅更是又气又怕。这个小舅好没道理,怎么这时候他却倒叫凤九先去给鱼青鸾治伤了?
怪不得外公总说他胳脯肘往外拐。这若是青姣有个好歹,却怎么是好!
姣人苑
鱼青姣腹中刺剑,面色苍白的躺在榻上。身边只守了几个心腹的丫头。他额头冷汗直流,睡得极不安稳。
太子立在廊外,丝毫没有进去守着的意思。他剑眉沉锁,瞧向屋外茫茫白雪。
不是她。
他识得的鱼青鸾,是个即使被人捅了,也绝不会吭半句的淡漠女子。她绝对不可能会在那种情况之下,还给鱼青姣还出一剑!
那么的烈性。那么的直接。那一剑下去,所有人都惊得呆了去,包括一向冷静的他!
可是她,却没有任何表情!鱼青姣小小年纪,杀人之时依旧面带笑意。他便已经对他刮目相看了。哪料这鱼青鸾捅他那一下,竟也是笑得那般清纯无害。
他忍不住下腹一燥。心底已是痛怒难当。仿佛有什么,在他不经意间错过了去。这个鱼青鸾,与当时的她太过不同。他先前虽是有所怀疑,可到底也是没去证实。
可是如今,他却不得不再查了。
很心惊,很难过。他从不知道被人欺骗了去,心底竟会如此的不甘!他甚至已经弄不清,到底是鱼青鸾变了,还是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他一直没发现,她鱼青鸾居然会是这样一个,直接率性,又惊才绝艳的女子!
心底越是觉着她可恶,便满脑子想的都是她的身影。她执鞭揍人的模样,大家都在私下评说,那是多么的凶神恶煞。可为何他就觉着她是那么的英姿飒爽?
他当初怎么会觉着她温文善良的!廊外的霰雪纷纷而落。他往后狠狠一靠。心里不是个滋味。
“太子爷!太子爷!”远远便见着君卓打着伞踏雪飞奔而来。
他一挑眉毛,应道,“嗯,什么事这么急?”
君卓落下伞,四顾无人,这才低头应道,“您猜对了!李相那儿果然派人来找奴才打听您的意思了。”
太子身子略顿。淡淡的冲他点头。“也就是说,李家果然是派人往孤身边来了。他有没有跟你透露那女子是何人。孤知道了,也好照拂一二。”
君卓压低音量,飞快的道,“这却倒是没提。”
太子闻言,忽而发笑。他将手探出长廊,接下一片落雪,那雪花甚大,可入掌即化。冰冰凉凉的甚是舒服。“既然没说,那就是在正妃的人选之内。李相的野心倒是不小。按孤的意思,把剩下的女子,身家背景,全数查个清楚。既然李相有这个意思,那孤却倒也不妨成全了他。”
太子妃之位,总是要有人去坐。在他而言,那不过是一个名份而已。给了她们名份,也教自个儿享了齐人之福,还平衡了各方势力。收买了各个有势力的大臣为他效力。岂不甚妙?
君卓几不可见的瞧了太子一眼。答道,“是!”顿了顿,他又道,“太子,您让我查的事,已经查到了。”
太子的眉毛微微一挑,这回面色却已是肃然了。“怎样?”
君卓压低音量,禀道,“当日咱们并不知道您被关在何处。可是,您吃的那些个点心吃食,咱们却已然找到了出处,却是出自同一家茶楼。”
“哪儿?”
“帝都新开没多久的云龙茶楼。说来也巧,那儿的老板,正是救了鱼青霄一命的龙公子。”
这回太子却是再也没心思站在此处赏雪了。他挑眉一笑,接着又问,“就是青青说要让孤对他兴师问罪的小龙公子?君卓不提,孤倒却真是把这事给忘了。听说他很不给青青面子。这却倒是甚为有趣。”
他说罢,便打开伞,跟君卓一道踏雪而去。
三天。
她每餐都是给他吃那家的点心。当时他还觉着味同嚼蜡。可如今却是想而不得。
不知是不是有人刻意做了手脚,他派人去打探她下落的时候,却竟是一丝线索也无!
