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这是最后了,九儿
由于凤九那货又是威逼又是利诱,鱼青鸾跟他的事儿便就这么得到了大夫人的允许。之后他便大方的将她挟持去了九王府,依旧把她安置在了西厢。
这段时间,帝都全城封锁。凤八并着萧一远四处寻找那一帮子的女匪。更有甚者,就连皇帝都亲下命令,一定要找出这帮女子,绳之以法。
这事儿鱼南风虽是瞒下了,可鱼府上下却依旧有所猜测。因为大夫人向来宝贝鱼青霄,若不过只是去别苑住几日,又岂会将那青霄少爷扔下不管呢?
事情终是传入了老太太的耳里,她怒声对鱼南风喝道,“你个不孝子!你说!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前脚发生了女匪进府劫人之事,若雪后脚便不见了?到底她是被人劫走,还是住进别苑了?”
鱼南风面色苍白,他肃着一张脸,哑声回话,“娘亲说的哪里话。儿子岂会欺骗娘亲。若雪确实是去了别苑。”
鱼老太太攸的冷笑出声,“好你个臭小子!你道老身真是年纪大了,什么都不会想了是不是?你说她进了别苑,那你告诉老身,是哪儿的别苑,老身亲自去请她回来!”她说罢,这便起身要走。
鱼南风一见老太太作了真,这便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母亲息怒!请母亲让儿子把话说完!”
鱼老太太见他服了软,心里的怒气腾的便上来了。她举起拐杖,朝着鱼南风便没头没脑的打将下去。“你个不孝子!你竟敢连老身都骗!你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你就这么对老身啊!老身早就跟你说过,好好待若雪!你非但不听,还要与老身作对!我可怜的青霄,这是摊上了个什么父亲,弄得这会子还昏迷不醒不说,还弄得娘亲都与人跑了呀!”她说到这儿,竟是失声痛哭。
鱼南风被她打得浑身都痛,他虽是捂着头脸,可见着老太太这么一哭,也是没了主意。他急道,“娘!您别生气!这事儿怨那群女匪。若雪她不是自己愿意走的!”
鱼老太太不是个糊涂人,她一听鱼南风到了这时竟还睁着眼睛说瞎话,忍不住扬起手,对着他就是一个耳光。“南风啊南风!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个世上哪儿有入宅抢人家夫人的女匪人?她们这样,分明就是顾着若雪的名节哪!她们能这般待若雪,必然与若雪有着深厚的渊源!若是若雪不愿意与她们走,她们又怎么会带得走她?”
她说到此,眼泪已经缓缓的落地,“若雪能舍得下青霄,便是打定主意再不回鱼府了。南风!”
鱼南风俊脸红肿,他嘴角略动,霜声说了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鱼府的休书一天不下,我便一天就能抓她回来!”
鱼老太太见他到这时候了,居然还不知道死活。这便气得侧坐一旁,拿个帕子直抹泪。
鱼南风见老太太这般伤心落泪,这便赶紧过去跪着,道,“娘,您别难过,事儿出了之后,八王那儿立刻就让封了帝都。这会子说不定她人还在帝都呢。”
鱼老太太气怒难当,她朝着鱼南风猛落一掌。怒斥,“说不定!你居然跟我说说不定!”
鱼南风面色苍青,许久都不发一语。
“自打若雪嫁进咱们鱼家,你就没一天好好待过她。先是有水心处处与她争风吃醋。后是为着青鸾并青霄的事儿,弄得她受尽了委屈。许是,咱们鱼家真的没法儿留住这么好的女子罢。”鱼老太太说到这儿,竟是泪水长流。
“叫人把青霄送进家庙。老身要亲自照顾。”老太太说到此,这便起身,一步一顿的走着。
鱼南风低着头,什么话都不说。等老太太走远了,他才铁青着脸起身。面色却是越发的难看了去。他眼角朝着候在远处的鱼进划去,鱼进心中一惊,赶紧低着头疾走几步,道,“主子。”
“派人把嫡少爷带去平西别苑。仔细别教老夫人知道了行踪。”他的眸中现着一抹决绝。声音冷得像一把刀。
鱼进心中大惊。“刚刚老夫人不是说要将小少爷送去她那儿么?主子……”
“照我的吩咐办。传下话去,停了嫡少爷的药。”他危险的眯着眼,嘴角隐着一抹冷笑。“她韩若雪以为我虎毒不食子,那我就比虎更毒一次给她瞧瞧!”
她要走,也得他同意了才走。可她却擅自离去。这会子在他而言,找出韩若雪来,比什么都重要!
鱼进闻言,面色大惊而变。
停了嫡少爷的药,那岂不是要了他的小命?这鱼相嘴上虽然不说,可他对嫡少爷的喜爱并不少于青姣少爷。为什么这一次,他要用嫡少爷的性命为注?他这是,想要逼夫人回来么?
他摇了摇头,心中已是一片冷然。鱼相到现在还没明白,夫人之所以会出走,并不是因为自个儿受了多大的委屈。而是因为他怀疑了青鸾小姐。虽然事实证明鱼相的怀疑是对的。可她却始终没法儿对他那一刻的怀疑释了怀去。
这会子鱼相又用青霄少爷的命来威胁她,纵是大夫人回来了,这恐怕也很难再呆得长久了去。
他心中长长一叹,这才退了去。可他却不是去将青霄少爷送走,而是去追老夫人。鱼相已是失了理智,他得求老夫人救救嫡少爷才是。
鱼青姣负手,并陈凰二人远远的瞧着鱼进追着鱼老太太而去,嘴角扬起一抹轻漠的笑。他转而瞧向陈凰,笑道,“小舅,您说这大夫人现在能去哪儿?”
