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倒霉是什么?就是给了你希望以后再迅速的给你一棍子,这绝对比纯粹的掉沟里更令人沮丧。
幸好叶乐乐这种事经历得不少了,早已经不是易碎玻璃心。但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样的话也完全安慰不到她了。
好不容易寻了个安乐地住下来,立即又要奔波上路。
记得以前曾有朋友沮丧时问过她:人活着是为什么呢?
她当时正在看血腥的电锯惊魂,顺口就答道:就是为了活着呀,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你看这个恐怖片,无论是吸毒者,绝症患者,生活失去理想希望者,平时都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甚至寻死。但当他们的生命面临外来威胁时,又绝大多数会奋起反抗。因为要活着,这是本能。
如今叶乐乐再一次要为自己的小命而奋起了,左思右想,认识的人里也只有宁熙景消息灵通又肯助人,于是打包打包自己的行囊,将房子和田地都托付给了李三一家,又骑着小毛驴往渠州去了。
如今据闻元军已被彻底围歼击败,只零星逃脱了几队零星散兵。黎国的军队和官员们都是一派喜气洋洋,打了大胜仗,元国青壮几乎灭掉了大半,至少有五十年抬不起头来,作为战胜国,可以想像,等到两国商议停战时,黎国的使臣必会狮子大张口的索取战利品,要求元国岁岁纳贡亦是少不了的事,此消彼长,元国衰弱是可预见的。
叶乐乐沿途见到不少流民结伴返回故乡,在他们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喜悦,无论如何,有无数的亲友在战火中死去,家园彻底被摧毁,一切都需要重建,不是件容易的事。
叶乐乐叹了口气,这次只她一个人上路,更是处处需要谨慎了。
还好战火一平,人心便不再惶恐不安,沿途有不少富户出来设摊施粥,这些流民一路也勉强能混个半饱。只要不是没了活路,还是少有人铤而走险。是以叶乐乐这趟反而安全得多。
当她绷紧着神经一路赶到了渠州,入了城内,见到了整齐的城卫,以及热闹的人流,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好容易问了人,寻着了大前街,她沿着街寻找着古记当铺,全没料到它看起来如此寒酸,窄小的门脸,摇摇欲坠的老旧招牌,柜台前几乎只能并立三人。
叶乐乐走了进去,里边的朝奉爱理不理的从高高的柜台内往下看了她一眼:“当什么物件?”
叶乐乐把令牌取了出来:“嗯,我想见宁公子。”
这朝奉狐疑的接过令牌:“什么宁公子?”
看了一眼,面现惊愕之色,呆呆的张大了嘴,回过神了看了她一眼,立即捧着令牌奔到里间去了,不消一会儿,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这朝奉后头还跟了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赶紧打开了侧边的门:“这位娘子,进来说话。”
这胖胖的中年男人将叶乐乐引到里间,原来这铺子外头窄,里头却宽敞,既干净,又雅致。
他请叶乐乐坐下,让婢女奉了茶上来给叶乐乐,这才态度恭敬道:“在下荣添,是这儿的掌柜,不知这位娘子如何有我们会长的令牌?”
“你们会长给我的啊。”
“娘子莫说笑。”他们会长是何等身份,这位娘子身无半丝武功,看着也不是个贵人,如何得赠令牌?该是别人托了她来办事。
叶乐乐不欲和他多说:“宁公子和我说,拿了令牌来找你,就能见到他。你只说能是不能?”
荣添顿了顿,确实无法回绝这个要求,他亦是头脑灵活之人,当下也不露异色:“当然能,这位娘子请稍候,待在下稍做安排,便领娘子去见会长。”
骁荣会其实并不在渠州城内,而在城外不远处,这里有个号称四百里的渠湖,渠州被称作渔米之乡,也是少不了它的灌溉。
骁荣会便占了湖心的鹿岛为驻地。
荣添早已飞鸽传了信回岛上,当他领着叶乐乐坐船驶向湖心鹿岛靠了岸,一下船就看见他们会长正站在岸边等候,脸上带着笑,眼神亮亮的。
荣添抹了把冷汗:还好没有对这位叶娘子失礼。
叶乐乐看见宁熙景也满是欢喜,情不自禁的朝他奔了去,临到了他面前又站住。
宁熙景满脸笑谑:“还没两日又见了,当初还不如同我一道走。”
一面就引着叶乐乐往里走。
叶乐乐也想起了自己的铁齿,颇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是性命攸关。”
宁熙景站住,回过头来,脸上浮现端凝之色:“怎么回事?”
叶乐乐叹了口气:“真是一言难尽。”
鹿岛自几年前宁熙景一游之后,只觉秀丽清静,便命人来了岛上,开始陆续修筑,如今岛上的建筑群已是十分气派,岛的边缘是平地,但中心却隆起为山,房屋沿着坡从下往上修建,远远看上去鳞次栉比,身份越高住在越上面,宁熙景自然就住在山顶。
宁熙景领着叶乐乐到了自己的住所,从里面就迎出个俏丽的婢女来,约摸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梳着双丫髻,尽得主人真传,亦是一脸笑盈盈:“会长。”
宁熙景看她一眼:“小俏,快领叶女侠下去梳洗,再备下茶点。”
小俏赶紧应了:“是,叶女侠这边请”。叶乐乐被这两个‘叶女侠’囧到,又不知该怎么纠正。也自觉一身风尘,便随着她去了。
小俏领着她绕过了抄手游廊,到了间净室,又唤了几个人抬了水来,就要伺候叶乐乐洗浴。
叶乐乐道:“不必,我自己来。”
小俏看了她一眼:“也好。”说着就退了出去。
叶乐乐莫名的觉得她的态度十分疏离,跟先前的热情欢快的样子完全不同。但她也自觉不需要看个婢女的脸色,是以也不放在心上。
洗漱更衣完,推门出去,叶乐乐看见外头换了另一个婢女,年纪更小一些,圆圆的脸,小眼睛小鼻子,显得有些可爱。
“奴婢小仪,叶女侠这边请。”
叶乐乐随着她到了茶厅,中间的八仙桌上头摆满了各色的点心,她就着茶水随意吃了一些,因为还未向宁熙景明说,有些坐不住,向小仪问道:“宁公子呢?可否引我去见他?”
小仪笑眯眯的看着她:“会长还有些会中事务要处理,叶女侠请稍作等候,会长得了空便会过来。”
叶乐乐闻言只好继续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水,等她喝了四盏茶以后,宁熙景还是不见踪影。
就连小仪说着“去去就来”,也消失不见。
叶乐乐枯坐久等,来回去了净室好几趟。
心底不免有些失落,果然自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拔冗一述都做不到吗?那要他帮着寻找神医岂不更为难?先前种种都不过是风度好,侠义精神?
宁熙景在书房亦是等候了许久,忍不住问小俏:“她怎么还不来?”
小俏甜甜的一笑:“会长,女人梳妆起来,没有两个时辰不行呢。叶女侠一拾掇完,小仪就会领她过来的。”
宁熙景心底觉得叶乐乐不是如此拖拉之人,但也不好就这样闯过去。于是又拿起一份文书来看。
小俏悄悄的退了出去,自往茶水房去给他拿点心。
却看到小仪正在里边,脸色有点不好:“小俏姐,这样没问题吗?会长知道会不会责罚我们?”
小俏冷然一笑:“你怕什么?有我担着呢,你看她那样子,年纪说大不小,分明已是个妇人,一身村样,也好凑到会长跟前来,两只眼睛看着会长全透着狐媚,我正是要替会长把关,先晾她一晾,也教她知道进退。”
小仪不比小俏有人撑腰,有些惴惴不安不安的往回走。
到了客房的小花厅,看见叶乐乐闲极无聊的坐着,拿眼冷冷的看着她:“回来了?你们会长到底有没有空?”
小仪照着小俏教的回她:“每日要见会长的女子多不胜数,叶女侠万万不要性急。”
叶乐乐本来心中躁起,几欲掀桌了,听了这话又冷静下来了。
这话真可疑,怎么像是故意来刺她的呢?
顿时就起身:“怎么个多不胜数法?我倒要去见识见识。”
说着就往外头走。
小仪赶紧去拉住了她的手腕:“叶女侠莫要妄动,骁荣会不容人撒野。”
她这一握,娇娇软软的一只手竟变得强硬如铁骁荣会里的下人,都多多少少身负武功。
叶乐乐挣不脱,不由气极,顺手就将旁边立着的一只花瓶掀翻在地,一边大叫起来:“是你们会长给我令牌说我随时可见他,怎么轮到你在这困着我了?!”
一边弯腰抄起地上的碎瓷片就要去扎小仪:“本女侠最恨受人牵制,今日不扎你两个窟窿就不罢休。”
小仪左避右闪,不敢伤她,赶紧又扣住了她拿瓷片的另一只手。
叶乐乐越发无法动弹了,往地下一跪:“哎哟,手好疼,断了!”
小仪吓了一吓:“我没有用多大力!”不自觉的就松开了手。
叶乐乐爬起就往外冲:“你敢追来,我就伤了自己,说是你割的!”
小仪果然就有些迟疑。
叶乐乐边跑边喊:“宁熙景!宁熙景!”
宁熙景在书房中遥遥听到,皱着眉头站起身来。
小俏脸上一白,她接待过多少女客,就算是真正行走江湖的侠女,内里也是一派矜持,怎会这样不管不顾的闹出来满院子大叫会长的名字?
宁熙景脸上笑意不见,气势喷薄而出:“你忘了?我早已是乱臣贼子,你的身份在我面前,真算不了什么。”
57
57、第57章...
宁熙景素来是个随和的人,脸上总挂着笑意,骁荣会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若是他们来评个年度最受欢迎领导,宁熙景定是排在首位。
甚至会中的长者常常忘了身份,把他当子侄一样关切。
就是下人,在他面前也不感拘束。
像小俏这样是太皇太后赏赐下来服侍的人,更是在宁熙景面前谈笑无忌,三两年下来,把自己学的规矩给忘了,拿捏人的手段倒记得清楚。
但是她忘了,骁荣会不是个吃素的地方,宁熙景也不是没牙的老虎,否则不能坐稳这个位置。
这时宁熙景将脸色一沉,往日笑得弯弯的眼舒展开来,平静中隐含威慑,小俏方知害怕,脚上一软,跪倒在地:“奴婢绝无自恃身份之意。”
宁熙景面无表情,声音也不大:“没有自恃身份,就可作弄本会长的客人。若是自恃身份,岂不连本会长也要给你斟茶倒水?”
“奴婢绝无此意。”
小俏在此间百般请罪,叶乐乐却是愈加不耐,当她耐心正值耗尽之际,宁熙景就脸上带着抹笑意走了出来,语气里尽是揶揄:“谁惹你了?脾气这般大。”
叶乐乐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将我晾在一边,让我一番好等?”
“真是冤枉,都是小俏这丫头误的事,我已罚她去洗衣房了,叶女侠大人大量,莫迁怒在下才好。”
叶乐乐忍不住一笑,将此事揭过不提,与宁熙景到了他的书房。
宁熙景一让人上茶,叶乐乐就愁眉苦脸道:“别,再喝下去,我可真成水做的了。”
宁熙景听她说得有趣,不禁眉眼带笑:“是我没有约束好下人,粗心惯了,再没想到这上头来。”
叶乐乐唔了一声,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冒出这么一句话:“这些事都是由主母来理会的,宁大会长何须自己费心了。”
说出口她就觉得不妥。
还好宁熙景并没有露出异样,十分自若的自斟了杯茶,半垂着眼睑:“却还没有这么个人,少不得有些纰漏了。”
叶乐乐听得脸上可疑的浮起了一丝红晕,宁熙景挑了挑眉梢:“你怎么了?热么?”
他是故意的吗?叶乐乐心中怀疑,但也不敢细想,害怕越想越把自己陷进去。
连忙转移了话题:“你知道神医柏隐吗?”
“你找他做什么?身子不好么?我们会中也有医术精湛的大夫,先让他替你诊脉也是不错。柏隐先前的名字并非一个‘隐’字,乃是因为行踪难觅,方才得了这一个‘隐’字。
四月间明德先帝身患恶疾,便想寻他来问诊,举国之力也未寻着,拖了不过十数日便驾崩了。你亦可想象,要寻着他,不是件易事。”
叶乐乐听得一愣,王氏这指的是条生路?跟死路也差不多。也是,要是柏隐这么好寻,王氏岂不早寻他去治不孕了?
宁熙景看她不大对劲,忙召了人去请会中的许大夫。
一面放缓了声音:“你别急,先给许大夫瞧瞧,那里就要用到柏隐?”
叶乐乐却是知道自家的毛病的,隐隐的就灰了一大半的心。
因会长使人来寻,许大夫来得极快,宁熙景让他给叶乐乐诊脉。
叶乐乐也隐含希翼的伸出了手来,许大夫搭上两指,闭上眼捻着胡子诊了许久,皱眉道:“看着也没有不妥的地方。”
说着又给叶乐乐换了只手来切脉,这回过了半晌方有些迟疑:“似有还无,也说不出什么不对。”
宁熙景一见这架势,就知叶乐乐另有隐情,令周遭人退下。
脸上不见了笑意,盯着叶乐乐道:“许大夫亦是十分高明的大夫,连他也诊不出,而你自己却知道,莫不是中了毒?谁给你下的毒?”
叶乐乐呆呆的,没有回答。
宁熙景想着这种毒如此难诊,必不是寻常之毒。
他迅速的分析过庄莲鹤,只觉他不可能,又想起那小村里并无看着特殊之人。
不免有些无奈的看向叶乐乐:“你招惹了何方神圣?闯祸的本事也不小,放心吧,我定会替你寻着柏隐。”
见叶乐乐疑惑的望着他,复又取笑道:“方才见你中气十足,快要将我这院子都掀翻过来,不比短命的明德陛下,自是有大把时间来寻,倒不必先就哀声叹气的了。”
叶乐乐想起自己方才实是有些凶悍了,原是知道自己中了毒,心头这几日以来压着块巨石,寻着机会就撒起泼来。见他拿来取笑,也是自嘲:“祸害遗千年,我也觉着自己还有一番好活。”
当下宁熙景便向她承诺,自己正好喜好游山玩水,若是会中有人得了柏隐的消息,他便将会中事务交代一番,与她寻着蛛丝马迹去找柏隐。
叶乐乐得此保障,便安了一半的心,心中对宁熙景更添了无数感激之情,决意在骁荣会小住一段时日。
其实以前叶乐乐一直疑惑,古代的武林门派到底是靠什么生存呢?
难道光练练武,就能有饭吃?她猜测的是多半靠收保护费来维持门派用度。
但是在骁荣会住了一阵,才隐约知道会中并不是人人都追求更高的武学,亦有一部份武学资质平庸的会众进入了商部,专门在各地经营买卖,当然都伪装成寻常的生意人,并不暴露与骁荣会的关系。
武部中的会众才是专攻武学,为骁荣会提供强有力的武力支持,扫平障碍。
露在面上的就只这两个分部,另有些潜在暗中的,叶乐乐一个客居之人也无从得知。
近日来她的日子过得非常不错,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又没有人在头上作威作福。
一众婢女们都知道她是撕得破脸皮的人,不管心里怎么看,面上待她是十分殷勤,有求必应。
宁熙景又得了闲就来看她,领着她去参观鹿岛风景。
叶乐乐越来越发现两人其实十分合拍,常常能谈笑到一处。
她发现他虽然有些爱玩乐,但在处理会中事务时,又很认真。虽然有时还有些孩子气,但是又很风趣大度。朝夕相处,越来越多的吸引到了她。
其实她心中亦有些幻想和期许,宁熙景对她也应该是有些好感的罢?不然也不会待她如此周到。只不过逃妾的身份压在她头上,又有过在庄莲鹤跟前失态的教训,为免自多,她一直用理智控制着自己。
这日宁熙景领着她去看岛上的一处山洞,他举着火把往里走:“你小心脚下。”
叶乐乐紧紧的跟随着他,这处山洞口子小,腹地却大,是个壶形的山洞。
费了一柱香的时间才走到了里头,宁熙景扶着叶乐乐站定,指着地上道:“你仔细看看。”
叶乐乐仔细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宁熙景便将火把压低。
叶乐乐啊了一声:“这是,黑色的花?”怎么长在这山洞,不需要光合作用吗?
宁熙景点点头:“不错,这种花叫墨妍。是种极珍贵的药材,我也是无意中发现,还没有告诉过别人。”
叶乐乐心中一动,忍不住心潮有些起伏:没有告诉别人,那告诉了她,这代表了什么?
不好意思去看他,只好蹲下去看花。
这些花全是黑色的花瓣和黑色的叶子,在这样的山洞里,就是举着火把也很难发现。
但是它又生得十分美丽,繁复层堆的花瓣,并不轻薄,而是非常有质感的厚重,就像是个穿着黑纱的美艳寡妇,你无法把她想得单纯,但是绝对有致命的诱惑。
宁景熙安慰的声音又响起:“听说柏隐也在寻找它,你大可放心,我只要放出消息去,他说不定会自己找上门来。”
说完见叶乐乐把头埋得更低了点,不由奇怪:“就算没有习武,你眼力也不该差到如此地步罢,看清了吗?”
叶乐乐平静的回答:“看清了。”看清了啊,原来又是自多了。
待两人走出了山洞,沿着山间小道行了一段,就有个穿着褚色短打的少年奔了过来:“会长,四长老寻您呢,说是北边出了些问题。”
宁熙景想了想,还未说话,叶乐乐已道:“你快些去吧,我慢慢的走回去就是。”
宁熙景便吩咐道:“长谦,你好好送叶女侠回去。”
长谦挠了挠头:“是。”
等宁熙景离开了,长谦对着叶乐乐就突然阴沉了脸。
叶乐乐瞥他一眼,暗哼一声,全然不理,自顾自的往前走。
长谦不由得又急了:“你这妇人,怎么赖在我们骁荣会不走?”
叶乐乐回头看他:“是你们会长让你来赶我的?我这就去问问他。”
长谦脸涨红了:“就是你这妇人挑拨口舌,才害得小俏姐被会长罚去洗衣房!”
叶乐乐哈哈一笑:“那是她心胸狭窄目光短浅自做多情蛇蝎心肠乱拿主张罪有应得,只怕是心中对你们会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依我说还是罚轻了。”
“你说什么?!”
“你听到什么,就是什么。”
叶乐乐故意乱砌了一堆成语大肆欺负了一把这个稚嫩的小子,得意的甩袖就走。
长谦气得口不择言了:“我们会长的母亲可是德阳长公主,小俏姐是太皇太后赐下来服侍会长的,理所当然是会长的人。但你就不同了,给会长做婢女都不够格。”
叶乐乐站定,又回过头来看着他:“你若是心悦你小俏姐,更不该搬走我这障碍,免得替你小俏姐与会长牵了线。”
眼看着长谦僵在原地,叶乐乐面上带着笑意,径自离去,就算心中真的十分震惊失落,亦不能让外人看了去笑话,更是得一派云淡风清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能上这个网,我都快疯了,到邻居家借用上不了,抱着笔记本跑网吧,只能上聊天工具,打不开网叶,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也上不行,现在是拷到相机里再带到网吧,不过很长很长时间才打开了这个上传页面,能不能传上去,还是在试,如果你们能看到,就是我成功了。
58
58、第58章...
宁熙景竟然是什么长公主的儿子,那末怎么不在黎都当纨绔,跑来做个江湖人士呢?而且似乎在和朝庭做对。
叶乐乐并不认为长谦说的是假话,她第一次意识到,宁熙景略有些孩子气的表面下,也许也有很多的故事。
纵然她挠心挠肺的想要知道,但也明白,宁熙景离她越来越远,这些事情她不该再去探究。
于是她就当这一场口角从未发生。
长谦先前还担忧她向会长告刁状,后头才发现无此迹象,悬了几日的心便放下了,也觉得这位叶女侠不像传闻中那么可恶。
叶乐乐日夜辗转着,觉得自己若没中这毒,说不定都将宁熙景这人忘得差不多了。
现在这样晚上忘了,白天见着又挂起,着实是件折磨人的事情。
于是她瞧在别人眼里,便是略有些憔悴了。
这一日宁熙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好一阵,语气变得很温柔:“你去收拾行囊,明日我们就去寻柏隐,听说他在卢州玉朱县现过身。”
叶乐乐一听,果然十分高兴:“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去。”转身就跑了。
宁熙景被她感染,面带笑意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四长老恰好从里间走了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一阵,见宁熙景居然没发现他的到来。
不由得清咳了一声。
宁熙景面不改色:“有事?”
“会长未免对这女子过于体贴入微。”
宁熙景转过身来看着他:“四长老未免太过观察入微。”
四长老一噎,但向来视宁熙景为自己子侄,倒不以为杵:“老夫是说,会长即便不要太皇太后赐婚,也要娶个武林世家之女,比如东篱剑庄的大小姐亦是合适。虽然我等都急着替会长操办大婚,会长也不能太将就了自己。”
宁熙景淡淡的道:“本会长心中有数,四长老勿需多言。”
四长老见他听不进去,不由叹了一声,这孩子,自幼诸多磨难,自己是看着他长大的。难得他没有坏了心性,但他面上看着简单,有时候却连自己也琢磨不透他。
不过娶妻是大事,妻好一半福,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自己得暗中帮上一二才是。
翌日叶乐乐便打包了行装随着宁熙景上路,先坐着船离开鹿岛,等船一靠了岸,叶乐乐惊喜的发现岸边已经备了两匹马。黑色那匹是宁熙景常骑的,白色那匹看着就十分温驯,叶乐乐赶紧跑过去,扎着手围着它团团转:“是给我骑的吗?”她在鹿岛这段的收获之一就是学会了骑马。
宁熙景笑着点点头:“它十分温驯,你可以试着拉它的缰绳。”
叶乐乐伸出手去握了缰绳,果然这马温驯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排斥,她乐颠颠的上了马,左看右看,俱是满意:“它有名字吗?”
宁熙景也翻身上了马:“没有,我把它送给你了,你可以自己取一个。”
叶乐乐先问他:“你的黑马有名字吗?”
“有,我常常孤身一人上路,只有它与我为伴,所以我就叫它阿伴。”
叶乐乐一笑:“那我的马也是要与我为伴的,阿伴被你取走了,我只好叫它阿侣。”
说完就见宁熙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由啐了他一口:“想到那里去了?”
宁熙景拉长了声音,懒洋洋的道:“没想到那里去,这样听起来,它们倒是一对。只不过两匹都是公马,似乎没戏了。”
叶乐乐听他语气有点古怪,说出来的话又挑不出毛病。只好心中暗地里反驳:怎么没戏,可以搅基嘛。
两人不再斗嘴,拍马踏上了旅途。
从大黎的地理志上来看,卢州是个干旱多风沙的地方,不过据闻出产一种十分罕见的星沙,身有奇效,可以用来配药,或者用来配丹方。不过因为十分稀少,许多需要用到它的方子都几乎要失传了。据闻柏隐就是奔着它去的。
从渠州要往卢州去,少说也要骑马奔上一月。
柏隐是否真的在卢州玉朱县?就算他现在真的在,一个月以后是否还在?这都是两说的事情。
但宁熙景愿意为了这点可能陪她走一趟,叶乐乐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便将这一趟当成与他的旅程,纵然他日无治而亡,死前也能有一二回忆。
当叶乐乐抱定了这个主意,心情便放松了,看待事务的眼光也不同起来。
一路上非常有心的去发掘独特的景致,常喊了宁熙景来看。
宁熙景本来也是喜欢游山玩水的人,先前只是担心叶乐乐心底沉重,这时见她自己都颇能看开,便觉深合他意,两人一路尽是欢声笑语。
这一日到了弥州治下的伏龙县,两人还在野外走着,并没进到县城中心去,迎面就遇到一队人抬着棺木走了过来,一面走一面漫天挥洒着纸钱。
这队人脸上全是死气沉沉,没有一人说话,也没有送葬的唢呐队。要知道黎国送逝者安葬,沿途都会一路吹奏唢呐,这是传统。
因此这只静悄悄的队伍就显得特别惊心。
叶乐乐手忙脚乱的催着马靠在路旁,避着他们。
这只长长的送葬队伍就沉闷的从他们身边慢慢越过,只留下脚步的沙沙声。
却有不少人目光又是惊恐害怕的看着他们,另一些似回避似的更低的埋下了头,叶乐乐不由觉得莫名其妙。
等他们走过,叶乐乐才觉得一口气舒了出来。
不由有些疑惑的问:“为何没有送葬吹乐?”
宁熙景也是面露疑色:“我也没有听闻过此事,这伏龙县我也来过,却是没有遇上过丧事,指不定是他们的习俗如此。”
叶乐乐心道这习俗够吓人的,你就是哭出声来也好啊,知道的是只埋一个人,不知[奇`书`网`整.理'提.供]道的以为这一队人都要集体跳坑,一把埋了。
因为有些忌讳,当下不敢多说,随着他纵马入了县城。
这个县城规模并不小,像样的街道很有几条。
叶乐乐与宁熙景不再纵马,下了马来牵着它走。
到了间客栈,宁熙景将缰绳丢给了小二:“牵去给它们喂些水和上好的草料,再帮它们刷刷毛。”
小二接了赏钱,高兴的牵了马下去。
宁熙景先订了两间上房,然后再和叶乐乐在一楼的大堂寻了张桌子吃饭。
叶乐乐因为对先前的送葬队存了疑问,便边吃边竖起耳朵听。
果不其然有人在讨论。
“张家那闺女就是今日出葬。”
“你去看了?我是有些害怕。听说连送葬乐都没吹。”
“当然不能吹,惊了冤魂,就送不走了。”
“你胆子真大,还敢去看。据说冤魂会被关在棺木中不得出来,不过如果送葬之时有人迎面走过,她便会附在对方身上回来。”
“无稽之谈!”
“你别不信,早十年不就有这么个例子,就有个不懂事的小孩,当天去了外面挖野菜,正赶着送葬的时候迎面回来,当天晚上就暴毙了。”
“莫说这些来吓人,早知道要送她出殡,绝没人会在那时与他们迎面的。”
。。。。。。
叶乐乐拿筷子的手都僵了,轻微而不受控制的敲着碗沿。
宁熙景耳力比她更好,早听了个清楚,看她这样子,不免笑不可抑。
“叶女侠,好好听着,你的故事讲得实在精彩,下次也可拿这来做了内容。”
叶乐乐听他取笑,便强撑了面子,一声不吭的吃菜。
等到用完了饭,两人各自回房。
叶乐乐梳洗刚过,就听得有人敲门。
她想着不是宁熙景,就是小二,匆匆的把头发随手一盘,就道:“门没栓,进来吧。”
闻言门被推开,叶乐乐一眼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个女子。
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素色锦缎衣裙,乌发如云,眉眼风流,嘴辰红艳,如迎风弱柳般,楚楚的站在那里。实在不像是一般乡野女子,这股风流劲儿,是怎么回事?
叶乐乐不由得大叫了一声:“鬼啊”
就见那女子柳眉一竖,抬手端在腰间,袖口滑退,露出红红的指尖来。
叶乐乐第二声尖叫还没发出来,宁熙景已然出现在门口,手持长剑,将这女子拂到一边,自己大步走了进来,情急之下赶紧托住了叶乐乐的腰,阻止了她的退势。
“叶乐乐!清醒一点,这是人,不是鬼。”
叶乐乐听到这声音,慢慢的回过神来,往他怀里一扑。
宁熙景一僵,举着手犹豫着要不要环住她。
所幸叶乐乐很快平静了下来,不好意思的从他怀里离开,看了看站口的女子:“真不是鬼?”
宁熙景以拳抵唇,笑得肩膀耸动:“叶乐乐,你不是鬼故事讲得很好么?”
叶乐乐脸上一红,她长期在恐怖小说和电影中锻炼出来的胆量似乎不堪一击,在现实中遇到点鬼怪的风吹草动,就忍不住心里害怕。
“好了,别笑了。我承认我是叶公好龙,行了吧?”
宁熙景还是笑个不停。
叶乐乐又冲门口的女子开腔:“你是什么人,作什么来吓人?”
这女子面现歉意:“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是东篱剑庄的阮佩芝。前日贵会中四长老传了信来,说宁会长会路经伏龙县,刚好东篱剑庄正在此地,便请我们剑庄照料宁会长一二。我父亲便派了人盯着各家客栈,果然今日见着会长进来,为表诚意,特派了小女前来送帖。”
说着涂了丹蔻的玉手往上一送,露出张帖子来。
叶乐乐这时仔细一看,就发现这女子并不是一人,其实身后还有两个负剑的婢女,只是她本人打扮得不像是武林中人,倒像是权贵世家精心调/教的小姐,出现在这乡野,实在是过于夺人目光,以致忽略了他人。
叶乐乐立即就觉察到了异样,就算是武林世家,毕竟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这样毫不避讳的直接上门,还打扮得这样楚楚动人,说是送个请帖,可信度实在不高啊。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这一更也能成功,平是我联网写,时时要查些资料的,这一次是脱线写的,如果有点瑕次也包涵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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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东篱剑庄已有百年传承,口碑一向甚佳,现在的大庄主阮籍和二庄主阮元是两兄弟,在剑术上的造诣已经登峰造极,庄中亦有数百弟子,在武林中是个响当当的门派。若真要在武林中选个世家联姻,东篱剑庄是最好的选择之一,平日东篱剑庄的大小姐阮佩芝亦是高高在上,睥睨着伏倒在石榴裙下的信众。
不过无论是财力还是武力,东篱剑庄都比骁荣会略逊一筹,更何况骁荣会暗中似有些朝庭背景,这就远不是一般武林门派所以企及的。是以此次得了骁荣会四长老隐隐的暗示,有了与骁荣会联姻的机会,唯恐请不动宁熙景的阮大庄主便命阮大小姐亲自来请。阮大小姐遵从父命,精心打扮后送了帖子来,此时一见宁熙景,便觉果真名不虚传,高挑的个子,修眉俊目,通身一派洒脱又清贵。
武林中许多都是粗人,虽然也有佳佳公子,阮大小姐早已阅遍,当然都比不上宁熙景。
这时阮大小姐看宁熙景抬眼看过来,不由得更使出了全身功力,目中盈盈水光,娇唇似嘟还努,身姿瑟瑟惹人怜。
宁熙景的目光不过稍作停留便移开,笑道:“多谢阮庄主一片美意,只是宁某此行匆匆,明日便须上路,实是要事在身。若办事返程再路经此地,必当登门拜访。”
阮大小姐不着痕迹的瞥了宁熙景身侧正在上下打量她的叶乐乐一眼,也不学武林中人的抱拳行礼,竟是盈盈一福拜下:“如此佩芝便不刁扰了,请宁会长收下帖子,日后若得了闲,尽可凭此帖上门来,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没有死缠烂打,很识进退!叶乐乐心中瞬间就一酸,不自禁的抿紧了唇。
宁熙景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笑意。
阮大小姐看了更是欣喜,果然宁会长见惯了爽利的江湖女子,包括他身边这个女人亦是粗俗,她这一步温婉知礼的棋才是走得好。当下更不啰嗦,款款转身离去。
叶乐乐心里不是滋味:知道你是钻石王老五,我也不会看不清差距的死缠着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被女人勾搭啊?我的心一再被酸化,快变成玻璃心了好不好?
宁熙景似没看到她脸上种种纠结,仍是取笑她:“还怕不怕,要不我们秉烛夜谈,将这夜对付过去。”
叶乐乐现在忘了怕,斜着眼睛看他:“宁会长要去做个与美人相会的美梦,我岂敢阻挠?快去歇着罢!”
宁熙景笑看着她:“承你一片美意,我先过去了。”说完果真走了。
把叶乐乐气了个内伤。
在屋子里团团的转着,过了片刻宁熙景又来敲门:“叶乐乐,你快将地磨穿了,既睡不着,与我出去吃宵夜罢。”
叶乐乐一咬牙:“我是在锻炼体魄,现在不想吃,你自己去罢。”
宁熙景沉默了一下,便道:“我前几年来过此地,在个小摊上吃过一种小食,叫仙人卷,十分美味,你真的不去?”
叶乐乐默念着:姑奶奶要以惊人的毅力来切断对你的绮念。
“真的不去。”
宁熙景的声音也略低了一些:“好罢,我去包些回来给你吃。”
说着真个走了。
叶乐乐停止转圈,坐在凳上,心里满是煎熬,要是在现代,她就扑过去表白了,追不上也没什么,只要不纠缠得令人厌恶,照样能做朋友。
在古代,她投生的这身子条件实在太差,一旦露出这念想,宁熙景说不定会觉得她太痴心妄想,因而被吓退,到时连朋友都没得做。
算了,不要吓人害己,等医完病,回了柳河村,一个人逍遥度日也好。有忠厚老实的庄稼汉也可考虑,她又貌美又身负巨富,谁个敢嫌弃她?放到钻石王老五身旁她是小可怜,但是跑到乡野她还可以当女王。
再次安抚了自己,她试着露出个平心静气的笑容来。
就听得窗棂吱呀作响,回头一看,临街的窗子被突起的风吹得鼓动,倏然大开,一股凉意扑面,一片白色的衣角飘入窗口,惨白的女人慢慢的落下来。
叶乐乐尖叫一声:“鬼啊”随即人事不知。
宁熙景打包了仙人卷回来,脚步轻快的上了楼,去敲叶乐乐的门:“叶乐乐,开门。”
半晌没有动静,他凝神一听,里边没有响动,连呼吸声也没有,顿时脸色一变,一掌推开了门。
房中窗口大开,屋中一个凳子倒翻在地。
宁熙景大喝了一声:“叶乐乐!”一时心急如焚。
宁熙景迅速的问遍了客栈的人,有不少人说曾听到一个女声大叫着鬼,又听得真的有人失踪,一个个都吓得人人自危。
宁熙景把所有人都叫到大堂,沉着脸一一排查着可疑人士,客栈的老板看着一众客人脸上多有不豫,就不乐意了:“这位客倌,您丢了人,问一问是应当,但也不能大半夜的把人都聚在这儿不让走啊。”
此言一出,就有不少人附合:“正是,懒得奉陪,我上楼去。”
稀稀落落的就要走。
宁熙景一掌拍在桌上:“谁不乐意,来和我说清楚。”
桌子慢慢的化为齑粉,众人噤若寒蝉,乖乖的接受盘问。
但宁熙景问来问去也没个结果,他仔细看过窗口,心中更怒,这世间那来的鬼,分明是有人作祟!可这伏龙县毕竟不是他的地盘,他追着踪迹一出了这个客栈,便发现那些细微的线索都被纷乱的路人痕迹掩去,再难追寻。他心中一动,又跑回了叶乐乐的房间,先前阮大小姐送的帖子被他顺手放在了叶乐乐房中的桌上,这时也静悄悄的躺在那里。
宁熙景将它抄在手里,下去牵了自己的阿伴,又叮嘱小二一定要照料好叶乐乐的阿侣,小二忙惶恐的连连点头。
宁熙景大略是知道东篱剑庄在伏龙县西头的,他一路纵马跑去,远离了县中心,林木逐渐繁多,房屋稀疏。再跑得四五里路,没了官道,但山间明显有条略宽的路是常有人走动的。
宁熙景沿着此路下去,果见里面山间有人巡逻,不待对方询问,就朗声道:“前面可是东篱剑庄?”
有人答道:“正是。来者何人?”