寻了这么久,终于在大婚前夕寻着了那点心的出处,怎么叫他不欣喜若狂!此时此刻,什么鱼青鸾,什么鱼青青!什么选妃。什么平衡局势。全都不重要了!
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把那个该死竟敢让他总是失眠的女子找出来!告诉她,惹了当朝太子,绝没好果子吃!
绝对,是要付出代价的!若是她识相,那就乖乖的,乖乖的怎样?
他心中一乱,竟是什么都想不到了。
这么一个胆大妄为的女子,他该是想要把她抓了砍头才是。怎么着也是个绑架太子的罪名,座诛九族自然是不会有人敢吭半句。
可现在,他却只想她乖乖的!
他继而一哂,就她的性子,她又怎会乖?
君卓暗自偷瞧了太子一眼,二人此时已然出了鱼府。府外风雪下得正紧,太子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人便已经消失在风雪之中。
他刚刚来时,已知鱼府发生了何等大事。此时正该是太子对陈家示好之时,太子爷怎么着也不该走开才是。可如今只找着那人一点儿线索,太子便居然将所有事全都抛诸脑后。
看来,太子对那位的感情绝不简单。
------题外话------
明儿个决定爆发了。昨儿又坐了六十公里路的车。结果很悲摧的发现,公子原来是晕车的。结果头痛了一夜啊一夜。今天就到这儿。亲们口下留情。某人先去补眠。
第七十一章就是拖死他!
鱼跃苑
屋子外头,风急雪紧。大家都在等着凤九治罢出来告诉他们。成了!可以了!大小姐没事了!可以去治鱼大少爷了!在他们而言,每盏茶每炷香的时间,都是那样的痛楚难熬。
天气虽然很冷,可他们却总觉着心里燥怒难当。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好?小舅!青姣要是有事怎么办?”鱼青青急得直撮手。她已然在风雪里头站了许久,这会子但觉周身冰冷。
丫头婆子们给她递来的披风也被她搭在右手的臂弯,没有穿起来。因着冷,她的脸都冻得发了青。
陈凰肃着一张脸,没有说话。他挑高眉毛,漠然的瞧向鱼青青。仿佛鱼青姣的生死在他而言不过区区儿戏。
“小舅。若是青姣有个什么好歹,你要如何跟外公交待?”鱼青青气得直跺脚。
“是他自己活该!怨不得人。”陈凰冷冷的瞧向鱼青青,淡淡的落了句。
八王眉眼淡淡,眼角余光便这么落在大夫人的身上。这会子大夫人已是眉目俱赤,面色苍白。她渐白的发丝上头飘落了数朵雪花。那雪似乎终年不化。与她的发色融为一体。
他几乎以为自个儿的眼睛花了去,只短短半个时辰,大夫人的发色便越发的淡了去。似是终于为了儿女操碎了心。也似是终于伤透了心。
他眼角左移,那儿,鱼南风正负手来回踱着方步。一向斯文俊朗的模样透了几分别样的凌厉。
凤七靠在廊柱之下,半边身子落在廊外。那雪落在他的肩头,染湿了他一向干净无尘的白衣。
凤八眯眼,刚刚他瞧清了。凤七心里分明已经对鱼青鸾动了情!那么痛楚的眼神,绝是做假不得。他心中暗自一笑。他一直以为凤七是个极冷情的人。他甚至一度认为,在他温文尔雅的表面下,就连骨髓也是冰冷的。
可原来,他也会痛。也会有关心的人!