陈凰伸手弹他的额角,肃然道,“这事儿你爹不愿意咱们知道。咱们啊,就别管了。”
“这怎么能不管?这若是她的确是被那些个女匪给抢去的,青姣可要去找她呢。”他说到这儿,笑得叫一个无邪。“好歹,她也是我的大娘。也算是半个娘亲哪。”
陈凰对他侧目而视。但见少年浅笑淡淡。这货心狠手黑,就是自个儿的亲姐也能面不改色的一刀捅过去。水心并着青青对他一直甚是忌惮。
这会子他说大夫人算他的半个娘亲?他嘴角一抿,漠声道,“青姣,这事儿咱们别插手。”
鱼青姣笑着掩唇。道,“小舅,这可不对,好歹也是一家子,大娘出事,我这个做人儿子的又怎能不管?”说这话时,他无邪的眼里带了一抹少有的认真。
陈凰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大夫人这人不错,他虽身为陈家人,应该与她誓不两立才对。可就是他,对她也生不出仇恨之心来。
这样一个让人永远也恨不起来的女人,若真是受到了伤害,这却如何是好。
想到这儿,他又淡淡的朝着暴怒不已的鱼南风落了眼。这个人,居然会爱自个儿的姐姐那么久,当真是好没眼光。
外头吵得翻了天,可九王府里的两人却难得的悠闲。
鱼青鸾开始会问凤九一些智力题。例如说,小明的妈妈生了三个孩子,大的叫大毛,老二叫二毛。请问老三叫什么。
结果凤某人鄙视的瞧着她许久,给她甩出一句,你怎么出这么无聊的题。不是叫小明么?接着他就着那三个孩子的取名发表了一篇长篇大论。列明了这三个人的名字过于流俗的十大理由。
为什么要叫小明,大毛并二毛。为何不叫老大,老二与老三。这样好记又好读。而且那家人难道是姓的毛么?他们若是不会取名,那本王来给他们取。
取一个好的名字,对一个孩子来说很重要。接下去他又把他当年被他父皇当成个小犯人的事儿一字一字的跟她重复了一遍。
鱼青鸾被他说得头痛欲裂。她怎么不知道凤九这货这么像变态!小小一道题目,他就能扯出这么一个长篇大论来。
接下去凤九就反过来给了她一个题目,说道,如果九王府里住满了小妾,而且个个貌美如花,她这个做主母的要怎么处理。
这货就是三句话离不开本行。她笑着接话。那我给她们编个牌子,让她们一天一个的侍寝。保证九爷雨露均沾,绝对不会偏了私去。
结果这话一说出来,凤九便铁青着脸。气得当即甩门而去。
这货也忒小器了。鱼青鸾瞧了眼手上的黄金玉镯。很想摘了去,可这镯子太小,戴上了,就再也摘不下了。她偷试了好多次都这样。摘得发急时,也曾动念想要砸了去,可想到这东西是凤九娘亲的东西。这便只能就这么戴着了。
那日之后,凤九便到她这西厢来得少了。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那柳绿竟在她跟前说漏了嘴。说是那朱家小姐之所以会一直滞留在此,是因为她自个儿服用毒药。这病情才一再的反复。
这话虽未明说,可鱼青鸾却明白了。敢情这朱家小姐,是冲着凤九才留在九王府的。
非但朱家小姐,就是后来的梅家小姐,李家小姐。也全都没什么大病。病好了,可就是留在九王府里不愿离去。而且,听传闻说,那些个小姐的父亲们,也全都与皇帝递了话。似乎有意要他们的女儿嫁与凤九为妻为妾。
怪不得他会说,如果这九王府里住着一屋子的妾呢。敢情他小子是动了念哪!鱼青鸾气怒重重,她狠狠一掌拍落在案,质问柳绿,道,“柳绿,九爷人呢?”
柳绿面色肃然。她蹙紧娥眉,嗫嚅的道,“九爷被朱家小姐请去了。”
鱼青鸾似笑非笑的道,“去把他给我请回来。”
柳绿见她竟要请凤九,这便赶紧应了声,转身飞奔而去。似乎甚是雀跃。
鱼青鸾气得面色发青。凤九若是敢纳妾,她就敢把他给一脚踹了!她倒不信少了他凤九,她鱼青鸾还嫁不出去了!
“九爷说,朱小姐的病甚急,要过会子才能来西厢。”柳绿灰溜溜的回来禀告。显然受了些委屈。
鱼青鸾想到他可能与那朱小姐在厢房里你侬我侬,便连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他不来西厢,难道还当她还会在这儿一直等他么?她心头一怒,这便再打发柳绿去请他。柳绿一走,她立刻火速换了身男装,简单的易了容,自九王府光明正大的逃了出去。
好他个凤九,这还没成婚呢,他就与别的女人一处。他会找女人,难道她就不能去找男人了?
当她再度站到女儿楼前,抬眸瞧向九儿的窗台,嘴角忍不住薄薄一抿。
许是因着凤九的关系,她这会子竟觉着来见九儿,竟隐隐生了种怯懦之感。
若是她与凤九好上的事儿教九儿知道了,却不知道她要如何与他解释呢。鱼青鸾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解决之法来。可她人已经到了楼下,若是就这么回去了,怎么也是个不甘心呢。
不论她与九儿将来如何,她都要还他对她的情意。是他给了她在这异世头一次温暖。像她这种人哪,最是淡薄无情。可她纵是再无情也好,也总有想珍惜的人。
这个世上,九儿便是头一个待她好,又没放弃她的人。想了想,她这便轻叹了声,欲进女儿楼。
女儿楼并没有想像中的热闹。那夜陪她游玩嬉戏的姑娘们,全都不见了踪影。鱼青鸾眉毛微蹙,心里似乎有什么被触痛了。
她这儿还没进女儿楼,那厢便有禁军操戈而来,对她扬声喝道,“什么人!怎么竟在此时要进女儿楼?”
鱼青鸾眯眼,她负手而笑。道,“哟,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来逛个青楼而已,犯得着这么大的动静么?”
那领头的小队长见鱼青鸾衣着光鲜,似乎颇有来历,这便过来与她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女儿楼前阵子出了大事。这会子八王若不放口,这女儿楼就得关了。这不,这楼子里的姑娘们也全都去了别处了。公子若是要找老相好,去别的楼子便成。”
出了大事。
鱼青鸾面色淡淡,心里却越发的恼了去。“哟,这上次本公子来时,这儿还好好的呢。怎么才一个月的光景,就出大事了?出什么事了?”