“烦请通报,宁熙景来访。”
宁熙景这个名字在武林中实在是如雷贯耳,一面有人赶紧去通报,另一面,庄中弟子也不敢让宁会长久等,就有两名青年弟子从山中出来,恭敬的朝他行礼:“请宁会长随我等来。”
说着就在前头引路。
宁熙景随着他们一路走,这两名弟子见自己接触到这般的大人物,一个个心中满是兴奋,战战兢兢的想在他面前卖个好,就自发的介绍着一路的洗剑池,梅桩林,练剑坪。
宁熙景只不过淡淡的嗯了一声。
这两名弟子互看一眼,觉得奇怪,早听说宁会长最是随和,有时遇到投兴的,也会出手指点一二,今日这人满脸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是真的宁会长吗?别是什么人冒名前来惹事罢?
正心中惴惴的,就见他们大庄主二庄主都迎了出来:“宁会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这两弟子释然,大庄主二庄主是见过宁会长的,定是真的,果然传言不可信啊!
宁熙景无心看景,只略扫几眼记了地形,随着两位庄主入了庄,在一间大厅坐定。
两位庄主命人奉了茶上来,大庄主阮籍笑道:“今日芝儿铩羽而归,我等还当与宁会长此番又要失之交臂,不料宁会长还是给我等面子,肯拨冗一顾,实让东篱剑庄上下生辉啊!”
宁熙景微微一笑:“宁某深夜前来刁扰,便开门见山了,此来实是有要事相求。”
阮籍与阮元对视一眼,阮籍道:“宁会长有通天之能,还有何事要求到我东篱剑庄?但请吩咐,东篱剑庄定不敢辞。”
宁熙景道:“我有一个朋友,今夜在客栈被掳了去,这是阮庄主的地头,寻起人来必比宁某容易,还请阮庄主助宁某一臂之力,派人细细搜索,宜快宜早,莫使我的朋友受到伤害。”
阮籍没口子应下:“好说,好说,寻人之事包在我等身上。只宁会长这朋友是个什么模样,还需形容一二,我等才好派人去寻。”
宁熙景低头思忖片刻,神情有些游离:“她是个女子,大约二十四岁上下,身材窈窕,容貌艳丽,眉眼间全是灵动,正穿着件湖色的裙子,头上只得一根银钗。性情泼辣爽利,爱说爱笑。”说着见有个弟子奉上纸墨来,左手便按住了右手的袖角,醮墨下笔,慢慢勾画起叶乐乐的容貌来。
一下笔,才发现她的容貌自己居然是在心底熟知的,不需片刻犹豫都能描画出来。
怎么会这样奇怪,从前母亲的相貌他记得十分清楚,此刻却模糊了,反是叶乐乐的样貌他记得日益清晰。
是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忘了去记恨母亲了。
阮籍和阮元两人看着宁熙景笔下逐渐出现的一张丽人图,只见她眼角眉梢全是欢快,虽然美艳,但也说不上是绝色,只另有一种过人的灵气。
又见宁熙景如此着紧,边画边脸上有情绪流露一二。心中便都觉得阮佩芝没了戏。
只因这宁熙景虽然惯常笑意满面,但也只是笑而已,甚少有人看到他别的情绪,今日他竟然如此不设防,可见纸上这女子对他十分重要。以东篱剑庄今时今日的地位,怎能不顾颜面,过于一厢情愿?且阮佩芝怎么说也是东篱剑庄的大小姐,又生得貌若天仙,聪明伶俐,要嫁什么人使不得,偏要和别人去抢?即便是抢来了,宁会长心里没有芝儿,也是害苦了她。
两位庄主心中都萌生了退意,只是宁熙景身份摆在那儿,就算结不成亲,也必不能得罪,当下还是要尽心替他寻人才是。
于是将宁熙景画好的肖像拿了下去,命弟子多描几张,分散到各部去寻找。
作者有话要说:早早的更上来,接下来就没有时间顾及了,祝大家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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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人说伏龙县有两宝,一宝是碧绸酒,酒浓如浆,入口绵软,香飘十里,年年都要上贡入宫,一块御赐的金字招牌已有两百年之久。
二宝是香血脂,很多人只是听到,都会以为是“香雪脂”,实际上它真的是“鲜血”的“血”。
香血脂有均面香粉和口脂两种。从来只有单一的一种颜色。用它上妆娇艳自不必说。最值得称道的是它的不着痕迹,几乎无法看出着妆的痕迹,只以为是气色红润,容貌娇美。据闻它能使妇人看着减龄十余岁。自然是大受追捧,可惜每年也只出十盒香粉和十管口脂。是以它就算再好,同行也不惧它。
因这出产稀少,自是僧多粥少,每年的十月末,多有人携了重金从各地赶来抢购。
是以这几日来,伏龙县平白多了许多异乡客。为东篱剑庄寻人增添了不少难度。宁熙景的脸色也不由阴沉似水。
而另一厢,叶乐乐并未受到虐待,相反,她被好吃好喝的供着。
叶乐乐再一次抬起头来打量自身所在。
这是个地底空间,要在地底挖出这么大个地方来,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整体挖出了个圆形山洞,山壁上四处都插着火把,沿着边角一色砌着十来间粗石矮房,可以看得到东边有条隧道口,大约就是通向出口,只是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粗汉把守着。
叶乐乐怔怔的望着那隧道口,便有名婢女走了过来,含笑道:“叶娘子,该服药了。”
叶乐乐回过头,端起她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会这么配合,不仅是因为她知道这药中全是各种名贵滋养的药材,也是因为她知道反抗是没有效果的,她来的第一天,就试着反抗过,结果对方也不打骂,只合力把她绑起,往她脚心涂满蜜糖,再牵了只狗来舔。
这种酸痒难耐又笑不可止的滋味,让叶乐乐根本没有倔强多久。只好乖乖的喝下了药。
很快她便发现,对方似乎根本没有要动她一指头的意思,给她拿来的亵衣都是素缎裁成,各色瓜果从不断应,一天到晚的汤水滋补,在一间石屋中,还有眼温泉专给她用。她每日就是吃吃喝喝泡泡温泉散散步,甚至为了缓解她被关押的焦虑,专有个婢女抚琴给她听。
叶乐乐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名贵的动物,被人精心饲养起来了。直被养得气色红润,每一根头发丝,每一个指甲壳都洁净光泽。
她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子,用尖头在自己手上的银镯子上画了一道,这个送瓜果的男人又来了,他似乎是每日来一次,这样来算,已经有十日了。叶乐乐目送着他背着竹筐的背影消失在隧道口,心底的茫然再一次升起,究竟此间的主人抓自己来做什么?
似乎除了守在隧道口的两个大汉有些功夫,在这洞底的三个婢女又似乎只是普通人,叶乐乐挣扎扭打间都可以一个胜她们俩个,只可惜她们有三个,还有两个站在隧道口虎视眈眈的,叶乐乐最终没有暴起成功。
叶乐乐各种自伤或伤人的试探不断进行着,然而她发现他们除了不愿叶乐乐受到伤害外,旁的都不是十分在意,而叶乐乐除了做个样子,实在也没有自残的勇气。
叶乐乐正冥思苦想,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就看到隧道口隐隐射入桔色的光,她精神一振,往常从没在这个时候来过人!
有所变化,就是最好的变化!
随着纷杂的脚步,有一行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一个身着紫衫的青年公子,他一脸的苍白病容,身姿瘦弱,两眼漠然无神,隐隐是这行人的主人,后头跟的全是婢女奴仆打扮的男女。
这些人手中拿着些竹笼,有的装着鸡,有的装着鸭,有的装着孔雀,有人牵着匹羊,还有人牵着狗。
叶乐乐面对着这洞里的三个婢女几乎要吐了,见到他们便情不自禁的上前了几步。
为首那紫衫公子便漠然的转过脸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点头道:“不错。”
叶乐乐身后那三个婢女便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叶乐乐心想他们反正是暂时不会伤害自己的,不如鲁莽一些,说不定反倒能撞出一两条线索。于是更近了两步:“你们是什么人?抓我来做什么?”
这紫衫公子转过脸去,对她视若无睹。身后一众仆人也都半垂着眼睑,全然不理会她。
一行人径自又往边角的石屋走去。
叶乐乐紧跟着要追去,就有个婢女拉住了她。
叶乐乐转过脸来,就照着这婢女脸上左右开弓,直打得这婢女踉踉跄跄的,脸上青了一片。
听到响动,这行人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有个青年男仆露出愤怒的神色,往这边抢了几步,马上被身边的人拦住了。
叶乐乐正时刻注意那边的动静,不由打得更起劲。
就听那紫衫公子道:“由她去吧,只要她身心舒畅便罢。”
亦有人劝那男仆:“你和她计较什么?左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
叶乐乐听得心里隐隐有种恐惧感,又见那挨打的婢女强抿着嘴,用种恶意的神情看着她这种神情大多代表:我且忍着你,等着看你倒霉的时候。
叶乐乐头顶的银钗早被收走,她实在没有武器,就猛扑上去,双手用力掐住这婢女的脖子。
先前还勉强忍耐的另两名婢女一见这情形,赶紧上来拉扯,一个把同伴救了出去,一个就愤怒的扬手要打叶乐乐。
就听那紫衫公子冷冷的道:“你想替了她,你就打。”
这婢女一脸惊恐的赶忙松开了叶乐乐,束手立到一边去。
叶乐乐坐倒在地,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眼睁睁的看着这群人走进石屋去,过得一阵,里头传来器皿的碰撞声。隐隐一种香气四散开来。
叶乐乐直愣愣的走过去,要看个究竟。这次没人敢拦她。
她走到了石屋的窗边,并不缩手缩脚的隐蔽行踪,而是大咧咧的掀起窗子。
屋里的紫衫公子看了她一眼,嘴角挂起一抹冷笑,并不理会她。吩咐下人继续手中的工作。
众人有条不妥的将各种干花药材细细的研碎,再用水反复淘洗,只取了轻如泡沫的细尘,再用细火烘培,动作娴熟细致。
这是,制胭脂?叶乐乐不精些道,但以往也听何家的姨娘们说起过一二。
过了一阵,又有人从笼里捉出只鸡来,割了喉放出一小碗血来。放在煮沸的紫砂罐中淘洗,再将兑成淡粉色的血水放入瓷砵中焙干,期间不停的用一段乌沉沉的木头去搅拌。
又有一人随着紫衫公子的指令,不时的往中加入不同份量的材料。
叶乐乐渐渐的有些颤抖起来,就她所粗浅知道的来说,这种制胭脂的方子显然十分繁复高明。而好一些的方子,理所当然是要保密的,而如今对她却全然不避讳。
这种并不避讳,一种是因为对方是自己人,叶乐乐当然并不属此列。
一种是因为对方知道了也说不出去,这其中又有很大一部份可能是采用了令其死亡的方式。
宁熙景无法坐着等待,很快发了烟火传令,召唤骁荣会弥州分部的会众前来听令。
三日后便有二十余人赶来听候差遣。
宁熙景平静的下令:“先去查查,这伏龙县附近有何门派帮众多为女子,我要一一拜访。”除了家传,一般的女儿家其实甚少入武林门派习武,即便入了门派,也多是无法在武学上出头,因为一般门派中的武功多是适合男子修练。若是有为女子量身打造的修习法门,亦多是在以女子为主的门派当中。而那日掳走叶乐乐之人,手法干净利落,留下的踪迹极浅,显然是武功高深之辈,而叶乐乐又喊出了“鬼”之一字,显然是位武功高深的女子。
宁熙景按住烦乱的心绪,决意逐一查探。
紫衫公子将制好的胭脂用指头挑起,轻轻捻开,皱了皱眉:“不成。”
身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仆犹豫着看了叶乐乐一眼,又对紫衫公子道:“少东家,老东家弥留之际,可是千叮万嘱,让您烧了方子,从此收手。”
紫衫公子嗯了一声:“我这不是在试着用其他的替代么?若是不成,今年这一批总是要制的,明年再收手也成。”
“可是,前些日子,张家闺女的事已经引得众人注意,再不收手,老奴怕会出事!”
紫衫公子不为所动:“无妨的,她不过是个外乡人,冯姨办事又干净。”
这老仆又多劝了两句,见紫衫公子似有些不耐了,方才住了嘴。
阮佩芝对着铜镜细细的上了脂粉,微微抿唇一笑。
旁边的婢女奉承:“大小姐可真美。”
阮佩芝自己也得意。用指头抚了抚脸,这香血脂真真是个好东西,倒不像旁的脂粉让人残了颜色,反倒越用脸上愈细滑。
想着拿起脂粉盒,看到里头只有边角薄薄的一层,就用指节撑着下巴:“也不知今年还能不能得了这脂粉。”
婢女掩了嘴笑:“别人不能得,大小姐自是可得。香血脂的少东家见了大小姐就神魂颠倒呢。”
阮佩芝啐了她一口:“死丫头,听说香血脂的老东家撒手前是说了不再制这脂粉的,否则我怎会有此担心?”
婢女想了想:“那末大小姐先去问问方少东家?”
阮佩芝一想也是,换了衣裙,就要外出。
途经后花园,远远的看到宁熙景也要往外头走去,便故意等了他一等。
待他到了面前,便笑若春风道:“宁会长行色匆匆,要去何处?”
宁熙景看了看她,对她娇艳的容貌并未过多留神:“宁某赶着去寻找朋友的线索,先失陪了,改日再向阮大小姐赔罪。”说着竟有些无礼的越过她走了。
阮佩芝一噎,不免有些愤愤:“这么多天了,他这位朋友还没有消息,我看也不会有消息了。”
说着又问身后的婢女:“那日夜里我瞧在宁会长的面上不好与他那朋友计较,但看着她也不过尔尔,难道是我眼花了?”
那婢女识趣的回答:“可不是大小姐眼花了,奴婢也瞧了个清楚,确实不及大小姐之万一。想来宁会长是重义气之人才如此尽心尽力,这样的人才可信呢,待他忙过这阵,自是要来向大小姐赔不是的。”
阮佩芝听了还是有些不郁。
沉着脸出了门,到福来大街上的天香斋去,香血脂就是天香斋传了数代的镇店之宝,但除了这种脂粉,天香斋还有许多其他的一流香粉,只是人眼里往往只瞧得上最好的,多是盯着香血脂来的。
阮佩芝进店不过片刻,方少东家就迎了上来,惯常的穿着紫衫,一脸苍白病容,看着阮佩芝的眼里却是异样的温柔,隐隐有些炙人的热情。
“大小姐来了,可是要些什么脂粉?小店除了脂粉,新制了种桂花香露,大小姐可要试试。”
阮佩芝开门见山:“先前我就与你说过要香血脂的,又听得说老东家不让制了,再来问问今年还有没有。”
方少东家神色一闪,又笑道:“今年倒还有,会给大小姐留一份的。”
“咦,听这口气,难不成明年就没了?一份只够用上一年的,我用惯了这脂粉,可怎么办?”
娇美的脸上全是失落。
方少东家不忍见,又改口道:“那么,这十份全给大小姐留着。”
阮佩芝欣喜:“当真?”
“当真。”方少东家浅浅的笑开。
“你们为何不再制了?”
“。。。。。。因为太过繁琐,种种配料亦十分难得。”
“既然你们不再制了,可否让我去看一看怎么制的?我也不会泄漏出去,只自己制着顽呢。”
方少东家笑容僵住。
阮佩芝嘟起了嘴:“不行就算啦。”
“。。。。。。行,明日就领着大小姐去制香坊去瞧一瞧。只是家传密方,大小姐最好只身前来,莫带随从才好。”
阮佩芝一听,连连点头:“那是当然,我省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嗯,大概还要不稳定三四天。
希望你们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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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阮佩芝起了个大早,迎面遇上了二庄主阮元。
“叔父,还在帮着寻人么?”
“唔。”
阮元笑看着她,阮佩芝与阮元年纪差不太多,他对着她也没法端起长辈的架子。
“宁会长什么时候才会停手?”
阮元想了想,神情未变,试探道:“芝儿很在意宁会长么?”
阮佩芝闻言脸上一红:“随意问问罢了。”
但她的小女儿情态却被阮元看在眼里,他目视着阮佩芝离去的身影,寻思要和大哥商议一番,是否将话与芝儿挑明。
阮佩芝的武功,当然不可以说高,但东篱剑庄在此地颇为势大,自不会有人不给阮大小姐脸面,是以阮佩芝还未逢敌手。也使她对自己的身手十分自信,所谓艺高人胆大,她十分敢于孤身一人出门。
她兴致勃勃的到了天香斋,方少东家早在此等候,万分殷勤的领她去了作坊。
阮佩芝左看右看,沉下了脸:“方少东家若是不愿领我去看香血脂的制法,自可直说,我亦不是蛮横之人。怎的带我来了此处,放眼看去,就算我只是一知半解,也知这些不过是些寻常法子。我早听说香血脂是在个隐蔽处制作呢。”
阮佩芝发起嗔来亦是十分动人,方少东家目光定定的看了她一阵。
终于松了口:“那地方是在地底,十分阴森,我是怕大小姐看了害怕。”
“我怎会害怕,你太小瞧人了!”
“那好,这边请吧。”
叶乐乐自呆在石屋中,因为这些人看她也如同死人,并不如何设防。
因此那自烘焙的小炉中偷了截炭条,把件亵衣下摆撕了许多布下来。
每一条布上都用炭条写上:“叶乐乐在地底被人抓了以血制脂宁熙景快来”
一共写了十条布条,全都卷成小团,藏在自己身上,打算看有没有机会能夹带出去。
这群变态的人,本来她估摸出对方是要用人血制胭脂,就自发自动的建议能不能让她奉上一碗血,然后再放了她。一开始众人都不理她,总算有个老仆怜悯的对她说非要咽喉上一碗血才行。
。。。。。。咽喉上一碗血,那还能活吗?她很想说这不科学,真的不科学!你们这些愚昧的人!
但是和变态怎么讲得清道理呢?
她便去诱守在洞口的两人:“你知道我和谁一路的吗?宁熙景,宁熙景是谁你知道吗?武林第一呀!你们俩要是放了我,我就让他传授你们高深的武功,从此行走江湖威风凛凛,不比守着这山洞好?”
结果人家用一副“你以为我是傻子吗”的神情看着她,就是不信。
她真的想说:你们确实就是傻子啊!
多番劝说不成,反惹得那个紫衫变态知道了,他看着她冷冷的说:“最近倒真有人四处寻人。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更不能留活口了,一定要小心看紧。”
叶乐乐泪流满面,不带这样的啊。
最后她只有想了这个散发传单的法子,琢磨着等送瓜果的汉子来了,想法凑近,把这布条塞到他的竹筐里,他若不留神带了出去,最好掉落在街市什么的,她不就有一点希望了么?
正在心中各种想像,就听到门口有脚步声。
叶乐乐赶紧把东西都收起。
进来两个婢女也没留意她,只将她窗上的窗帘都放下,然后警告她:“不要出去,否则立时就将你割喉。”
叶乐乐一脸惶恐。两名婢女上来将她给绑了,嘴里塞上了布条。又转身出去,将门锁死。
等她们一走,叶乐乐就满脸兴奋的尝试着解绳子,她们手上无力,也知叶乐乐没有武功,绑得不大紧,叶乐乐早就私藏了块瓷片卷在袖口里,这时正好派得上用场。
坏人最喜欢要胁人“如果你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这证明什么?证明他害怕“你怎么样”。你如果老实听话,你就完了,一定要用隐蔽迂回的方式去尝试一下,你才有希望。
叶乐乐紧紧的贴着窗去听着。
有个欢快的女声随着脚步逼近越发清晰起来。
“原来是在地底,再没有想到的!”
“这里原就有个山洞,我曾祖父无意中发现,便雇了人来一番修整,用来秘密研制胭脂。”
这个紫衫变态的声音居然温柔得令人骨软!叶乐乐很惊异,想必这女子是他心仪之人,可是为什么这女子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叶乐乐使劲的割着腕上的绳子,一边在脑海里不停的回忆。
她认识的女子其实不多,这不是何家院里那几个姨娘的声音,也不是柳河村里村妇们的声音,是谁呢?
说笑间阮佩芝已经随着方少东家走进了制胭脂的石屋,看到里边忙碌的一片,不由连声惊叹。
“这法子好,淘出来的粉定然细腻。”
又道:“咦,还加了情花进去,从没听说有方子加它的,怪道颜色与别人的都不一样。”
方少东家含笑拿起了一段乌沉沉的木头:“其实最不同的是这段天香木,用它来搅拌研磨,便会有些汁液渗入进去,所以颜色才瞧上去十分不同,又易吸咐在面上,看着全无痕迹。”
阮佩芝捧着这木头赞了好一阵:“从来没听过,闻起来又很香。”
“嗯,这天香木是我曾祖父取的名字,再没有第二段的。”
阮佩芝恋恋不舍的放下,自以为找到了香血脂与众不同的密方,但人家家传的宝物她也不好开口去要。一向善解人意的方少东家也没有说要送予她。
方少东家半垂下眼睑,心中暗道:不是舍不得送她,只是送了她,她调不出这粉来,又添了许多麻烦。
两人一番看毕,阮佩芝尽了兴,满是愉悦的随着方少东家走了出去。
方少东家正说着:“不知大小姐可否赏脸,由我来做东,到飘香楼去用顿饭。”
就听得旁边有间石屋里传来一阵奇怪的鸟叫。
方少东家脸色一变,阮佩芝已经奇怪的朝那边走去:“什么人在学鸟叫,我看学得不像,不过也有趣。”
方少东家赶紧追了上去:“想是下人在闹着玩,别让些粗贱之人脏了大小姐的眼睛。”
阮佩芝在窗前半尺站定,闻言有些犹豫。
就有只纤纤玉手猛然掀起窗帘,从窗格中伸了出来,揪住了阮佩芝的衣服:“救我!”
事出突然,阮佩芝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抬手往这只手上穴道一拂,这只手就吃痛缩了回去。
方少东家赶紧道:“原是有个下人,犯了癔病,呆在家里怕吓着别人,想着这里[奇`书`网`整.理'提.供]隐蔽,就把她给关进来了。”
阮佩芝听了往后退了几步:“原来是这样,快走吧,怪吓人的。”
方少东家连声称是,偕同阮佩芝走了。临了又回过头看了眼那窗子,心中有些奇怪:这女人既然已经挣脱了绑负,又能出声,何不直接说出事情原委?不过,如果那样的话,就算是阮大小姐,他也只得想法留她一留。
想到这里,方少东家心中一动,觉得这个主意若真能实现,当真美妙无比。
但心中思虑再三,又怕阮佩芝出行是许多人都知道的,真让她失了踪,要收起尾来未免太过艰难。只得作罢。
一时想得兴奋,一时想得遗憾,便也没有再去思考其中的不对劲。
阮佩芝同方少东家用完饭,他又百般殷勤的领着她出去游玩了一阵,方才各自回家。
阮佩芝回了自己的闺房,由丫鬟服侍着梳洗更衣,脸上略有些笑容,方少东家对她的倾慕之意,她不是看不明白,只两人身份天壤之别,她的夫婿最低也得是个武林英材,像他这样居于末流的商贾之辈,又手无缚鸡之力,实不是合适人选,可惜了,他谈吐也甚为风趣。
正想着,替她更衣的婢女便咦了一声,弯腰捡起了个布团:“大小姐,怎的你腰带里藏了这么个布条?”
这布条是用上好的蚕丝织成,轻薄细软,塞在腰带里仿若无物,是以阮佩芝一无所觉。
她微皱起眉,莫名的接过一看。
“叶乐乐在地底被人抓了以血制脂宁熙景快来”
阮佩芝凝神一想:“叶乐乐,宁会长在寻的人,是不是就叫叶乐乐。”
那婢女点头:“是这个名字。”最近漫天遍地的正在找她,多少都有所耳闻。
阮佩芝想起窗格里伸出的那只手,又想起那声急促的“救命”,不由一惊之下松开了手,任布条飘落在地。
阮佩芝回过神来,赶紧又把衣裳穿起,裹了披风,急匆匆的要去寻宁熙景。
到了议事大厅,见父亲和叔父都在,不由松了口气:“宁会长在那儿?”
阮籍和阮元对视一眼:“你一个女儿家,半夜孤身一人,指名道姓的要寻他,就算我们是江湖草莽,你却还未出阁,须得顾忌一二。”
阮佩芝着急:“我寻他有急事。”她一心要在宁熙景面前讨个功劳,看他满眼感激的样子。
阮籍脸色一冷:“你还未骗过为父,居然为了他撒下谎来。你从外间回来已有一个时辰,若是外间有急事当早早寻他。若是现在我们庄中有急事,又与他何干?!”
阮元也劝道:“芝儿,叔父就把话与你挑明,这宁会长,只怕心中有人,我见他对这姓叶的女子十分着紧,怕是早就对她倾心。相信叔父和你爹,我们这些年来看人还未错过眼。原先是我和你爹想错了,咱们实不必去攀他这高枝。”
阮佩芝一愣,立在原地,捏紧了手中的布条,犹豫不定起来。
宁熙景正走进门来,一脸风尘,看到阮佩芝也在,便微微颔首:“大小姐也在,可是寻两位庄主有事,需我先回避一下?”他耳力太好,已是听到了阮元的一点话尾,只好佯装不知,送她个梯子。
阮佩芝将手缩入袖里,笑道:“无事,只是怕爹爹和叔父不顾身体,劝他们用一用宵夜。”
阮籍和阮元深觉阮佩芝应对得体,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阮籍大笑道:“好!芝儿也懂事了,为父甚为欣慰。”
众人都十分捧场,一齐笑了起来。
62
62、第62章...
阮佩芝脚步沉沉的向外步去,站在门口,又犹豫的回头看着宁熙景,阮籍严厉的一眼看了过去。阮佩芝眼神一闪,终是离去。
待她一走,阮藉便道:“实是愧对宁会长,我庄中派人搜寻多日,仍是毫无叶娘子的消息。”
宁熙景微微颔首:“无妨,我已有些眉目。”
正说着就有人进行通报:“宁会长,有人说是弥州分会的林青,寻到此处来要见宁会长。”
宁熙景神色一动,对阮籍道:“要借阮庄主宝地一用。”
阮籍连忙应下:“宁会长尽可随意。”
宁熙景便让人引林青进来。
林青生得瘦小,颇有些獐头鼠目的样子,但会中人却知道他最擅追踪,他此番来报,定是有了发现!
林青一进来先向宁熙景行礼,又抱拳拜过两位庄主,这才对宁熙景道:“果然如会长所言,人找到了。”
宁熙景脸上一喜:“是谁?”
“是仪山派的冯云云。当日有人瞧见她出现在客栈附近,后头又问得她的同门,记起她当晚回山躲躲闪闪,衣着怪异。属下等便诈了她一诈,果见她神色慌张。虽然她嘴硬,但十之八/九就是她,已将她拿了来。”
宁熙景一挥手:“将人带上来!”
后面就有两黑衣人押着个中年美妇上来,将她按着跪在地上。
冯云云不服,抬头瞪着宁熙景:“宁会长!抓人也得有个理由,我等虽是江湖中人,也不能藐视王法!”
宁熙景一笑,微微俯下/身,看着阶下的她:“待我把你每一块骨头都拆碎了,你再来和我讲王法。”说着朝林青道:“无需和她客气,我最喜欢嘴硬的人,因为他们定会忍着痛不出声,让人行起刑来也清静。”
林青得令,满是兴奋,他本就有些嗜血,却处处被会规所束,今日难得会长都松了口,立时挽着袖子就上了。
阮佩芝拎着灯笼走了半路,心神不定,方才向宁熙景撒谎也是下意识的行为,此时隐隐的觉得不妙,总是想起那只倏然伸出的手,和那声急促的“救我”!
她转过身来往回走了两步,又转过去想要离去,几翻挣扎反复,终于咬了咬牙,再向议事厅走去。
离门还远远的,就听里面阵阵女人的惨叫,门口守着的庄中弟子都面露不忍之色。
阮佩芝又惊又惧,缓步欲进,脚刚踏上了门槛,就听那女人大叫道:“我说,我说!是天香斋的方少东家!他家与我原有些远亲,不时也有些联系。那日他说看中了个异乡女子,让我帮着掳走!”
宁熙景眯了眯眼:“他掳了去做什么?”
“不,不知道。”
宁熙景冷然道:“只不过捏碎几块骨头,你就受不了了,林青可还有更多的大刑等着伺候你,每一种都让你既不会晕过去,又剧痛难忍,你大可嘴硬,也免得林青荒废了技艺。”
冯云云吓得直哆嗦,今时今日,她在仪山派中颇受人尊重,又小有些名气,本不至于做下这等下作之事。只是方少凌知道她早年的过往,仗着亲戚的名份求上门来,又许以了重金,她又想着不过是个异乡客,闹不出风浪来。这才动了这邪心。
她为做得隐蔽,正巧知道白日有冤死之人送葬,还画了个惨白之妆,这样就算被人瞧见,也可推到鬼神之上,不致于泄了她的名头去。谁知百密一疏!遇上了这个煞神。
当日她是真的没瞧见宁熙景,推窗之前还细听了动静,实在没有发现任何功力高深之辈,这才下的手。要知道这女子是同宁熙景一路,打死也不敢动手!
这时她痛得麻木了,颤抖着低语:“以前,听,听他父亲酒后说过,若是以精心调养过的美丽女子之血为料,可制出最为珍贵的香血脂。。。。。。”
宁熙景大惊之下站起。
阮籍也吓了一跳:“这么说来,多日前那张家闺女也是无故失踪,后头被人发现是被割断了咽喉放血致死。”
宁熙景浑身一股森冷的气息,转过头来看他:“带我去找这方少东家。”语气平静中隐含滔天之怒。
阮籍怎敢推辞,连忙前面带路。
一行人一阵风一般从阮佩芝身边掠过。
她呆呆的盯着他们的背影,只是在心中害怕,叶乐乐还活着吗?若救了出来,她会不会向宁熙景告状?若宁熙景怒了,又会怎样?叔父曾说过,无人能与宁熙景匹敌,方才看他,也是手段狠辣之辈,会不会报复于自己?
慌得一软,往后倚住了门框。
留下没去的阮元发现了她,看她神色不对,赶紧去扶了她进来:“芝儿,你怎么了?”
想了想,猜测道:“你不是看叶娘子要获救了,才慌了神吧?你看开些,别把心思放到宁会长身上,我看他也不是个良人。”
阮佩芝抓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不是,叔父,我做错了事,怎么办?”
当下嗑嗑巴巴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阮元脸色一变:“芝儿,你真糊涂!”
松开她的手,在屋中踱来踱去,稍倾又道:“此事,只能咬死不认,你权当并未发现这布条便是。”
阮佩芝神色稍定,也觉可行,两人就此议定。
却说方少东家与阮佩芝分开之后,先是沉浸在与阮佩芝相处的种种情形回忆当中,后头冷静下来,深深的觉得叶乐乐自被抓以后,反复扑腾,主意一个接一个,较一般女子来说更为难缠,实是留不得了。
于是叫齐了人,今日便要去办了此事。
待他冷着脸出现在叶乐乐面前,叶乐乐便知事情不好,今日行动的后报来了。
当下就要徒劳的往洞口冲,方少东家冷笑的站在一边看着,就像猫在看一只逃窜的老鼠一般。
终究叶乐乐双手难敌众拳,被两人扭住。
她一边挣扎,一边索性破口大骂:“你这变态,做这么恶心人的事,要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一日被人知道,你将受万人唾骂!”
方少东家往石屋里走,一边冷声道:“可惜你看不到这一日了。”
那两人也押着叶乐乐往石屋里去,叶乐乐双脚抵着地面,死死抗拒前进,两个押她的人挣出一身汗来,便骂了一声:“再来两人抬她的脚。”
又上来两个奴仆抬起她的脚,一齐送进屋去,叶乐乐心急如焚,也不知道阮佩芝有没有发现,有没有向宁熙景报信。自己可已经是刀在脖子上了!
进了屋去,方少东家吩咐人先将其它材料都备好,一面恶意的看向叶乐乐。
叶乐乐又生出个主意:“我,我是身中巨毒的,这样的血,也可以制胭脂吗?不要毒害了别人。”
方少东家闻言眉头一皱,叫了个老仆来:“你先前说她身体甚好,再诊诊看。”
这老仆上去握住了叶乐乐的手,再切了回脉。叶乐乐满心祈祷他变成神医,结局还是令人失望,他摇了摇头:“确实身体好,这阵调养过后,更是上佳。”
叶乐乐争辩:“确实有毒,你这庸医看不出来。”
这老仆怜悯的看她一眼,摇摇头不与她计较。
方少东家冷笑:“原来是垂死挣扎,我看你大可不必白费力气。”
叶乐乐恨得牙痒,又生一计:“其实像我这种妇人,很可能血液不洁,处/女之血说不定更好。”
心中便默念:天下处/女别怨我,我只是缓兵之计,回头得了救就让宁熙景灭了这变态,坚决悍卫你们的生命。
方少东家用手摸了摸下巴,看着她露出个古怪的笑容。
叶乐乐看着就觉得不好。
果然他有些恶意的道:“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我制了这一次就要罢手,也不想去精益求精了。”
眼看着石屋里香气四溢,各色材料研磨相和,终于轮到了叶乐乐,有人揪住了她的头发,使得她高高的抬起了头,又拿了个水晶碗放到她下巴下,准备接血。
那老仆又叹了口气,最后一次劝说:“少东家,其实老东家已将方子毁了一部份,不然上次也不会没制成,就是不希望少东家再造孽。少东家何必再固执己见,再制一次也不一定能成功。”
叶乐乐又生出一线希望。
方少东家拿起了匕首,比在叶乐乐脖子面前:“到了这一步,还说这种话做什么。我已试着重新补全了方子,且她知道得太多,万不能放她活着出去。”
说着就要一刀割下,猛然嗖的一声飞来一柄飞刀,钉在他执刀的手上。
方少东家手中匕首一掉,抱着手痛哼一声。
叶乐乐听到声响,拼着头皮疼痛,强力转过脸来看,果然见到了宁熙景正领着人大步奔来,一脸焦急。
一瞬间忍不住热泪盈眶,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只知道加在她身上的种种束缚都松开了,她模模糊糊的朝着宁熙景的身影扑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腰。
呜咽道:“宁熙景,宁熙景,宁熙景。”
宁熙景也忍不住抱紧了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温柔的道:“我在。”
叶乐乐又哭又笑的赖在他怀里,不肯起来。
宁熙景也不介意,半搂半抱的带她出了山洞,将她抱到马上,圈着她回了东篱剑庄。
叶乐乐跑了一路,终于有些冷静下来,下了马,就有些不好意思的退后了两步。
“抱歉,我。。。。。。”
宁熙景温柔的笑,拉住她的手:“无妨。”那目光,真的不是她错认,满满的都是心疼。
叶乐乐禁不住心头怦怦直跳。
直到回了东篱剑庄给她安置的客房,脸上还在发烧。
叶乐乐一点也睡不着,这阵子她在山洞,没事就是躺在床上想法子,想得睡过去,睡醒了又想。休息一点也没有落下。
此时她总觉得有许多事情没有问,有许多话没有说。心中又一直分析着宁熙景的反应,总觉得他也该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才对。真恨不得马上到天明,好去见他。
到了天将亮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这深秋的冷雨,让空气中更添了几分凉意,也平添了几分阴霾,使得天色比平时更暗了几分,到了时辰也看着像天未亮一般。
叶乐乐按捺不住,早早的梳洗打扮,问了宁熙景的住处,撑着油纸伞就去找他。暧昧不明的滋味实在是太过折磨人,这次遇难之后,她更加迫切的想得到他的回应,此时想着,就算是被他拒绝,她顶多是心疼一阵,也好过这样难熬!