屋内,凤九坐在榻边,一手捉着鱼青鸾的手,一手似有若无的为她掠过额前的碎发。一双凤眸之中现了一抹棱冷的怒火。
如墨青丝错落肩头,他半边俊脸隐在黑暗之中,妖异而绝艳。
伤口早就已经处理妥当,柳绿站在一旁许久,也没见这位爷有个下文,这便淡淡的提醒道,“九爷,该出去了。”
凤九闻言,利眸冷冷的朝着柳绿一扫。“出去做什么?宣布她好了,本王可以去救另一位了?”意思他不愿意去救。
柳绿面色一窒,略一思索,嘴里便又道,“可您刚刚还把大小姐的生死交给旁人来做决定了!”她说到此,身子狠狠一震。
他人已经坐在了鱼跃苑,可九王却还要叫他们做选择。明明只消半个时辰便能处置妥当的伤口,他非说成是二个时辰。他这么在意大小姐,绝不可能做没有把握的事。
“九爷,您怎么会知道他们会选先治鱼小姐?若是他们不同意,说要先治鱼大少爷了呢?”柳绿试探的一问。这个九爷的心思,是越来越难猜了。
凤九垂着眉眼。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甩出一句,“那到时候爷不愿意成不成?”
“那你还让他们选!”柳绿小声咕哝。他这样哪儿是给人机会!她端了盆清水站在一旁,面色已是有些变了。
“不这么选,他们就会去找旁的大夫。”凤九说到此,嘴角淡淡一勾。“不过肚子里头插把剑而已,何必急着取出来。”意思他就是要拖死鱼青姣这小子!
顿了顿,他又淡淡的道,“陈家还欠着本王一个人情没还。而且本王知道陈凰刚刚得了一颗续命仙丹。鱼青鸾,你说,他的仙丹会不会让你弟弟拖过三个时辰?”
也就是说,他早料到了陈凰见他陷入两难之境,必然是要还他上次救下鱼青青的人情的。所以他就趁机在这儿陪大小姐三个时辰。
柳绿见他依旧捉握着鱼青鸾的手,似乎像在捧着一件珍宝。心中暗道,若是她能不在这儿守着,还要给他时不时的惊叫装忙碌就好了。
她微微一叹,道,“古总管还说,要九爷好好利用陈家这个人情,让九爷重新得回皇上的信任呢。这会子这个天大的人情却被九爷这么用掉了。”真是好可惜。
凤九挥手,示意她站远些。“靠陈家翻身?你说陈家会不会助一个皇子翻身?”他说到这儿,眼角微微一挑。
“倒是有人没能遵守跟本王的承诺,本王头一天回来,便让本王饿了肚子。”凤九黑矅石般的眼睛淡淡的锁住鱼青鸾的脸。眸中现了一抹似有若无的毒。
他抬起她的小手,惩罚似的张嘴便咬。柳绿瞧得心惊胆颤,很想过来劝着几句。可他却似乎咬得上了瘾。见她没个反应,便将她的手指一节一节的吞入嘴里。
柳绿脸一红,赶紧背过身去。原来这洁癖甚重的九爷,居然也能这般猛浪。看来古总管一直着急九王后嗣的问题可以不必想了。这会子看来就该有着落了。
可她转念又想,这位大小姐身边可还有个七王在那儿候着。这若是再教七王抢了去,九王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厢凤九啃了某人的小手许久,终于似乎是有些累了。他的眼光淡淡的落在她玉白的手背上,轻轻的叹了句。“怎么吃这么多猪蹄,这手上还是没肉。”
柳绿闻言差点儿扑跌在地。敢情这九爷那阵子给这位大小姐天天百草猪蹄汤这么喝下去,居然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大小姐的纤纤素手能长成猪蹄,让他去啃。
“这却是有些难度的罢。”她暗自对自个儿点头。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惊叫声,提醒屋外的人,这儿正忙着,叫他们好好守在屋外等着!
治伤之时,闲人勿入。最重要的是,别打扰到九爷他跟大小姐温存!否则她就会成为整个九王府的罪人!
刚刚她明明有见着,九爷在剪开大小姐衣服的时候,眼里放出了炽热的光。柳绿告诉自己,回去一定要把这事给忘了。九爷他必定不是这样的人。
必定,必定!可她眼角余光,却见着九王的指尖,竟在那位的伤口四周打圈圈。
他一定是想瞧瞧她的伤势。绝对不是她心里想的那样!九爷他绝对不是在吃鱼小姐的豆腐!想想那些个因着多瞧了他一眼便被他打杀了的丫头罢。
他必然不是这样的人。必然不是,必然……
她的胡思乱想,中断于凤九吻上鱼青鸾的瞬间。这不对!这这这!难道这是治伤的一种新法子?为何她没见过?