那人嘴角一抿,略有不耐道,“这事儿,公子还是别问的好。”
鱼青鸾想了想,这便顺从的退了去。她立在小巷里,面色淡淡。这女儿楼被凤八派人守着,自然是没有生意的。这么下去,这女儿楼怎么还撑得下去?这女儿楼若消失了去,那九儿能去哪儿?
他在女儿楼能守着身子,去了别处呢?
原以为他总是会在她一转身的时候在原处候着她,只要她给他一个笑脸,他便能轻易的满足了去。
可原来在她不经意的转身,他竟已经消失了去。心头有股淡淡的失落。她抬眸瞧向九儿住的三楼。
那官员见她不肯离去,这便又来催促,“公子爷还是走罢。与其留恋这些个花娘,倒不如正经娶房妻子,生儿育女。”
鱼青鸾摇头一笑,这便转身离去。
九儿在这儿为的是等人。他跟那些个花娘不一样!他不惜男扮女装,沦落花楼,为的就是替他的娘亲见那人一面。
鱼青鸾忽而顿住脚步。只要那人一天没来见他,他便一天不会离开才是。她只身伫立小巷之间。久久不肯人去。
虽然早已立春,可这夜晚的风却依旧冰冷。那风拂上她的面颊,撕裂般的痛楚着。
九儿,我龙轻云在此发誓,这辈子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人。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公子爷,你真好。
她靠着墙,许久都没说话。突然有种悲凉之感,自胸口散发开来。若是这个世上她鱼青鸾还是觉着对不起什么人,那这个人一定是九儿。
她现在跟凤九越是幸福,她心底对九儿便越是愧疚。这样的愧疚久积在心,慢慢成伤。她嘴角一抿,嘴角一扬,她在小巷里头转了几个圈,这才捡了颗石子儿在手。
彼时,女人街远处传来得得的马蹄声。有人正策马过街。能在帝都街道繁华之地策马过街的,必是嚣张之辈。鱼青鸾嘴角一抿,侧立在旁。能嚣张,那就代表了身份卓然。她一下一下的抛接着手中的石子儿,静候时机。
那马儿脚力甚好,不过片刻光景,便已经过了女儿楼。鱼青鸾嘴角含笑,手中的石子儿便朝着那正在飞奔的马腿膝盖砸去。
马儿正在飞奔之中,腿骨肌肉舒展到了最开。被她这么一砸,便就惨叫一声,把人自马上摔跌而下。
那人摔落的地儿正好在女儿楼前三十步,那些个禁军一见那人倒地痛喊救命,再瞧时,他的腿骨竟已是摔得断了去。
众禁军仔细瞧时,竟发现这摔落马的,居然是李相的小公子!这公子平常也是个横着走的主儿,这会子见他倒地了,竟无一人愿意过来扶他。
“瞧什么,还不快过来扶本少?”那李公子冲着就近的禁军喝道。
到底是有权有势的公子哥,一出口,那气势便比旁人强了许多。那禁军的官员官品低微,自是不敢得罪了这些个权贵去。这便领了人,七手八脚的去扶那李公子。
鱼青鸾见他们全都去瞧那李公子了,这才大大方方的往女儿楼而去。
一路行来,女儿楼里灯火依旧,楼子里头只得老鸨子并着几个姑娘闲坐着说话。一见鱼青鸾,老鸨子明显怔了下。她起身道,“哟,这哪儿来的客人?门前不是被官兵把守着么?怎么您还能进得来?”
鱼青鸾浅笑淡淡,应道,“哪儿来的客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老鸨子,你这儿还想不想再做生意。”
男子浅笑淡淡,看来龙章凤姿。竟是比之七王殿下,还要胜却三分。
老鸨子一甩帕子,掩唇笑道,“这总是愿意的。这八王似乎跟咱们楼子较上了劲,抓了咱们楼子一众姑娘不说,还叫人守着咱们的楼子。不让客人们进来。您若是有法子教那八爷把咱们楼子给解了封去,那您以后来咱们女儿楼,不论你要点什么姑娘,咱们都会仔细伺候着,绝不收您半个铜子儿。”
鱼青鸾嘴角一抿,许久才道,“什么人都不要,我就要九儿。成不成?”
老鸨子见他甚是认真。这便掩了嘴唇,霜声道,“九儿自打回去过年之后,还没回来过。而且啊,九儿并不是咱们楼子里的姑娘呢。”
鱼青鸾自然知道他不是这儿的姑娘,可是她也从未问过,他到底是哪儿人。上回不见了他,她也没想过要问他一句。
没回来。那就是这事儿没牵累到他。他说在这儿等人,可就他这么两天打鱼,三天倒在晒网的模样,又怎能等到人呢?
她嘴角动了动,对老鸨子笑道,“那妈妈可知道九儿家住何处?”
老鸨子眼神闪了下,她一甩帕子,笑道,“哟,公子爷。咱们女儿楼可不管姑娘们来自何处。”
鱼青鸾嘴角动了动,打听不到他的下落,心中自又是一阵失望。她抬眸瞧向三楼那紧闭的房门,心中淡淡一笑。
上一回,她并他一道守着那道坚不可摧的门板,就是不让他们那些个皇子们进去。
娘子,你等着。为夫很快便能弄到凤舞最好的玉给你打造首饰了。他所指的全最好的玉,便是指凤舞的黄金玉!
他曾送她一枝玉制青鸾簪,可那枝簪子却因为凤九,摔碎了去。她也想反送他一枝簪子。到头来她却发现,原来在九儿的心中,凤舞最好的玉,竟是那皇族专用的黄金玉。
那黄金玉甚是金贵,普通人又焉能得到?