她进了宁熙景住着的客院,见着个婢女在走廊上立着,就问她:“宁会长起身了吗?”
这婢女抬头看她,隐隐绰绰也猜到她是最近掀起轩然大波的叶乐乐,便笑答到:“起身了,刚才送了水进去给宁会长洗漱呢。就是这间房。”她指了指。
叶乐乐点头朝她谢过,就去敲门:“宁熙景,你在吗?”
半晌宁熙景才淡淡的道:“在,你进来吧。”
叶乐乐心中兴奋之下并没发现不对。推了门进去,屋里光线暗暗的,宁熙影坐在榻上,支着一条腿踩着榻边,双手抱着膝头,下巴搁在上边,静静的看着叶乐乐走进来。
叶乐乐边走近,边没话找话:“屋里可真暗,也可以点灯嘛。”
宁熙景没有回答她。
叶乐乐走近,这才看清宁熙景脸色不好。
不由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
“做了噩梦,梦见我母亲了。”
叶乐乐一愣,他母亲,不是德阳大长公主吗?怎么梦见她算是噩梦?
“你母亲怎么了?她。。。。。。”
宁熙景侧头看着她,神情从未有过的冷硬,打断了她的话:“你有什么事?”
叶乐乐拧着手,不安的移动了一下脚步,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心中给自己鼓劲,叶乐乐,你行的,他对你很好,值得你试一试。
她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镇定,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过,像这样把一颗心托到别人面前。
“宁熙景,我知道,我这样很不矜持,可是我实在无法再忍耐了。我,心悦你。”
宁熙景闻言一愣,似没想到她这样大胆,冷硬的表情消退,握紧了拳头,直愣愣的盯着她。
叶乐乐抬起头看着他,尽力的向他表现自己的诚意:“我是认真的,我觉得你很好,总是想起你。想问问你,心中可也有我。没有也不要紧,只要不觉得厌恶,大可以试着和我相处。”
她的这种满怀希翼和勇气的样子,打动了宁熙景,他再次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咬了咬牙,下了一个决心。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事情。
我祖上有从龙之功,与太祖皇帝一起打下了这大黎江山。
太祖皇帝曾许诺立我祖上为并肩王。
但是,却没有做到。
我祖上因见太祖皇帝食言,唯恐狡兔死,走免烹。
便手握军权不肯交出。太祖皇帝江山还未坐稳,忙着镇压各地,无心力与我祖上对抗,又因是自己食了言,因此便赐下免死金牌,当众许诺永不降罪宁家。
62、第62章...
我祖上这才交出兵权,但却暗中保留了一些力量,就是今日的骁荣会。
当时真是风光无两,在朝中位极人臣,私底下还有江湖门派效力。
几代传下来,就是在位皇帝亦不敢轻易得罪。
到了宣仪先帝,为了从众皇子中力争而出,获取皇位,就与我爷爷议定,将一母同胞的妹妹德阳公主下嫁给我父亲,联姻以求我爷爷的拥护。
等宣仪帝坐稳了帝位,却突然变了脸,借机暗中派兵抄了宁家,只说是遭流匪血洗。
真是荒谬,满黎都的繁华中,只有我一家遭了流匪,居然朝中大臣都睁眼瞎的认了!
我爷爷和父亲均无防备,因反抗而被格杀。
只有我被忠仆护着,送到了骁荣会,那时我方知骁荣会是自家的势力。
而我母亲德阳公主,显是早知此事的,因为就在事发前一月,她便闹着与我父亲和离,孤身一人走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锐利起来,紧盯着叶乐乐。
叶乐乐既心疼他,又为隐隐欲来的山雨心慌。
果然,宁熙景一字一顿道:“叶乐乐,又或者是佟珠儿,我问你,为什么一个母亲,能这般无情,看着自己的孩儿去死?你,是不是也抛下了何家长子,何培源?”
叶乐乐预感成真,跄跄后退了几步,看着他,惊慌无措。
宁熙景冷笑一声:“我也觉得你很好,很有趣,总是让我。。。。。。但是,这些事,我以为忘了,孰料还是想起了。”
叶乐乐捂住脸,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两人间有如死亡般寂静。
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叶乐乐放下手,眼中隐有泪光闪动。
她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不能向你解释太多,但是,我并没有辜负源哥儿。就算重来一次,我也只能这么做。
天下或有狠心的母亲,但不能把这罪名安在我身上,或者说,不能完全安在我身上。”
她的笑容越来越大,眼泪却滑下嘴角,声音开始有些含糊:“我开始相信命运,有的事情,真的是不能选择。而且,有些事情,做了也不能解释。既然你心中始终有这根刺,那末,我的这份心意对你来说,就是一份令人厌弃的心意,真抱歉,我还带着它,日夜呈现在你面前,令你厌烦。不过,以后不会了。我要谢谢你一直帮助我,从今往后我们分道扬镖,相忘于江湖!”
说着倒退着走了几步,深深的看了宁熙景一眼,毅然决然的转身冲出房门。
宁熙景不自禁的站起身来,下了榻,伸出手去要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他跟着走了几步,看见她的身影冲进了磅礴的秋雨中。
作者有话要说:上午也不是故意卡在关口的,我是每天提前两个小时起来,趁宝宝没醒,写上一阵子,刚好是时间也到了,写下来的感觉也有告一段落的感觉,就把宝宝交给我妈跑出来网吧发了。
哈哈,不过我用手机看评论,看吊得你们难受,趁她午睡又写了一段,这个嘛,匆匆写就,不晓得你们看了什么感觉呢。
63
63、第63章...
宁熙景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看着雨,左手心还团着四长老托林青送来的信。
原先曹春曾说与他听,叶乐乐大概是何家的妾,他不甚在意,一日比一日的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但是四长老送来的这封信上,记录着所能查到的关于佟姨娘的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因景州城业已在战火中摧毁,所能查探的消息不多。但是,佟珠儿已育有一子何培源,并在景州被攻陷前弃他而逃,这一条消息就让他心里沉沉的有如被压下了块大石,只是小睡了一会,就做了个噩梦,回到了那个纷乱地夜晚。
宁熙景握紧了拳,这样绝情狠心的女人,与她分道扬镳亦是正理。
但为何又忧心她孤身一人不甚安全,像这次,她便被人掳了去。。。。。。她身上,还有毒未解。
正沉着脸,心中翻涌。就见林青举着伞步入院子,快速的上了台阶收了伞,来敲他的门。
“会长。”
“何事。”
“昨日所抓那一行人,该如何处置?”
方少东家这一行人,除了守在洞口那两个粗汉有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外,均身无武功。昨日骁荣会中的会众不消片刻,就将他们制服。
因叶乐乐不管不顾的抱着宁熙景,宁熙景又觉在众目睽睽之下呆不住,便带着她尽快回了东篱剑庄。
一干人等不敢做主,就将他们捆了来。
宁熙景仰头看着阴沉沉的天,也不知道要下多久的雨,口中说出的话语亦是如雨水般冰冷:“都不是良善之辈,如若轻饶,日后定有人再受害,全部处死。”
叶乐乐在大雨中冲回了自己所住的客房,在客房服侍的婢女看着她全身湿透,不由大吃一惊:“叶娘子,您等着,奴婢这就给您烧了水来洗浴,切莫染了风寒。”
叶乐乐头昏昏的,只觉她的声音如飘在云端,不免痴痴的想着:如今你又是一个人,需得好生照顾自己,走也不急在这一时。
因此便点头应了声好。
这婢女叫了人,抬了大浴桶来,装满了热水。
叶乐乐摒退了人,自己进去泡了一会,就出来换好衣裙,收拾行囊。
原先留在客栈的包裹宁熙景都替她拿来了,这时除了将这房里摆放的点心全包起来路上吃,就没别的需要收拾,倒也简单。
她又用手摸了摸衣服内的荷包,这里边用油纸包着的是她的全副身家,幸好这次的变态想要的不是财,并没有逐一来细查缴收,她小心掩藏,倒完好无损。
确认了这一切,她就往外走,刚一推门,就看见先前那婢女端着碗汤来了,她小心翼翼的走近,嘴上说道:“叶娘子,来喝碗姜汤。”
叶乐乐心中一暖,接了过来,姜汤还微有些烫,她不管不顾的三口喝完,将碗递回。
勉强挤出个笑来看着这婢女:“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贱名春华。”
叶乐乐又笑开了些:“谢谢你,我觉得好受多了。”
说着撸下手上的银镯子给她:“我身上也没什么现银,这个给你。”
服侍得好,打赏是常有的,不过最多也只小锭银子,这么个沉甸甸的银镯子春华便不敢受。
叶乐乐强塞在她手里,她本来都快僵了,受了春华的照顾,又觉得自己没那么可怜。不免对她十分感激。
谢完春华,她背着包袱就往外走,春华这才看了清楚,不免吓了一跳:“叶娘子这便要走?”
叶乐乐点点头:“嗯。”
春华赶紧又寻了把伞来给她:“可不能这么走,又得淋湿了。”
叶乐乐这才发现自己似有些神智不清,刚才几乎就要这样再次走入雨中,不免又谢了春华一次,这才举着伞走了。
东篱剑庄够大,她一路逮着人就问路,一路向外走着。
在条岔路上,不期然与撑伞的阮佩芝相遇。
阮佩芝看见她,神情略有些慌乱不自然。
勉强挤了个笑出来:“叶娘子这是去那?”
叶乐乐真诚的望着她笑:“我有要事,要走了。谢谢你替我报信!”
阮佩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叶乐乐看着她,目光有些痛楚,这么美丽又善良,过往又纯洁的女子,才是宁熙景的良配吧?
阮佩芝在她的目光下,不自然的道:“倒没听说宁会长要走,不料这么快。”
“嗯,他还不走,是我走。”
阮佩芝愣了一会,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别的什么。
“你们。。。。。。?”
叶乐乐笑了笑,不肯再说,但脸上的黯然神情却藏不住。
阮佩芝不知是出于内疚还是什么,冲动道:“这样大的雨,你怎么走?迟早要湿了衣裙。我有一辆小马车不常用的,送给你吧。”
叶乐乐有些意外,但这天气湿了衣裙容易染上风寒,这个时代风寒也不易治。便谢过了她,听从她的安排一起去了马房,阮佩芝还大方的叫了个庄中弟子来替叶乐乐赶车。
“等你再买了奴仆,再让他自己回来好了。”
叶乐乐坐上了车,伸出手来与阮佩芝道别。
阮佩芝看着远去的马车,觉得松了口气。举步离开马房。
正走到刑堂附近,就见一群身着黑衣的骁荣会中的人正押着几人往刑堂去,她不由驻足,眼见得人就押到了她面前。
这群人都没有打伞,混身湿淋淋的像个落汤鸡似的,头发丝也糊在脸上,一时看不清本来面目。
突然有一人拼命的向她一挣,阮佩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只听这人声音干哑,像绝望中生出了兴奋,大声的叫着她:“大小姐,大小姐!我是方少凌!”
阮佩芝一听,更是如避蛇蝎,面现厌恶之色:昨夜她几乎将嘴皮都擦破了,居然让她用了这么久的人血!
方少凌犹自不觉,继续大喊着:“大小姐,救救我!”
阮佩芝别过脸:“快滚,莫脏了我的眼!”
方少凌一愣之下说不出话来。
骁荣会中人先前看见是阮佩芝,以为他们有旧,也不好不给她颜面。此刻见她也这么说了,便一把拎起方少凌就走。
方少凌被拎出老远,方才嘶哑的怪笑起来:“大小姐!大小姐!我本当收手了,是为了让你高兴才决意再制一次!”
“佩芝,没有人会像我这般爱你!”
“你是我的,做了鬼我也来寻你”
桀桀怪笑不断从雨中传来,令阮佩芝心惊肉跳,脸色苍白,扔了伞,捂着耳朵奔走。
大雨连下了两日,第三日清晨才停。
因了这雨水,地上变得泥泞不堪,马车也行驶得十分缓慢。
叶乐乐坐在车里左右颠簸,其实也不好受。
天色又阴沉了好几日,终于放了晴,这日正到了蜀城。
叶乐乐先四处寻着银楼,好兑些现银出来使,居然惊喜的发现这里有间祥福钱庄,只奇怪的是,听说在黎都这可是第一大钱庄,但这间却还不如其他钱庄门前来得热闹,门脸也不气派,但上头的招牌确实是祥福钱庄四个字。
叶乐乐惴惴的希望这就是那间祥福钱庄的分号才好。
这样一来,王氏手中敲来的三万两银票就能使得出去了。
她先拿了张一千两的银票出来,下了马车,径直走进祥福钱庄去。
里边冷冷清清的,柜台上有个老先生正打着算盘。
叶乐乐强自镇定的把手中银票递过去:“帮我兑成十张一百两的银票”
老先生停下手中的活计,抬了抬眼镜,看她一眼,接过银票,拿在手中细细的看着。
叶乐乐心里怦怦直跳。她如今可没别的银子,只指着这王氏这笔钱能用了。
幸好这老先生嗯了一声,果真数了十张一百两的银票给她。
叶乐乐心花怒放,再将其中一张兑成了现银。这才笑意满面的回了马车。
因再没人能约束她,她一路就大大方方的敞着车帘四处看,一路留心着想买个车夫回来。
果见街头有些跪在地上,插着草标,面前写着“卖身葬父”或“卖身葬母”的。
叶乐乐看着这齐刷刷的一片,不免心中疑惑,才下了马,那东篱剑庄的弟子知道她的意思,就悄声对她道:“叶娘子,这些大多是江湖上骗人的把戏,等你给了银两,他们就会寻个机会溜了。却不如去寻个牙婆,正经买个人,虽然贵些却靠得住。”
叶乐乐原是不懂这一套的,闻言立刻恍然大悟,在路上打听了一番,寻了牙婆所在,左挑右选的,问了好一阵,才有个中年汉子说以前在主家赶过车,只是主家落败了,又把他给卖了。
叶乐乐便挑了他。问得他姓钟,叶乐乐就管他叫老钟,与牙婆做了契书,叫老钟按了手印,又到衙门去上了档,这才领着老钟和东篱剑庄的弟子一起去用饭。
饭后厚厚的谢过东篱剑庄这弟子,让他回去了。
老钟看着叶乐乐给东篱剑庄的弟子封了不少银两,便状若无意道:“主家娘子好大的手笔!”
叶乐乐不甚在意:“你用心办事,自也少不了你的。”心中却觉得这人初来乍到便有些自来熟的样子。这次是买得急了,下次若有机会,得换个更忠厚老实的才行。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等他们一起行得四五日,出了城,夜间歇在了城隍庙里。因为周遭有不少三教九流之人,老钟便自告奋勇说要守夜,让叶乐乐歇息。
叶乐乐也确实疲累了,先前还有一份警戒,后头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等清早一惊醒,赫然发现不见了老钟的身影,连她的包裹也不见了。
包裹里头有她随身的衣物,还有兑换的散银,虽然她大宗的银票还在,未失根本,但也平添了许多的不便,不由得十分沮丧。
只好一人凭着脚力,向人问了方向,朝着玉朱县前进。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连吃的东西也找不着,她不由得饿得愁眉苦脸的。
谁知到了午时,后头远远的又传了车马的声响来,路人皆回头看一看,叶乐乐无心关注,自向路旁让了让,也不去看。
这马车却在她身边停下了,叶乐乐觉得被片阴影罩住,便侧过头来看,只见老钟从车驾座上下来,扑在她脚下:“主家娘子,小的起先想着买少了干粮,便驾着车去了。谁知回头你却走了,小的真是该死,不应自作主张。”
叶乐乐看着诚惶诚恐的老钟,不由得目瞪口呆。
他说的话,她自然一个字也不信:“我的包裹呢?”
老钟赶忙回身自车里拿出包裹来:“小的怕被人偷了,是以也一并带着。”
叶乐乐接过打开一看,一件东西也没少。
“你买来的吃食呢?”
老钟闻言又从车里拿出个纸包,叶乐乐打开一看,是几个雪白的包子,用手背试了试,却还有些余温。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由狐疑的打量着老钟。
老钟赔着笑,复又跪下,只一劲的求她恕罪,手脚都打着哆嗦。
叶乐乐想来想去,只猜到一种可能,又不敢确认,心头隐隐的有一丝喜意。
看破不说破,她便淡淡的对老钟道:“下次不得如此,这次便算了,起来赶车吧。”
老钟赶紧起来,扶着她上了车,殷勤的朝着马匹甩了一鞭子,催着马车往前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我来了这边,居然还是日更,主要是没有怎么去走亲戚。明天就回去了,大半时间在路上,有可能不更,如果不更,过后会补上来的
谢谢各位的支持。
64
64、第64章...
叶乐乐用石头搭了个灶,升起火来。
因为有了马车,她一路又买了个砂锅和调料,这样在野外的时候也能吃上口热的。
正拿着个木铲拌着砂锅中的野菜,老钟拎着对野鸡回来了。
老钟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容:“主家娘子,我赶巧打了两只野鸡,您加个菜吧?”
叶乐乐一看喜欢!连忙接过,状似无意道:“你怎么打的?”
老钟脸都笑僵了:“嘿嘿,这玩意看着难打,其实可傻了,蹲着晒太阳,小的抡了一棍子下去就打着俩!”
叶乐乐拨动了一下鸡头,看了它脖子上的破口,心里默道:谁傻谁知道啊!
老钟赶紧去打水拾柴火,叶乐乐将鸡去了毛先翻炒一阵,再用砂窝煲了,香味直飘了出去。
路人都忍不住回头。
最后叶乐乐添了调料将它出锅,专门给老钟盛了两碗:“你干的是力气活,多吃点。”
一面别有深意的看着老钟:“但也别噎着,啊?”
老钟只觉得自己小腿肚都有点打颤,闷不吭声的端着两碗鸡起身:“小的去寻个避风的地方吃。”
叶乐乐见他领悟,不由得满意的点点头:“不急走,你慢慢吃。”
这一路走来,竟是无惊无险,有些个小状况,只消坐等片刻,也会“自动”解决。
叶乐乐脸上的笑容却一日比一日多。
因是马车,行得比单人骑马要慢上许多,赶了一个多月,终于是到了卢州玉朱县。
玉朱县说是一个县,面积却赶上了一个城郡大小,四处都是矿山,地大,但却人稀。
县中人家十有八/九都是以挖矿为生。早在五六十年以前,有不少人都被拐骗卖来挖矿,一挖就挖到死为止。若是谁家丢了儿子,只要能进得来矿山,八成也寻得到,只不晓得还是不是个活人。
后头被巡游的御史查出,当年也是桩大事,多方严令禁止,这股风气才停了。
但就是今日,主家如要惩办自家犯了错的男仆,一说要将他卖去玉朱县挖矿,仍是可以让人腿软,这大约跟威胁要将婢女卖去窑子里是差不多平级的。
现下矿山的管理已是不同,多是本地世居的矿工人家,每日去矿上上工,按日结算了工钱,老了挖不动了就停手。
叶乐乐没少上过当,因而也心生了警惕,唯恐只是面上看着太平了,私底下被黑心的矿山主掳了异乡客去关着挖矿的事还没消停。因此进了玉珠县,她就戴了个帷帽,也并不随意和人搭话,始终跟老钟就近待着。
本来她还忧心忡忡,唯恐柏神医早就离去了,谁知老钟打听来的消息让她大喜过望。
柏神医非但没走,还在这县中租了个院子住着,每日也不拒诊,只是要交一两星砂才给看诊。
叶乐乐和老钟四处寻找,好容易找着了柏神医的院子,就看见个童子搬了个板凳坐在院门口。他百般无趣的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听到响动抬起头来看着叶乐乐:“有没有星砂?没有星砂趁早离去,莫扰了我家主人。”
叶乐乐连忙抓出把给自己解馋的糖果来给他:“我们就是来认认门,回头有了星砂也好送过来。”
这童子一看糖果就喜欢,连忙接了过来,口气已是软了些:“话别说满了,星砂可不好寻,我们来了这么久,也只收了三两,我家主人说远是不够呢。”
叶乐乐谢过了他,寻思既然这星砂不好寻,不如就近租个院子,离神医住得近些,再慢慢寻访好了。孰知一打听,附近的房子全是被外乡来求医的人给租去了,原来的主人看着给的租钱高,都乐呵乐呵的出去搭棚住了。
叶乐乐无法,把玉朱县踏了个遍,发现了间唯一的小客栈,一问之下,也只剩得间最次的小房间。叶乐乐进去一看,窄窄小小,墙面暗黄,除了放下了张床,再没别的。褥子看上去脏乱不堪,实在无法躺上去。只这天气她睡在马车里已是冷得有些受不住了,叶乐乐只好出了钱,请掌柜换全新的床褥。将就着住了下来。
老钟就安排他住在马车里。
安顿下来后两人就去寻访星砂。
这星砂说是玉朱县有出产,但因其产量太小,谁也没将它做个正经的营生,要指着挖它来赚钱,早都关矿大吉了。
玉朱县正经的是挖的铜矿、铁矿。因这两样一块两块的也不值钱,并不像金银矿那样严格的查验夹带,每日下了矿,将工具都交回,工头粗一查看就结钱放了人走。
若是真的挖出了星砂,也都是被这些矿工给带走了。
许多矿工也并不懂这星砂的用处,只知道若是挖到就攒着,总有人会来花银子收走。
甚至有些矿工连识都不识得此物。
叶乐乐与老钟花了三五日,四处问了个遍,都说没有。
只最后有一个老人告诉她,说是弓二胡同的杜家老大听说前些日子得了一小块星砂,只不晓得还在不在手里。
叶乐乐一听,此时不论是真是假,都必须跑这一趟。
待好不容易寻到了弓二胡同,叶乐乐一见眼前这情形,跄跄倒退了两步,不免想到了春运的火车。
这胡同本就窄,马车行不进去,这时密密的人群挤满了整个胡同,且整个人群都还在慢慢蠕动着往里钻紧。
老钟去拉了最外边的一人道:“小哥,这是在做什么?”
这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老钟道:“我们来寻杜家,想买他手中的星砂矿。”
这人翻了个白眼:“你也是为这来的,还问甚么?”一面又转过脸去往里边挤。
叶乐乐看这情形,八成星砂矿还在这杜家没出手,可她也没这把握能从这么多人手中抢购到啊!
老钟咬了咬牙:“主家娘子,您就在这外头等着,我老钟且去试一试。”
叶乐乐看他殷勤得过份,愣愣的点头应了。
老钟挽了挽两边的袖子就往里冲,他生得壮,力气大,还真给他勉强挤了条缝出来,不免引得人骂骂咧咧的。
就听得里边乱七八糟的在喊话:“杜大脚!这星砂矿你攒着做什么?现有的大老爷要出白花花的银子买,你难不成还留着要治你媳妇的腿?早瘸了的,没治!”
“杜大脚,卖给我卖给我,给你两千两!”
“我出两千五百两!”
“杜大脚,你再不开门,莫怪我砸了进去!”
“今日这星砂矿你不卖也得卖!”
乱糟糟的像个菜市场。
叶乐乐伸着脖子看,这胡同里有好几户人家,杜大脚家在最外边一户,但里边的人家也给挤得出来不得。
因为这边矿山多,风砂大,家家户户都是砌了高墙的,因而众人都只能在外头干着急。
这里围着的不仅有前来求医急着买矿的,也有些地痞无赖,看着这矿值钱,想要强霸了来的。杜大脚一家吓得躲在里头不敢出来。
好半天,围墙里露出架梯子头,有个中年汉子爬了上来,他生得五大三粗,看着就憨厚老实,脸上一脸的倔意。
他冲着下边这群人道:“你们莫挤这,这矿我没想卖,就想给我媳妇看腿。你们就算打破门冲进来也没有,我早在外头寻了地埋着了。我杜大脚没本事,就有一口硬气,说不给你们就不给你们。快走!自己挖去!”
喊完这几句,又下去撤了梯子。
众人骂骂咧咧的,谁也不肯退。
过了一阵老钟又挤了出来,冲叶乐乐摇了摇头,实在是挤不进去。
叶乐乐叹了口气:“看这阵仗,一时半会都没个结果,咱们先回去,也上别处打听,迟些再来看看。”
两人便先撤了。一边四处寻找,一边每日都来杜大脚家看看情形。
杜大脚还真是头倔牛,说不卖,就自关着门在家里吃干菜,死活不出来。
地痞无赖们也晓得杜大脚这人,往年有次跟人犯了倔,别人躲着不肯见他,他硬堵人门前拿木锥子擂了半月的门,终于逼得人求饶的。
他们本也是贪财,此时就算是杀进门去说不定也是一场空,就懒得跟他耗,逐一退去。
过得两日,又有些人去寻别的门路散了。
剩下的就只有些急切指着这星砂矿的。
叶乐乐再来就是个黄昏,胡同里几个人零星窝着。
她一见自己终于也能挨着门了,就上去拍门:“杜大脚,这星砂矿多少银子由你说,我是真的要它救命。”
旁人看着不免嗤笑她徒劳。
叶乐乐也是没有办法,总觉得自己没开过口就判了失败太过不甘。心里头也没抱希望,正唉了一声,再想别的办法,就好像听到里边有脚步声。
她下意识的贴着门去听,果然听得脚步声像是往门这边来的,一时也反应不过来这代表什么。
傻愣愣的贴着门,只听得里边一阵门栓的响动,门猛然一开,她就整个人都摔了进去,马上有人抓着她的胳膊就地一拖,杜大脚趁外边人还没回过神,立马把门又拴上,再顶了几根大木棍。
叶乐乐还好穿得厚,也不如何疼,扭过头去看拖她的人。
她呆呆的张大了嘴:“双,双和?”
双和冷冷一笑:“快起来,叫这晦气名字作什么?你叫我杜大脚家的也行,叫我程氏也使得。”
叶乐乐一边爬起来,一边拍身上的灰:“真没想到在这碰上你,你怎么到了这?”
程氏的过往里,只怕唯一有点好感的就是叶乐乐,这一见面,不免生出些感慨,兼之她也际遇不同,并不像刚瘸了腿脚时性格乖戾。
虽然神色也不好看,却是如常的和叶乐乐说话:“去年你给了我银子,我才出了景州,就被人拐了来卖到矿山里,银子也没了。”
果然朝庭虽明令禁止,但总也有些管不到的地方。
她一瘸一拐的领了叶乐乐进屋去,手上帮她泡茶,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
她还算好,在矿上被杜大脚撞见,杜大脚可怜她,就赎了她出来,因为她本来瘸着个腿就做不得什么事,当时那拐子也就是把她当个添头送的,矿山主安排她烧饭,又嫌她不利索,怕多费了口粮,正好就便宜让她赎了出来。
杜大脚也是个老光棍了,程氏见他老实,又不嫌自己腿脚不好,索性就嫁给他,两人一起过日子也还和美。
叶乐乐听了,只觉她是不幸中的大幸,连连恭喜。
程氏见她不似作伪,也是高兴。
又问她:“佟姨娘要这星砂矿做什么?我听你声音才叫了我当家的去开门。”
叶乐乐也摇摇头:“你也别叫我佟姨娘,我如今姓叶,你叫声叶娘子便使得。
我中了王氏下的毒,只有柏神医才救得,可不得寻这星砂矿嘛。”
说着看了看程氏的腿。
程氏一笑,看了看旁边始终憨厚不吭声的杜大脚:“这是我当家的心疼我,其实我这腿脚不疼不痒,早长全了,还怎么治?我不好泼了他一片心意。”
嘴上这么说,却透着股甜蜜。
叶乐乐不免看怔了。
程氏对着杜大脚道:“这叶娘子当年可是救了我的命,只要当家的不嫌我这腿,咱们就把这星砂矿卖予她了。成不?”
杜大脚一听叶乐乐救过程氏的命,就没有不愿意了:“成,成,你说了算。”说着就进屋里去拿星砂矿。先前说埋在外头都是诓人的,果然老实人骗起人来才可信。
程氏笑看着叶乐乐:“还是老价钱,收你两千两。”
叶乐乐忙不迭的答应了,再三谢过。
程氏睨她一眼:“你也用不着谢我,说实话,当年你虽救了我,但你有你的私心,我并不十分感激你。要是当年你强逼着我,我正瘸了腿活得没意思,死了也不便宜你的。不过,总归有你,我才有今日。不卖给别人,单卖给你,也是看你人傻钱多,还算守信。”
叶乐乐给她说得哭笑不得。
看着杜大脚拿来一块小指头大小的黄色石头,连忙接了,仔细一看,上边微微有些闪光的小点,还隐隐有种刺鼻的硫磺味道。
当下数了银票交给程氏,自己严严实实的把它包了藏在怀里。想着外边这些人都看到她进来了,今日这门可怎么出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在路上,抱歉没更,今天又有点卡文,更得晚了。
昨天18号的文,一定会找机会补上来。
65
65、第65章...
叶乐乐凑到了门缝前往外看了看,顿时吓得退了回来。
外间的人群已经聚集了起来,老钟正背对着门,用手拦着不让众人上前,只不过他粗壮的身躯看着都娇小起来。
程氏跛着脚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道:“这可如何是好?”
叶乐乐不由侧目,她这声音里怎么有丝笑意,该不会觉得甩了个烫手山芋吧?
程氏一笑:“我们当家的太实心眼,怎么劝也不行,还就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才松口,其实我早就被围得受不住了。”
果然如此!
叶乐乐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立在原地想了半天。突然一抹灵光闪过,就笑嘻嘻的冲程氏道:“把你家梯子借我一用。”
杜大脚帮她搬了梯子搭到屋后围墙上,有些不安道:“这后头是没人,也太高了些。”
叶乐乐笑:“无妨,反正是要求医,断了手脚也让他一并给治了。”
说着就攀着梯子爬了上去,扶着墙头往下看,哎哟,还真有点高,下边还有些小碎石,咯着了也不是好耍的。心里就打起鼓来,宁熙景,你现在跟着的吧?
她颤巍巍的立上了墙头,直起身来,摇摇晃晃的,冷风一吹,更是打了个喷嚏,几乎要一头栽下去。垂死挣扎般磨蹭了许久,宁熙景还没出现。
叶乐乐就口中自言自语:“我跳了,我真跳了啊!”
就听得有人叹了一声,叶乐乐偱声望去,旁边的大樟树树枝动了动,一个人从上头跳下来,落在了墙头,慢慢的朝叶乐乐走来。
正是宁熙景,他略有些无奈的望着叶乐乐:“我等了许久,你怎的还不跳?”
叶乐乐扑哧一笑,宁熙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离上次尴尬的场面已过去许久。
叶乐乐早看破了宁熙景的尾随,宁熙景也未必没有料到她已看破。
一路心照不宣之下,两人之间的窘迫本已消散了许多,随着这一笑更是荡然无影。
叶乐乐看着他长身玉立的样子,只觉得自己非但没有不爱他,反倒因为他的这种在自己心结未解的情况下,还担心她的安危的负责任的行为,而被深深打动。一时间心里都疼了。
宁熙景道:“我扶你下去。”
叶乐乐点点头,宁熙景如闲庭漫步般走了过来,揽住她的肩,一跃而下,又迅速的松开。
两人默不吭声的往柏神医的住处走去。
认识她的人现在都挤在杜家门前,她现在走在路上反而清静。
两人一齐穿过一道僻静的小巷,前后都没有人,只有对方的脚步声。
叶乐乐微垂着头,轻声道:“上次,我慌乱了。其实我之所以从何家逃出来,是因为主母无所出,想立源哥儿为嫡子,就要毒杀了我。我走了,他更能好好的做个何家少爷。我身上这毒,也是主母下的。”
解释了一句,自己觉得难受,不禁有些冲动的站定,抬起头来看着宁熙景。
“这个理由,可以对天下人交待,但不能骗我自己,也不能拿来骗你。”
宁熙景也站定看着她。只觉得她神情满是坚毅,另有种动人的神采。
“若我真的是个母亲,就算面临危险,也必不肯远离自己的亲骨肉。从何家逃出来,也要躲在何家附近窥视。我,我有个不能说的理由,只能告诉你,我不是个狠毒的母亲,我不想骗你,请你信我。”
宁熙景一震,她这话里流露出的讯息很多,其中大有疑点。但她的语气如此真诚,她的眼神又在竭力渴求他的信任。
宁熙景缓缓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叶乐乐闻言粲然一笑,心里满是欢喜:“多谢!”
两人又并肩前行,有种不需言表的默契。
叶乐乐想了想:“上次听你说过身世之后,我便一直在想,你要复仇吗?”
宁熙景摇摇头。
“不。我爷爷在事发之时,就说是自己糊涂,贪恋高位,没有及早退身,才招致此祸。
已迫我立誓,不得复仇。一是想让我好生活着为宁家延续香火。另外也是因为祖训。
我先祖从龙之时,见多了百姓疾苦,曾立誓待江山稳固,他便绝不再兴兵祸害百姓,后人也不得动摇社稷。
便是骁荣会的规矩,在国乱当头也不得与朝庭作对,危难关头还得相助。
且我还未长成人,罪魁祸首早已驾崩。其余人等又与此事无关,就是今上,年幼之时还与我一同玩耍过。
我观他上位至今,短短时日已现清明之风,他日必将开创盛世。
我自可仗剑快意江湖,却不可祸害江山百姓。”
叶乐乐看他神情坦荡洒脱,心里一点儿也不认为他不去复仇是没骨气的表现,反倒认为是种有勇气的表现。
她这种欣赏的目光太过直白。
宁熙景不免心头有些异样。
静默了一阵,又道:“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我的母亲如此不顾念骨肉亲情。”
叶乐乐又站定,对他道:“宁熙景,你是个有勇气的人,不若去黎都问一问令堂,若她有隐衷,你亦不必如此痛苦。若是令堂真是个狠心绝情之人”
说着她就伸手去拿宁熙景的剑,宁熙景不明所以,解下来给了她。
叶乐乐未解剑鞘,直接把剑架在自己肩上,一手抽掉自己头上的银簪,将长发甩到肩前。自己一手握发,一手持剑。
目光灼灼的盯着宁熙道:“就这样对她说:你这样的人,不配做我宁熙景的母亲,今日我削发还母!从今往后,我与你恩断义绝,再无半点关系!”
“日后,你就将她抛至脑后,就当没有这个人,莫让她犯了错,倒来折磨了你。”
宁熙景呆住,看着她如云般长发披散在肩,一股灵动之气盈于眉眼,实是十分动人!
他不免愣了一阵,才笑出了声:“说得不错,就该如此。”
两人一路说道,不由就到了柏神医的住所前,叶乐乐手忙脚乱的把剑扔还给宁熙景,自己又三下两下的挽起了头发。走过去对着门前的童子道:“小哥儿,我带了星砂矿来,请你代为通传一声。”
童子见是她,也不拿乔,高高兴兴的进去传话,一会儿又出来对她道:“我家主人让你进去。”
叶乐乐又塞了把糖果给他,这才跟着他进去。
叶乐乐进去一看,不免有些害怕,这院子里头四处是用竹篓装着的蛇,密密的一个篓挨一个篓放着,放眼全在蠕动,发出嘶嘶的响声。她连忙往宁熙景靠近了两步,宁熙景低声道:“别怕。”叶乐乐惴惴的点了点头。
童子引他们到了里间,柏神医正在张桌案前,低着头用白瓷浅口碗调药,面前的瓶瓶罐罐摆了一大堆。
听到他们进来,柏神医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星砂矿呢?”