可治伤需要用嘴去治么?不需要的罢。又不是中毒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终于满足了,这才松开鱼大小姐的嘴唇。柳绿这回瞧清了,大小姐此时嘴唇红肿鲜艳。上头犹有齿印。
似乎有人吻着不爽,居然还给咬上了。这事不成!她一定要回去跟古总管那老古板说去!
主子性子怪异难懂,若是能早些得了美娇娘,指不定他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屋外的人三催四请,声音个个急得发哑。鱼二小姐最是夸张,竟然还哭倒了数次。
到了最后,就连鱼大人跟凤无邪都出声了。生怕鱼大小姐有个好歹。
可这儿大小姐嘴上全是齿印,这门若是开了,他们见着她这般娇艳欲滴的模样,九爷这以行医为名,行采花之实的事,可就再也遮不住了。
“九爷,三个时辰了!她到底怎样了?”凤七的声音在廊下焦虑的微扬。
柳绿很想说,其实九爷早好了,现在正在轻薄他凤无邪的未婚妻。可话到了嘴边。她便又识相的咽了回去。
只见九王一挑眉毛,闲冷的道了句,“若是再吵,让他们来给她治。”
一句话,便把凤七给堵了回去!
时间愈久,陈凰的额头之上也染上了星点汗水。这若是再拖得久一些,只怕青姣便会不治而亡了。他敛下眉,眼光淡淡的落回大夫人的身上。
已经这么久了。若是鱼青鸾真有个什么好歹,可却如何是好!
什么东西在咬人。鱼青鸾觉着手心刺痛。那东西先是咬,接着又是舔,那湿濡的触感教人心中一凉。她忽而惊叫一声,人却已是醒了。
触眼可及,凤九正锁眉瞧着她。见她尖叫,他沉声一喝,“你再叫响一些!把伤口再叫裂了!”
鱼青鸾识相的闭上嘴。她抬起掌心,想要瞧瞧上头是不是真有齿印。可她抬手左右翻看,却见那手白玉无瑕,丝毫没有被咬过的痕迹。
难道刚刚是自个儿的错觉?鱼青鸾心中微微疑惑。她蹙眉冲着凤九淡淡的一问,“九爷,刚刚好像有什么在咬我的掌心。您瞧见了么?”
柳绿只听那个无耻的王爷笑意淡淡,面不改色的答道,“没有。青鸾不会是做梦了罢。”
鱼青鸾侧头想了下,这便轻轻的嗯了声。顿了顿,她又追问道,“确定没见着狗或者猫之类的东西进来过?”
狗或者猫。
凤九面沉似水。眼角余光淡淡的落在她的脸上。“这儿人都不许进,还能进狗跟猫?”说这话时,他的音量略略偏高。似乎对她极为不满。
鱼青鸾其实很想问,她这昏迷过去才醒,哪儿又得罪他老人家了。可人家凤九却直接给了她一个冷脸子,回头吩咐柳绿,道,“既然小姐醒了,那就把东西收拾收拾,咱们去姣人苑。”收尸。
最后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可鱼青鸾却听出来了,他这是要去姣人苑救青姣去了。她嘴唇薄抿,什么话都不说。
凤九收拾罢东西,这便起身对她淡淡的道,“这几天就躺着罢。本王怕你伤没好,做出来的饭太难吃。”意思等她伤好了,她还是得给他做!
都这时候了,他就不能说句人话么?开口闭口就是做饭!鱼青鸾很想骂人,可现在人家凤九又成了她的大夫。跟大夫做对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有了先前活生生,血淋淋的经验,她却再也不敢跟他对着干了。免得他大爷一个不高兴,又是连着一个月的猪蹄汤伺候。到时候她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临出房门前,他忽而回眸,冲她淡声道,“九王府刚刚新请了厨子,你今儿个宵夜试试他的手艺。”他说罢,便推门出去。
众人见他终于出了房门,都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凤九淡淡的瞧向陈凰,道,“走罢。”
这话一落,便如同一道圣旨,将原本集中在鱼跃苑“赏雪”的人全数清理去了姣人苑。
鱼青鸾一直在想凤九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不会是想说,要她今儿个去他那儿吃宵夜罢!他没见她伤成这样么?