可是他想要,那她就是舍了性命也要得到!她深吸口气,眼角隐了一抹清淡笑意。既然已经决定要与他理清关系,以后的路都没法儿再陪他一道走了。那么,就让她为他做最后一件事罢。
最后一件,能教他们一生都记住的事儿。
老鸨子见他只抬眸瞧着九儿的房门,就是不肯上去。一头墨发流泄在后,如同流云泻玉。男子眉目清秀,琼鼻之下那张艳红嘴唇,抿着薄冷的无情。
“公子爷,您说要女儿楼恢复正常营业,这事儿该怎么办?”老鸨子站在鱼青鸾的身边,淡淡相问。
鱼青鸾回过神来,淡淡的瞧向老鸨子。道,“老鸨子见着八王,便只消对八王说一句,花府花百岁托你跟他问好。他便自然会解了这儿的封了。”
老鸨子应了声,眼角见着鱼青鸾的眼睛仍旧心不在焉的落在三楼,这便又道,“公子爷,您若是真心想见九儿,不妨过几日再来。这会子已经过了十五,想来她也休息得够了。”
鱼青鸾怔了下,道,“嗯!我过几天再来。”有些事,她必须得与他说清楚了。她说罢,这便转身而去。
老鸨子见她一走,这便立刻上了三楼,抬手敲门。
“他走了?”九儿的声音自屋内淡淡的传来。带了一抹沉沉的哑。
“是。主子。您为何不见她?”老鸨子不解道。
屋里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子,才哑然沉道,“以后都不见了。”门板之内,九儿艳色的红唇微微而颤,他靠在门板上,一袭艳红衬得他苍白脆弱。
如丝细眸之中隐了一丝惧意。以前他怕鱼青鸾不来,总是那么想着念着。现在他怕她来,不论她为何来见他,都让他觉着害怕。
他怕有朝一日,她终会发现了他的身份。终会,厌弃他。离开他。他好容易攥进手里的东西,他不想就这么失去了。
所以,九儿不能再见鱼青鸾,再也不能见了。可是青鸾,其实我一直都陪在你的身边。不会再离去了。
鱼青鸾回到九王府时,发现凤九并没四处寻她。甚至来说,他竟依旧没进这西厢。她心中一躁,心头之火腾的便上来了。
不就是说了句会让人给他侍寝么?他犯得着么他?这男人也太小器了。她撇了撇嘴角,也没换回衣服,这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在桌案上留了几个字:凤九,本姑娘在你这九王府郁闷,出去散心几日,勿念。
写罢,她便轻装简行,出了九王府。
上回九儿说过,守着黄金玉矿的人是凤十三,而凤十三如今人在皇陵,那她便只消去找凤十三要玉即可。
皇陵临近帝都,位于绵绵的凤山之中。那儿本也是块青山绿水,美不胜收的地儿。可就是因着风水极好,便被凤舞皇室征作了皇陵。
自古皇室中人,入葬之时皆是金玉满身。所以各朝各代的皇陵,都是众盗墓者最爱去的地儿。凤舞遂便给皇陵配兵二万,谁敢打皇陵的主意便杀谁。
士兵们来这儿守陵,便没想过能回去。因为皇陵的秘密,绝不能教人带了入世。一日为皇陵兵,一世便为皇陵兵。
二万士兵,在这儿落地生根,开枝散叶。
鱼青鸾来到这儿,发现其实凤山之中山清水秀,生机勃勃之时,心中对这个凤十三倒却生出些佩服的意思来了。
皇族子弟个个骄奢,他能这般韬光养晦,果真是个聪明之人。要想从这么一个聪明人身上得到凤玉,并不容易。可是啊,她就是要他凤十三将这玉双手奉上给她!
十三王府
凤十三与凤七吃罢了酒,眉毛微蹙。已经一个多月了。那朝中失了这位七王的踪影,必然炸开了锅。
可是凤七这段时间镇日与山水为伴,酒水为伍,竟是丝毫没有回朝的意思。前儿个他问起时,凤七竟然淡淡的说了句,十三,本王以后都在这儿陪你,可好?
他当然好!可凤七与他的情况不同,他是个再没前途的皇族,凤七手下那么多的兵,纵是他想要与太子一争高下,也能有五分胜算。
再说了,太子这人暴戾无情。教他得了这凤舞,他们兄弟数十人,最少得去了大半!那些个曾与他有仇隙之人,或是现在与他相争之人,每一个都得死。
虽然他与他们之间感情淡薄,可他们到底还是兄弟。他怕,在他眼前的七哥,可能就是太子头一个要杀的人!
目前朝中局势,只七哥能与太子的势力抗衡。八哥虽是手握禁军,可势力毕竟是小。九哥也还刚刚才得父皇信任,身边的党羽自然不及太子。
这若是七哥便在这凤山归隐了去,那往后凤舞皇室,必有天大的灾难!
凤七虽然仍旧一身白衣,可那俊脸之上却现了一抹淡淡的哀凄。思念,便如同潮水。他以为每日醉在了酒杯里,便能将她给忘了。
可是哪料,每每吃醉了,她便会着一袭白衣,翩翩入梦。自那之后,他便爱上了杯中之物。因为醉了,就能见着她了。
“七哥,听说鱼青青被太子爷休回了陈家。不如……”凤十三蹙着眉毛,说着帝都的消息。他的心思极为简单,左右凤七先前爱的也是鱼青青。既然鱼青鸾已经回不来了,教他去找旧爱,岂不甚好?
凤七嘴角一抿,不感兴趣的道,“嗯。料到了。”太子无霜,比他想像中还要爱鱼青鸾。他突然又想笑了。原来这个世上并非他一个人在为她伤心。
原来,并非只有他一个人在后悔曾经薄待了她。原来并非他一个人为着她的死,做了傻事!
原来他凤无霜,也是个有血性的人。
“父皇曾说过,咱们皇室中人最是冷情。事事以权为重。少有血性。可是原来咱们并非没有血性,而是没能遇见那个让咱们有血性的女人。”凤七说到此,喉间已是哽咽了。
“如今找着了,也错过了。再也没有了!”最后一句,他忽而提高音量。将酒壶碰然一声摔落在地。
凤十三瞧着凤七,他这意思是不是指,他凤七现在已经不爱鱼青青了?还是从未爱过鱼青青?
正思忖间,有人在廊下禀道。“十三爷,宫里有人来传旨来了,请您过去接旨。”
凤十三应了声,奇道,“离清明尚早,怎会有人现在来传旨?来的是何人?”