叶乐乐就将它掏出来,递给童子。
柏神医又道:“去称一称,少于一两不医!”
叶乐乐闻言不免觉得这神医性情古怪,但此刻命在人手上,也不好直说。
所幸童子一称,一两还有多。
柏神医这才懒懒的放下手中物品,朝叶乐乐招了招手:“你过来。”
叶乐乐走了过去,自伸了手给他,柏神医随手一搭,凝神片刻,就松了手,还嫌弃般拿了块帕子擦手。
口中却道:“原来是中了春竭,发现得早,份量下得也不多,倒不难治。”
说着就打开身后一个大箱子,里边全是小瓷瓶,他顺手就捡了个给叶乐乐:“每日服一丸,服完就没事了。”
叶乐乐接过药瓶,看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由有点担心:“柏神医,你这箱子里全是一样的瓷瓶,你用不用仔细看一眼,可别给我拿错了药。”
柏神医这才抬眼正视她,其实他生得很好,眉清目秀的,就是神情很欠揍。
这时嘴里说出来的话更欠揍:“你若是吃死了,再叫人抬着尸体来寻我。”
叶乐乐一噎,宁熙景冷冷的搭腔:“不若先把你绑在身边,一有不对,就让你死在前头。”
柏神医不会武,但他会看,仔细打量宁熙景一番,服了软,不耐道:“我这药包治百病,快走快走!”
等宁熙景和叶乐乐转身走了,还没出门,柏神医又嘴贱:“一对狗男女。。。。。。”
叶乐乐站住,支着耳朵道:“你听到狗叫没?”
宁熙景点点头:“这是只蔫狗,八成快断气了,叫得太小声。”
把柏神医气了个仰倒。
两人哈哈笑着出了门。
等到了外头,走了一段,宁熙景问道:“我要去黎都,你一起去吗?”
叶乐乐一怔,黎都,有庄莲鹤,说不定还有何老爷和王氏,但是。。。。。。
“去,我正想去看看是什么样儿呢。”
说着又哎哟了一声:“老钟,我把他给忘了,八成现在还在杜家当门神呢。”
宁熙景闻言笑了起来,两人走到弓二胡同,宁熙景让叶乐乐躲在一边,自去叫了老钟出来。
老钟两臂都举酸了,却一点也不敢抱怨,见了宁熙景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心里十分好奇,为什么这煞神又突的由暗转明了,但半句也不敢问出口。
叶乐乐与宁熙景议定,待明日一早就启程,她自回了客栈歇息,这才想起,自己上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的,中间这一搅和,也没得个答案,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不过,看起来宁熙景并不是在意门户身份的人,既如此,叶乐乐双手握拳,定下了决心:假以时日,一定要将他拿下!
66
66、第66章...
何谦,字文生,同光二年二甲进士,一路仕途顺利,得意美满。
但从去年开始,就一直走霉运。先是爱妾苏氏与人私通,大刑之后半死不活的还能从柴房跑了。
再是长子的生母佟氏离奇失踪。
还不等他大费周张的把人寻回,突的又暴发了景州之战。
逃难中丢了嫡妻、小妾、大姐儿、二哥儿。
好吧,最后该寻回来的没寻回来,反倒是嫡妻抱着个先天不足的小女儿回来了。
本来他只等着升迁,孰料因这战事,被人上奏,说他抚民不利,破城之时还占了城卫之力逃逸。
虽然知道景州在圣上的棋盘中必有这一败,但他表现欠佳真是辨无可辨。日日惶恐圣上想起这茬降罪。
自从老家祭祖后,回黎都卸任复命,先前谋好的职位也没了消息。如今连去吏部听个音都不敢,只因为如今庄莲鹤任吏部尚书,何谦思及自己过往种种嘴脸,实不敢与庄莲鹤照面。
且黎都寸土寸金,他并没打算久住,便没置房产,只客居在岳父家中,总不能当着嫡妻娘家的面纳妾吧?只能与嫡妻王氏日日相对,看着她为娇弱的小女儿忧心。心中凄苦无比,闲来无事便与一众清客吟风弄月。
这日相约了要去赏梅,几人骑马走在芳容街的青石路上,清客之一还边哼哼着小曲儿。
何谦听得摇头晃脑,忽见一辆平头的小马车从对面驶来。旁边有个丰神俊朗的男子骑着马跟在车旁,这男子面带着笑意,弯下腰隔着帘子对车内道:“我在福安街有个小院子,只常年不住,去了也没吃的。你饿了没?我们先去酒楼吃上一顿?”
里头就有个女人笑道:“你安排便好,我是两眼一抹黑,只怕你卖了我,我还要替你数钱呢。”
两人说笑间与何谦擦肩而过,何谦一怔,只觉得这女人的声音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那份轻快甜美又似陌生。
他还没想个明白,就有个清客道:“何大人,依我说,广寒寺的梅花是一绝,斋菜却未必,玄光寺就在附近,不如赏完梅再去玄光寺用饭。”
何谦立即将心头疑惑抛诸脑后,与人谈笑着离去。
叶乐乐蒙着块头巾打扫着院里的积尘,一旦看到蜘蛛就大叫着:“宁熙景!”
宁熙景快步进来,用竹签将它钉死,再叹了口气:“你何必怕它!”
“我这是有缘故的,曾有一次我一早醒来,发现被褥里就有只蜘蛛,从此看了它就心慌。”
“哦?那蜘蛛后头怎样了?”
“什么怎样了?见着它时就没了活气,想是夜里给我翻身压扁的,还能怎么样,只能换了被褥。”
“。。。。。。那该是它转世投胎后怕了你,怎么轮到你来怕它?”
叶乐乐凝神一想:“也是这个理,但这就没法说理,总之见了它就怕。”
宁熙景好笑的拿过一旁的鸡毛掸子,索性就在屋里把四角的蛛网都给清理了。
两人忙活了一天,才将屋子清理出来,叶乐乐连声呼累:“你是有多久没来住过了?”
宁熙景想了想:“许久了,我来一向也是在骁荣会的分会凑合两宿,里头全是三粗五大的汉子,地方也不大,带着你去就不合适。”
两人安置好后,宁熙景也不说何时去公主府,只领着叶乐乐四处游玩。
叶乐乐心知他是近乡情怯,也不敢催。正好黎都做为帝王之都已有数百年之久,其中可看之处实在繁多。
因已下过了雪,宁熙景想起来以往常去看的冰雕,便欲携叶乐乐去看。
叶乐乐仔细打扮了一番,随着宁熙景出了门。
途经过安乐街,这一街住的全是官家,露出围墙的檐角都十分精致。叶乐乐不免打着帘子多看了几眼,却有一户人家园子较别家都大,马车行了好一阵,都没见着他家正门。
叶乐乐正想着怕不是某个王爷的府邸,就见马车行到了正门前,高高的阶上,两扇大门紧闭着,两边威武的蹲着一对石狮,上头悬着的匾上书着金色的两个大字:“宁府”。
叶乐乐咦了一声。
宁熙景就道:“当年烧毁了一些,朝庭又拨银重新修缮过,现在也还有人打扫维护。”
叶乐乐盯着看了一阵,隐约可见当年的繁华,这话题太过积重,两人一下沉默了下来。
还好行得一阵,就到了荟萃园。
这荟萃园是襄王的产业,他是今上的王叔,生平不爱正事,吃喝玩乐上却甚为精通,他这园子,春赏花,夏纳凉,秋摘果,冬看冰雕。全为着玩乐,不拘何人皆可来游玩,只一般百姓并不敢来,深恐冲撞了达官贵人。
园子用粉墙围着,外头四处都停满了车马,叶乐乐和宁熙景好容易寻着位置停下了马车,嘱老钟仔细看着,两人便一齐进了园子。
襄王最爱显摆,多年以来蓄养了不少手艺人,刚一到下雪结冰天,就用大大小小的容器装了水冻成冰,再倒出来雕成各式物件。
这时沿着园子里的小径,各式冰雕依次摆放,整个园子晶莹透亮,真有如广寒宫一般。
叶乐乐也看得连连赞叹,指着个孔雀给宁熙景看:“雕得真好,羽翎纹路都瞧得见。”
更难能可贵的是还染上了颜色,更是美伦美奂。
宁熙景笑道:“按例园子正中还有个大件,那才叫好。”
说着领着叶乐乐往前走。
这大件确实大,叶乐乐远远的就看见它从树枝间探出头来了,原来是个三人高的八仙过海。
每个仙人都雕得活灵活现的,依次立在冰雕而成的浪头上,混身一股莹莹寒气。
这座冰雕下已经有不少人都在仰头观看。
叶乐乐仰头叹了一声:“可惜了,若是冰雪水消融,就不可见了。”
闻言便有人转过脸来看她,目光有如实质,叶乐乐若有所感,也低下了头来看去。
一看之下吓得倒退了一步,还是宁熙景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肘。
宁熙景也打量过去,不免笑了出来,低声对叶乐乐道:“你怕他做甚,有我呢。且他如今披了层官皮,也不比以往能肆意妄为。”
原来正站在这八仙过海下头的,就是庄莲鹤。他此刻身着暗紫色的官服,衣襟笔挺,下摆分成两幅,一边绣着仙鹤,一边绣着劲松,外披一件大氅,乌发用玉冠束起,脸上神情淡淡,对四周人的奉承听若未闻的样子。但明显听到了宁熙景的话。
叶乐乐见庄莲鹤果然没有要与他们计较的样子,不由放了半颗心,但还是不想同他在一起多待,就搡了宁熙景一下:“咱们去别处吧。”
宁熙景笑嘻嘻的:“我还没看够呢,你等着,看他敢不敢来。”
叶乐乐知道他顽心又起,顿时有些没好气,横了他一眼。
谁知这一眼横过去,差点要抽筋。原来目光落处,正看到何谦同一群人说笑着从另一条小径上走过来。
叶乐乐赶紧低下了头。又去拉宁熙景衣袖。
宁熙景只以为她是惧庄莲鹤,偏就不肯退让。
叶乐乐着急,她不好跟宁熙景说“我相公来了”吧?这话一出,两人像怎么回事?奸夫淫/妇?
只好低垂着头,紧了紧身上的白狐皮披风。
庄莲鹤目光一闪,已是看了个明白,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边上一个大拍马屁的官员乐了,陪着笑起了:“果然好笑!”
惹得一群人都大笑了起来。
何谦闻声一看,脸都吓白了,又不好原路折回,只好朝着叶乐乐这边来,想要尽快穿过。
叶乐乐不由把头埋得更低。
宁熙景不明所以,想了想,终于按下了心头那点顽劣,对叶乐乐道:“好罢,我们走,上那边去,还有许多地儿没瞧过。”
这是要跟何谦来个正面相迎哇!叶乐乐苦不堪言,埋着头跟着他走。
庄莲鹤顺手从一旁的树枝上抓下来一团雪,捏成两个团,同时掷出。
一团迎着宁熙景的脸而去,一团就投向了叶乐乐的肩头。
宁熙景顺手把飞到自己脸前的雪团挥开,因觉得力道不大,并不会伤到人,也就没有理会飞向叶乐乐这团,只是笑看着庄莲鹤:“怎么?还要玩一场?”
那雪团便直直的打到叶乐乐肩上,使得她不由向后仰了仰,她立即又站稳了埋下头去。
心里直骂宁熙景:你个二货,二货,我怎么就看上了你!
但她抬头这一瞬间已让何谦看了个正着。
他一时都忘了庄莲鹤的存在,疑惑的在叶乐乐跟前站定:“这位娘子。。。。。。”
老实说,叶乐乐同以前的佟姨娘已有些不同,所谓相由心生,叶乐乐过得乐天,眉宇间都较佟姨娘时开阔了许多,因为不需再收敛着来,整个人的气质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兼之这段时间一路上泡在暧昧里头,两眼满是迷迷蒙蒙,双颊全是红晕。简言之就是一脸春/情。以前的佟姨娘何曾有过这样的时期。
是以何老爷看着轮廓像,却不敢确认。
便围着叶乐乐左看右看,指望她抬起头来。
怎么奈叶乐乐死也不抬头。
宁熙景不乐意了:“你是何人?!”他是没有见过何谦的。
何谦身边拥着的清客也不乐意了:“你知不知道我家大人是谁?”一面又不敢把话说满,怕惹上了贵人。
有人也看着何谦举动有些过了,就去拉他:“大人,这边走。”
何谦皱起眉:“这位娘子与我一位故人有些相似,不知可否抬起头来一认?”
往旁一站,大有不给看就不走的意思。
宁熙景隐约有了些预感,把剑一横:“却不料天子脚下,还有这种一把年纪的老不羞,今日要看我这剑乐不乐意。”
庄莲鹤遥遥的添了一句:“他不过是认认人,你就要以剑相胁,也要看看本官乐不乐意。”
何谦一时感激涕零,认为庄莲鹤是在帮他,这么来说,庄莲鹤难道从没察觉他的那些小心思,一直还将他当兄弟?顿时就打了鸡血一般亢奋起来:“正是!今日非看不可!”
叶乐乐退无可退,扑通一起跪在雪地上,抱住了何谦的小腿,把脸埋了进去:“爹!爹!爹呀~”
三声爹一出,把人都给叫蒙了。
何谦脸上涨红,听出了声音来:“混账!佟氏你!”
叶乐乐不给他说话:“爹呀,您说我长得像谁,自是像我娘呀!当年您停妻再娶,怕新娶的太太知晓,一别就是十八年,十八年来再没见过女儿,今日竟得了个‘似曾相识’!教孩儿情何以堪啊!”
众人一时哗然!
何谦本来就大叶乐乐这身体五、六岁,这阵子接连逢变,内外煎熬,老了不止十岁。
偏叶乐乐谈个变爱,使劲把自己往娇嫩里整,两人看起来也有十七、八岁的差距。
众人心中点头,十七、八岁,这女儿生得出。
清客们也先没想这事的真伪,只想着这事要不要报与王侍郞听?怎么说他们也是王家的清客。
何谦左右一回头,看到众人看好戏的目光,和众清客们动摇的神情,恼怒的大喝道:“混帐!混帐!这不过是我一妾室”
叶乐乐站起来捉住他的衣领使劲摇,把咆哮马的功力发挥到十成:“爹!爹呀!您停妻再娶已伤透了我娘的心!怎么能再把她说成妾室!她虽不如新太太身世显赫,也是诗书人家的小姐!爹!您的良心何在啊!”
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每当何谦要说话,她就用抓着他的领子的手撞他下巴一下,整得他说不出个完整话。
何谦恼怒之下扬手就要扇她,宁熙景眼明手快捉住了他的手。
周遭之人也大声劝道:“何大人!她方才也没上赶着认您,您何必再拿她出气!”
“就是,莫要再作贱了她,可怜见的!”
何谦直气得头昏眼花!
庄莲鹤一边看着,也忍不住笑意,看着叶乐乐因没得眼泪可流,埋着头把雪揉到了眼里,不由皱了皱眉。
旁边的一个官员揣摩上官之意,眼珠一转,询问道:“这何谦闹得太过难看,不如我找人把他先送回去。”
庄莲鹤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
这官员如奉纶音,忙找了几个人半劝半架的将何谦弄走了。
一众清客早已恨不得地遁,非但没阻拦,反倒跟着赶紧退走。
67
67、第67章...
等到何谦被人乱糟糟的架走,就有个和气的老者劝道:“小娘子莫哭,此事闹开了,何大人此番回去与太太商议一番,指不定就将你认下来了。”
“不若我们陪了她去王家,有我们在场,何谦也不好推脱。”这人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看热闹。
叶乐乐猛然一惊的样子:“他姓何?”
众人奇怪:“是姓何,方才你没听到?”
“你还不知道自己爹姓什么?”
叶乐乐迅速的把泪一抹:“不是,方才我太激动,没听清你们说的什么,我爹不姓何,姓叶。”
宁熙景皱着眉道:“想是十八年不见,认错人也是有的。”
有人怪道:“你认错了他,他也认错了你?那有这么巧的事?”
叶乐乐着急:“我怎知他是如何认错了,我见他就跟我爹的画像差不离,原本有些犹豫着是不是,又想着不要让他为难,谁知他又走到我面前来要看我,我头一昏,就扑过去抱着他了。认错了爹,我比你们还着急呢!”双眼通红,泪光盈盈的样子。
有人就真疑心是巧合,但更多人质疑怎么会这般巧合,但事主都不在了,谁又能怎么样。
就有人对庄莲鹤道:“庄大人,您说这小娘子怎么瞧着恁古怪?莫不是其中另有隐[奇`书`网`整.理'提.供]情?要不还是拿下她,到王侍郎府上问个明白。”
叶乐乐屏住了呼吸,紧张的望着庄莲鹤,宁熙景安抚的拍拍她的肩,低声道:“不要紧,一旦事有不对,我来拦住,你只管跑。”
庄莲鹤把戏看了个够,才淡淡一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世间巧合之事多不胜数,许就真如她所说都是认错了。”
众人一片附和:“正是正是!”
“若真闹到王侍郎家,说不定还让何大人夫妻生了嫌隙。”
“还是庄大人想得周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吹捧起来,叶乐乐松了口气,忙拉了宁熙景走。庄莲鹤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又转过脸来,随意与人应对两句。
直到走出了园子,叶乐乐才拍着胸口道:“方才真是将我吓得不轻。”
宁熙景没出声,叶乐乐见他面上有些思索之色,不由心里有点打鼓,也不知方才这一闹,他心中是何想法。
就算他知道她是何家的妾,但是知道和真的见到,给人的冲击是不一样的。
两人沉默着回了家,宁熙景打发老钟去买些杂物,方才皱着眉对叶乐乐道:“你究竟是如何冒了这佟姨娘的身份?瞧着你的性情见识都不是个家生婢女出生的妾室所能有的,为何何家上下无一人发觉不对?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叶乐乐听着微微瞪大了眼睛,敢情宁熙景将她和佟珠儿现在分成了两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没错,只是他不知道穿越这个词儿,移魂这个设想实在太过大胆,一般人想不到也不敢想。
当下叶乐乐禁不住微微笑了起来,眨了眨眼道:“这我不能说,总之,我不是他国的奸细,亦不是个坏人。若有一日我能告诉你了,我会和你说的。”
宁熙景就抱着臂,颇有些苦恼的看着她:“真伤脑筋,让人想得睡不着!”
叶乐乐更是两眼笑成了弯月,多想想,放在心上准没错!
何谦被人拥着回了王侍郎府上,心中恼怒,向人解说又解说不清。恼得将人都轰了出去,恨恨一拍桌子,只觉得自己一支妙笔能生花,偏短了口舌,今日竟被个牙尖嘴利的小贱人给捉弄了一回。这笔帐,定不能如此轻轻放过。
要将她抓了回来,好生折磨。
想到折磨,不禁又想到这小贱人如今倒比以往多了几分风情,虽是让人恨,却也恨得心里痒痒的。只不知她一起的那男人是不是她的奸夫,若不是奸夫,罚她一通后,也不是不能。。。。。。
正想入非非,王氏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微微皱起眉头道:“老爷,方才这一通好闹,到底是何事?”
何谦可算找着了能倾诉的人:“你道我遇见了谁,佟氏那个小贱人!她竟敢不认我,大庭广众之下给我闹了个没脸!”
王氏不动声色:“哦?难道她不想回来么?”
“何曾想过要回来,怕是与个奸夫正乐得逍遥!夫人来得正好,务必多派些人手,寻了这贱人的落脚点,将她绑了回来。”
王氏先是应了,又惊道:“如今我们手中却是没有她的身契,要说她是我们何家的妾室,口说也无凭,天子脚下,不好胡乱抓人。若被她反咬一口,只说逼良为妾,让人参上一本也难以消受。”
何谦这关头当然不敢再惹事,但想着更气,重重一拍桌案:“说来也是奇事,到了安阳老家,我也曾想去衙门补上一份文书,日后寻着这贱人也好惩办,谁知却说已有人拿了我的名贴私章前去放了这贱人良籍,将底契都给销了。真不知她如何有这能耐!”
王氏眉头一跳,心中已有了几分数目,却是不说。
何谦这一番发作声响极大,被抱在乳娘手中的幼女便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
王氏心疼的从乳娘手中接过,一边轻拍,一边哄着。
何谦悻悻的收了声,心中想着各种暗恨难消。
等到了夜间,小女儿又有些发热,王氏自是衣不解带的照顾着,何谦一人独眠,寻思着明了不行,暗里也要找人去绑了这佟小贱人来才好。
正想着,就听得窗子支开的声音,不由怒道:“大冬天,开什么窗?要冻死我么?!”
骂了一句也不见人关窗,心中道王家人也太不把他这姑爷放在眼里了,连带着下人也敢把他的话当耳边风,霍然坐了起来,就要发作。
就见映着窗外的雪光,床边立着个黑影,他一脚踩在床沿,微俯下/身,将手横支在膝上。看不清面目,只有一种沉沉的威压。
何谦一惊,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见那人拔出长剑缓缓比画了两下,剑身泛出一片湛蓝寒光。何谦心头也随之一寒:“你,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那人语带了笑意:“没甚么,半夜无眠,想来与何大人倾谈一二。”
“不过么,我这个人有个心悸的毛病,若是何大人声音太大,让我受了惊,手上的剑指不定就伤到了人。”
说着剑尖在空中画了个半圆,虽然看不清,但何谦也感觉到他的那种漫不经心,不由得更加提心掉胆起来:“有话好说,我定不会大声,你先将剑收起来为好。”
对方却不理会,只慢慢回忆道:“何大人如今住在岳丈府上,真远不如景州的园子来得舒坦,说起来,当年何大人为了让那李姓商人乖乖的把园子献上,种种手段也没少使,如今一朝毁于战火,真真可惜了。”
何谦反驳:“什么手段,那是他自愿卖予我的。”
“哦?我这可还有何大人写给卢大人的亲笔信。”
何谦僵住,无法辩驳。
“再说平肃十年,何大人当时还在广齐任职,朝庭拨下款来修筑水事,何大人,您胃口真个不小,一口就吞了一半下去。说起来,后头广齐之水灾亦有何大人一份功劳啊。”
何谦不由簌簌发抖起来,欺压商人,说来做过的人不少,贪墨朝庭银款,还是这般大的数目,任谁也不敢让它露在明面上。一个不好,抄家灭族都有可能。
“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又想起平肃十五年,何大人官官相护,硬将行凶的蒋大人侄儿犯下的事,栽到了书生颜云墨身上。。。。。。那颜家就这一根独苗,死了这个儿子,父母皆一同寻了死路,真是一门惨烈。”
“我今日顺手查看了何大人的档案,敦料纪录在案的事迹,真是数不胜数。
何大人,您似乎向有逼良为妾的嗜好?远的不说,近的就说景州有个农家女子白氏,因为颜色生得好,硬被何大人强了来做外室,还号称惠娘子,是也不是?
今日我又见何大人当众要迫一名女子做妾,可有此事?”
何谦本随着他每说一句,脸色就更白一分,都快要白过外头的雪色了,但听得了后一句,忍不住道:“不,她真是我。。。。。。”
话没说完,对方就随手把剑一伸,分毫不差的顶在了他喉结上。
“她是你什么?我没听清。”
何谦一个激灵,福至心灵,心中豁然,明白这男子说了这许多,重点却只在这最后一句。
连忙改了口风:“是我认错了胡说,她与我没丝毫关系。”
对方笑嘻嘻的:“知道是认错了就好,你的种种劣迹,自有朝庭去管,发现不了,是他们无能,干我这江湖人士何事?只要你莫惹我生气,我也不会多事到将种种证据扔到御史大夫的书案上,你说是不是?”
何谦连连点头:“多谢侠士高抬贵手,何谦省得!定不敢再认错了人!”
对方方满意的收起了剑:“既如此,便就此别过。”
说着利索的翻窗而出。
何谦看他消失不见,一股风吹来,只觉得浑身发冷,方知吓出了一身冷汗,自此大病了一场,这是后话。
却说这男子,自是宁熙景无疑,他先震住了何谦,才到三元街去打包了一份热腾腾的汤圆,急急的往家赶。
老钟给开了院门,就冲他挤眼睛:“叶娘子问了好几遍,差点要去寻您了。”
宁熙景笑嘻嘻的往里走,叶乐乐正在灯下做衣服,看见他一身黑衣黑裤的出来,没好气道:“下午说是要去骁荣会分会去看看情形,却大半夜的也不见回来,我还烧了你最喜欢的红烧狮子头呢。”
说着撂下手中衣物,起身走近了两步,抽了抽鼻子:“也没酒味,又是一身这般装扮,莫不是做贼去了?”
宁熙景将瓦砵往桌上一放:“可不就是做贼去了么?你吃吃这个,桂花馅的。”
叶乐乐狐疑的看着他:“什么不好偷,偷砵汤圆。”
嘴上这般说,仍是寻了勺子舀了个吃,只觉得宁熙景神色间有些得意洋洋的,像只寻了骨头回来等着表扬的小狗一般,虽是猜不透他做了什么,却也为他这心情所感染,只觉得自己也高兴起来,这汤圆比往日都甜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写得慢,已是找着空就写,但效率很低,实在是只能保证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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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姨娘V章...
叶乐乐做了几日的准备,何家都没有人打上人来。
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宁熙景看着她蹙眉望门的样子,但笑不语。
叶乐乐终于觉得不对,斜眼看他:“宁公子做好事不留名,真乃大善人也,请受小女子一拜。”
宁熙景笑嘻嘻的:“何需多礼。”修长的指头掂着茶杯,心情很愉悦的样子。
话说骁荣会几代以来已日趋完善,各处都按部就班,就是他不在,也有几大长老主持,是以宁熙景才能长期撒手不理四处游荡。
不过总归是许久未来黎都,也要去分会转上几圈才是。
宁熙景用三根指头慢悠悠的旋转把玩着宝剑,出门去了。
叶乐乐看着他的背影,面露微笑的立了一阵,这才又捡起针线活来,想给宁熙景裁件披风。
老钟很有眼色的上前去关了门,又拿起扫帚来扫院中的积雪,乖得跟个猫似的。
叶乐乐不由寻思着宁熙景也不晓得怎么吓唬了老钟,威慑力太大了些。
眼看着宁熙景出去了好一阵,叶乐乐寻思要开始做午饭。
正想着外边胡同里就传来了车轮转动的声音。
要说宁熙景这小院子虽小,地段却真真不错,难得的闹中取静,外头也少车马。
今日这动静却不小,轱辘碾压在青石路面的声音络绎不绝。隐隐有数量马车之多。
奇怪的是这车队的声音在这小院前嘎然而停,隐隐的传来了开门声、脚步声,却没有人说话。
叶乐乐正是心中好奇。
就有人敲响了院门:“宁公子是住这儿吗?”是个尖细的声音,一时也听不出男女。
叶乐乐冲老钟点点头,他便上去开了门,露出门外一个戴着黑色巧士冠,身穿绛色棉袍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微微弯着腰。
叶乐乐扫了眼他身后,停着好几辆高大的马车,领头一辆马车边站着一列衣甲锃亮的卫士,另有两列梳着宫髻,上身一色穿着荷花色短襦,□着素缎落地长裙的妙龄女子。
叶乐乐一见这阵仗吓了一跳,不免迟疑了一下才道:“是他的住所,只此时外出了。”
这中年男子又弓着腰回到马车下边,隔着帘子低声禀报。
稍后马车上暗绿色的帘子便被一只白滑如脂,略显丰腴的手挑开,露出一张美人脸来,长眉高挑,目似含露,一张樱唇只在唇心红艳的点了一抹,更显得嘴唇娇巧。梳着高高的宫髻,发顶一朵牡丹吐蕊,两侧似蝶翼一般从上至下依次插着三对步摇。
她凝神看了叶乐乐一眼,吩咐了一声,自有人打开了车尾的门扇,先是从上下来了个身着墨绿色衫子的年青女子,下来后便向上伸出手去搀扶,下边又有人赶紧跪伏在地,以背做梯。
车上缓缓探出一只脚,穿着缀满珠花的绣花鞋,落在了地上这人的背上,慢条斯理的下了车。
在一众年青女子的簇拥下,慢慢的朝叶乐乐走来。
等到她慢慢走近,叶乐乐才看清她虽然保养得当,但已然不再年青,若是宁熙景凝神不笑的时候,倒与她眉目间有两分相似,不由心里隐隐的对她的身份有所猜疑。只是没料到宁熙景还没寻上门去,她倒寻上了门来。
这一行人也不先行问过,便有两名女子扶着这华美的妇人迈过院门,走进院来。
这时那穿着绛衣的中年男子便尖着嗓子道:“大胆民妇,见着德阳大长公主,还不行礼!”
叶乐乐忙低眉敛目,行了万福:“民妇拜见公主。”
德阳公主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方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径自往屋里走去。
老钟早吓得跪在一边。
德阳公主带来的婢女便将这当自己家一般,自进去将椅子擦拭干净,又铺上带来的锦垫,服侍公主坐下。
叶乐乐不得已,只得跟了进去,看着德阳公主竟是自坐了主位。叶乐乐只好在下头站着,就算不迫于她的公主身份,她也是宁熙景的母亲,必要给予充分的尊重。
德阳公主缓缓将这屋里打量一圈,轻叹了一声:“未料熙儿竟这般自苦。”
满屋子静悄悄的,那中年男子就道:“大胆民妇,公主问你话呢。”
这是问我话吗?叶乐乐奇怪。但她的小命很脆弱,刚从毒药的侵害下挽救回来,不敢挽着细胳膊和大腿硬掰啊。
只好低着头道:“嗯~苦啊~”
德阳公主又问了一句:“小俏呢?”
叶乐乐寻思这公主大概是觉得她不够机伶,看不懂眉高眼低吧。
“小俏还在渠州,并未跟来。”
德阳公主嗯了一声:“你抬起头来本宫看看。”
叶乐乐只好抬起头来给她看。
德阳公主细细的看了她一阵,目光甚为尖厉,仿佛要剥皮拆骨一般。
叶乐乐强顶住火力,毫不后退。
德阳公主终于道:“第一次听闻熙儿身边伴有陌生女子,还以为是何等国色天香,未料不过尔尔。”
叶乐乐不吭声。
那中年男子又尖着嗓子道:“大胆民妇,公主问你话呢。”
叶乐乐诧异的看他一眼,只好又道:“是啊,不过尔尔。”这很好玩吗?是在找一种奇特的存在感吗?
一边的婢女已经抱来个铜壶,拿了个杯子倒了杯水出来,叶乐乐见杯口竟冒出热气,便疑心这铜壶是个夹层保温的。这婢女又拿了个精致小巧的琉璃瓶出来,拔出塞子,倒了几滴露到杯里,满屋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便逸了开来。
德阳公主接过杯小抿了一口:“你跟在熙儿身边,算怎么回事?”
“回公主的话,民妇与宁熙景是朋友。”
“朋友,你是何种身份,熙儿又是何种身份?够得上做熙儿朋友的,自都养在深闺,怎会像你这般毫不避讳?”
语气淡淡的,但高高在上的气势一显无疑。
叶乐乐一听,这话不对啊,像是来找茬的。可别到了最后让人按着打了顿板子,还是赶紧寻了宁熙景回来,就迅速的回了头,看到老钟正愣愣的站在院里看着这里,就瞪老钟一眼,比了个“宁”字的口型,让他去寻宁熙景。老钟本来也不是个笨人,很有点花花肠子,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
只还没等她回过头来,那太监叶乐乐已确定他是太监了便又道:“大胆民妇,公主问你话呢。”
叶乐乐迅速的回过头,笑着道:“民妇听到声响,还以为是宁熙景回来了。”
德阳公主脸色微变,抬眼看去,不见宁熙景,只看到老钟往外头走,她又神色一松的样子:“这奴才出去做什么?”
叶乐乐道:“该是去买菜。”心里不由琢磨起来,难道这德阳公主就是趁着宁熙景不在的时候来的?
德阳公主收回目光:“你可听他提起这次来黎都做甚?”
神情十分平静,叶乐乐却因方才对她生了疑,便不肯认真答她:“不过是游山玩水。”
“当真?”
“自是真的,哦,莫不是宁熙景与公主殿下有旧,民妇自当提醒他前去拜会。”
德阳公主眼中闪过焦急之色:“不必了!本宫近日就要远游!”
“。。。。。。”叶乐乐不由沉默。
德阳公主也觉自己这话露了形,不免也住了嘴。
过了片刻又捡起旧话:“听说你前几日,还与何谦当众拉扯?如此不检点,怎可跟在熙儿身边,做些攀龙附凤的念想?”
叶乐乐微张大了嘴,露出三分惊七分异的神情来:“攀龙附凤?这从何说起?民妇只知他不过一江湖人士,未曾想过今日公主殿下竟突然降临,真让民妇不胜惶恐,莫非宁熙景与皇家有亲?还请公主明示,民妇日后也好避讳。”
看着德阳公主嘴角微抿并不作答。
叶乐乐心中一沉,看来德阳公主并不想当众承认她与宁熙景的母子关系。
少顷,德阳公主眯起眼盯着叶乐乐:“他是何种身份,你不必知道。只要知道他的婚事自有人做主,凭你,就算给他做妾,也是不能。”
叶乐乐低垂着眉眼,却是不愿在这话头上含混:“这事,民妇看得要他自己做主。”
德阳公主面现怒色:“你说什么?”
叶乐乐索性刺她一刺:“常听宁熙景道,他父母双亡,身世飘零,可还有谁能做他的主呢?”
德阳公主震怒之下一拍桌面:“他当真如此说?!”
叶乐乐抬头看着她:“不然,民妇与他相识已久,从未见他归过家,也未见有父母家书,何来的父母?”
德阳公主一噎,握紧了拳头,精心修剪的指甲刺入手心。
叶乐乐以为她要发怒,孰知她竟忍了回去,冷声道:“今日便说给你听,不妨也转告熙儿,他的婚事,自有太皇太后做主,容不得他放肆。”
正说到这里,宁熙景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太皇太后凭什么做我的主?”
德阳公主面现慌乱,站起身来,不愿与宁熙景对视,便又伸出一指指着叶乐乐:“太皇太后定会给你赐一名世家嫡女,德言容工皆是翘楚。你也要顾及名声,莫让这等乡野粗鄙妇人近了身。”
母子十多年不见,未料情形竟是如此怪异。宁熙景阴沉着脸看着德阳公主自说自话,自走近叶乐乐身边,冷声道:“你们是什么心思,我也能猜出一二,不外乎是想借着联姻牵制骁荣会。这种一厢情愿之事,还是不要妄想的好,太皇太后若下了懿旨,也是自讨没趣。而且,”
说着他放缓了声音,温和的看向叶乐乐:“乐儿很好,又岂是呆傻无趣的世家千金所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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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姨娘V章...
叶乐乐很替宁熙景难过!
德阳公主看起来并不是个城府很深的人,稍一试探,就能看出她并不想与宁熙景过多接触,就算接触也是有目的的。
宁熙景这么好性子的人,都禁不住冷言刺了她数句。
德阳公主对着宁熙景,弱了几分气势,匆匆的扔了一句:“你就等着接旨吧。”然后带着侍卫婢女草草离去。
叶乐乐看着宁熙景静静的立在屋中,心中很痛,禁不住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不要紧,你还有我!”
宁熙景回握住她的手,转过脸来盯着她,目光沉沉的。
两人正默默无语,就听得老钟在院门口呵斥:“这是谁家的丫头,探头探脑的?”