凤七负手,慢慢的踱进来。见鱼青鸾醒了,嘴角微微一弯,笑道,“青鸾可算是醒了。本王还以为你回不来了呢。”这话说得带了三分的讽刺,七分的痛楚。
可听在鱼青鸾的耳里,却倒像是他故意找茬来了。“怎么着?本小姐没死你很不满意?跟你说,我的命硬着呢!”她淡淡的回嘴,面色苍白已极。
大夫人紧随七王走进屋来,见她终是醒了,心中一喜。竟是什么话都不会说了。便只坐在她的榻边,紧紧的拉住她的手。
鱼青鸾面色苍白,眸若秋水。大夫人这手一握,她便觉出一种熟悉之感。仿佛在她昏迷时,有人也曾这么紧紧的握住她的手,那力度甚重,似乎怕他一撒手,她便会不见了去。
可这始终是错觉而已。鱼青鸾告诉自己。凤九要给她治伤,柳绿也不会来抓她的手。
大夫人的手心冰凉入骨。似乎已经冻得狠了。凤八倚在门口,蹙着眉毛瞧向大夫人的发丝。
鱼青鸾似乎觉出了凤八的眼光,这便也抬眸瞧向大夫人的头发。这么一瞧之下,她的心脏便再度紧缩了。
她心中颤然,指着大夫人急道,“娘!娘!您头发上沾到雪了。我来给您擦掉。”
鱼青鸾抬起右手,大夫人嘴角一弯,这便低下头去。鱼青鸾的手在她的发上轻轻一拂,她但觉指尖微湿,触感冰凉。可却哪儿拂得下半片雪花?
不是雪。
是娘的头发,白了。她嘴角一扯,胡乱的给大夫人拂着不存在的雪花,轻笑道,“娘,好了。”
有什么,酸酸的一直哽在喉头,出不来又下不去。她鼻子发酸,眼睛却是湿了些。
大夫人见她眼角染了点泪珠儿,这便淡淡的道,“青鸾,你怎么了?”
凤七眉毛微蹙,他浅笑着答道,“大夫人莫急,青鸾想是伤口疼得紧了。”说时,他朝着她眨了眨眼。
鱼青鸾得了他的眼色,这便笑着一揩眼泪,道,“是啊!九王虽是医术了得,可他下手没个轻重。先前在他那儿治手时,就差点儿被他折磨死。这伤可真疼,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她一边笑,一边落泪。
大夫人闻言,心中微怔。她坐下身子,急切道,“你说九爷下手很重?”
凤八古怪的瞧了鱼青鸾一眼,他咳嗽两声,道,“大夫人多虑了。九王治外伤,从来都是以快闻名。常常都是别人还来不及疼呢,他便已然为人整好了骨。经他的手医治过的病人,都说他下手极轻。”
“骗人!他那叫极轻?”鱼青鸾不可置信。“就是兄弟,也不必这么这么昧着良心的赞美一个人罢!他下手是不是重,我会不知道么?”
这话说着怨气冲天,摆明就是身受其害。凤七闻言一笑,他的眼光淡淡的落在她的身上,道,“青鸾的意思是怪本王把你带去九弟那儿治手了?”
鱼青鸾冷冷一哼,却没有出声。
大夫人见她再不说话,这便抿嘴一笑,道,“七爷总也是好意。青鸾又岂会这般不识好歹?只是九爷在这儿耽搁了好些时间,却不知道青姣那儿怎么样了。若是他再有个好歹,这可却是如何是好。”
鱼青鸾闻言,只淡淡的一哼。“什么如何是好!救不活才好!这小子分明就是想要杀了我。死了拉倒……唉哟!”太过激动的下场便是扯痛了伤口,她忍不住哀叫出声。
“不许胡说!他毕竟是你弟弟!”鱼大夫人面沉似水,冷冷一喝。“再说,你不也捅了他么?”顿了顿,她又说了句,“以后不许这样。”
“那他捅到我肚子里来了,我还不捅回去么?难道还把剑拔出来,交给他小子让他再捅我一剑?我可没那么好的心性!”当时就想着要原封不动的捅回去了,怎么她就没想过直接一剑把他给捅死?