“是个新面孔的公公。现在人正在大厅里头候着王爷呢。”
“你先去回话,就说本王换身朝服,马上就到。”凤十三淡淡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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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
第一百章没了她,他也不想活了![手打VIP]
十三王府大厅
十三王府人口简单。接旨之时,只得凤十三并着副手区区二人而已。
那小公公左手一枝拂尘,右手执了道明黄凤旨。见着凤十三并那六道一道在跟前跪定,这便一掠拂尘,展开圣旨淡淡宣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今林贵妃产下一子,名为无灾。须进凤山采黄金玉一块,精雕玉琢,以作此子信物。钦此。”
凤十三低头敛眉,高举双手,承应道,“儿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公公将那圣旨交给凤十三。凤十三恭敬接下。嘴角的酒窝似隐若现。
他起身,对那小公公道,“公公怎么称呼。今次传旨,怎么不是由夏知冰夏公公过来,反而却由公公来呢?”
那小公公笑道,“夏公公近日偶染风寒,这贵妃产子是大喜事,总不成说还得让个生着病的公公来传旨罢。所以便由我小岁子过来传旨来了。”
凤十三闻言,那酒窝似隐若现。六道嘴角一抿,似有话要说。可眼角却见着凤十三圆圆的大眼之中扫过来的寒芒。
他二人共事多年,自是知道这跟神的含义。这便立刻吩咐管事给那小岁子公公看茶。
小岁子看来约莫十七八的年纪,着了一袭深色宫衣。他眉目清秀,面容却生得甚是普通。下颌之上毛发不生,唇红齿白,一头墨色长发藏在黑色的宫帽之中。
凤十三注意到他的耳垂之上,竟有两颗肉色的珍珠肉痣。他淡淡一笑,道,“往日这夏公公来传旨之时,总要在这儿小住数日,等十三采得山中宝玉,再由他亲自挑上一块最上等的做凤玉。今年夏公公病了去,这事儿便交由小岁子公公来办,如何?”
小岁子浅笑淡淡,他抿了口清茶,道,“这个自然。这夏公公正是小岁子的授业恩师。若是信不过小岁子的眼光,他也不会托小岁子前来选玉。”
凤十三又问了他一些宫里与帝都的消息。小岁子也一一与他把情况说了。
在问及皇帝这些日子可有提及七王之时,小岁子少不得唉声叹气了一番。他道,“皇上原是甚爱七王,直说此子能担重任。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这七王自打与鱼家小姐订了亲,那就似乎是晦气星入了宫。这家里非但着了火,烧掉了半边宅子不说,竟还听说受了打击,在花街柳巷里夜御百女。”
“简直就是个人才!”小岁子说到这儿,竟已是眉飞色舞。“话说小年夜时,那女儿楼里的姑娘们正想打烊早早休息了去。哪料这七王一身风度翩翩的进了女儿楼,银票满天飞舞,那一夜,他包了一楼子的花娘哪!”
小年夜,七哥正在他这儿吃着闷酒。他哪儿能有本事去喝花酒。凤十三一听,颇具兴味道,“他包一楼子的花娘做什么?夜御百女,他又不是神仙!”
“他比神仙还快活哪!他对那些个花娘们又是亲,又是搂。完了还要脱人衣服。当时女人街上所有人都能作证,这七王啊,剥光了所有女子的肚兜。那场面香艳得,叫所有男人都对七王竖大拇指。直道他果真是个风流的人物。”小岁子说到这儿,重重的一叹。
“也就是为了这,皇上大发雷霆之怒。骂七王不是个东西!前脚才与人订了亲。后脚他就进了青楼做散财童子。所以啊,他到现在都没提过七王。”小岁子说到此,眼睛眯了眯,“咦,这茶真香!十三爷是从哪儿得来的?”
凤十三支着腮,眯眼瞧他。许久才道,“他那天包了整个楼子,那有没有包下九儿?”
“人家九儿早就回去过年去了。那天根本就没在。”小岁子果断的打断凤十三。
凤十三淡淡而笑,这个小太监,似乎对他颇是熟悉。他这说话的神气,依稀似乎在哪儿见过。凤十三挑高一侧的眉毛,这便吩咐人为小岁子公公安排了住处。
总管引了小岁子公公穿庭过廊,往客房而去。一路之上亭台楼阁,雕龙飞凤。这十三王府倚山而建,虽是比不得帝都各大王府,可却自有一股子的风味儿在。
鱼青鸾,也就是小岁子公公一进屋,这便反手关了门。九儿果然猜对了,凤十三这货他就是守着玉矿之人。
想到黄金玉矿就近在眼前,她就恨不能把整个玉矿都给挖走。凤舞皇室太过霸道,这么一片好的矿产,他就非要独占了去。
这若是他能买卖,她便只消直接买上一块就成。现在弄得她想要一块,还得过来假传圣旨。身穿这奇怪的太监服,她浑身都不自在。不知道凤九那货知道她走了,该是怎么个暴怒。
她甩了甩头。决定不管他。推开窗,及目可见,远处山川重重叠起。这么一处美极妙极,宛如仙境的所在,居然就被人用来做了皇陵。
这凤舞的皇室,还真是霸道已极。这若是放在现代,这儿铁定就该做个避暑之地。鱼青鸾侧着头,想不明白这凤十三身处这与世无争的仙境之中,他是怎么闹的事。
总之她现在要的只是一块黄金玉,如此而已。其他的,不是她该管的事儿。
凤七原本一口酒含在嘴里,听到凤十三说起这事时,一个没忍住,哧的一声将酒喷落在地。清明若水的眸中现了一抹错愕。
他霜声寒道,“十三在说什么?本王包了整个女儿楼。夜御百女?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凤十三嘴角含了一丝笑,嘴角的酒窝一下扩至最深,“是小年夜的事儿,七哥怎么不知道?这大家伙儿可都在传说七哥那夜的猛浪呢。”说到这儿,他竟又笑了下。
然后又把探子打听到的事儿一一与凤七说了。原先他还以为这事儿有假,可听到探子的回报,他就只觉得事情有鬼。
非但小年夜时出了凤七夜御百女的宝事,就连那鱼府的千金,也回了鱼府。后来被个鱼青青一通大闹,这才揭穿了真面目。原来那人竟是小十。
凤七原以为自打鱼青鸾死后,这世上便再也没人会惹到他暴怒了。哪料这儿立刻就来了一个。他霜青着脸,眸中喷着怒火。
“夜御百女的绝对不会是小十。他不是这样的人。到底是谁,非要这么毁去本王的清白名声?”修长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指骨节节作响。
凤十三人一见凤七这模样,情知他是动了真怒。这便急道,“七哥,您别气!至少他不是说七哥您不行。”这夜御百女,那得羡煞多少男儿汉哪。
“本王自打与青鸾订亲以来,便从未碰过旁的女子。现在更不会去碰。如今他弄得本王名声这么臭,你让本王以后大去了,在地下如何面对死去的青鸾?”他的声音略略扬高,显然已经气得狠了。
“七哥息怒!这事儿又不知道是谁做下的。您这火气,也不知道能冲着谁发啊!不如您喝喝酒,练套剑,心里那气哪,自然就出了去了。”
凤七眯着眼睛,许久才淡淡的吐了个字出来。“哼!”