叶乐乐和宁熙景一惊,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撒开手,转脸向院中看去,却见门口立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穿得圆滚滚的。
她冲着老钟打听:“方才大长公主来过吧?”
老钟脸上的神情大概出卖了他,这丫头笑嘻嘻的转身跑了。
大家正莫名其妙,就见她又回来了,只这次身后还另跟着三个人。
两名稍年长,大约十八、九岁的女子,看她们身上的穿着,与先前德阳公主所带的婢女一致。
另一名却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秀发如云,双眼亮晶晶的,樱唇似雪肤上一片花瓣,披着一件纯白狐皮披风,怎么看怎么可爱。
就是叶乐乐心中猜到她是公主府的人,也不禁对她多了三分喜欢。
先前的小丫头就指着院中对那少女道:“就是这里了。”
这少女面带微笑步入院中,仰头看了宁熙景好一会儿,才试探道:“是熙景哥哥?”
声音又甜又软,化得开雪来。
宁熙景脸上也柔和了三分:“姑娘有何事?”
这少女就咯咯咯的笑起来,声音脆若银铃:“熙景哥哥,我是傅明珠,是你妹妹。”
宁熙景的父亲当年娶的是公主,并没纳小,没有庶出的姐妹。堂姐妹一个也没从大火中跑掉。唯一亲近一点的昌隆公主都芳魂已逝,别的表妹说不定还没听说过他呢!此时何来一个妹妹?
还没等宁熙景反应过来,傅明珠又笑道:“早已听说过熙景哥哥,母亲总说行踪难觅,难得一见。今日偷偷跟着母亲,果然见到了!”
宁熙景与叶乐乐对视一眼:原来是德阳大长公主与后头的驸马所生的女儿!
骁荣会自是专有德阳公主的档案,但宁熙景却选择性的不去看。今日被找上门来,才惊觉自己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傅明珠分明是泡在蜜罐中长大的,不谙世事,天真可爱,难得没有骄气。
她眼神亮晶晶的盯着宁熙景:“我自小一人长大,不比别家兄弟姐妹众多,如今可好,也有哥哥了!”一看就是家庭人口简单,没有姨娘小妾,没有庶出兄弟姐妹的。不然怎么会为此事高兴?头疼还来不及。
“哥哥,你同我去顽好吗?明日我与人约了要去江浮山赏景,她们都有哥哥护着,只我没有呢。”
宁熙景看了她一阵,淡淡的道:“多带些丫鬟婆子也就是了。”
“那怎么一样?!”
傅明珠情不自禁撒起娇来,但宁熙景始终淡淡的,她似从没受过冷遇,不由得微微嘟起了嘴,将目光移向了叶乐乐,弯了眼睛笑:“这位是。。。。。。嫂嫂吧?”她刚进来时看到两人间气氛不对。
叶乐乐一听,脸上抑不住浮现了笑意,连忙用手捂住脸,心中道:“好姑娘,你有前途!”
等好不容易忍住笑,拿下了手,就见宁熙景颇有些无语的看着她,脸上禁不住就红了。
偏傅明珠拉着叶乐乐的袖子央求:“嫂嫂,你让哥哥同我去吧。”
叶乐乐想了想:“他真的不便去。”
傅明珠面现失望之色,叶乐乐笑道:“你往后可以来玩。”
傅明珠想,虽有些失落,还是笑嘻嘻的:“好啊!”
她就像只小百灵,叽叽喳喳的,但并不讨厌。不比一般世家女子身负约束,大约出身高贵,往后也不怕人挑刺吧。不过很难想像德阳大长公主会教出个这样的女儿来。
有了她这段插曲,宁熙景心境好似舒缓了许多。
叶乐乐笑着道:“是个招人爱的小姑娘。”
宁熙景点点头:“看来是我惹人厌了,所以。。。。。。”
叶乐乐忙打断他的话:“谁说的!我就看你很顺眼!”
“是么?”
“当然是真的,你玉树临风,心地善良,身手高超,满怀侠义。。。。。。”
话没说完,就看见宁熙景促狭的看着她。这家伙,本来还以为他自苦身世,才不要面皮的去安慰他,谁知道他在这等着呢。
顿时没好气的扭过头去:“本来要做茯苓糕,看来不用了。”
宁熙景最喜欢吃的就是茯苓糕,虽然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男人的胃”这个说法叶乐乐也不甚认同。
不过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的时候就想做他喜欢吃的,看他吃得高兴,会另有一种满足感。
因而叶乐乐这茯苓糕里头自己研制加了些东西进去,口味很是与众不同,宁熙景向来期待。
这时宁熙景忙握住了她的手:“乐儿,逗你玩呢,你没这么小气吧?”
先前还可以理解为是气德阳公主,有意这么叫。这时又是为什么呢?
叶乐乐耳朵都红了,更不肯回头,一味的往前走。
宁熙景迈了一大步,微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乐儿,多做些茯苓糕好么?”
热热的气息喷到她耳上,叶乐乐挣脱了他的手逃之夭夭:“好啦!”
还听到宁熙景促狭的笑声。
叶乐乐一气跑到厨房才后悔:果真是叶公好龙,天天想着更进一步,等他真的进了一步,第一反应居然是落荒而逃!叶乐乐,你怎么这么不硬气,下次他再敢调戏你,你就来个更劲爆的反调戏!
不过。。。。。。宁熙景这人,虽然平时很爱玩闹,但今日明显受了打击,怎会一下就这么看得开呢?不会是掩饰过度吧?不管,就算是掩饰过度,我叶三娘的手还给他白摸了不成?一定要认帐的。
话虽如此,她再见到宁熙景时,还是有点不自然,反倒是宁熙景,一口一个“乐儿”满天飞。
叶乐乐心理素质很强大的好不好,过了一会儿就适应了,宁熙景敢叫,她就敢应,还笑嘻嘻的挟了一筷子菜给他:“阿景,多吃些,可怜见的,瘦得我心疼。”
宁熙景一顿,与叶乐乐对视一阵,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宁熙景边笑边伸手越过桌子,握住了叶乐乐的手:“永远也别离开我。”笑中分明也有两分黯然。
叶乐乐止住笑,郑重的道:“好。”
自从那日之后,傅明珠时常过来玩,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叶乐乐心花怒放,常当着她的面打趣宁熙景,逗得傅明珠咯咯直笑。
宁熙景虽然不说,但叶乐乐看出他对这样的亲情并不排斥。
却没料到这一日趁着宁熙景不在,德阳公主又找上门来。
气势汹汹的盯着叶乐乐:“你们不要勾着明珠学坏。”
叶乐乐埋着头:“民妇连公主府门开在那边都不知道,怎会勾着傅小姐学坏呢?”
“这阵子她常常不见了人影,原来都是跑到你们这来了,还不是你们勾着她学坏?”
叶乐乐心里对德阳公主也有些怨气,冲动之下语音里带了几分怨气:“我们并没押着她来!脚生在傅小姐身上呢,公主只需管好令千金便得了,怎么还管到阿景身上来?十几年不管他,今日再来管,也迟了!”
德阳公主一噎。
那太监立时喝道:“大胆民妇,竟敢顶撞公主!”
“民妇知罪,不该顶撞公主。只是民妇有一事不解,不吐不快。”叶乐乐缓缓抬起头来。
德阳公主已是变色:“住嘴!”
“原以为公主天生薄情,未料同是十月怀胎的孩儿,一个捧在手心,一个却践踏如泥?”叶乐乐满脸的疑问,不顾她阻拦,执意问了出来。
德阳公主指甲在椅子扶手上扣出痕迹:“你懂什么!”
“民妇不懂,所以求教。”
“胆敢质问本宫,就不怕本宫要你小命!”德阳公主发怒,一边的几个侍卫就蓄势待发的样子。
但事关宁熙景,叶乐乐不愿退缩。
“这是宁熙景的家,公主就算势大,又如何解释闯入‘他人’家中行凶呢?此等恶行一出,必有言官闻风而动,据闻当今圣上十分英明,并不包庇皇亲国戚。民妇小命一条死不足惜,莫连累了公主成了恶妇。”
就是这点奇怪,德阳大长公主除了当年和离抛下幼子一事,这几日叶乐乐留心打听,也没在市井听到她任何恶迹,比起其他盛气凌人、以势压人的横行公主来说,她还算得上是楷模了。
果然闻言德阳公主气势一消,叶乐乐心中断定:她十分爱惜羽毛!
顿时步步紧逼:“民妇不懂,请公主赐教!就是阿景,这十几年来,日日夜夜也都想求一个答案。”
德阳公主往后靠在椅背上,片刻慌乱过后,又冷笑起来:“你们懂什么?本宫自小被千般宠爱,与傅家长子傅修廷两情相悦。未料长到十六岁,母后与哥哥一同变了脸,要迫本宫嫁给宁长雪这个莽夫!还要生下他的孩儿,本宫日日见着他就生厌。还好终于脱了这牢笼,与修廷有幸再续前缘!我们的爱女明珠,怎么可与宁长雪之子相提并论?!”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你们不懂我呀,还以为我是激情戏标题党么?我这是防盗啊。
不过身在盗版大国,防盗都不硬气啊,每天写得挺辛苦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70
70、姨娘V章...
叶乐乐定定的看了德阳公主好一阵。
才缓声道:“大道理,民妇不懂。只不过,身为皇家公主,享其荣耀,必也要受其苦楚。历朝历代都有身负使命远嫁异邦的和亲公主。一路餐风露宿,千里迢迢而去。见到的全是陌生之人,听着不懂的话语。诗情画意无人赏,一腔细腻付予粗犷。穿粗革,啖生肉,说不定丈夫死后,还要嫁给继子,几易其夫。先不说您的下嫁是对还是错,于国有无功劳,只说她们较之德阳大长公主您的处境,又孰优孰苦呢?她们难道就没心中牵挂之人?可有因此薄待自己的孩儿?
且退一万步,公主真不想承其责,也该仗着宠爱拼死拒婚才是,总不是没法可想。
就算该怨,怨的也不该是个孩子。
他不知从何而来,茫茫世间投身于公主腹中,世间万恶与他又有何关系?
大长公主实不该牵怒于阿景。”
德阳公主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闭了闭眼平静了片刻,才道:“怎么轮得到你这贱民来教训于本宫?来人啊,把她拉下去,杖毙!”
此言一出,就有两名婢女挽着袖子要上前拉人。
只此次大长公主一来,老钟便十分有眼色的去搬了救兵,宁熙景早立在墙上听了一阵。
这时纵身跳下,挡在叶乐乐身前,把两名婢女吓得倒退了一步。
宁熙景面沉似水,盯着慌乱的德阳大长公主。
冷声道:“今日我实在心中不快。本欲屠尽这院中之人,但念在您的生育之恩,就此放过,从此两清,见面只当不识。
日后若再敢踏入此院,在乐儿面前作威作福,我就先提剑去先杀了傅修廷。”
德阳公主弹了起来,尖叫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只怕您不敢一试。您要不要试一试?我可是出了名的剑快,保管让他死得毫无痛苦。”
德阳公主是知道他的名头的,不由气得簌簌发抖,又不敢再多说一句。
宁熙景大喝了一声:“滚!”
德阳公不由哼了一声,领着人,甩袖而去。
临到了门口,又回过头到:“既如此,你切莫到公主府去寻本宫。”
宁熙景一愣,又笑出声来:“原来您是忧心我扰了您的好日子,才费了心来搭理我。只管放心,既说了从此相逢不相识,我又如何会去造访?”
德阳公主一顿,这才真的走了。
叶乐乐抱住还在发笑的宁熙景:“不要笑了。”
宁熙景搂住了她的肩,慢慢停了笑,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道:“不必担忧,我早已明白,只是今日才肯承认。”
说着抬起手来轻抚着叶乐乐的发丝:“我很愉悦,你不惧她的威势为我说话。说来我也是方才才明白,我早已心悦于你。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叶乐乐并没有被告之心意的喜悦,反而更加心酸的往他怀里偎了偎。
宁熙景也收紧了手,重重的抱着她。
自此再不见傅明珠上门来,想是被德阳公主管住了。
叶乐乐和宁熙景像忘了德阳公主一般,绝口不提她。高高兴兴的过着小日子。
宁熙景看着外头消融的雪迹道:“已是开了春,我们现时就出发,一路游玩过去,待到了重安,正是赏花的季节。重安每年三月间全是一片花海,风吹花雨落,你会喜欢的。”
叶乐乐高兴:“那我要制新的春衫,可不要衬不起这美景。”
宁熙景想着掏出一叠银票:“喏,尽管花,一日一件新衣都使得,正好让我看了高兴。”
“谁说要给你看?”
“唔不是给我看么?我记得在柳河村见着你时,你可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也就是近日才光鲜起来,我还以为是女为悦己者容呢。”
叶乐乐笑着横了他一眼:“净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宁熙景却觉得这一眼横得很独特,怎么说呢,嗯,很勾人。
他忍不住就拉住了叶乐乐的手,低下头去蹭了蹭她的鼻头,却又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叶乐乐吃吃的笑,心里满是喜悦:好纯情哦!
这喜悦几乎就要溢了出来,她冲动的微仰了仰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宁熙景哼笑一声,捧着她的脸,与她额贴着额,鼻顶着鼻:“真不知羞,我却喜欢得紧。”
说着微微偏了头,贴着唇与她斯磨,只觉得她两片朱唇温温润润,甜甜糯糯的。
老钟抱着柴从院中经过,不经意见到堂屋中相偎成双的这对人儿,赶紧扭过了头,擦了把眼睛:哎哟,别介啊,大白天的。整得我又一个晚上要睡不好。
这瞬间,有情人心中绽开了瑰丽的花朵,全身轻盈若飘,已管不了身外的事。
两人收拾好行装,宁熙景重弄了辆宽敞舒适的马车,用了两匹健壮的马来拉车。准备就此南下往重安去。
老钟听了吩咐,最后拿了刷子去给门锁扣上油,免得时长日久锈坏了去。突然听得一队齐整的脚步声。
屋子里宁熙景微偏过了头:“有人来了。你别出来。”
说着起身往院里去。
就见一队宣旨仪仗队整齐的走进胡同,停在了小院门前。
打头一个神情倨傲的大太监手里捧着明黄的卷轴。他双脚微分,站定沉了中气,唱念道:“宁熙景接太皇太后懿旨”
宁熙景负手步入庭院,并不行礼,只漫不经心道:“还请公公回去,我宁熙景是乱臣贼子,并不知道懿旨是何物。”
这太监似早已料到有此一出。径自走进院来,双手拉开卷轴,宣读道:“宣太皇太后懿旨:今有荣国公之嫡长孙女夏氏,温婉贤淑,静肃琼章,贞媛和孝,德昭闺仪。本宫闻之甚悦。今英国公府遗孤宁熙景人才出众,当择贤女与其婚配。正值夏氏待字闺中,与宁熙景堪称天设地造之合,特将夏氏许于宁熙景为妻,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宁熙景当留于黎都以待成婚,不得擅离。”
他宣惯了旨的,声音绵长清晰,叶乐乐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心头一沉。
这太监照本读完,将旨一卷:“宁熙景还不接旨。”
宁熙景笑嘻嘻的接过,随手一撕成了两半。
大太监眉头一跳,却也不出斥责:“咱家这就告辞,宁公子好自为知。”
说着转身就走,心里暗骂:真晦气,宣个旨还提心掉胆的。
宁熙景随手将手中残片扔在地上,进屋去看叶乐乐,就见她背着身坐在坑上,低埋着头。
心里咯噔一下,过去坐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乐儿,她自宣她的,你别放在心上。我们不去理会她便是。”
“不管怎么说,也是名门淑女,比我强上许多。”
“别胡说,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可是,那定是个如花般妙龄女子,太皇太后这旨定是两头宣,那头定已经自认为是你的妻子,我算什么。。。。。。”
“都说了,我只要你,她是个天仙还是个夜叉都与我无关,你别想左了。我们这就走,天大地大,你想去那,我就陪你到那儿。”
宁熙景面现急色,忙信誓旦旦的表衷心。突又觉得不对:“不对,你不是如此小气的人。”
强行掰过她一看,果然叶乐乐憋笑憋得满面通红。
宁熙景就伸指往她额上一弹:“就想看我心急么?”
叶乐乐笑着偎进他怀里:“不是,我想听你多说几声只要我。”
宁熙景搂紧她:“除了你我还能要谁。”
两人拿着肉麻当有趣腻歪了一回。
宁熙景道:“好了,我们快走,虽然不惧他们,但也少生些麻烦。骁荣会在黎都势最弱,真有起事来也不好救急。”
叶乐乐深以为然,下了炕随着他往走。
行李都在马车里放好,宁熙景骑着马一马当先,叶乐乐坐着老钟赶的马车跟在后头。
一路急速行驶,眼看就到了城门,宁熙景突然缓下去势,对老钟道:“不对劲!必是冲我来的。你拉着乐儿与我分道,在城外的十里坡相会。”
叶乐乐把头探出车窗外:“阿景,我们一起。”
宁熙景勒转马头到了车窗边,弯下腰捧着她的脸吻了一下:“乖,相信我,会没事的。你在我反而放不开手脚。”
叶乐乐看着他俊朗的眉眼,真是看也看不够,慢慢的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宁熙景含笑看着老钟赶着马车离去,也不急着赶路,只挺起脊背来环顾四周,收了笑容,朗声道:“来的是神机营么?”
白燕麟大笑着催马奔了出来:“正是,好久不见!”
宁熙景见是他,不免也面带笑意:“还需多谢你方才放了女眷离开。”
白燕麟道:“好说好说,休说还是有旧之人,就是不识,向妇孺出手也不是我辈行事之风。不过么,阿宁,你轻敌了,今次怕是要交待在这里。”
“哦?那便来玩上一场吧。”宁熙景脸上漫不经心,却绷紧了脊背上的肌肉。
白燕麟一挥手,街道两旁的房顶上整齐的涌出密集的士兵,皆身着墨绿近黑的神机营服饰,人手端着一顶长管火铳,黑洞洞的管口齐整整的对着宁熙景。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补11月07日缺的那一章。好几天想补,实在憋不出多的字来,今天终于成了。
71
71、姨娘V章...
望夫岩是怎么回事?叶乐乐觉得自己就是新一代的望夫岩。
她在十里坡的大茶铺里已经等了半月有余,每日叫上一壶热茶,边饮边望着来路。
时日久了,茶铺老伯都和她熟了:“小娘子,等你相公呢?”
“嗯”,差不多算是吧?
叶乐乐叹口气,看着脚下新冒出头的嫩芽。
老伯哈哈一笑:“男人嘛,总有忙不完的事,小娘子别急,耐着性子多等会。”
叶乐乐笑笑,前面十天她还信心满满,后面几日她就总担忧宁熙景出事。
只是,不知道他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又怕离开了与他错过,只好死守着。
她实在忍不住,站起身来眺望,又一人远远的纵马奔来,叶乐乐一看,不是宁熙景。
待这路人离去,叶乐乐皱着眉对老钟道:“你去将马车上套的马解下来一匹,骑着去城里打探打探,有什么消息就回来告诉我。”
老钟早在原地闲得要生出磨菇了,闻言乐意至极,连忙挽了袖子到一边去卸马。
利落的翻身上马,冲叶乐乐道:“叶娘子,您等着,小的去去就回。”
叶乐乐朝他挥挥手,目送他远去。
还不及重新坐下,就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尘土飞扬,马蹄声纷踏而来。叶乐乐不免多看了两眼,待对方行到面前,她略一看清,已是避之不及。
原来是一队人骑着高头大马奔来,个个衣着华丽,背负弓箭,看来是黎都中的贵介公子出城游猎。但其中有两张面孔叶乐乐居然识得,赫然是庄莲鹤与白燕麟。
白燕麟一眼看到叶乐乐,哟了一声,勒停了马。庄莲鹤不动声色,调转了马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俩。其余人等都以这二人为首,俱又凑了回来。
白燕麟笑看着叶乐乐:“还在这等?”
叶乐乐诧异的看他一眼,随即又回过神来:“你知道?阿景怎么样了?”
白燕麟一脸同情之色:“还能怎么样?只要一动就要被打成个筛子,还算他知机,知道束手就擒。礼部再过十日就要为他举行大婚,你赶紧走吧,别被牵连了。”
叶乐乐一惊,随即又反应过来:“你骗我。”
白燕麟不高兴:“我骗你做甚,我和阿宁也是朋友。念着旧情,这次的事我和容清本都袖手不理,只太皇太后下了旨,还是我亲自带了神机营去逮的阿宁。神机营知道么?以前全是箭,现在全是火铳,凭什么高手身陷其中也别想囫囵出来。”
叶乐乐的脸色顿时变得雪白,白燕麟不忍:“赶紧走吧,有没盘缠?”说着就去拽自己的钱袋子。
叶乐乐抿了抿唇,脊背挺直,微微抬起了头:“我不信,我要自己去看看才行。”
说着就自己去卸马车上套的另一匹马,手有些颤抖,越是着急越不得其法。
庄莲鹤翻身下马,走到她跟前。
叶乐乐眼眶微红:“又来看笑话了?”
他微微扬眉淡淡一笑,抬起车架将马牵了出来:“你要去看看,就去看看好了。”
白燕麟喂了一声:“你怎么还让她去做傻事?”
庄莲鹤看着叶乐乐满脸的倔强之色:“有的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叶乐乐自车底的夹层里拿了马鞍来给马装上,就翻身上了马,勉强对着白燕麟和庄莲鹤笑笑:“多谢。”说着一扬马鞭,扬尘而去。
白燕麟看了一眼庄莲鹤:“你这人,真真无情。怎么说她也是个弱女子,就眼看着她去送死。”
庄莲鹤看着叶乐乐的背影道:“宁熙景在什么地方她都寻不着,想死也得找对路才行。”
白燕麟哈哈大笑:“那可不一定,我看她挺能折腾。那阵子虽则我们是有事分了心,但她也确实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了。”
庄莲鹤闻眼微眯双眼,定定的看了一阵,才道:“走吧,别误了时辰。”
一行人继续纵马而去。
叶乐乐茫茫然的入了城。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真不知道从何问起。
寻思了半晌,目光渐渐清明,决定要去找德阳公主府。
德阳公主的府邸在雨华街,这条街上住的多是公候宗室,宽阔的街道上静悄悄的无人喧哗,寻常人家的车马都不许从这条街上过。
叶乐乐好容易打听到了地方,第一次想去,就被街口上巡查的侍卫给阻拦住了。
她只好回去,打量自己穿着多带了些随意的江湖气息。于是就花了银子上下置办了一通,第二日再去车马行赁了辆豪华大马车坐了去。
到了街口,侍卫见着这车眼生,又上来查问。
叶乐乐撩开车帘,露出半张脸来,腕上碧汪汪的镯子映着她雪白的肌肤,她笑道:“我们要去德阳大长公主府。傅小姐不便出来,邀我家小姐前去做陪呢。”
这侍卫想着傅家小姐的马车近日是不见出入,又见她一个下人也装扮得如此贵气,便忘了索要名帖一事,径自放了她过去。
叶乐乐一路看着马车前行,终于到了德阳大长公主府,便给伙计结了银钱:“在这等我一个时辰,到了时候我不出来,你们自回去便得了。”
下了马车看了半晌,才上关去拍门。片刻,正门不见开,旁边的角门却开了。
门房上下打量她一番,拿不准她的身份:“你是什么人?”
叶乐乐笑:“傅小姐先前在我这儿订了几身衣裳,让我做好了送上门来,还要教她打络子的。烦请向傅小姐通禀一声,就道宁家坊的叶氏来了。”
说着就给了他一小锭银子。
在公主府做门房,什么世面没见过,这银子说少不少,说多却也不多。门房便顺手袖了,对她道:“你等着。”
叶乐乐笑着立在一边。等了好一阵,这门房才奔了出来:“快请快请,我家大小姐让您快进去。”一面就殷勤的在前头引路。
德阳公主这一生可谓是倍受尊荣。
仪宗皇帝在位时,她是中宫嫡女。
宣常皇帝在位时间虽短,她却是唯一一个和皇帝一母同胞的妹妹。
到了明德皇帝,她年纪青青的就已经是嫡亲的姑母了。
再到了当今皇帝,若是按民间的说法,得叫她一声姑婆。
是以她的府邸中每一块砖瓦,就算看着不起眼,那也不叫不起眼,该叫华丽的低调。
叶乐乐并没心思赏景,但匆匆两眼也看得出其中的贵气,与何家在景州的园子那浮在面上的华丽完全不同,更有底蕴一些。
她随着门房到了二门外,又另有个婆子引了她进去,坐上个单人小轿,三弯五道的才到了个精致的院子里,走廊里五步就有一名婢女端立着。
一个看着十分爽利的丫鬟一见她来了,就赶紧迎了上来:“可算来了,大小姐催问了几次。”
挑了帘子迎了她进去,叶乐乐先就见着了每每随着傅明珠一起的那个圆圆滚滚的丫头小雪。
小雪笑得眉眼弯弯的来迎她:“叶娘子,我家大小姐不得外出,无聊得紧,听到您来访,喜得不得了呢。您快来,奴婢已经安排厨房去做梅花糕、玉雪卷、什锦八件。您可得尝尝,不过大小姐总说没有您做的茯苓糕好吃呢。”一边噼里啪啦的说,一边就拉着她的手进了里边屋里。
傅明珠正坐在桌前拿卷书看,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家常衣衫,听到响动转头看过来,顿时眼睛一亮,欢欢喜喜的迎了上来:“嫂嫂,我不得出去,身边的人也不能出去,就盼着你能来,不料昨夜许的愿果真灵了,今日你就来了。”
叶乐乐抿了嘴笑。
傅明珠上下打量她一番:“嫂嫂怎的脸色不好?”
叶乐乐同她一起坐在八仙桌旁,自有人端了桃花露来给她。
傅明珠忙道:“今年桃花还没开,这是头年制的,不过味儿更浓呢。”
叶乐乐端着杯抿了一口,在心里头想了想,这才问道:“明珠可知为何不能外出?”
傅明珠笑道:“我母亲说要养养我的性子。说往常我大胆放肆惯了,没有一点闺秀的样子,得学学别家的千金。”
小雪在一边捂着嘴笑:“是因为公主给大小姐找了婆家。”
此言一出,傅明珠脸也红了:“看把你嘴给碎的,快去厨房盯着些。”
叶乐乐不免笑得有些勉强,又问道:“以前总忘了问,你是如何得知你有宁熙景这个哥哥的?”
傅明珠微偏了偏头:“以前我爹和母亲说话时,我听到了。我爹说要把熙景哥哥接到跟前来养着,母亲却说哥哥性子野,最不爱高门大院的约束,早有可靠的人带着他游历江湖去了,她也寻不着。是了,这次哥哥是不是也要过来?放心,我阿爹最喜欢青年才俊,熙景哥哥这般出色,我爹定会赞赏不已的。”
叶乐乐听着,不由埋下了头,实在不忍打破这个天真女孩眼里的美好世界。
傅明珠也看出有些不对,她是单纯,又不是蠢:“嫂嫂有什么事?直管说好了。”
叶乐乐叹了一声:“我想见见公主和驸马爷,你能送我去么?”
傅明珠满口应下:“这有什么难的,我出不得大门,这园子里倒可任意。这会子,我爹大概正在作画,我母亲指不定在亲自替她研墨。”说着不由懊恼,觉得自己口快,竟将亲长私底下的行事给说道出去了。又笑了笑:“反正嫂嫂也不是外人,别笑话我没规矩。”
叶乐乐笑着点点头:“你安心,我不会在外头胡说。”
傅明珠看叶乐乐喝了半盏桃花露,就着人用银盆端了水来给她净面,一面道:“我母亲最爱看年青的女子梳桃花妆,嫂嫂不妨让小雪再替你梳妆过,母亲见了喜欢,熙景哥哥也好早日迎嫂嫂过门。”
叶乐乐脸上一红,她今天为了显得贵气,满身的钗环,落在这样自小就有女先生教着穿着打扮的娇女眼里,只怕也是刘姥姥戴大红花。
当下由小雪服饰着重新梳过头,傅明珠拿了只点翠钗来:“嫂嫂用这支钗正合适。”
叶乐乐见她实是诚心,不好推拒,含笑谢过。
傅明珠自己也重换过套衣裳,这才领着叶乐乐往门外去。
72
72、姨娘V章...
碧笙园里处处露出嫩绿的新色,鸟雀碎碎的鸣叫,悠悠的琴声与萧合奏。
德阳公主轻轻按住琴弦:“驸马的萧声愈来愈动人了。”
傅修延移开萧,拿起锦帕擦拭,温柔笑道:“不比公主的琴技日益精进。”
两人惯常的脉脉温情。
进来通禀的婢女都忍不住满面笑意:“公主,驸马,大小姐领了位友人来,说要引荐给公主和驸马。”
德阳公主咦了一声:“她素来不爱我们干涉于她,今日却会将友人领到我们面前来?”
傅修延微微颔首:“定是她十分喜爱的,公主一会莫端着架子,免得为难了孩子。”
德阳公主笑:“看驸马说的什么话,好似我就凶神恶煞一般,快让她进来罢。”
婢女应声出去了,一会儿傅明珠便挽着叶乐乐的手,与她双双步入园中的花荫架下。
德阳公主凝神一看,不由手指收紧,竟被琴弦勒破了皮,溢出血珠也不自知。
傅明珠当着父母的面,再不敢“嫂嫂、嫂嫂”的乱叫,只说:“父亲,母亲,这是孩儿的好友叶娘子,她特意求见母亲和爹爹呢。”
傅修延面带笑容:“哦?”
叶乐乐抬眼看过去,只见这傅修廷四五十岁上下,温文尔雅,身姿挺拔,目光十分和煦,无端的让人觉得亲近,有如春风拂面一般。虽不知宁长雪生得如何,傅修延年轻的时候定是个如玉公子。
叶乐乐向他行了个万福:“民妇拜见公主、驸马。”
德阳公主没有说话,傅修延温和的虚抬右手:“不必多礼,有事坐下来慢慢说。”
就有婢女赶紧端了锦凳来。
叶乐乐尽力神情平稳,不卑不亢:“民妇在黎都没有什么熟悉之人,一有事情,只有明珠一个朋友可求,只好厚颜上门了。”
傅修延并不介意:“叶娘子所求何事?若是我等能帮得上忙,自不会吝于援手。”
叶乐乐露出感激的笑容:“民妇有个朋友,无故被神机营中人逮捕,现在不知所踪,想请公主、驸马出面,打探一二。”
“神机营?”傅修延面露疑色:“神机营轻易并不会出动。你朋友怎么会无故被逮?”
叶乐乐垂下眼皮:“他是没有犯过错,只是,出身招忌。”
傅修延来了兴趣:“哦?有什么人出身遭忌,我倒未听说过。”现今即无前朝血脉,近百年来帝位传承亦十分顺当。面上看着是一派太平。
叶乐乐道:“他是。。。。。。”
话未说完,德阳公主就喝了一声:“住嘴,仗着明珠心善,就敢攀附上来胡说八道,蛊惑人心!来人,快将她赶出去。”
傅修延微皱了皱眉:“公主,听一听又何妨?”
傅明珠也不高兴:“母亲!”
德阳公主顿时就有些慌乱:“我是怕这趋炎附势的小人扰了驸马的心情。”
叶乐乐就看着德阳公主,微微一笑:“说来也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本也只有德阳大长公主才使得上力,若是能与公主单独一唔,民妇自是感激不尽。”
德阳公主松了口气,镇定下来:“如此也好,你随我来。”
说着不理傅修延和傅明珠怪异的神色,朝他们勉强笑了笑,一摆广袖,径自往前走。
叶乐乐冲傅明珠颔首:“还请明珠等我。”
傅明珠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担忧的冲她点了点头。
叶乐乐随着德阳公主沿着花廊走了一段,看到个八角亭,就道:“公主,不如就在这里,四面通透,有人靠近也看得到。”
德阳公主瞪她一眼,提起裙摆步入了亭子,吩咐周围服侍的人都退开。
叶乐乐跟着走进,站在她身后。
德阳公主怒气冲冲的转过身来:“本宫说过,你们莫到公主府来寻本宫,你怎的又来了?!安的什么心,信不信本宫让你不能活着走出去!”
叶乐乐哼笑一声:“公主直管动手,只要我今日没有走出公主府,明日起,就会有人给驸马和明珠送信,一日一封绝不间断。倒让驸马看看公主是否真正温婉善良,日后可还能心无芥蒂的与公主和顺美满。看看明珠日后可还能对公主满是儒慕之情,做公主的贴心小棉袄!”
德阳公主听得怒起,抬手就去扇叶乐乐,叶乐乐避之不及,便挨了清脆的一掌。
她便将另一边脸迎上去:“您再打呀,让驸马看看您恶不恶毒,是不是个泼妇!”
德阳公主恨恨的放下了手:“你究竟所为何来?熙景又不是本宫抓的,此事也不是本宫所能左右的。”
叶乐乐冷笑:“并非不能左右,不过是不愿费心。我不信以公主的身份,求到太皇太后面前去,她会不给您这个脸面。”
德阳公主看了她一会,笑了一声:“此事不如你想的这般简单,当今皇上雄才大略,怎容得骁荣会不受控制?不是本宫动动嘴皮就可求得来的情面。且如今也不是要害了他,正是给他赐婚名门贵女,是福不是祸。熙景还是服个软,让陛下放心的好。”
说着就上下打量了叶乐乐一番:“莫不是你这粗鄙妇人痴心妄想,惧熙景有了娇妻便再不理会于你,是以才在此仓惶?”
叶乐乐理直气壮的答道:“阿景既是被迫的,不管这贵女有多好,总之不能要。就算他想要了,还得看看我愿不愿意,他如今可是我的男人,就算要穿上吉服与人成婚,也得先与我来个了断。”
一番话说得德阳公主瞠目:“你真不知羞。”
叶乐乐反讽:“有人更不知羞的事都做过。”
把德阳公主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叶乐乐干脆抱起了手臂:“就是这样,叫您去卖命求情,你定是不乐意。但您身为他的生母,又贵为大长公主,想在儿子婚前前去探视定是可行,就烦请您去求个探视的旨意,回头将我带去看他。”
德阳公主气极反笑,显然是不屑听叶乐乐指派。
“您要是不照做,直接就说与您听,回头我就写个本子送到戏班子,将您抛弃亲子琵琶别抱排一出荡气回肠的戏文来,教您和驸马的一番真情让世人赞叹一番。”
德阳公主气个仰倒,叶乐乐怕激得她发作,只好又放软了态度恳求:“公主,怎么说熙景也是您十月怀胎得来的,就算身上有宁伯父一半骨血,也有您的一半骨血。他从小孤苦伶仃,不知道多想着您,您就算是可怜个孤儿,在他大婚前去看看他,也不为过啊!”
一番软硬皆施,又向德阳公主保证待此事一了,绝不再踏入公主府半步。德阳公主方才松了口,说明日到宫中走上一遭,到时再派人送信到福安胡同给叶乐乐。
两人这才说定,又彼此相看生厌,正好傅明珠不放心,已经寻了来,叶乐乐当着她的面,自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公主真是好心,已是答应了为我出面,民妇真是感激不尽。”
傅明珠听了也高兴:“我母亲最是心善!”