不成!不能就这么给捅死了。那岂不是太便宜他小子了?起码也要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才成!这么一想,她又把个大帅哥七王殿下直接当成了透明人。
七王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她的忽略,这会子竟倒还站在大夫人的身边陪她说着话。倒却真像个温适闲淡的女婿了。
八王始终倚在门口,不曾走开,也没有进来。
他只在凤七跟大夫人说话时,偶尔插下嘴去。大夫人更是数度邀他进屋来坐。可他却只笑笑,依旧立在原处。
鱼青鸾听他们说话听得昏昏欲睡。她头一点一点的,心里却还在盘算该如何才能请凤九来为大夫人治头发。
她想要娘亲的头发美若清泉。要鱼南风对她刮目相看。要,教那些人瞧瞧,当年的第一美人依旧还是第一美人!
“太不识货了!”她嘴里喃喃的道。
凤七低下头,轻轻一问,道,“青鸾在说谁不识货?”
她蹙着眉毛,忍痛翻了个身。人便已是陷入了晕迷。“鱼南风,你太不识货了!”她又道。
这一回,非但凤七听清了,就连凤八跟大夫人也听清了。大夫人蹙眉道,“这孩子,也不知道为何说自个儿的爹不识货。”
“不懂得欣赏……总会有人欣赏。”她苍白的面色渐渐的染了丝红晕。嘴里还一直不停的呓语。
大夫人瞧着不对,她心中一急,赶紧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这才发现她居然发烧了!“好烫!怪不得一直说糊话!九王还在不在?他才走了一会子功夫,她便成这样了!来人!来人!”
酸枣儿早就在廊下候了多时,听见大夫人叫她,立刻应声过来。“夫人,何事?”
“快!赶紧去姣人苑找九爷!大小姐一直在说胡话!她发烧了!”说时,她的声音不住的打颤。
酸枣儿应了声,急急的朝着姣人苑飞奔而去。
“刚才还神气活现的,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便就又发烧了呢?”大夫人心神不属,“怪不得九爷给她治了这么久。原来她竟伤得那么重。差一点儿小命就没了。”她说到这儿,又拿了帕子出来揩泪。
凤七漂亮的嘴唇薄薄一抿。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昨儿晚上他还恨不能一掌拍死的女子,怎么才过了一晚,他便像是怕她死,怕得要命了呢?
想到昨儿晚上跟她打的赌,他的眉毛忍不住微微一锁。若非今儿个鱼跃苑这一出抢大夫的戏码,他还真的想不出来,她为何坚持要招夫为婿。
一个这么没有地位,说话毫无份量的大夫人,跟一个昏迷不醒,尚在用最贵的人参续命的弟弟。这样的她,怎能放心自个儿嫁出去?
这女子,看来那么的粗枝大叶,雷厉风行。可她的心思,却比旁人不知要细腻多少倍。
他的手,不自觉的探入怀中。想要取出属于自个儿的那块凤玉。可却探了一个空。
没有。
他居然忘了,这玉已然丢了!凤舞皇子,生来便有随身凤玉。此玉便是皇子身份的象征。更是将来要送给自个儿正妃的东西。
可现在,他的凤玉丢了。他要娶妃,纵是能过得了父皇那一关,娶回府也不会是正妃。
可是他,不想委屈了她。
生平头一次,他什么都不想计较的想娶一个女子为妃。可是偏生,凤玉又丢了!
这事,回去必定要彻查清楚!一定要把凤玉早日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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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小九昨儿被骂了一天,给点安慰罢。很想多更,很想把留言全回复了。可最近事情真的太多了。前几天才去看了伯母,隔了几天又去看我姐夫。三十多的人就脑出血。一测之下居然是高血压!在抢救室里呆了三天才救回来。公子的老妈现在在医院服侍他。就怕他又要把自己当成超人非要起床。于是公子就成了没人给做饭吃的饥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