凤十三闻声,赶紧奉上清酒一壶,外加酒菜一桌。这些日子,凤七总是见酒便饮,饮完便舞剑。舞完剑大醉过后,便倒地不起。
今儿个他这酒吃得比平常更急了些。他心中一时气怒难消。若非这个小太监把这么个消息带来这地儿,他们还真不知道这种事儿。
七哥会生气,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就他所知,七哥对自个儿的名声颇为看重。
小的时候,他便少与宫女们厮缠。那清冷如烟,淡漠的无欲的模样,是个人都会觉着他要升仙而去。
岂料这会子他的名声,居然就这么被人给毁了。什么包了整个女儿楼,什么夜御百女。这么放浪的事儿放在七哥身上,怎么也不像哪。
父皇也不能算是个糊涂人,他怎么也能就信了此事了?可若不信此事,父皇哪儿还会这般对七哥失踪的事儿听之任之?早就传令下去四处追拿了。
被天下人误会,七哥都不介意。可被鱼小姐地下误会,他却是生不如死。凤十三真怕凤七会想不开,就这么寻死去了。遂便只能就这么守着他。寸步不离。
凤七再度吃得大醉,他刷的拔出悬于墙壁的宝剑,出了房门。剑气霜冷,他执剑于手,反转飞舞间,身若游龙。
剑锋过处,斩落迎春无数。那迎春鲜黄的芽儿被剑斩落,随风飘落湖面。男子一见那花儿落入湖面,忽而心中一动。这便几个箭步冲过去,醉步踩空。人便已经落入了那平和如镜的湖水之中。
“七哥!”凤十三心中一急,这便赶紧飞奔过去,使了人去救他。
等把他救起来后,凤十三便听见凤七紧闭着双眼,一遍一遍的喊着,“青鸾,本王没有。青鸾,那人真的不是本王。你相信本王。你信我。”
那声音凄然痛楚,叫人心中不由的发酸。凤十三一时之间气怒难当,他把个烂醉如泥的凤七带回了厢房,道,“七哥,不论这个坏你名声的人是谁,本王都会叫他生不如死!”
只是呵,七哥,你若再这么下去,你的前程便就与凤十三一般了。
“其实十三爷,昨儿个七爷在房中写过一首词儿,我瞧着他的意思,似乎是不想活了。”管事的蹙着眉头,在旁边淡淡的禀说。
凤十三虎目一瞠,道,“他怎么就不想活了?七哥那么一个铁铮铮的男儿,当年一人一剑,荡平了那山寨之时,多么的威风八面!多么的意气纷发!这样一个人,你说他为着一个女人不想活了?”
管事轻叹一声,又道,“他若想活,便不会在十三爷这儿这么久。他若想活,又何必日日将自个儿喝得大醉不醒?何必?”
凤十三心中一悚,他的眸重新落回凤七苍白的俊脸上。“自古多情空余恨。若那女子只是爱上了别人,想来他也不会那么痛苦罢。”就像,九儿。
他爱九儿,可想到她能与自个儿心爱的男人一起,心痛之余,也还是祝福她的。若然九儿也与鱼大小姐一般死在了他的跟前,想来他必然也是与七哥一般,镇日痛不可抑了罢。
都是些傻人哪。他忽而纵声而笑。
“十三爷,您得想法儿救救七爷。今儿个咱们是有人守着才没出事。您是没瞧见,他在湖水之中那姿势!”管事说到这儿,便住了嘴。
凤十三道,“什么姿势?”
“七王整个人飘在湖水之中,不挣扎,没反应。便这么直直的往下沉落,那嘴角,还含着丝笑。似乎,有些幸福。”管事淡淡的说着。
七王整个人飘在湖水之中,不挣扎,没反应。便这么直直的往下沉落,那嘴角,还含着丝笑。似乎,有些幸福。
凤十三心中悚然,管事的话一直反复的在他耳边回响。这便更座实了七哥不想活了的事实。
很多事,他没法儿再听之任之了。他伸出手,在凤七的额头上轻轻一探。但见后者难受的蹙紧了眉毛,他轻轻而笑,“七哥,你能来陪十三,十三真的很高兴。”
“十三太自私,竟是只顾着自个儿高兴,没能注意到七哥的心情。七哥是何时决定要自绝了去的?”他说到这儿,眼睛已是湿了。
他是傻子,凤七先前每句话都隐隐有了那意思。可他就是没听出来。
十三,往后我便在凤山陪着你,可好?
十三,这凤玉七哥不需要了,以后再也不需要了。
他以为他不过是要住在十三王府陪着他。他甚至以为,其实这样也不错。至少兄弟二人能镇日对酒当歌。
可他却忘了,这凤山之中,他守着的却是历代凤舞的皇陵!