叶乐乐亲亲热热的拉着她的手,由傅明珠一路送到了二门外,方才走了。
出去一看,那赁来的马车早已走了,不由懊悔,早知今日如此顺利,就该留些余款不结清,马车也不敢就先行走了。
当下只好凭着两脚硬走。
因方才强鼓了一口气乍着胆子与德阳公主争辨,事后也有些后怕,还好德阳公主对驸马一往情深,生生的要扮个贤妇,这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只此时人就疲惫了,脚步都变得拖沓起来。因此就算听得马蹄声疾奔而来,有个少年在大呼着:“让开!让开!”她也反应慢了半拍。
转过脸来,只见一匹马横冲直闯而来,她将将往旁跑了一步,马就奔到了面前,马上的少年急急的勒紧缰绳,马嘶鸣着立了起来,高高的扬起了前蹄,看似轻巧的刮蹭了一下,叶乐乐却觉得肩上一重,整个人往地上一扑,眼看着马蹄又要踏下,她连忙就地一滚,滚到路边。
她看着马蹄落地,溅起泥土,不由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马上那少年煞白着脸,破口大骂:“你这妇人怎么回事,也不知让路!”
叶乐乐半坐了起来,捂着肩头,只觉痛得钻心。
少年下了马,举起鞭就要抽她。
就听远远的有人清喝了一声:“庄禀言,住手。”声音绵长清冷,这少年立时就收了鞭子,变成一副温良的样子,待来人骑着马到了面前,他便笑着道:“小叔。”
庄莲鹤看他一眼,面无表情:“早说过不可在城内纵马,你只不听,现在回去,半年之内不许再骑马,一月之内不许出门。”
这少年对庄莲鹤甚为忌惮,闻言也不敢辩,乖乖的应了。
等他走了,庄莲鹤才一撩袍角,一边膝尖点地,半蹲在叶乐乐面前,仔细看了看她:“你怎会在此?”说着看了看不远处的德阳大长公主府,眼中闪过明悟,不由笑叹:“你果真不得消停。我看看你有没伤到筋骨。”
说着就伸出手去。叶乐乐一闪,啪的一下拍开了他的手,不知道为何,她如今满腹的委屈。
“我自会去寻医馆。你们这等以势欺人之辈,我劳驾不起。”
庄莲鹤沉了脸,又看她满身狼狈,方才放缓了神情:“好了,方才是我侄儿不好,我送你去找大夫,务必医好了你才是。”
语调平淡,漫不经心的样子。叶乐乐不禁比较:若是阿景不小心伤了人,定是很诚恳的。
但庄莲鹤此人,积威太重,叶乐乐敢怒气上头驳他一次,却不敢大咧咧的再驳二次,只好挣扎着要站起来,牵动了肩,一时痛得眼圈都红了。
庄莲鹤忍不住就托了她的手肘一下,声音都柔和了一些:“这边走。”
说着又对着身后跟上来的长随道:“拿我的名贴,去请了今日休沐在家的方太医,到碧波楼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真心不虐,我不会写虐啊,我只会写开心的文,只不过也有起有落就是了。
保证结局和。
唉,这一周写得真痛苦啊,好难写。
73
73、姨娘V章...
碧波楼就立在雨华街外,饭菜在满黎都算是数一数二的。做的都是贵人的生意,从门口迎客的小二到楼内的一砖一木都往清雅上靠。
叶乐乐别扭的低垂着眉眼,不去看庄莲鹤。但这人原先在何家时,还收敛一二,现如今不必再忌讳,自有种无孔不入的强大气势。就算是低着头,他的一举一动也很难让人忽视。
庄莲鹤自在碧波楼要了个雅间,又同掌柜说让来两名服侍的婢女。
掌柜一时为了难,店里跑堂的都是伙计,女子也有,都是做的吹拉弹唱兼劝酒,不算是干净人。
这庄大人扶着位受伤的女眷进来,她这身份可真不好琢磨,只怕这些低贱之人唐突了她,只好让人从后院将服侍自家女儿的两名婢女叫到前头来。
这两名婢女被叮嘱了要小心行事,便由掌柜的领着送进了雅间。
只见庄大人负着手立在窗前,那位女客捂着肩低埋着头坐在桌旁,满桌的饭菜一点也没动。
掌柜的见了也不敢多看,只恭敬的道:“庄大人,小的带了两名婢女前来听命。”
庄莲鹤转过身来,随意扫了一眼道:“你们先替这位娘子整理妆容,再给她喂些吃食。”
掌柜的哈着腰退了出去,两名婢女赶紧打了水来,帮叶乐乐重新理过,再拿起筷子夹菜,用帕子虚托着喂到她嘴边。
叶乐乐真有些饿了,也就来者不拒,忍着疼勉强吃了一些进去。
过了一会儿,方太医才急匆匆的背着药箱来了,拱着手向庄莲鹤做揖:“下官来迟,庄大人恕罪。”
庄莲鹤微微笑道:“无妨,是本官扰了方太医才是,还请替这位娘子瞧瞧肩上伤得如何了。”
方太医闻言转过身去看着叶乐乐,不免有些为难。
这肩膀上的伤,不解开衣服看可不行。医者父母心,勉强也能看。这庄大人立在这儿,算怎么回事?但他又不知道庄大人与这女子的关系,踌躇着不好出声。
叶乐乐左右一看,嘶声道:“咱们避到屏风后头去就是。”
庄莲鹤闻言也反应过来,不免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去。
两名婢女扶着叶乐乐坐到屏风后头,轻轻的解开她的衣衫,方太医打量一番,道了声“冒犯”便伸手去捏,直捏得叶乐乐痛苦的嗯出了声。
他捏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来,道了声:“好了。”
两名婢女帮着叶乐乐掩好了衣衫,扶她走了出来。
方太医便向庄莲鹤禀报:“没伤着骨头,只是皮肉伤,但也要痛上两日,下官开些散於的药膏好生敷着便是。”
庄莲鹤正负着手看外头,就连方太医与他说话,他也没回过头来。只向自己的长随吩咐:“你去随方太医取药,务必要厚礼答谢。”
方太医连道不敢,背着药箱就往外走,心中奇怪,这庄大人平素虽然冷清,但礼数还是周全,像这样背对着人说话,还是头次见到。
等长随取了膏药回来,婢女替叶乐乐敷好,又要喂她吃饭,叶乐乐中间这么一断,就不想再吃,只道:“我饱了,多谢。”
又站起身来:“多谢庄大人费心,既没有大碍,我便走了。”
庄莲鹤这才回过身来,有些不悦的看着她:“虽没动到骨,也是行动不便,你要去那里?”
“不劳庄大人费心,自有去处。”她不禁后悔,先前并没随着宁熙景去过骁荣会的分会,反是老钟知道地方,这会子与老钟也走散了,要寻个助力也不易。
庄莲鹤沉沉的看她一眼,吩咐婢女与长随都出去,慢慢的走近叶乐乐。
叶乐乐看他一步步走近,不由害怕。
庄莲鹤淡淡的道:“你怕什么?我若要取你的命,你躲得了么?前次是情形所致,如今我却没这兴趣。”
叶乐乐想想也是,就站定了脚步,问道:“那庄大人是何意?若是替您子侄善后,我已无碍,不必再费心。”
庄莲鹤盯着她:“有时候我看你挺聪明,有时候又挺傻。这淌混水不是你能趟的,懂么?”
“我懂,只是,明知不可为,也定要为之。”叶乐乐正视他,目光坚毅。
“他是我的男人,现在行踪不明,我掘地三尺也要找他出来。”
“什么‘你的男人’?三媒六聘了么?
他若变了心,听从陛下安排,娶了夏氏为正妻,你要凑上去,再做一回小妾?”
庄莲鹤的语调冷冷的直刺人心。
叶乐乐丝毫不被打击:“管那些虚礼做甚么,只要我认准了便是。我相信阿宁不会如此待我。”
庄莲鹤忍不住好笑:“你凭什么这般自信?”
叶乐乐也笑:“凭什么?我以诚待他,也知道他以诚待我。
我知道自己不是国色天香,不是满腹诗书才华,没有傲人家世,那又怎样?只因我知道阿景不是在意这些的人,阿景也自然知道我的好处。两人一起的每一日都很愉悦,我舍不得,他定也舍不得。”若是旁的什么人,叶乐乐自没有这么相信,但是宁熙景,她真的可以相信,就从他并没因一已之私煽动谋反,就可以知道他绝不是看中外在的人,他是一个看着有些稚气,实际上心胸很宽广,淡泊名利的男子。
患得患失的女子庄莲鹤见得多了,像她这般笃定的真少见,他不由得沉默下去,没有再去讽刺她。
叶乐乐见庄莲鹤不再出声,自又往外头走。
庄莲鹤没有看她,就像不是在和她说话一般,自言自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陛下此举,绝不止给宁熙景许婚这般简单。”
叶乐乐不禁停住了脚步,庄莲鹤此人智商勿用置疑,听他一席话,总胜过自己苦思。
庄莲鹤转眼看着她:“陛下是个有雄心的人,此次给宁熙景赐婚,定是趁此广发帖子,骁荣会中各路人马俱会到齐,到时,必将一网打尽。”
叶乐乐一惊,面现焦急之色:“怎么会这样,”转念一想:“你是皇帝宠臣,怎会将这种事道出?说不定还是你一手安排!”
庄莲鹤不屑:“为国献策自是义不容辞,此种事宜却教人厌烦。”虽当年英国公府事发之时庄莲鹤尚年幼,但总有蛛丝马迹,有心人心中都会有数。陛下此次明示暗示数次,他都没有接茬,但新近邀宠献媚的臣子实在多不胜数,自有人出谋划策。
叶乐乐心中一沉,慌不择路,向庄莲鹤救教:“那我该怎么办?”
庄莲鹤笑:“你不是很自信么?就该相信宁熙景已看破了局,能自行出局才是。只有如此,他才算当得起你的信任才是。”
叶乐乐愣住,扁了扁嘴:“这是另一回事,老马都有失蹄的时候,他若是急起来没想周全可怎么办?”这段时间他们俩就没怎么想事,成天浸在蜜水里卿卿我我,智商直接退化成零了。
此时叶乐乐见庄莲鹤竟然有所指点,不由得就死皮赖脸的捉住这根稻草。
“庄大人,您是知道阿景的,就他这样子,爱吃爱玩,怎么会威胁到皇权嘛,您天纵英材,谋略过人,帮我想个法子,看怎么让陛下打消主意?”
庄莲鹤坐下,自拿了茶壶要斟茶:“你方才不是要走么?可别误了事。”
叶乐乐连忙凑过去要替他:“我那是不识好人心,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同我计较不是有失身份吗?我来给您倒茶认错。”
说着就用自己没受伤的手去给他倒茶水,不慎牵动了伤处,痛得嘶了一声。
庄莲鹤按住茶壶:“行了,你坐着罢。”
说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替你拿主意,可有什么好处?”
叶乐乐想了想:“我,我还有几万两银子,便是您觉得少,说个数儿,往后我赚了再来给您补上。”
庄莲鹤摇摇头:“我要银子做甚么?”
叶乐乐一想也是,等着给他送银子的人只怕要排出雨华街去。
“我也没权封您做个官儿,您现在离位极人臣也差不多了。难不成您爱美人儿?那还不如照照镜子。”
庄莲鹤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轻咳一声:“行了,你给我做三个月的婢女,我看着合意了,才给你拿主意。”
叶乐乐着急:“只有十日就要事发了,三个月怎么成?”
“我心中自然有数,但到时也不过是暂时脱险,陛下此次就算放过,日后也会再提。我说的这个主意,便是让陛下十年内腾不出手来的主意。”
叶乐乐听得他一副尽在掌握中的语气,半信半疑。
“伺候你的人还少么?还缺我一个婢女?”
庄莲鹤端着杯子,看不出喜怒:“你数次让我不悦,也许看着你端茶奉水,又或者再给我讲个鬼故事,我会觉得舒坦许多。”
叶乐乐默了:时光啊,你可不可以倒流,叶乐乐啊,他这么小心眼的人,你怎么可以得罪!
庄莲鹤见她不语,轻掸袍角起身:“既叶娘子不信,那末,就此别过。”
叶乐乐扶着额头,认命:“庄大人,奴婢在此听命。”
庄莲鹤将叶乐乐领回了庄家,进了他的疏墨园,在书房当差,做个伺候笔墨的婢女。
一路虽引得不少人侧目,但因为庄莲鹤积威甚重,也没人敢当面发问。
负责安置叶乐乐的大丫鬟叫鹿角。她给叶乐乐安排在疏墨园的后罩房里,虽然屋子小,但也是个单间,不用和人挤在一块儿。
叶乐乐第一天到任,还没把差事落到实处,先回了屋子敷药。后头又想起要去求庄莲鹤派个人到福安胡同去守着德阳大长公主的消息,无论如何能去见宁熙景一面总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一路支持的亲们,嗯,再次重复,真心不会虐。
74
74、姨娘V章...
果然第过了几日德阳大长公主就递了消息来,说是次日便可一同去见宁熙景。
叶乐乐忍不住满心喜悦,研墨手劲都大了些。
庄莲鹤不禁抬眼看了看她:“我看你手好利索了,做这种轻省活倒委屈了你,不如去厨房劈柴。”
叶乐乐见着自己溅出了砚台的墨汁,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大人,明日奴婢还要告个假,出去一趟才行。”
庄莲鹤将狼毫上的一根杂毛捻去:“还没正经当两天的差,就要告假,就算我不说,你自己过得去意么?”
叶乐乐寻思,去定是要去的,只这上司太不好说话:“大人,明日告一日假,将奴婢当差的时日延长两日,可成?”
“不成。”庄莲鹤按着袖子,醮满了墨汁下笔。
叶乐乐着急,又听他接了一句:“不成,墨太浓了。”
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啊!
叶乐乐控制自己的情绪平稳:“庄大人,您明日给我许一日的假吧,啊?”
庄莲鹤正眼看她:“就怕你有去无回。”
“她不敢的,我捏到了她的把柄。”叶乐乐想起当时的灵机一动,还是有些得意。她当然没有安排什么给驸马和傅明珠送信,根本没有时间和人脉来布置。但这种事情,德阳公主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是吧。
“哦,那就去吧。”
叶乐乐微微张大了嘴,她还以为要花大力气来进行说服呢,孰料这庄莲鹤性情古怪,你以为顺理成章的时候呢他不同意,你以为要勇攀高峰的时候呢他再给你条坦途,让人太有失重感了。
第二日一早叶乐乐就悉心打扮,拎了个小包袱,领了牌子出门。自寻到了雨华街口,果见刻着德阳大长公主府徽记的马车停在路口,车下立着一队侍卫和几名婢女。
她连忙走过去隔着车窗道:“民妇叶氏拜见德阳大长公主,公主千岁。”
停了一会,德阳大长公主的声音才传出来,不辨喜怒:“你跟着车走罢。”
就有婢女传令:“走吧。”车夫一扬鞭子,马车缓缓启动。
叶乐乐原也没想着要和德阳公主坐一车,想着也是不自在。但也没想到她今日只驶出来一辆马车,教自己反倒要凭脚走路,今日叶乐乐可是特特的穿了双新鞋,只怕才下过春雨,地面还没干透,走到宁熙景面前这鞋和裙摆已不能看了。
但此时她也无计可施,只好随着侍卫和婢女们一起跟着马车走。
马车逐渐走过了闹市,越来越向人烟稀少的地方去。
叶乐乐想着,莫不是宁熙景还被关在了郊外?这也正常。
待一路出了城,到了林间小路上,德阳公主突然叫停了马车。
叶乐乐纳闷,马车里该是有恭桶,停下来做什么?
就见德阳公主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脸上带着抹古怪的笑意看着叶乐乐。
叶乐乐不由发问:“公主,莫不是就到了?”
德阳公主笑着环顾四周,方道:“你看这景致如何?”
叶乐乐那有心情看景致,又觉得不对,只是应付:“不错。”
德阳公主点了点头:“那好,就将此处当做你的埋骨之地。”
叶乐乐一僵:“公主不怕。。。。。。”
话未说完,德阳公主便将她打断:“本宫怕什么?上次是在本宫府中,不好闹出动静让驸马与明珠看见,你这贱人出了府又跑得太快,今日将你带来这荒郊野岭的,看你如何升天。也莫拿信来吓唬本宫,替你送信的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砍一双,谁还能翻得出花样!”
叶乐乐心头一凉。
德阳公主笑得满面得意:“本来不想同你计较,但你此次要胁于我,让我觉得你太不安份,还是再不要开口的好。”
说着四周的侍卫就要拔出长剑要动手。
叶乐乐道:“且住,民妇死前还有个请求。”说着就去解包袱:“民妇给阿景做了些点心,还请公主转赠给阿景。”
德阳公主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笑话,本宫为何要替你。。。。。。”说着她就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叶乐乐包袱一松,点心落了满地,留在手上的却是支火铳,管口直对着德阳公主,她也不待人回过神来,直接一拉火绳,砰的一声巨响,德阳公主肩部就中了一枪,鲜血迅速的从她肩口冒出来,德阳公主尖叫着低头看了一眼,昏死过去。
一众人都吓慌了神,大叫着:“公主!”一齐围了上去。
叶乐乐趁机躲着换弹丸,但业务生疏,怎么也换不好,侍卫回过神来,心知今日放跑了她,就是自己一干人等的死期,连忙包围上来。
叶乐乐仓促间塞好弹丸,也不知装好了没有,就举着火铳边往后退边对着对方,不停的变换管口方位:“谁过来,我就轰了谁。”
这火铳威力实在太大,谁也没想做这个出头羊,但又不敢放了她走,只好步步紧逼,僵持不下。
正此时,从叶乐乐身后突然飞出来一把飞镖,将众侍卫手上的长剑打落。
叶乐乐知道来了援兵,也不管是谁,只管转头就跑。果然侍卫们被缠住了手脚,没有跟上来。
叶乐乐埋着头一直跑到了林子深处。
直跑得气竭,她才停下脚步,扶着路边一块大石,喘起粗气来。
等好不容易能说话了,她才有气无力道:“庄大人,是你吗?”
果然庄莲鹤自树林中不紧不慢的走出来。
叶乐乐拍了拍胸口:“说起来,奴婢要多谢您救了一命。但您多劝阻奴婢两句不成吗?”
庄莲鹤微微眯了眯眼:“你是听劝的人么?”
叶乐乐语塞,但她总认为庄莲鹤有的是办法,真不想让她来完全可以做到。之所以这般,全是为了看好戏,但这她目前这话不敢说出口。
庄莲鹤也不动声色的打量她,其实她今日也十分出乎他的意料。原本确实是想看看戏,待她有了危险再出手,谁知道她直接就轰倒了德阳大长公主,幸好她手法不准,要是真让德阳公主陨命,如何收场还是不好说的事。
叶乐乐灰头土脸的随着庄莲鹤回了庄家,准备按捺住性子,好好等待。
刚进了疏墨园,鹿角就迎了上来:“二公子,太太已在书房等了好一阵。”
庄莲鹤眉宇间微微现出一抹无奈,就提步领着叶乐乐往书房去。
庄太太于氏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喝茶,看见小儿子进来,含着笑把茶杯递给一边的婢女,慢慢的站起身来:“为娘成日里不见你的人,只有来守株待兔了。”
叶乐乐偷偷瞄她一眼,于氏头上勒着抹额,当中镶着块鸽子蛋大小的碧玉,温温润润,显得十分慈和。她是个美人,庄莲鹤的五官可见很大一部份都是遗传自她,只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庄莲鹤脸上略见柔和:“娘亲有什么事,叫人来传儿子过去便是。”
于氏上前两步,庄莲鹤忙伸出手去扶她。
于氏在庄莲鹤臂上轻轻的拍了两下:“泰国公七十岁大寿,明日你陪我去贺寿可好?”
庄莲鹤没有出声。
于氏又笑道:“可见平日说孝顺都是哄我的。”
庄莲鹤只好应了。于氏也叹了口气:“你待昌隆公主的一片心意,为娘心里也知道。她身份尊贵,咱们多给些尊重也是应当。但这世道就没有男人为女人守节的,瞧瞧你大哥儿子都十二岁了,你还没娶妻,像怎么回事?泰国公近些年来都不大出来,这次你去给他瞧瞧,他们周家的女儿,可是贤名在外,一女百家求。”
庄莲鹤微皱起眉,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于氏目光像是随意从叶乐乐身上掠过,笑着道:“我们这样的人家,日后娶几房妾室是无妨,但越是喜欢的姑娘,越不能纳。为的就是怕妻妾不和,平生了风波。鹤儿,你是个明白人,这个不用为娘说得太多。”
轻描淡写的,份量却不轻。叶乐乐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只怕是听说庄莲鹤特地领了人回来,就专程过来敲打的。
当下心中只笑:这种日子我可过够了,您千万别担心我还会自投罗网。
庄莲鹤更是一点就透,扶着于氏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您尽可放心。”
两人逐渐远去,声音渐不可闻,只听得于氏被逗得愉快的笑起来。
叶乐乐每日数着日子过,终于到了那一日,宁熙景迎娶夏氏,婚礼在辽王的别院举行。据闻皇上和太皇太后都会亲临祝贺。朝中各大臣都收到了请柬,各路江湖人士也都快马加鞭的赶了来参与。场面之盛大,怕只有皇上大婚时可以媲美。
叶乐乐一早就起来全副武装,跑到书房去堵庄莲鹤。
庄莲鹤上下看了她一番,道:“宴无好宴,我若是你,静候佳音便是,何必去凑热闹。”
叶乐乐摇头:“不成,坐立不安,非得去看看不可。”
“那么,你先把火铳留下。”这叶氏冲动发昏起来,他也没少见,德阳公主现在还医药不断,还好她自己死咬着没看清行凶之人,若叶氏发起疯来直接给皇上来上一发,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叶乐乐极不情愿,但庄莲鹤神情没有一丝松动,只好悻悻的把火铳掏出来,放到了书桌上。
庄莲鹤这才领着她坐上马车,往辽王别院去。
叶乐乐心急的贴着马车壁听动静,辽王别院位置稍偏,并不在黎都繁华区,叶乐乐想,也许这样更适合设埋伏。
越是靠近,就看到连路旁的树木都扎起了红绸,喜乐声渐渐的大起来。
一路不断有车马从旁路过,络绎不绝不绝的往别院进去。
门口立了不少迎宾,笑容满面的迎着客人上来,帮着把车马停好,再领人进去入席。
马车都挤在了一起,叶乐乐明显感觉到车速变得极慢,很快有人在外头道:“可是庄尚书的马车?”
车夫应道:“正是。”
那迎宾就笑道:“还请大人下车。小的领大人进去。”
叶乐乐深吸了一口气,不知将会面临什么场面。
作者有话要说:哎,这苦难的一周终于过去了,各种纠结,各种掉收,心痛啊。终于又挺过来了。
祝大家周末愉快。
75
75、姨娘V章...
之所以会在辽王的别院举行婚礼,是因为他这别院有个最大的宴客厅,能同时容纳上千宾客。
前来观礼的朝中人士均站在大堂的左侧,另一侧是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江湖人士,彼此泾渭分明。
白燕麟来寻庄莲鹤,一眼看见叶乐乐,不由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
叶乐乐低眉敛目的不搭理他,白燕麟不由低声对庄莲鹤道:“你疯了吧?是不是要拿她的眼泪做今日的喜酒。”
庄莲鹤闻言一笑:“你操的什么心?”
白燕麟就朝叶乐乐挤眉弄眼:“赶紧走吧。”
叶乐乐不理他。白燕麟深觉自己好心没人理会,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只好作罢。
按例叶乐乐没资格进来,但她就是埋头跟着,礼部的人见庄莲鹤都没有摒退她,也就含糊过去。叶乐乐便一心一意扮成个忠心丫鬟。
叶乐乐往对面偷瞄几眼,果然见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骁荣会她也呆过几日,有几名长老她倒也见过,此时果然齐齐的来了。
叶乐乐认识他们,他们却不一定记得叶乐乐,这些日子以来,叶乐乐的形象离当初的村妇又是大不相同了。此时安静的站在庄莲鹤身后,满腹机关的长老们也没多看她一眼。
满厅中俱是众人热议寒喧,许多人都有些惊讶,荣国公府虽已势微,但怎么说也是公候府弟,细心些打听着,寻个差不多的人家也不是不能。怎么就嫁给了英国公府的遗孤很多人到这一刻才知道这遗孤的存在。心中有数的人自是但笑不语,不肯多说。
突听得有人道:“新郎来了!”
叶乐乐闻声看去,就看见宁熙景戴着长翅帽,一身大红的喜服,在数人的陪同下从门口沿着红毡走来。
叶乐乐凝神看去,虽然她不懂武,但这些陪伴于宁熙景的人看着目光炯炯,都不像是等闲之辈。
而宁熙景明显也有些消瘦,面上笑容亦未达眼底,但这一身吉服实在衬得他更加英俊了。
叶乐乐不由有些心中发酸。
宁熙景一面向前来观礼之人颔首示意,一边缓步前行。
目光一闪,就看到了叶乐乐,顿时目中流露出惊愕之色。
叶乐乐紧盯着他,用口型道:“不许拜堂”。
宁熙景很快的移开了目光,也不知道有没有领会。他一直走到上方布置好的喜堂左侧站定,转过身来,面含笑意的对着堂下诸人。
叶乐乐紧盯着他,指望他再多看自己一眼,他却再没看过来。
叶乐乐心中焦燥:好你个宁熙景,若是我们就此散了就罢,若还在一块儿,看我不治你!
就听得外面乐声大作,炮仗声响起,众人皆扭头往外看去,原来喜娘迎了新娘的轿子进了院子,停了轿子卸下轿门,就有个五六岁的幼女迎了新娘出轿。新娘一身金银丝线精绣的喜服,披着盖头,静静的立着,如玉般的指头白生生的露在袖外,虽看不到面目,却自有种风姿动人的感觉。
这一边却有人笑嘻嘻的催促宁熙景先佯装躲到一侧去。
待新娘被人引着,踩着红毡缓缓的到喜堂右侧站定,才派了捧花烛的小童再去将宁熙景寻了出来。
眼看着仪式将要进行,叶乐乐简直不知道转机在那里。
她这时冲上去,立时就会被人拦住,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礼成?
一时间,叶乐乐只觉得自己有如被捏住了心脏般沉重。若夏氏真成了宁熙景的妻子,她叶乐乐是走还是留?若是留,始终有人占着宁熙景正妻的名份,叶乐乐又成了妾室。
若是走,又实在是舍不得宁熙景,能与他两情相悦是多么的不容易。
正纠结着,就听外头有太监宣驾:“皇上驾到!”
顿时满场静寂,均伏倒在地齐声道:“臣等恭迎皇上圣驾!”
皇帝大步走进来,无人敢抬头打量,叶乐乐眼角的余光只看到被一大群侍卫簇拥着的袍角,明黄的底色上,绣着蓝色的粼纹。
待皇帝在堂上坐定,才语带了笑意道:“朕来得正是时候,都起吧。”
声音很年轻富有朝气。
众人齐齐站起,皆半垂着不敢抬头。
皇帝便对宁熙景道:“一别多年,不想再重逢,竟在是宁爱卿的大婚上。”
这熙景笑道:“多得陛下成全。”
“宁爱卿这些年,不知身在何处?”
“回皇上的话,草民不才,浪迹于江湖。”
“是吗?说起来朕幼时,也常想仗剑行走江湖,彼时最想拜师武当。记得宁爱卿还说要入少林。不知心愿可曾达成?”
叶乐乐听着皇帝这番明知故问,真想替宁熙景答:他要入了少林,陛下您赐婚给个和尚,又是何意?
宁熙景却只是道:“未曾,草民却是入了骁荣会,区区不才正是骁荣会会长。”言语坦荡,皇上想听的不就是这句吗?
众人一惊,知情人未料他会如此直言。不知情的人又对这身份大感惊异,只慑于皇帝在场不敢议论,仍是隐隐有股嗡嗡之声四起。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一面拍案而起:“好!骁荣会藏龙卧虎,朕还一直担心它祸乱一方。今得知是宁爱卿从中主事,最好不过!不若宁爱卿就领着众位英雄归顺朝庭,加入白将军麾下,来年西征苗疆建功立业,可好?”
宁熙景没有出声,场中一时静寂下来,隐隐感觉到凝重的气氛。
昔年英国公好友,卢大将军最先打破寂静,劝道:“这是陛下的一片爱护之心,自此娇妻美妾,出将入相,何其快哉?熙景快快应下。”
今日进一步,归顺于朝庭,皇上亲自主持大婚,赐予无上的荣耀,日后从了仕途。
退一步,却还是两说。
朝中诸人都齐齐附合,赞皇上圣明。
就连叶乐乐都觉得这是一条坦途,只是这条坦途从此与叶乐乐再不相关。
一时心中涩然,紧盯着宁熙景。
就见他心有灵犀般回过头来,对着叶乐乐一笑。
叶乐乐还没有悟出这笑中的含意,就有些骁荣会中的刺儿头莽撞的嚷了起来:“会长!俺可不信这皇帝说的话,俺没读过书,倒听过说书先生说过梁山一百零八条好汉,招安后是如何?会长总不会不清楚!万不可信了他的话。咱们逍遥日子还没过够!”
此言一出,骁荣会中人也纷纷附合,这些江湖中人不比朝中大臣斯文,一时就乱糟糟的。
又有人叫道:“会长今日要娶这美娇娘,好看是好看,就怕不中用,来日嫌我们兄弟粗鲁,可怎生是好?”
“正是!就像张顺那婆娘,一时嫌咱们汗臭,一时嫌咱们说话像打雷,十分啰嗦!”
引得人轰笑起来,本来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时松懈下来。
叶乐乐看了看盖着盖头的新娘子,只见她连露在外头的指头都纹丝不动,端的好定力。
宁熙景举起手来示意,会中诸人这才安静下来。
宁熙景便笑着对皇帝道:“多谢陛下美意,只可惜草民等生来受不得约束,享不了富贵。”
这是拒绝了!叶乐乐心弦一松,喜忧掺半。
场中诸人都听得皇上哼笑了一声。只觉得心头一跳,这笑比他雷霆震怒还来得慑人。
只见他淡淡的道:“本来一场喜上加喜的事,无奈诸位英雄不从,这就怨不得朕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朝中诸位大臣今日也做个见证,骁荣会逆贼辜负圣意,活当诛灭。”
说着随手将手中瓷杯掷下,跌落在地碎成数片,发出清脆的响声。
顿时这房子四面的墙轰的往外头倒榻下去。原来这墙并不是泥石砌的,外头糊着白粉,中心却是一扇一扇木板,上头都暗中拴着绳子,皇上一声令下,自有人将墙面全往外拉倒,四面洞开,只留下几根柱子支着屋顶。墙面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尘土后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神机营火铳手,他们单膝点地半跪着,面无表情的将这四周团团围住。
御前带刀侍卫涌入场中,一面将朝中大臣与骁荣会中人隔开,一面持刀逼近:“还不束手就擒!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这阵仗,也没有人敢动!
皇帝含笑看着场下,转头对着宁熙景道:“再给宁爱卿一次机会,此时归顺,还来得及。”
他有如闲庭散步一般,贴身侍卫却惧宁熙景暴起,不由凝神以待。
谁知宁熙景却并未看向皇上,反是扭头看向远处,笑嘻嘻的道:“是时候了啊。”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
皇帝眼中现出狐疑之色。
就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这园子中最显眼的一座麋鹿石雕轰然倒地。
宁熙景随手摘下了头上的长翅帽扔到一边,一手环臂,一手却用指节蹭着下巴:“陛下,骁荣会没这个实力去研制火药,不过早在百年前,就有商队远下西洋,这些年来陆续带回来不少稀罕物,您看看这炮台的威力如何?只可惜它太过笨重,不好运载,但草民搜罗回来的火铳,比之陛下工部所研制出来的,威力似乎也更胜一筹。”
说着就见林中一阵悉悉作响,四周树上不少人都露出个头来,手中端着半米长的长管火铳。
宁熙景笑道:“今日,就是草民等全部给陛下陪葬,也甘心了。”
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不过这黄雀却是蝉变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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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姨娘V章...
一时场中静可闻针落!这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叶乐乐做为反贼头目的小情人,不免心中发虚,有些不安的四处打量一番。左边一转,就看见白燕麟目光古怪的看着她。右边一转,又看到庄莲鹤意味深长的神情。吓得她差点腿软,十分后悔今日硬是跟来了现场,就怕给宁熙景拖了后腿。
这不就跟美剧冒险片中那些蛮横向前冲结果招来危险让同伴覆灭的女角儿差不多么?
一时不由得脸色发青,祈祷这两人最好有祸不及妇孺之类的大丈夫风格,暗暗的沉下肩去,尽力削弱着自己的存在感。但这么个大活人,还是个站在一堆大老爷们中间的一个女人,如何隐蔽得了?
庄莲鹤手微微一抬,叶乐乐满眼惊恐的一抬头,他却只是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腰上悬着的玉佩!
叶乐乐松了口气,却在他眼中看到一丝笑意,这笑意一闪而逝,还不及领会就已不见,仍旧恢复成一张不辨喜怒的美人脸。
叶乐乐战战兢兢的想:他怎的这般镇定?
此时的皇帝也是脸色铁青。
身为帝王,不可亲身涉险,这道理他自小就知道。只不过他今日并不认为这是险境。
相反,他一路顺风顺水,刚登帝位,手下宠臣就战退元国,换来黎国与元接壤边境至少五十年的安宁。这已在他的帝王生涯中记下了辉煌一笔,激起他无数热血,只恨当初未能御驾亲征!是以今日能将骁荣会首脑一网打尽,他便意得志满的要亲临现场,要亲手施令,或一网打尽,或令其诚心归顺。史书上又可记下重重一笔!
却不料今日失算至此,骁荣会横行多年,果然不无隐情。
但身为帝王,有帝王的骄傲,他仍是稳立如山,不过片刻,脸上又带了笑意:“宁爱卿今日原是有备而来,这么说,是要反了?”
宁熙景笑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陛下想错了草民。骁荣会虽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却从未与朝庭做对。在黎军与元军对战之时还前往相助,说到底,不过是群想要逍遥自在,又要讨生活的江湖草莽。陛下英明神武,乃不世明君,于黎民社稷都是幸事。草民等怎么会生此不轨之心?如今不过是被逼到头上罢了。”
皇帝神情有所松动,微眯了眼:“哦?”
宁熙景道:“草民今日,也并非要胁迫于陛下,只不过眼见这西洋诸国于火药之上十分先进,我黎国远落其后,若有遭一日,西洋诸国领军渡海而来,我黎国又当如何?
是以将这些火铳炮台呈予陛下过目。”
说着打了个响指,自有三人推着个铁铸的炮台从林中出来,这炮台下头有两个轮子,只是十分沉重,需得两人才能灵活的操纵,另有一人往炮台上的凹槽里推进个大铁丸,点燃了引线,炮口一缩一伸巨响之间,已将铁丸轰了出来,正将房柱打断一根,屋顶都榻了一半,上头的碎屑簌簌的落下,引得众人一片慌乱。
皇帝微微抬手止住了骚动的御前侍卫,眯眼抬起了头:“果然好威力。”
宁熙景又道:“我黎国自高祖已来便有海禁,闭关锁国,却不知西洋诸国早已不可同日而语,陛下是圣明之君,当习人之长,不使我黎国落之于后,方可永保无忧。草民今日祭出这炮台火铳,也不过是为了劝誎,身为黎国子民,自是指望着黎国凌驾他国之上。”
皇帝左右环视,指着四处森森的管口:“这般劝谏?”