今儿个这事儿一出,他若还以为凤七只是想住在十三王府,与山水为伴,那他凤十三就是一头猪。
“七哥你放心,小十三不会再这样了。”他说罢,这剪手起身,对管事淡淡吩咐。“派人守着七爷。”他说罢,这便推门而去。
管事应了声,这便即刻吩咐人去办事。
既然有人扮了鱼大小姐,想引七哥回去。那么,这事儿总该有个下文。皇陵的人,都是他凤十三的人。凤七对他们的话未必能全信。所以,便只能借着那太监的嘴,把事儿透露给七哥知道。
只要七哥对这事儿有了怀疑,那他便必然会吊着一口气,去查清鱼青鸾的事。时间一久,他或是可以忘了这悲痛欲死的事儿。
鱼青鸾正打算早些休息呢,那儿凤十三便闯进她的屋子来了。她瞪着他,道,“十三爷,您这是做什么?”这么半夜三更的,她还以为这是碰到打劫的了。
凤十三丝毫不以为意,他坐到她的跟前,道,“这位小公公,凤十三托你件事儿。”
鱼青鸾很想说,你什么事儿与我何干。可触及他肃然的面色,她嘴角一抿,道,“何事,十三爷尽管说便是。”
凤十三忽而自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推至她跟前。道,“请您救救我七哥!”
鱼青鸾嘴角一抿,淡淡道,“啊?”这又关凤七什么事儿?
“实话跟您说罢,小岁子公公。七哥就在我这儿。自打小年夜起,他就一直在我这儿没走过。”凤十三说到这儿,嘴角薄薄一抿。
鱼青鸾讶然道,“不是说与鱼小姐去了他外家么?怎么又在这儿了?”
凤十三笑了声,道,“不过都是外间的传言而已。小公公大可忽略了去。只是这救七哥的事儿……”
鱼青鸾蹙眉道,“他病了?病了您得去找大夫哪。找我小岁子可没戏。”
凤十三忽而一笑,接着又道,“问题他不是身子有病。而是,他不想活了。今儿个他落了水。救他的人瞧见七哥飘在湖水之中,不挣扎,没反应。那嘴角,还含着丝笑。本王没法儿瞧着他再这么下去了。所以小岁子公公,你能替本王救救他么?只要你肯,你让本王怎么样都成。”
鱼青鸾心中微悚。他,不想活了。
她以为世上只有一个九儿她没法儿放下。她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九儿失去了她会死。原来不止。
原来,还有一个凤七。
一个正主儿曾经在意的凤七。
她面色霜青,几乎没法儿站稳。凤七这货,不是很冷硬么?在她想来,他不过就是个处处作假的皇室子弟,如此而已。先前听到他为着她痛苦欲死,她还只当他是突然抽了疯。过个几日便好了。
哪料这货他躲到这儿来一个月,居然还生了想死的念头。她忽而头痛欲裂。
凤十三见这位小岁子公公面色不好,这便赶紧过来扶他。他诱之以利,道,“七哥可是父皇最爱的儿子,小岁子公公若是能立此大功,想必以后在宫里的前途无量哪。”
鱼青鸾苦笑,“十三爷说的是。小岁子自当尽力才是。”原本不过是就是来跟他凤十三要块凤玉而已,因着遇见了凤七,就复杂起来。
虽然这货瞒着所有人跟皇帝请旨赐了婚,让她好生恼他,可真正听到说他不想活了,她依旧是震撼了。
这人,怎么也能有这般不理智的时候?
十三听他这么说,嘴边的酒窝这便越发的深了去。他笑得甚是无邪。“七哥这人甚是精明,可一碰见鱼小姐的事儿,整个人就傻了去。所以这事儿,也不必特地精心设计去骗他。”
鱼青鸾漠声打断他,道,“小岁子知道怎么做。王爷只管去山中采玉便是。”这会子她要的玉已经不是一块,而是两块。她的事儿甚急,他小子却还在这儿唧唧歪歪。
凤十三依旧不放心,接着又叮嘱道,“明儿个你别特意提起鱼小姐。你只消与他旁敲侧击。让他自个儿想就成。”
凤十三,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你很像老太婆。鱼青鸾差点儿就给他小子当头一棒。
可她只是嘴角薄抿,淡淡的应了声。
凤十三见他始终淡淡的,没感染到他半分的热情。心中不由的郁闷。七王想死这么件大事,怎么他一个小太监竟似乎不甚感兴趣似的?
刚刚他明明还似乎站不住脚了。怎么这一转眼的功夫,他就变成这么冷漠了?
凤十三这人原就是个小孩的心性,他见小岁子这样,忍不住又加了句,“其实我跟你说,小岁子公公。凤七这人挺好恩情的。当初我不过就是给他一块玉而已,他就拼着一死也要来找我。”
鱼青鸾又再淡淡的嗯了声。不光凤七重恩情。她鱼青鸾也重!所以凤十三,你这老太婆可以住嘴了。她应下的事儿,自然会去做。
凤十三才不管她什么想法,总而言之,他就非要把这事儿的严重性跟这小岁子公公说得清清楚楚才行。
鱼青鸾很想把这货给赶走,可他是王爷啊,她这黄金玉还得他小子去采。若是不然,依着她的性子,她早就把他那不住开合的下颌给卸下来了。
见小岁子起身欲走,凤十三心中甚急。他跟在他的身后,又是一番念经。甩都甩不掉。
行至湖边时,鱼青鸾已经被这货烦得心烦意乱,闹心已极。她指着远处月下的镜湖笑道,“七王落水的湖,可是那一个?”
凤十三见他终于答了话,这便赶紧急道,“正是正是!你瞧这湖不算大罢!可他就能踩了进去!本王还道他是吃醉了酒没小心呢。可原来并不是的!”
“他来这儿时,便已经在房中写下了一首词,那词是怎么说来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凤十三喳喳的说着。
鱼青鸾面色微变,这首词,是当日她在凤九府中之时,他在她的伤臂之上题下的。这么久了,他居然还记得!
这货,他是存心不让她好过是么?她微微动容。她不过就是死了一回,没料到凤九那货给她表了白。就连凤七,竟也要死要活。
耳边的凤十三依旧喳喳个没完。她头痛欲裂,抬腿便朝着那镜湖而去。
凤十三一见小岁子往湖边去了,这便赶紧急道,“小岁子公公,你要做啥!你别想不开。”
凤十三说完这句,便见那小岁子公公忽而在月下转身。天上弦月如勾,那公公嘴角微微一翘,含笑道,“王爷认为小岁子为何要寻死?”凤十三是不是笨蛋?她哪里看起来像是要寻死了去?
凤十三见他一笑,那平凡的脸蛋儿竟现出三分动人的味儿来,心中不免一怔。要死了,他怎么会以为他一个公公动人!
于是,他便结结巴巴的把他想到的事儿全数倒了给他听,“你自小入宫,生世凄凉。父亲不疼,娘亲不爱。入宫之后更是受尽欺凌。又是个没权没势的,恰巧又还瞧上个清秀小宫女。结果想到自个儿的身子,便又不能与人表白。”
“结果一经犹豫之下,那小宫女便与其他小太监好上了。结果你便只能这么暗自痛哭流泪到天明。这会子听到七王落湖,自然而然便想要寻死了。”
看人寻死,于是跟风么?这货他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么苦情的事儿亏他能想得出来!她瞪着他,嘴角一动,道,“十三爷这是在说谁?是说我小岁子,还是十三爷您自个儿?”
“小岁子虽是进了宫,可是入宫之前爹娘都对小岁子很是疼爱。若不是因为家里穷,弟妹太多。小岁子也不会自个儿想进宫,养活家人。现在小岁子很知足,因为小岁子吃得好,穿得好。住得更好。小岁子的弟妹,也不必担心会饿死了去。”
“小岁子绝对不会想寻死。因为若是小岁子死了去,那么我那些个弟弟妹妹该由谁来养?”她说到此,顿了顿。
“至于公公说的那小宫女,小岁子有一点要跟王爷纠正的。那便是,是那些个小宫女自动向小岁子表白。因为人数众多,所以小岁子一时之间没能想好要谁。”所以凤十三,你可以消停着些了。
凤十三闻言,面色微红。他笑着几个箭步上前,道,“原来小岁子公公并非伤心人。真是太好了。”
“小岁子只想瞧瞧这镜湖的风景。如此而已。”鱼青鸾漠声道。哪想到这货他就生出这么多的想法来了。
“这样就好,小岁子公公请瞧那儿。”凤十三为了掩饰自个儿做下的蠢事,赶紧朝着那镜湖一指,笑道,“这镜湖还有个名字,叫做迎春湖。因为这湖边种满了迎春。这花儿小小,嫩黄清香。却是再美不过。”
鱼青鸾挑挑眉,笑道,“十三爷若是无事,小岁子想一个人在湖边走走。可以么?”
凤十三轻咳了声,应道,“这怎么能成!这湖水清寒透骨,若是小岁子公公一没小心跌落下湖,你身子骨这么单薄,定是受不住。”
鱼青鸾心里的怒气一点一滴的积聚。说到底,这货他就是怕她寻死了去。她像是这么不济的人么?
“王爷还是回府罢。小岁子粗生粗养,没什么大不了的。王爷千金之体,若是您落了水,这却如何是好。”她漠漠的说着。
凤十三压根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他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陪着这个小太监。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非要让他对七哥的事尽心尽力才成。
这公公虽是受了他凤十三的银票,可就他这始终不上心的样儿,他怎能放心啊他。
“头一天七哥来我这儿,我还真是吓了一大跳。那么大过年的,他居然就到这么个晦气的地儿来了。你知道,本王已经十几年没跟家人一道过年了。一见着他,心中难免高兴。”
“虽然本王知道这时候全本王说高兴有些不应该,因为七哥那时候像是死过一回。想到帝都之中还有个兄弟失落之时还能来找我凤十三,我心里便怎么能不高兴!”
他说到这儿,唉声一叹。“那天本王就该瞧出来他的想死之心了,可本王非但没能瞧出来,反而还与他胡吃海喝。”
“后来小岁子公公来了,你说如今七哥声名狼籍。七哥听见了,心里那根弦便一下子崩裂了去。直说这样他便没法儿面对死去的鱼大小姐了。”
鱼青鸾听到这儿,脚下一顿。他原就是个风流的人物,那府里头可养着三十八位小宠哪。这会子说要什么清白名声,却不是显得好生可笑了么?
若要名声,他就别去逛青楼!若要名声,他就别为鱼青青杀那么多人!若要名声,他就别秘密去皇帝那儿请旨!
“在我这儿这么久,他便每天都吃酒练剑。甚至连七王府的人都不知道他来这儿了。今儿个,他与本王说。小十三,往后我便在这凤山陪着你。可好。”他说到这儿,苦笑了声。
“本王以为他真是寄情山水。可本王刚刚才想到,这凤山之中,可是凤舞历代的皇陵所在哪。七哥他,竟早就生了这心思!”他说到这儿,喉间到底是哽咽了。
“想我七哥出生时,因着长得无邪可爱,父皇便为他赐名凤无邪。众皇子之中,一出世便能得父皇如此称赞的,就只有一个七哥而已!小时便就如此了,长大了那就更了不得了。”凤十三哇啦啦的说着。
当年凤七出生时,听说你凤十三还不知道在哪儿蹲着。这想当年的事儿,也不过都是听人说的!鱼青鸾的头被他念得像是要炸开似的疼。
凤十三可不管鱼青鸾怎么想,只是自顾自的继续念。不停的念。
鱼青鸾捧着欲裂的头,她忽而指着湖面,疾声道,“十三爷,您瞧那湖面上漂着的尸体是不是七王?”
凤十三闻言大惊,转身朝着湖岸疾走几步,道,“哪儿哪儿?小岁子公公。你说七哥的尸体在哪儿?”
鱼青鸾抬起一脚,将他整个踢飞落湖。“十三爷,七爷的尸体就在那湖里,您仔细找找。小岁子去找人来与您一块儿找。”
她拍拍手,正打算离去,哪料黑暗中便传来一个森怒男声。“好大胆的太监,你竟敢谋害十三皇子!”
鱼青鸾慢慢的转身,抬眸瞧去,但见凤七一身雪白,苍青着脸立于月下。彼时,月华薄冷的洒落在他全身。他看来飘若轻烟,淡得如同像是水墨画中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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