宁熙景哈哈一笑:“陛下不喜欢,草民自是令他们撤下。”说着一挥手,树上诸人都一一垂下了火铳,不再指着场中。
宁熙景伸出手去,便有一人遥遥的掷了把长管火铳来,宁熙景握紧,反转火铳,将扳机一方对着皇帝,将管口对着自己,笑得一派洒脱:“稍后,草民也会将这火铳和炮台,全部献于陛下。”
叶乐乐倒抽了一口气,眼看着皇帝伸手接过,食指搭在了扳机上,只要稍一用力,便可将宁熙景击毙!
然而皇帝终是没有下手,他脸上亦有些动容:“宁爱卿好胆识。”
说着便投桃报李道:“爱卿今日之功不在小,朕今日便在此许诺,朝庭二十年内必不向骁荣会动手。”
宁熙景拱手做揖:“草民等都是皇上子民,多谢陛下爱护之心!”
叶乐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她只知道这场合不能公开上前去与宁熙景相会,便混混噩噩的跟着庄莲鹤离去,一起上了马车。庄莲鹤也不理她,只下令车夫赶车。
叶乐乐在车里头摇摇晃晃好一阵,才算回过神来。扭头就看到庄莲鹤正在看书。
忍不住问道:“庄大人半点惊讶也无,莫不是事前就知道?”
庄莲鹤抬眼看了看她:“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您方才不担心阿景冲动之下动了杀心?”
庄莲鹤微微一笑:“他不会。”这般笃定,怎么比她还了解阿景的样子?
正想着,就听得外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宁熙景语带笑意,朗声道:“乐儿,我来接你!”
叶乐乐一喜,连忙叫着:“停车!”
一面就要爬起身,庄莲鹤却一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叶乐乐疑惑的看向他,他含笑抬起眼来,对着外头道:“碧刃呢?”
宁熙景道:“少不了你的。”说着就有一物从窗外被掷了进来,叶乐乐定睛一看,原来是宁熙景的随身宝剑。
庄莲鹤低垂着眉眼,看了看自己掌中的细腕,慢慢的松开。
叶乐乐一弹而起,迫不及待的推开车后的门扇,看到宁熙景骑着高头大马,笑吟吟的看着她。
她连忙一跃而下,快步奔向他。
宁熙景翻身下马,上前了两步,迎她入怀。
叶乐乐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久久不能自已,宁熙景搂着她的双臂也不断收紧,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傻瓜,就知道你不会好好待着。”
一边实在忍不住,探手上来扶住她的脸,对着她的双唇吻了下去。
再不是轻轻的摩擦能缓解得了的相思,生涩的辗转寻探,尤不能一解心中的渴求。
庄莲鹤又翻过一页书页,淡淡的对车夫道:“走罢。”
马车缓缓启动,留下一对有情人相拥在这春光里。
等两人冷静下来,叶乐乐有许多许多疑问要问,一张嘴就是十七八个问题。
宁熙景颇有些无奈,自己上了马,再把她拉上来圈在怀里:“你慢慢问,全都告诉你。”
叶乐乐最想问的就是:“你不怕皇上轰了你么?这般大胆的把火铳递到他手里!”
宁熙景笑:“皇家的人背后可以无耻,但当着天下人的面却不敢,我已放过了他,他过后再来暗中下手都使得,却不会立即就翻脸。”
叶乐乐使劲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还是太过冒险,再不能有下次了。”
“不会再有下次。此次他不能当场翻脸,放骁荣会离开。我们便化整为零,泥入大海,让他寻不着踪影。且经此一役,他必想开海禁,下西洋,重绘航图,甚至建立海军。我亦会安排人在朝中进言,推波助澜。这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情,亦是功在千秋的事情,会分去他的大部份心神。
何况,只要他明面上二十年不与骁荣会为难,我们便可立于不败之地,甚至将驻地转往之前发现的海岛上,都不是难事。”
叶乐乐得了这回复,放下一半的心,她并不介意宁熙景是黑还是白,但被当成反贼成日追剿也不是件愉快的事。
忽的又有些疑惑:“怎么庄莲鹤像是有所知情的样子?”
“他看到一半,猜到一半吧,他早前就想上奏,请求开海禁,建海军。但朝中那些老学究必会以劳民伤财有违祖制之类大力反对,此次我们之举正合他意。”
说到这里,宁熙景又叹了口气:“我好像总是为他做嫁衣。”
叶乐乐想了想:“我也觉得他稀奇古怪,你明明与他誓不两立,怎的又与他做起交易?”
宁熙景沉默了。
叶乐乐不由搡了他一下以做催促。
宁熙景这才苦笑了一下:“我与他又没有深仇大恨,只是闲得无聊过过手罢了。说起来,他除了与我是幼时玩伴,还另有重身份。”
“什么身份?”
“教过我的师傅,也教过他武艺。”
叶乐乐膛目结舌:“你,你这人!”怪不得她之前就觉得庄莲鹤与宁熙景有些默契,原来是同门师兄弟!
宁熙景忙安抚的摸摸她的头:“虽然他这人古怪,但是还算靠得住,他眼馋我的碧刃许久了,我拿它做了条件,他果然就答应保护好你,只是带你到了婚礼现场未免也太没脑子。”
叶乐乐把他的手拍下来,心道你也够古怪,回过神来后没好气的道:“他直接与我说不行么?还说要我做他婢女,整日让我端茶倒水,恁的消遣人。”
宁熙景一脸心疼:“真的?别气,回头我去收拾他。”
叶乐乐斜眼看他,十分不信任,又很是恼怒自己被奴役了好几日:“你让骁荣会中的人来照顾我,不成么?”
宁熙景有些吱唔:“这个,这些长老还不知我们的关系,我怕他们怠慢了你。”
叶乐乐听明白了,敢情这些长老都看她不顺眼,万一爱主心切,趁机做掉了她,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宁熙景思来想去,不如一次坦白:“乐儿,你别气。其实这计划一早我就在盘算布置,否则此次骁荣会中人不会来得如此及时。自我母。。。。。。自德阳公主来后,我想着皇家人不吃痛不会收手,便有意安排,在黎都逗留,诱他们入局。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一直都有人躲在暗中窥探,我怕你露了馅。”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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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姨娘V章...
待听得了宁熙景“一切尽在掌握中”,叶乐乐怒了:“你知不知道我昏头昏脑的四处乱撞,差点死掉?你如果告诉我,我扮个样子真不在话下,怎么会露馅?”
宁熙景一怔:“怎会差点死掉,怎么回事?”
事关宁熙景的母亲,叶乐乐不好再提出来让他伤心,但她当时若是没有心存防备,带上了宁熙景从庄莲鹤手上缴来的火铳,真的有可能遭遇不测。嗯,虽然他托付了庄莲鹤,但万一他救之不及呢?
总之她是决意闭嘴不答,任性的生一回闷气了。
当下就去拉缰绳:“停马,我要下去!”
宁熙景吓了一跳,越发收拢双臂将她圈紧,也觉得自己瞒着她有些不对,看着叶乐乐眼眶微红,抿着嘴生气的模样,心头升起一种陌生的慌乱情绪,此时安慰也不讨好,只知道绝不能让她跑了。
任叶乐乐平日怎么爽利,谈起恋爱也是柔肠百转,一时又想着自己当时满心甜蜜,还自以为宁熙景也乐在其中,如今才知道他另有一副盘算,那他岂不是清醒的看着她发痴?这个想法让她别扭不已,越发挣扎着要下马。
宁熙景不厌其烦的抱住她,却被她蹭来蹭去的引发了种陌生的渴望。
顿时有些尴尬的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乐儿,别动。”
声音很暗哑,叶乐乐一愣,感觉到他身体上的一些变化,自己也尴尬了,顿时乖乖的不敢再动。
两人缓慢的驱马,漫无目的的在林间漫步。
好一阵宁熙景才恢复如常,在她耳边低声道:“抱歉,我不告诉你,还有另一个原因。彼时乐儿正对我一片深情厚意,我心里喜欢,不想其中掺杂任何其他的东西。”
他的气息喷到叶乐乐耳朵上,她不由脸红了,只觉得他这两句比正儿八经说情话还动人一些,一时就毫无芥蒂的原谅了他。
只是仍旧嘴硬的哼了一声。
宁熙景笑道:“下次什么都告诉你。”
叶乐乐瞪他一眼,宁熙景只觉这一眼风情万种,让他心头一酥,忍不住就道:“等我们回了渠州,就成亲?”
叶乐乐闻言一怔,随即就感觉满心都在沸腾,全身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忍不住就露出了笑容。
宁熙景一看,托着她的下巴轻轻的吻在她唇上:“快答应我,还傻笑呢。”
“好。”她无法矜持,只能忠实于自己最直接的反应。
待两人一起回了骁荣会的踞点,宁熙景毫不避讳,大大方方的当着一众人等介绍:“这是叶氏,是宁某的未婚妻,诸位兄弟此次都莫散了,一道去渠州喝杯喜酒。”
众人吓了一跳,才从婚礼上下来,怎的又要喝喜酒?且这位娘子姓叶不姓夏。
叶乐乐落落大方的任人打量,面带微笑。
这一来就博得了众人好感,齐道这杯喜酒一定要喝。
几位长老却对视一眼,欲劝宁熙景。宁熙景一摆手,先止住他们的话头:“我意已决。如今已与朝庭撕破了脸皮,自是不会再听他们摆布。我上无父母,婚事自己做主。几位长老自我幼时就对我诸多疼爱,这一次操办婚事,也请几位长老多多费心。”
言语坚定,几位长老见事不可违,只好不甚情愿道:“这是应当。”
众人说定,一半人便走陆路前行,另一半人连夜安排了坐船从大运河走水路南下。
宁熙景只说沿途水上风光好,领着叶乐乐一齐上了船。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坐船,不免晕得七荦八素的,就是不晕船,成日里在上头颠簸着也觉精神不振。
偏宁熙景与叶乐乐两个怪胎,每日都是精神抖擞的携手站在船头看景。
这日叶乐乐早起,看着朝阳升起,映得河面一片霞光,不免也要应景吟上两句:“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宁熙景大捧其臭脚:“真是入情入景,好诗!”言语何其真挚。
叶乐乐笑看着他:“又不是我作的。”
宁熙景目含深情:“那也是乐儿用恰到好处。”
叶乐乐羞怯了:“讨厌,你也太爱说实话了。”
众人只觉船晕得更厉害了,原本不晕的也觉得想吐。
一路种种不胜玫举,几位长老原先见他们两脉脉含情的对视,总要在心中暗道这叶氏不守妇道,有伤风化。
如今不得不承认他们的会长与这叶氏未免也太过般配,情比金坚,再不做拆散之想。
却不知叶乐乐宁熙景两人背地里自己也笑到肚疼。
叶乐乐笑骂道:“你这促狭鬼,成心恶心他们。”
宁熙景捏了捏她的耳垂:“我自贬形象来衬你,还不知感激。”
叶乐乐扑到他怀中,圈住他的脖子,心中喜欢,真没料到古代也有这样开明开朗的男子,对她的种种不合世俗之处都能接纳,这就是她穿越所中的最大的奖项,别的什么都不再重要。
众人一路顺风顺水的到了渠州,会中之人招呼着从船上卸物。
早有人迎到码头来,叶乐乐与宁熙景各牵了匹马并骑着,先行一步往渠湖去。
鹿岛上众人见会长平安归来,不免上下一片欢腾,待得知会长要与叶娘子成婚,又惊异万分,但总归由会长亲口宣布,众人也不敢多疑,只上上下下的换了态度,对叶乐乐毕恭毕敬起来。
叶乐乐并不是小心眼的人,之前与她有过嫌隙的骁荣会中人,她都一概不予追究。其实也是忙着没有时间追究。
她与宁熙景成婚后,暂定就住在鹿岛上宁熙景原先的院子里,她又没有娘家人,此时上上下下的添置安排全由她来指派。
这样亲自动手的新娘大概很少见,但宁大会长都没有异议,其余人等也只好接受。
叶乐乐自掏了银子,一气例了十八张单子安排人去采买,成日里东看看西看看忙得热火朝天的,宁熙景想找她说会话都不成,不免摇摇头,只好静待大婚完成。
终于到了大婚这一日,叶乐乐因没有娘家,三媒六聘的就省略许多,此时的“催妆”、“哭上轿”什么的全然没有,只叶乐乐一身喜服坐在大花轿里,由八人抬着一路吹吹打打的饶着岛上转了一大圈,最后再送入了喜堂。
好在骁荣会中本就是些江湖草莽,不办喜事直接喝杯交杯酒一起过日子的也有,此时宁会长办得如此热闹,大家伙儿都只顾着起哄了,倒没人去质疑礼数不合。
叶乐乐由喜娘扶着在喜堂右侧站定,就听捧花烛的小童佯叫着:“新郞躲起来了,我去寻他出来!”这是个婚礼风俗,叶乐乐之前都没见过。
好容易宁熙景被寻了出来,在喜堂左侧站定。
大长老站在前边当主香者,叶乐乐从盖头下偷瞄着,却只见得着宁熙景的鞋面。
就听赞礼者喊道:“行庙见礼,奏乐!”
欢快的乐声响起,叶乐乐只觉得自己要像音符一样跳动起来才好,但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只好强自温婉的站在原地。
“皆跪!上香,二上香,三上香!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随着赞礼者的话语,喜娘扶着叶乐乐跪下,听从喊话,进行叩拜。
“升,平身,复位!跪,皆脆!”
“升,拜!升,拜!升,拜!”
“跪,皆脆,读祝章!”
一连串的指令,正正经经的三跪,九叩首,六升拜,全不像电视上演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这么简单。只拜得叶乐乐头眼昏花。
又有会中的大婶先前教过叶乐乐:这跪拜之时谁先跪在前边,日后就能管住后者。
因此她每次起身,就微不可察的往前踢一下跪垫,下一跪便往前挪上一步。
谁知宁熙景却并没落在她后头,想来他也是知道的。
开始两个还隐蔽着踢,到了后来动作越来越大,抢着往前挤,闹得观礼的人都哄堂大笑。
最后宁熙景落在她后面半寸,往下叩拜时微不可闻的对她说道:“让着你。”
叶乐乐喜得跟打了胜仗一般。
好容易终听赞礼者喊了一声:“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叶乐乐松了口气,接过喜娘递来的绸带,在宁熙景的牵引下,一步步走向洞房。
等到种种琐碎的仪式都做完,叶乐乐还需换了妆,随宁熙景出去行拜见礼,两人没有亲长在场,几名长老便坐在上坐充数,一圈下来也得了不少红包。
后头叶乐乐亲自下了厨,请会中诸人吃贺郎酒,宁熙景喝到满面通红众人才放过了他。
终于熬到夜里,宁熙景仗着酒意轰退了前来闹房的人,把门一拴,牵着叶乐乐的手坐在床上。
叶乐乐一天下来,已是满身疲惫,这时真与宁熙景两人独处了,又兴奋得全身打颤。
宁熙景捏了捏她的手:“紧张什么?饿么?”
叶乐乐低垂着眉眼,摇了摇头,想起来又关切的问:“你喝了多少?”
宁熙景笑嘻嘻的凑到她耳边:“我装的,骗他们。不过,娘子,你也得改口了。”
叶乐乐脸上一红,好吧,她就是典型的叶公好龙,平时脸皮巨厚,这一刻又害起羞来,抬眼羞答答的看了宁熙景一眼,半晌才挤了出来:“。。。。。。夫君。”
宁熙景咽了口口水,叶乐乐看着他喉结滑动,心中生出个猜想:莫不是他也很紧张?
这么一想,她就不紧张了,大着胆子抬头看他,果见他不如平时自若,顿时就反调戏回去:“夫君,这花烛都燃尽了,该歇了。”
宁熙景哦了一声,不见动作。
叶乐乐一伸手往他的领口去,宁熙景不由往后一仰,及至看到叶乐乐憋笑的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按着叶乐乐的肩头,滚到床上去,两人连鞋也没好好脱,胡乱蹭了下来,宁熙景反手一拨,放下了大红的帐子。
等到第二日一早,宁熙景醒来,才发现自己居然睡得这般死沉,低头看了看自己臂弯里的人,忍不住就一抹笑意浮了上来,微微支起上身,又低头先在她唇上亲了亲,再亲到她露在被外的雪肩上。
叶乐乐被这一番动静闹醒,见了他饱含笑谑的眼,不由闹了个大红脸,看了看外头的光亮:“别闹,天都大亮了,想是迟了,咱们快些起。”
宁熙景笑眯眯的看她:“还不都是被娘子折腾的,一时又要我慢些,一时又要我快些。”
叶乐乐闻言血涌上头:这话传到外头,她这辈子也别想抬头见人。
“胡说,我只是让你慢些!”说完又觉自己蠢,和他争这有什么意义?
顿时不理他,自己紧捂着被子,把手伸出床帐外头去够衣服,一够够了个空,便猛然一把撩起床帐,抽了口冷气:“夫君,咱们的衣服被人偷走了。”
宁熙景一看,也是哭笑不得,想是昨夜他兴奋过后睡得太沉,竟被骁荣会中这群人闹到了头上。
且不论两人如何厚着脸皮弄来了衣服穿上,待他们携手走出了新房,就见人人都面带笑意看着他们。叶乐乐暗中捶了宁熙景一下,恨他自称武功天下第一,却栽了这个跟头。
宁熙景握住她的拳,低声道:“都怨娘子引我把持不住。”惊得叶乐乐左右打量,生怕被人听去。
正一路打闹着要往前厅去。
就见一个小丫鬟匆匆的快步迎了上来。
叶乐乐照例要拿个荷包给她,就见这丫鬟一脸古怪道:“会长、夫人,鹿岛外有人请求摆渡上岛,说是黎都的夏氏前来寻夫,有个老仆直说他家小姐是咱们骁荣会的会长夫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嗯,查了查资料,说成婚的仪式并不是一拜高堂之类的,总之非常繁琐,全写下来就有凑字数之嫌了,稍稍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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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姨娘V章...
听到丫鬟的禀报,宁熙景与叶乐乐不由面面相觑。
说实话,两人都将这号人物抛诸脑后了。
说起来,要结姻缘,肯定不能糊里糊涂的结,夏家事前对宁熙景已有所了解。
荣国公府其实知道要与宁熙景结这门其实十分不智,且不说宁熙景一介江湖草莽,对荣国公府于朝庭上毫无助力。就是皇帝没明说,他们也知道这阵仗来得奇怪,皇帝那语气,跟让他们献女远嫁和亲差不离儿。
但宁熙景怎么说也是英国公之后,小门小户的女儿配不上,既是赐婚,就只能从高门里选。
能是高门,一家家的女儿都养得尊贵,就是庶女,嫁个新科进士,以后在朝中也有股新生势力。大多都舍不得折出去。
偏荣国公府早两代前就犯了圣怒,多年不得圣眷,什么好事都没他们的一份,旁人看着也是跟高踩低的,这些年来没少受苦,府里早已是外强中干,底子被掏空,只剩个空架子了。
荣国公早就对外宣称不再理事,实际等新君一上位,他便紧密的盯着,以期能重得帝心。
此次皇帝抛了个橄榄枝下来,他如何能不接住?别说只是个嫡长孙女儿,就是想要他的老妻,那也得洗洗送上去。不论这嫡长孙女儿嫁得如何,就是死了也不要紧。这是荣国公府给皇帝陛下的一份投诚书,
未料到婚礼上一场巨变,宁熙景甩甩袖子走了。
皇帝沉着一张脸,谁也不敢去捞他心中那颗海底针,再去逼问他:这新娘子可怎么办呢?
荣国公府也为了难,说起来虽然匆忙,但三媒六聘都做全了的,新娘也是八抬的大轿上了门的。虽然最后没能礼成,但在世人眼中,这夏氏身上的标签就已经是宁家妇了。
再把这夏氏另许他人?也要有人敢受,也要有人肯受啊!
正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炮灰的就是这夏氏了。
宁熙景本身对这夏氏并无个人喜恶,一切三媒六聘都是官方替他操办的,他不过是坐等到那一刻再行发动,压根没有想到这个人。
此时也不知她一个女子是如何千里迢迢的找上门来的。
宁熙景看着叶乐乐,有些不自在:“说来她也有些可怜,日后可嫁给谁去呢?”
叶乐乐听着不对,斜着眼看他:“宁大侠莫不是动了恻隐之心,想着将错就错,把她迎进门来?”宁熙景的优点就是心善,但此刻这也不全是好事。
宁熙景听得叶乐乐这话里风云欲动,连忙否认:“当然不是!我只是想,也可见她一面,看看她是自己来的,还是荣国公府的意思。总之先回绝了她,再看若有能帮手的地方就帮她一把,免得她在岛外徘徊不去,耽搁了年华。”
叶乐乐看了他半天,心中暗暗思忖,若不让他见,他心中挂着这么件事,反倒不好。不若就见见这夏氏,看看是何方神圣。当日在礼堂上匆匆一瞥,就觉这夏氏十分镇定。不过,叶乐乐如今对宁熙景绝对有信心,这女人与女人的战争里,其实关键还是男人,任夏氏如何厉害,料想也翻不出天去。
当下便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那咱们一起去看看。”
叶乐乐狐假虎威的传令,让人派船接了夏氏上岛,再一路送到佩华厅去。
宁熙景听了笑看着她,本可就在山脚相见,她却非让人绕着岛向上盘行几圈,这样沿途的红绸装饰俱落入人眼里,不用亲自开口,这夏氏也可明白宁会长已大婚。
当下宁熙景捏了捏她的耳珠:“还没看出你这般小心眼,你夫君是这样的人么?”
叶乐乐笑眯眯的:“防范于未然啊,说给你听,若是叫我与人共事一夫,你还不如趁早休了我。”说完了自己心中也有些紧张,也不知这个想法,宁熙景能不能包容。
宁熙景果然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却只是道:“知道了。”
两人携手,先在院里转了一圈,碰到人就发喜钱,乐得院子里的大小丫鬟杂役都抢着往前来恭贺。宁熙景又叫来付管事,让将院子里的下人叫到一处,正式将帐册和管事权全交到叶乐乐手里。
叶乐乐拿着帐册和钥匙,很满意,这才有点女主人的范嘛,当下也像模像样的给人训话,宁熙景一边看着直乐,得了叶乐乐好几个白眼。
忙完这些琐事,两人便一起往佩华厅去。
佩华厅在半山腰,是会中各堂主长老议事的地方,夏氏已在此静静等候,往来的丫鬟杂役都拿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能不奇怪吗?昨天会长刚成婚,今日又找来了一个!
偏这夏氏只是静坐着,不言不语。
她身边老仆不免满是怒气:“小姐,您看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咱们手中也有姑爷送来的‘红绿纸书’,八抬的轿子也抬进了门,怎么如今咱们千辛万苦的找了来,姑爷不说远迎,反倒把咱们晾在这儿?”
夏氏淡淡的看了这厅内的一派喜庆装饰,只微微叹了口气:“生伯,莫再言语,教人看了笑话去。”
生伯本还欲再说,一看自家小姐脸上神情黯淡,不免压下了话头去。
待叶乐乐和宁熙景进来,就看到大厅内有位风姿楚楚的弱质女子静坐在侧,旁边一个年约五旬岁的老仆,脚边放着副扁带,下头压着一对木箱。
听到有人进来,夏氏抬头打量一番,款款站起身来行了个万福:“夏氏见过宁会长、会长夫人。”
她一口道破了宁熙景与叶乐乐的身份,并无半点迟疑不甘,语气平淡得像与自己无关。那老仆一时惊得张大了嘴盯着叶乐乐看。
叶乐乐一怔,不由上下打量她一番。
这夏氏生得一副眉目风流态,削肩柳腰,偏面上神情冷清,一路按说是风尘仆仆的,却全身洁净精致,看着使叶乐乐不由想起五个字:任是无情也动人。
明知对方来者不善,叶乐乐仍是缓和了口气:“夏姑娘请坐。”
夏氏方坐了下来,将手交叠在膝头。
宁熙景与叶乐乐双双入内,坐在上座。
叶乐乐始终有些好奇,忍不住发问:“夏姑娘如何寻到了此处?”
夏氏道:“多得吏部尚书庄大人的指点。”叶乐乐心口一闷,同这人不能计较啊。
宁熙景也神情古怪,半晌,口气很温和的道:“不知夏姑娘不远千里的寻来,所为何事?”
那老仆终于忍不住:“姑爷说这话,未免太过生分!我家小姐与姑爷是太皇太后亲赐的姻缘,得了姑爷送来的婚书,八抬轿子进了门。世人皆知我家小姐是宁家人,正是前来寻了姑爷成礼!”
宁熙景轻咳了一声,不理会这激动的老仆,却是对着夏氏道:“无故将夏姑娘牵扯至中,宁某亦觉十分抱歉,只当时宁某身不由己,一切均由皇家做主。当日夏姑娘也在场,当知宁某与皇家如今只不过是面儿上还留着一层皮,自是不会再听从其摆布。且宁某现已娶了妻子,只有对不住夏姑娘了。不若宁某写一份退婚书予夏姑娘,言名是因宁某的过错导致退婚,夏姑娘另寻别家婚嫁便是。若是因为宁某夏姑娘惧再寻不到好人家,宁某愿补贴两万两银子给夏姑娘添妆,夏姑娘看意下如何?”
两万两银子不是小数!荣国公府全盛时期姑娘出嫁四五万两也使得,如今拿一万两银子也是费力。庶女更是几千两银子就嫁了。
夏氏若有了这笔银子,也添了不少说亲的资本!
那老仆忍不住道:“没听说过皇家赐婚还能退的!姑爷欺人太甚!”
夏氏轻喝:“生伯,闭嘴。”
这生伯像是十分听从她的话,立即静立不语。
夏氏又站起身来道:“宁会长既已喜结良缘,我自不会从中作梗。那便依会长所言,烦请出具退婚书,我即刻就走。银子却不必提起。”
这么一说,宁熙景便不落忍:“夏姑娘何必急着走,这一路舟车劳顿,先往客院小住几日再走,宁某自会将退婚书与银票一齐奉上,再派人一路相送,夏姑娘切莫推辞。”
夏氏微微偏过了头,应了一声,似微有哽咽之声。
叶乐乐瞧着宁熙景对她一脸同情,心知他是觉得因他的顺势而为害了一个女子心中内疚。
虽然不免心中有些不适,但想起这夏氏不过是一封建社会无法自主的女子,这场局中若有谁最无辜,就是她最无辜。此刻再是不喜,容她三日两日也还是使得。因此也在一旁不置可否。
当下叫了人来,把夏氏安置在别院,这才同宁熙景离去。两人一同到了书房,叶乐乐磨墨,宁熙景执笔,写了份退婚书下来。
待宁熙景挥笔写就,叶乐乐拿起来边看边吹干墨迹,一面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退婚书,你都快写成罪己书了。”
宁熙景一看也笑出声来,又道:“唯愿她能嫁个好人家,也不算我的罪过了。”
“咦,这话悟性十足,莫非你真入过少林?”
宁熙景转过脸来一本正经的看着叶乐乐:“我是在积德,好让我娘子快快替我生个孩儿。”
叶乐乐也正经道:“菩萨说你还不够心诚。”
宁熙景取走她手中的纸放到一边,再把她圈在怀里:“如何才算心诚?”
叶乐乐眯了眯眼拉着他的领口:“光许愿不上香如何能成?”
宁熙景闷闷一笑,低头含住了她的耳珠:“那为夫便来上三柱香。”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不少人对于昨日的清水拉灯不满,我是不会写肉文吗?不是啊,肉文其实还蛮好写的,但我也不是一日就变成这样清水的,实在是被人按着删减掉肉肉给整怕了,不想自己的文再变得坑坑洼洼的。
那么,亲们,送你们一小段肉文吧,看在不收钱的份上,爱举报的亲也别举报哈,更重要的是,不爱看肉的亲千万别往下看,未满十八岁千万别往下看,切记切记。
叶乐乐只觉肩上一凉,衣衫已被宁熙景解了大半,不由心中暗道:这习武的人,是否事关动作类就触类旁通?昨夜还有一丝生涩,这一时就像个花丛老手了。
但宁熙景带着粗茧的大手已探入了她的肚兜,轻薄的揉弄着她柔腻的酥胸,引得她忍不住含了胸微微躲避,顾不上再去寻思旁的。
宁熙景大手一揽,将叶乐乐抱起,放到书桌上坐着,他的热唇膏从她的唇部一路往下,吻到脖子,再隔着肚兜含住那一颗红樱,叶乐乐呻/吟一声仰起了头,双手却不自禁的揽住了宁熙景的头。宁熙景将她的肚兜拱了上去,直接将脸埋在她胸口,两手下移,一手揽住她的腰固定住她,一手却探入罗裙里,顺着滑到腿根儿,轻轻的撩拨着她的花蕊。
叶乐乐轻轻的颤动着,慢慢的化成一滩水。
宁熙景将她按倒躺在书案上,罗裙推到了腰间,扯下了绫裤,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来,两眼盯着那诱人之处,使劲将叶乐乐的两条腿往上压,欲压到她肩头上去,叶乐乐忍不住在他臂上抽了一下:“我又没习武,那经得你这般!”
宁熙景坏笑道:“不要紧,多练练就好了。”
说着自撩起衣摆,一个挺身,就没入了她休内,舒服得叹了口气,便勾着叶乐乐的两条腿,大力的进出起来。
79
79、姨娘V章...
却说叶乐乐经不起宁熙景几度摧残,直觉得腰酸背痛起来,暗忖不能这般下去,便打算偷着没人的时候做做体操,活动筋骨。摸了摸脸,觉得自己比宁熙景还大了两岁,更要好好保养才是。
宁熙景不知她这番心思,让人送了香汤进来,与叶乐乐洗漱一番。
两人在遍地的绫乱中翻找一阵,才发现先前写的退婚书已是不成样子。便又重铺了纸,打算重写一张。
才刚提了笔,宁熙景耳力过人,听到外头有人在窃窃私语,就道:“在外头说什么?”
青莹就在外头应了一声:“是客院的红绯,有事禀报。”
骁荣会不比一般权贵人家,习武人也有许多是自己动手,婢女便不是很多,每个客院都只有一名当值的婢女。红绯是安置夏氏的落英园的婢女。
叶乐乐听到这回禀,系玉佩的手都顿了顿,立时又手指翻飞快速的系好,整理下裙摆,这才冲着外头道:“进来罢。”
红绯便低着头推了门进来,待看到一地的水迹,再不解风情,也忍不住像她的名字一般红了脸。交叠着双手行了个万福:“会长,夫人。都怪奴婢不好,拎了壶热水去给夏姑娘续茶,却不慎烫着了她的脚,已是给她抹了些药膏,奴婢特来向夫人领罚。”
如今这些事务都归叶乐乐负责,这丫头也算知机。
叶乐乐听了眉头一皱,摸出对牌来道:“再请胡先生给她瞧瞧若是她不愿让男子看,就请陆婶来,她也通些岐黄之术。让你照顾客人,你却反倒烫伤了她的腿,罚你两个月的月银。下去吧,好生照料,再不可生事。”
红绯不由咬了咬下唇,颇有些不甘的样子,却不敢多说,领了令下去。
宁熙景待她走了才道:“我还道你不过斥责两句,未料你却如此严厉。”
叶乐乐冲他俏皮的一笑:“新官上任三把火嘛。”面上虽然笑,却觉这一烫透露着点不寻常的味道,至少,伤没养好谁也不忍心让她上路,是以她故意重罚了红绯,如此一来,红绯对连累她受罚的人必然心中有些芥蒂,不会那么容易被夏氏糊弄。只是,但愿是个意外罢。。。。。。
宁熙景将笔搁在一旁道:“既如此,便也不急着将退婚书给她,免得她以为我们有心赶她。”
叶乐乐偏了偏头,过去勾住他的脖子:“也不是少了她一口饭,我只怕留来留去,宁大会长动了绮念,毕竟和人家三媒六聘都有了。。。。。。”
宁熙景蹭了蹭她的鼻子:“咦,好重的醋意。”
见着叶乐乐面上有些恼色,才扬眉一笑,安抚她:“你放心,我还就只好你这一口。”
虽他说得笃定,叶乐乐却心中始终有些不安,只抓不住摸不着,一时也只能这么着了。
叶乐乐婚后的生活,并非就高枕无忧了,反而更添了更多琐碎事。
要一一送走各地前来贺喜的众人,将各人送的礼金入册,珠宝绫罗入库,各处的摆设也要重新布置。骁荣会中各部的人归不到她管,但后勤杂役却需她一一过目,做到心中有数。
一时忙起来,也就没有再理会夏氏。
宁熙景硬拉了她去散步,口中取笑道:“夫人竟比我还忙。”
叶乐乐横了他一眼:“都怨你从前不将这些事上心,我一看之下,竟是一团乱麻,少不得从头梳理,都快累坏了。”
宁熙景搂在她肩头的手便轻捏了几下:“真是辛苦夫人了,晚上罚为夫多卖把力。”
说得叶乐乐啐了他一声:“大庭广众的,要脸不要?”
“这是我的地方,只有别人避讳我的,怕什么?”
他素来有些妄为,并不避讳婢女小厮,以前不通风月还没什么,自成亲后倒羞退了好几个婢女。但此时他搂着叶乐乐拐了个弯,看到迎面而来的却是夏氏,想来方才的话都被她听了去,饶是脸皮再厚,不由也有些讪讪的。
叶乐乐看夏氏微跛着一只脚,由红绯扶着前来。
这红绯脸上非但没有不耐,反倒对夏氏十分关切。叶乐乐心中一个咯噔,这个夏氏,不简单!
而夏氏面上一抹红晕,飞快的睃了宁熙景一眼,又垂下头去。
宁熙景打了个哈哈:“夏姑娘也来散步?”
夏氏便低眉敛目,声音轻柔:“听红绯姑娘说这边的桃花开得艳,正好在屋中闷了几日,便央她带着来赏赏景,未料会长和夫人在此,是思媛来得不巧。”
“何来此言?好景自然人人赏得,夏姑娘请自便。”
说着便拉着叶乐乐往旁让了让,让行动不便的夏氏先过,夏氏低低的道了声“多谢。”从旁慢慢的越过,一股微风吹过,正送来她身上的淡淡香味。
宁熙景待她走了,才拉着叶乐乐前行,人却收敛了些,不再拿些房中话取笑。
叶乐乐侧脸看了看他,也不知自己是否要防范于未然,一辈子这样长,防了夏氏,还有秋氏,防了秋氏,还有冬氏,总是防不到头的。
前世常有人说不要考验人心,大约是对人心十分失望,认为任何人都经不起考验。
事实也是如此,多年患难夫妻,在律法的约束下,也常有第三者插足,导致分飞的一日。
何况三妻四妾是常态的古代?宁熙景再如何洒脱,骨子里也是认同三妻四妾的吧?
那末,她叶乐乐,是否要从现在起就时刻悍卫,亦或是放任考验?
想到这里,她不由深吸了口气。宁熙景听到声响,就偏头看她:“不许胡思乱想。”
叶乐乐抿嘴一笑:“好,从现在开始,我什么也不想。”她选择的,还是考验。大约是因为,她太爱他,不愿意有一丝含糊。
待过了三五日,叶乐乐估摸着这夏氏的脚该是好了,便叫了陆婶来问话:“夏姑娘的脚上如何了?”
陆婶微微一愣便道:“客院离厨房本就远,便是滚烫的水拎了去也凉了许多。这是夏姑娘皮子嫩,红了一片。要是咱们这些粗人,挽着袖子还不是要干活?养了这几日,再不会有事的。”
叶乐乐点了点头,虽然说过要放任,但仍是忍不住道:“你再给夏姑娘送罐烫伤膏去,告诉她,就算好了,也要早晚记得涂抹,细皮嫩肉的,再浅的印子也是咱们的罪过。”
陆婶应了一声去了,忍不住嘀咕:“就算是公府的千金,那就这般娇贵了?”
叶乐乐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这些天总是遇到夏氏,若是她受了这敲打,能自己走了,就再好不过。
但事情并未如叶乐乐所预料的这般,这日她看完了帐本,青莹笑嘻嘻的来替她把帐本收起来锁上,再将钥匙递给她:“夫人不知道,原先没有夫人,咱们这些人可是没头苍蝇呢。会长再不管这些闲事的,交给付总管吧,他又是个武痴,练起武来人都寻不着。”
原先的小俏小仪犯了错,青莹便出了头,被派在叶乐乐身边做大丫鬟,一阵相处下来,叶乐乐也觉得这丫头很得她的心意:“就你嘴甜,我初来时你们不也井井有条的。”
“那时将您当客人,怎么还能在客人面前露了馅?”
叶乐乐听得直笑,青莹赶紧去扶她:“会长都等您好一会了,您赶紧去吧。”
叶乐乐就势起身,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又是要教我下棋,我偏这一窃不通呢。”
嘴里虽是抱怨,仍是带着青莹往着桃林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里边有人声,青莹咦了一声:“会长这是捉了谁来练手呢?”
宁熙景高声应道:“夫人快来学着!”
叶乐乐心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继续往前走去,障眼的桃花退在身后,桃林里的石桌旁,宁熙景与夏氏对坐,一人执白,一人执黑,正在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桃花纷落,竟是好一对金童玉女!
夏氏忙扶着石桌站起:“思媛见过夫人。”
宁熙景朝叶乐乐招手,眉眼间俱是笑意:“夫人快过来。”
叶乐乐强笑着走了过去,立在他身边,他指着白子对叶乐乐道:“我遇见的人除了庄莲鹤,就数夏姑娘棋下得最好。”
叶乐乐点了点头:“夏姑娘系出名门,自不是我这等人可比的。”这话里抑制不住的酸意,任谁也听得出。
宁熙景将棋一放,赶紧站起来:“乐儿?”语气很温柔小心,连称呼都变了回来。
叶乐乐却只是哼笑了一声。
夏氏赶紧又站起身来,似有些不安:“会长,夫人,说起来我的伤早已好了,今日到这桃林来就是想偶遇贤伉俪,告之明日我们主仆便想启程,若是方便,这退婚书。。。。。。”
宁熙景拍了拍头:“竟是将这事给忘了,回头就送去给你。”
夏氏便温婉的笑了笑:“那末我便先告退了。”
待她一走,宁熙景不顾青莹在场,就去拉叶乐乐的手:“看你这小心眼儿,明日她便走了,你还有什么好闹的?”
叶乐乐其实十分懊恼,总觉得自己没把持住,在夏氏面前输了一城似的,顿时就甩了宁熙景的手,自己回房去。
宁熙景两步追上,又拉了她的手:“咱们一起去写封退婚书,亲自送给她,你看着她收下,也好放心。”
叶乐乐还是有些生气:“你自去罢,我才不要去。”
宁熙景不由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等我回来,你可不许再气了。”说着自往书房去。
待他一走,青莹便跟了上来:“夫人,您别气,您看会长多紧张您啊?您这脸一落,可把他急坏了。”说着就比了比宁熙景手足无措的样子。
叶乐乐扑哧一笑:“你倒把他比成只猴儿了。”
青莹连道不敢。
叶乐乐心中乌云稍稍散开了些,只道这夏氏一走,她好好的待宁熙景,时长日久,他把她当成自己的左右手,再也离不开了,这才妥当。
便回去挽了袖子下厨,烧了一桌子好菜等着宁熙景。
宁熙景迟迟不归,叶乐乐想使人去唤,又怕落了下乘。
便一人坐在桌前枯等,好容易听到外头青莹道:“会长,您可回来了。咦,竟是下雨了,瞧您衣衫都湿了。”
宁熙景道:“无妨,不过是些迷蒙细雨。”声音不若往常般明朗。
青莹顿了顿,惊道:“这,夏姑娘。。。。。。”
叶乐乐抬头看着门口,宁熙景推了门进来,见到叶乐乐这阵仗,吓了一跳:“乐儿,对不住,不知你做了菜等我。”
叶乐乐狐疑的目光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从前她有信心,宁熙景不会弃她,不会辜负她,但现在却没有信心,他在自认“不辜负”她的同时,会不会也容得下旁人。
宁熙景在这目光下皱起了眉头,略略迟疑了一下,便在桌旁坐下:“乐儿,我同你商议件事。”
叶乐乐嗯了一声。
宁熙景理了理话头,才对叶乐乐道:“原先我谋划引皇上入局时,从未想过夏姑娘这号人,如今才晓得也连累到了她。”
叶乐乐用手支着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我以为给份退婚书,给些银两就能补偿了。但方才我过去,听到她与那老仆抱头痛哭,原来她现在的母亲不是生母,是她父亲的继室,自小也等于无父无母的。夏家当时交她出去向皇帝投诚,现在又给了她两条路,要么饮鸠,要么入庙青灯古佛的过一世。她当时提前打探到,便与生母留下的老仆一齐逃了出来,如今其实是无路可走了。”
叶乐乐的嗓子绷得紧紧的:“所以呢?”
宁熙景握住她的手:“乐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目光非常诚挚,叶乐乐也并不怀疑他此刻的真心。
“乐儿,唯今最好就留她住在骁荣会中,但就这么住着不免平白惹人口舌。不若就让她做我的挂名妾室,给她间院子住着,一年也就费些吃食衣料,也算对她有个交待,你看如何?”
叶乐乐混身一僵。
夏思媛推开了门,混身被牛毛细雨濡湿了衣裳,她缓缓走了进来,脸色苍白,那么的柔弱可怜。
待走到叶乐乐面前,便扶着膝跪下:“夫人,思媛知道您与会长比翼情深,绝不会从中作梗的,只求夫人容思媛一席之地,不然,思媛出了这鹿岛,也没有活路。”
叶乐乐将目光移到宁熙景脸上,猛然拍了拍桌子:“宁熙景!我若是不同意呢!是不是就心地恶毒,令你厌恶了?!”宁熙景先前习武追求巅峰,要清心寡欲,甚少接触女色,看不破这红粉陷阱,她理智上不是不知道,但是情感上实在无法接受,一时就激愤起来。
宁熙景连忙握住她的手,皱了皱眉:“乐儿,你怎么会这样想?给她个角落呆着,她不会对我们产生一点影响,你别太激动。”
夏思媛凄凄婉婉的有如杜鹃啼血:“夫人,夫人。。。。。。可怜可怜思媛吧。。。。。。”
作者有话要说:表扔砖头,求你们了。宁熙景毕竟还是个古人,他不知道三妻四妾违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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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姨娘V章...
叶乐乐气得肝疼,怒极反笑:“这挂名妾室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夏思媛一颤,连忙伏倒在地。
宁熙景走过来揽着叶乐乐,替她抚了抚背:“别气,夏姑娘说出来,我觉得也不碍什么,就来问问你。”
叶乐乐闭了闭眼睛冷静片刻,伸出手指,指着地上的夏思媛:“要安置她,多少法子不行呢?她回不得家,你就替她做主,给笔嫁妆,在会中与他挑个才俊嫁了,岂不两宜?”
宁熙景一怔,还没说话,夏思媛就哭出声来:“夫人,夫人!思媛自幼虽没读多少书,女诫是背熟了的,亦知从一而终的道理。思媛与宁会长已是换了婚书的,已经算是宁家人,先前见会长另娶了夫人,便已存了死志。若不是被宁会长撞破,亦不会想出这苟且偷生的主意来,夫人!”说着她直起身来,脸上一派凛然:“荣国公府虽已没落,但夏思媛仍有节,绝不会改嫁他人,若夫人要将思媛配与他人,不如让思媛一死!”
宁熙景闻言一振,目光复杂。
叶乐乐不错眼的盯着他,心猜他只怕被迷了眼,想起自己的母亲琵琶别抱,反倒对这夏氏更为心怜起来。顿时就眼前一黑,有万般手段也没办气使。
正这时,那老仆又踉跄的扑了进来,扶住地上的夏思媛大哭:“太太啊,是老奴没照顾好小姐,使得她原本是三媒六聘的正头娘子,现如今却跪在地上求做个贱妾!”满腔的伤痛,真是闻者落泪。
叶乐乐反手哗的一声抽出了宁熙景腰上的佩剑,宁熙景连忙按住:“乐儿,这是做甚?”
叶乐乐挣扎着就往前:“她不是想死么,我让她死了干净!”
宁熙景紧紧的握住她的腕:“乐儿,你过了。”
叶乐乐哈哈一笑,突然就没有力气再争,转眼望着宁熙景的双目:“宁熙景,你听好,我不是没有心计,也不是不会手腕,若我不是心系于你,自不会方寸大乱,容不得人。你若是伤了我的心,不管她一个夏氏,就是一百个夏氏,我也会视若等闲,你可要试一试?”
宁熙景赶紧抱住她:“乐儿,不要说这样的话。”
说着就对地上的夏思媛主仆道:“赶紧回去,莫在这碍夫人的眼。”
老仆还待再说,夏思媛忙拉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两人一道悄悄的退了出去。
叶乐乐伏在宁熙景怀里,宁熙景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乐儿,你何必与她计较,就把她远远的安置在个角落,同她说明,不许到主院这边来,眼不见心净,时日一久就忘了,不就成了么?”
叶乐乐心知他叫人退下,不过是怕将自己逼得太狠,此刻还想徐徐图之。
叶乐乐双手一撑,离开他的怀抱:“阿景,我问你句实话,你今日是不是就抱定了主意,觉得是自己误了夏姑娘,她又心性高洁,柔弱可怜,你是一定要将她纳入后院,给她遮风蔽雨的了?”
宁熙景捧住叶乐乐的脸,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唇:“乐儿,我不是要伤你的心。你要知道,我只会钟情你一个。但我不想看到一个好姑娘香消玉陨,心肠恶毒的,反倒颐养天年。”
叶乐乐一震,说到底,还是他母亲留下的心结!
“我早已说过,你若要纳妾,便休了我,即便这样,你也要收了她?”
宁熙景笑着蹭了蹭她的鼻子:“说这么傻气的话,我永远也不会休了你,我发誓,永远也不会碰她,等她在后院呆久了想开了,要另嫁他人,我便送副嫁妆予她,可好?”
叶乐乐真是没话好说,难道她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便掰开了宁熙景的手,别过头,淡淡的道:“你在书房歇着罢,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宁熙景见她终于冷静下来,不敢再勉强她,便爽利的答应了:“好,你别胡思乱想。”
叶乐乐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勉强点了点头。
等宁熙景走了,青莹才敢端盆水凑上来:“夫人,先卸了妆,好生睡一觉罢。”
叶乐乐依言就去拔头上发钗,狠狠用力,拽下一缕头发来。
青莹忙放了盆去帮她拆:“奴婢来,夫人莫急。”
服侍着叶乐乐卸了钗环饰物,洗漱更衣,再帮她铺好了床:“夫人,快歇着罢。”
叶乐乐斜着在床边坐了,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是否也认为我不对?”
青莹微微一怔,见叶乐乐满身沮丧,不免劝道:“奴婢自然知道夫人的心,只是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不纳妾的,都是因为手头没银子。但凡有了银子,那个男人不想着三妻四妾的?夫人争了这一头,争不过那一头。”
叶乐乐点点头:“好,好,原是我着相了。”宁熙景,我要试着慢慢将你当成个好友,或者这样会比较不疼心。
看着叶乐乐盖好了被子,青莹放下帐子,吹了烛退了下去。
叶乐乐在黑暗中辗转,就算心中有所顿悟,感情又怎么能说收就收?满脑子想的仍是宁熙景,终于忍不住披衣起来,摸了盏灯点着,拎着去书房。
万籁俱静。
宁熙景也没有睡,叶乐乐拎着灯笼走在游廊上,就看见宁熙景负着手在仰头看星。
叶乐乐沿着阶梯,缓步步入了庭院,走到宁熙景身边:“还不去睡?”
宁熙景一怔,早知有人来,只以为是婢女,却不知是她,忙转过身,见她只披着衣裳,便伸手帮她拢住领子,温柔道:“你不比习武之人,身子本就弱。怎的就披件衣裳出来了?更深露重的,着凉了怎么办?”
说着就圈着她:“走,进屋去。”
叶乐乐依在他温暖的怀抱,一时都没有心思想别的,任他圈着,进了书房。
宁熙景将门关上,寻了坛酒出来:“这是我的珍藏,若不是今夜,我都忘了把它藏在那了。你喝一小口去去寒。”
说着倒了一小杯递到叶乐乐面前,叶乐乐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只觉入口绵软,并不难喝,入腹又激起一股暖意,便又要去喝。
宁熙景却移开了杯:“这是锡湖酒,后劲大着呢,就是我喝多了也受不住。”顺手将她喝剩的残酒饮尽。
这样细微的动作,让叶乐乐心中一暖,在他平日小歇的软榻上坐下,神情柔和,仰头看着他:“方才你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宁熙景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立即又恢复如常:“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无法入眠,随便看看。”
叶乐乐正在敏感时期,立即捕捉到了。
“阿景,不要骗我,有什么你直接说,把我蒙在鼓里更难受。像今日,你直接来问我,自是比暗渡陈仓来得好。”
宁熙景怔了怔:“说的什么傻话,我说了心中只有你一个。暗渡陈仓也是乱用的么?”
“那你方才在院里想什么?”叶乐乐有些任性起来,不管不顾的一定要知道,一面就把自己的外衫扔在地上:“你不说,就冻死我好了。”
宁熙景快手捞起帮她披着,见她又要甩,就不松手的按着:“别闹,乖啊。”
“你说过什么都告诉我的,不说就不要管我!”
宁熙景叹了口气:“别闹,我说。”
叶乐乐便停止了挣扎,捉住他的袖子,仰脸听他说话。
宁熙景皱起眉,十分不自然,生涩的一字一顿道:“我,我就是在想,你究竟是谁?”
叶乐乐一震。
宁熙景起了个头,反倒顺溜了:“若是佟珠儿,言行分明不对。”
说着别过头去,不太敢看叶乐乐:“若不是佟珠儿,为何无一人发觉,新婚之夜。。。。。。也没有落红?”
叶乐乐只觉得万鼓千钟齐在耳边奏响,直奏得她头晕目眩,宁熙景看着不对,连忙一把搂住了她:“乐儿,我也就是一念之想,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乐儿。”
叶乐乐趴在他胸口缓了半天的神,才慢慢的撑着精神坐直了,看着他笑:“我信你,你此时不过是一念闪过,但日后,这念头就会越来越多的困扰着你。尤其是,‘并非处子’,你会慢慢的拿来与心性高洁的夏姑娘比较。。。。。。”
宁熙景脸色变得难看:“乐儿,不要胡说,我并不是计较过往的人,真的只是无意中一想。”
叶乐乐知道,人有的时候,就算不这样认为,偶尔也会飘过些平日不会有的念头。但是,这一辈子这样长呀,什么时候这念头会正式粉墨登场呢?尤其春夏秋冬四季姑娘多得很,催化之下,这念头迟早会让宁熙景正视!
她就呵呵笑道:“我说我不过是个游魂附在了佟珠儿身上,你信不信?”
宁熙景不顾她的挣扎搂住她:“不要胡说,我错了,是我不该乱想,我错了,我会另行安置夏姑娘,再不提她来让你生气。”叶乐乐这笑容让他心中发慌。
叶乐乐点点头:“好啊,我们一释前嫌,来喝杯酒吧。”说着硬从他怀里挣出,倒了两杯酒来递给他一杯:“喝,不喝我生气。”
宁熙景无奈的接过,一饮而尽,叶乐乐又给他满上,大有一副不喝不行的架势。宁熙景只好任她灌了大半坛的酒,终于有些不支的用手撑着头,迷蒙的看着叶乐乐:“乐儿,我真错了,这种念头就连闪过也不应该,你千万别生气。”
叶乐乐扶着他倒在榻上,跪在榻边,轻轻的吻了他的唇,在他耳边道:“我不生气,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
宁熙景闻言露出抹笑,圈住她的腰:“来,就和着衣,同我在这里睡罢,我离不了你。”
叶乐乐当真踢了鞋上去,偎在他胸口伴着他睡。
真到他睡沉了,叶乐乐才坐起来,轻手轻脚的下了榻,看着他年轻英俊的脸,一时眼泪扑簌直下,她捂着嘴直哭:既穿在这么个身子上,原本就不该有别的绮念,谈什么恋爱呢,昏了头不是?宁熙景五年没有疑问,十年没有疑问,还能一辈子没有疑问?她是真的爱宁熙景,实不愿两人有不再相爱满腹疑问相对的一日,不如就此离去,就此离去。
事已至此,就不是夏氏的问题了。
她强忍着心疼,自磨了墨,写了一式两份的和离书,自己按了手印,又去捉着宁熙景的手印按,宁熙景有所警觉的睁开了一线眼缝,见是她又没有多想的睡去。
叶乐乐自留了一份,将一份和离书留在案头,想了想,还是给宁熙景留了封信,这才转身离去。
她又挑着灯笼回了自己房间收拾好行囊,光明正大的去马房牵了匹马骑着下山去。
沿途巡逻的人见了她,她也不言语,只出示令牌。今时不同往日,再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出逃,凭着身份便一路通行,下了山到了岛边码头,值夜摆渡的弟子是见过她几次的,把瞌睡都吓醒了:“夫人这是。。。。。。”
叶乐乐笑笑:“耍花枪呢。”
这弟子见她说得坦白有趣,不禁笑了,他知道前些日子有个夏姑娘找上了岛,夫人想必在发气,引得会长来哄。
当下就替叶乐乐把马牵上了船,撑了船,送叶乐乐渡了湖。
叶乐乐在夜色深寂中回头看了一眼:别了,宁熙景。
叶乐乐下了船,就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另换了身衣裳,想了想,把自己的发髻都打散,随意留了个未婚的发式,拿鞭狠抽了几下马,让它自向前奔去,自己才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宁熙景宿醉未醒,太阳照进了窗子来,晃得他眼花,只好扶了扶头,慢慢坐了起来,叫了声:“来人。”
青莹连忙推了门进来,看着他捂着嘴直笑。
宁熙景摸了摸脸道:“何事发笑?”
青莹笑道:“夫人都生气出岛了呢,会长还不去追,却睡到这时辰。”
宁熙景的手僵住,不可置信的看着青莹:“你说什么?”
青莹端着水往里走,仍是笑个不停:“夫人这次要让您好急呢,大半夜的就冲下山出了岛,这会子真不知躲什么地方去了。”
宁熙景觉得心都僵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是,乐儿不是爱动这么大阵仗耍花枪的人,她就算使点小性子,也是耐不住性子立即就笑嘻嘻的揭盅。
青莹将水盆放在案上,平素都并不敢去看会长的文书,但这次顺眼一瞟,却因看多了夫人抄录帐本,知道这是她的手迹:“夫人还给您留了信呢,必是告诉您她在什么地方,让您去接。”
宁熙景心中恐慌,发不出力气:“你拿来我看。”
青莹将案上的两张纸,送到了宁熙景面前,宁熙景当头看到“和离书”三字,顿时如遭雷击,手指费力的颤着去够这两张纸。
青莹终于察觉不对,待他接过这两张纸,便悄无声息的向后退去,直退到门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昨天就算是批评我的亲,也没有扔砖,这个。。。。。。狗血还是要洒完啊,今天继续了
81
81、姨娘V章...
阿景亲启:
今日留书与阿景一别,实非吾心中所愿。然不得不走,实为憾事。
尤记相识之初,阿景一腔侠义,豁达开朗,一路走来,于我几番相助,不觉间我对阿景情素已生。
然我身系迷团,阿景仍愿与我成婚,静心细想,颇为感谢阿景的包容之心。
只是这包容之心用在我身令我心悦,用在夏氏之身便令我心如刀绞。
阿景看到此处,必以为我善妒不贤,这便关系到我的来历。
阿景,先前我所说,非玩笑也,我确是一缕游魂。也许是千年以后的游魂,不知何故入了这身子。我出生之处,与此地大不相同,男女一夫一妻结合,承诺彼此忠诚,虽不是每个男子都能做到,却确是立下了忠贞的契约。我乃一痴人也,将此契约奉为圭臬,即便入乡,也不肯随俗,因此,不论是名还是实,我都容不下夏氏,不是她走,就是我走。
本还欲徐徐图之,让阿景认同于我,但未料阿景疑我来历,惊我非处子。
我便再无颜面留在阿景身边,只因这身子确是佟氏珠儿,非但是何谦之妾,且育有一子。
但这魂,却是叶乐乐。
如今这魂如此般苛求,这身子却不洁,想来也令阿景厌烦,若当面说出实情,又恐令阿景惊惧不敢靠近。
我不欲待彼此有俩俩隔阂相厌的一日,不如就此离去。
今含泪与君别,望君只记着我的好处,不意想起,也能会心一笑。
祝君与夏姑娘共结连理,白头偕老。
切莫寻找,山高水远,彼此珍重。
叶乐乐拜别
素筏上还留着几处湿润的泪痕,宁熙景简直要窒息,心中一片钝痛,猛然起身,却因宿醉而一个踉跄,他几步冲到门口,将门推开,嘶哑的提高了声音:“付钧!付钧!”
青莹正立在外头,被这响动吓了一跳,立时回道:“奴婢这就去叫付总管过来。”说着就一溜小跑的去寻人。
宁熙景被当头照下的阳光晃花了眼,只觉唇舌间一片苦涩,抬手捂住了眼。
却说叶乐乐一路出了渠州,茫茫天地间,竟不知往何处去。
北上黎都自是不成,德阳公主、庄莲鹤、何家,几大地雷都在那等着。
往南而去溪谷柳河村,太过容易被找到。
若是往西边,之前又听皇帝说过来年要西征,还是远离战事的好。
转念一想,朝庭势必要开海禁,大建码头,一直往东去到海边,看一看这盛事也是不错。
于是又重买了匹马,一路往东而去,仗着自己从宁熙景处拿来的两把火铳,倒也不如何怕事,看遍途中风景,心中的种种伤痛渐渐淡去,但偶一想起,仍觉眼眶微涨。
如此渐行了两个多月,已是到了六月盛夏,叶乐乐终于到了业东。叶乐乐之前也稍稍打听了一下,临海的地方虽多,但适合建码头的却不多,业东的地形却是个天然的港口,且水深浪静,估计朝庭会从此处着手,伴随着海事的兴起,繁荣指日可待,有海军驻扎也可威慑海盗,想来安全许多。
叶乐乐一进入业东的境内,就觉一股海腥味扑面而来,此地还不成气候,虽称之为城,但看来也不过是个大些的渔村,没有一处像样的街道,本地居民受日晒过多,大多皮肤微黑,叶乐乐这样的走在路上就颇引人注目。
叶乐乐寻思此地尚未发展起来,说不定可以占个便宜,就想趁早买几块地,谁知寻着中人打听一番,大多闲地新近都被人买去了。大约是朝中有人风闻此事,大把撒了银先占着地。
叶乐乐一番周折,终是在人手中买了块地,决定先请人盖间稍上档次点的茶馆,这当口,估计也没人和她争这点小钱。
于是在周围寻了一圈,找了户人家,租了他家两间屋子来住着,另请了人来在买来的地面上盖间茶馆,为求速成,抢先分了这杯羹,也不说盖两层小楼什么的,直接只砌了一层。
这茶馆外头全用竹子做装饰,三面都只下边建了半墙,上面全都是大窗口敞着里外通透。当中一个柜台,大厅里摆着桌椅,靠里边一排建了三间雅室,一间水房。再往里边通过个门洞,就是内院,里头的三间大屋归叶乐乐自己住着。
这盖房子打造桌椅,添置零碎东西,陆续也花了大半年的时间。
叶乐乐在这住了半年,也识得不少人。便雇了两勤快的小伙子来跑堂,另外怕被本地的一些无赖刁扰,索性就专寻了个无赖,叫计准的,给他份工钱,专请他看住场子。计准原本就是没份好营生才成了无赖,此时不过是跟自己的一帮狐朋狗友打声招呼就能拿份工钱,如何不乐意?
这样她的业东茶馆就正式开张。
就在这半年内,朝庭已经是征招了工匠,在此修建码头。叶乐乐的业东茶馆离工地不过一条街。原先都是有人挑着大铜壶卖碗粗茶,叶乐乐这茶馆虽说不上有什么顶级的茶水,但也分了几种茶叶,总是稍精细一些,一些监工头目之类,就爱过街来闲坐一阵,喝上一碗。
因此此地虽还没有繁荣起来,但叶乐乐也不算是做不到生意,勉强也能收支平衡。
她便每日也像模像样的站在柜台后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听听茶馆里众人的闲谈,偶尔也静静的看看大海,日子就这般波澜不兴的慢慢滑过。
随着码头的逐日建成,业东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气,许多异乡人都涌入此地来讨生活,叶乐乐的生意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这一日大马脸又寻了过来:“叶娘子,我看你这生意越来越兴旺,我这有点云溪白岩茶叶,只得三两,你要不要?”大马脸原本不叫这名字,就是因为脸长得长,才得了这么个混名。
叶乐乐从算盘上移开目光,抬起头来看他:“我这消受不起,隔壁正在建个大茶楼,到时候荷包殷实的客人都上他那去了,这白岩茶我可冲给谁喝呢?您还是照旧,给我送些湖绿茶,云香茶,君子茶,降真茶,观音茶。”
大马脸啧啧两声:“别人要,我还不给他,也就看叶娘子是个女子,忍不住想多照顾一二。”
叶乐乐笑:“您甭给我短斤少两就成了。”
“这可冤枉,我大马脸什么时候少过称?”当下与叶乐乐说好,明日一早送了茶叶过来。
等他一走,店里就进来两个小吏目,叶乐乐都是认识的,当下招呼道:“于大人,钱大人,快请坐,小甲快上云顶降真茶。”
说着又从背后抱了个陶罐出来,打开装了一碟子的瓜子,亲自送去这两人桌上。
“两位大人好一阵没见来了,可是公务繁忙?”
于通就哈哈一笑:“早说别满口的大人,我们两个这不入流的职位,岂不让人听了取笑?”
钱举也道:“正是。”
叶乐乐表情很端正:“对于我们这样的百姓来说,你们两们可真是大人,日后升官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样一本正经的拍马屁,显然取悦了这两人,于通举起杯子喝了口茶,也不吝给她透露点消息:“这茶不好,我看你也要备点好茶,咱们这里,马上就要有大人物来了。”
叶乐乐啊了一声:“什么大人物?”
“说出来不怕吓死你,人家原来可是吏部尚书,这次码头建好,朝庭要操练海军,组建船队下西洋。这位大人不顾皇上挽留,非要辞了尚书之位,前来做督察。有这号大人物来了,你不备点好茶可不行,人家不比咱们这些粗人,任什么都能对付。”
叶乐乐僵了,嘿嘿笑了一声才道:“隔壁那大茶楼,都说是郑王在背后建的,这位大老爷来了,就是不自带些好茶,那也得上大茶楼去啊,我可没这荣幸盼了他来。”
钱举就道:“我看这大茶楼规模甚大,少说还要半年才能成,你安心,多备些好茶,再让春秀多准备几个段子好好说说,自有人觉得你这处实惠,留恋了不去的。”
叶乐乐只好谢过,道了失陪,回了柜台后。
心中满是疑云,这庄莲鹤好好的大官不当,跑来这做什么?说起来凭他的功劳,应该就是不干活混资历,只要不出错,等年纪到了自然可以当太师了吧?难不成这么拼,还要从中央下到地方再来历练一番?不至于啊。
只因与他相关均没好事,心中便有些犯怵,但左右看看,这茶馆着实算不得太好,他应该不会光顾才是。
奋斗这么久,才在此处安顿下来,实在也不愿意为了他一个消息就吓得挪了窝。因此叹了口气,不再理会。
没想到过了两日,关于这他的消息越来越多。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传他与泰国公府的千金周氏订了婚,刚下了小订,这周氏就得了急病去了。
一时间黎都都传庄莲鹤为人太过阴狠,坑杀元军手段过于毒辣,引得阴魂缠身,怕是一辈子的孤星命。[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又有说他原本就命中带煞,有克妻之相,先前连金枝玉叶的昌隆公主都被克死了,周氏更是消受不起。这还没进门就能把人克死,可见不是一克妻之人所能比,更有术士断言无法化解。
传言太皇太后也疑当年是他克死了昌隆公主,如今正瞧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如今黎都中都没人敢将自家女儿许给他,连庄家太太见了他都日夜忧愁,以至病倒,是以庄莲鹤放着好好的尚书不做,非自贬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
叶乐乐听着直乐,她才不信庄莲鹤会被这些流言影响,八成是另有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崩了啊,跪倒哭~
小庄子啊,看在你亲妈顶着掉收的风险写了这章,你就不要大意的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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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姨娘V章...
转眼又是一年春来到,业东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春天里雨多,从早到晚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茶馆生意也冷清了许多。
叶乐乐望着雨水从屋檐上落下,形成一道雨帘,不禁有些莫名的伤感。
正不知思绪飞到了何处,就有人挑着担子,从门口的雨帘处闯了进来。
叶乐乐定睛一看,原来是罗阿婆,忙从柜台后出来:“罗阿婆,这大雨天的还来送什么?”
罗阿婆张着豁牙的嘴笑:“那天不是雨?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我估摸着你这处快断了货,还不得赶紧送来。”
说着把竹筐上的油布掀开,从里头抱出几个大坛子来。
叶乐乐随手揭开,凑过去闻了闻:“好香,这鱼皮炸得好。”
罗阿婆就高兴:“这次的梅子枣子都好。”
“罗阿婆的手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叶乐乐验了货,爽快的付了银子,却看到罗阿婆没有像往日一般收了银钱就着急着走。
“叶娘子,我这会子出去,怕是正跟钦差大人的队伍碰着,我老婆子手脚慢,阻了路就不好。还得在这刁扰刁扰。”这业东就没条像样的街,钦差大人一行队伍势众,一个手脚不灵便的阿婆挑着担子迎面上去,队形都要给挤乱。
叶乐乐啊了一声:“钦差来了?”一面就顺手从小甲肩上抽过抹布,将临门的桌椅上被飘的细雨珠擦去,请罗阿婆坐下,又让小甲去泡杯热茶来。
罗阿婆呵呵笑道:“可不,老远就听到有人在鸣锣要让道。”
叶乐乐心中咯噔一下,直道来得可真快。
就听得远远的雨中果然有人在鸣锣清道。过了好一阵,队伍才行到叶乐乐的茶馆前,当头是前迎的本地官员,连伞也不敢撑的走在前头。中间是一列带刀侍卫,包围着一辆大厢马车,垂着帘子,看不到中间的人。后头紧跟着两辆车厢小些的马车,尾部还跟有有十多个侍卫。
等到整个队伍全部过去,罗阿婆才放了杯:“多谢叶娘子,老婆子这就走了。”
叶乐乐含笑送了她出去,呆呆的立在门口好一阵。
直到一人自雨中冲了进来,将她吓了一跳。
来的却是她特请的茶楼护卫计准,这计准已经三十出头,游手好闲的,满身惫懒样,衣服都从不穿正了,看人也是微歪着个脸。
叶乐乐一见他,就寻思还不到结工钱的时候,难不成他缺了银钱用,要提前支领?便等着他开口,只当花钱买个安心。
计准却顺着她先前的目光望了望门外,才道:“老板娘方才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叶乐乐笑着往柜台后走:“没看什么,刚送了罗阿婆出去,寻思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计准道:“早着呢,再过得几日,又该打雷了,只怕老板娘从没见过,遇着害怕。”这业东的雷打起来,一次能连打一个时辰,一声接着一声,声势巨大,就如同在耳边炸开一般。
叶乐乐先前也听人说过,此时一想,应该也还好,这茶馆也没建得很高,业东比她这房子高的树比比皆是,怎么样这雷也不该落到这屋里,最多到时塞两团棉花在耳朵里。
当下就只是笑笑,并没露出惊恐的样子。
计准面上就有些讪讪的,自去寻了角落里的桌椅坐下。
叶乐乐抬头看了他好几眼,心中奇怪。
最后忍不住,亲自提了壶去给他续茶:“计师傅今日怎生得闲在这坐着?不该去寻个场子斗鸡么?”
计准连忙坐直了:“老板娘说的什么话,我如今再不干这些没志气的事情,收了老板娘的银子,就得好好替您看着场子,直管放心,有我计准在,没人敢来寻事。”
叶乐乐得了这话,竟是不好反驳,只好纳闷的拎着壶走了回去。
这计准竟是说到做到,自此后每日都来老实的坐着,谁有点纠纷他也利索的上去调解,省了叶乐乐不少的心,慢慢的叶乐乐仔细打量他,发现他竟是换了个精神面貌,衣服也穿得齐整了,脸上也努力端出副正经样子来。她心里就慢慢的品出点味道来,只觉得好笑,这女人单身在外头,要让人不打主意还真不容易。只看着这计准暂时还走的是努力改良自身的道路,那末一时半会的就没有危险,该寻个法子温和的打消他的想头才是。
一时叶乐乐想得出神,那边小甲招呼新进门的客人坐下,谁知这客人非但不坐,反倒直接往柜台走去,直走到叶乐乐面前叶乐乐也没发觉。
只听这客人语含笑意:“竟是他乡遇故知。”
短短的一句话,就惊得叶乐乐差点没跳起来,张着嘴转脸看向了他。
“庄。。。。。。庄。。。。。。”
话没说完,庄莲鹤就挑了挑眉制止她:“叫我庄先生就好。”
叶乐乐这才仔细打量他一身,未着官服,一身蓝色素袍,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微服私访?
当下从善如流:“庄先生。”
角落的计准见叶乐乐反应过大,一边就急冲冲的走了过来,无端端的看着庄莲鹤的美人脸不顺眼:“老板娘,可是有人找麻烦?待我来收拾他!”
你能不能收拾他我不知道,他是一定能收拾你的!叶乐乐忙止住了他鸡蛋碰石头之举:“没有没有,只是见到故人太过吃惊!”
计准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了半日,才在叶乐乐劝说下退了回去。
叶乐乐一转过脸来,就见庄莲鹤在似笑非笑的打量她,似乎洞悉了一切,顿时就忍不住有些尴尬。没话找话道:“庄先生坐大堂,还是到里边雅间去?我这儿最好的,也只有云雾香妃茶。”因也给他做过几日的婢女,知道他是个挑剔享受的人,言下之意就是您不喜这茶就快走罢。
谁知庄莲鹤却十分自若:“就坐大堂罢,随意泡壶茶来。”话音一转又道:“老板娘也来同庄某叙叙旧。”
叶乐乐当然不情愿!庄莲鹤就道:“如若不然,还要庄某向旁人打听老板娘的近况,可就十分周折了。”
这是要胁吗?叶乐乐毫不怀疑他这坏胚子会打听的同时也不忘透露,她还要在此致富呢!
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气定神闲的寻了张窗边的桌子坐下,气结一阵,还是亲去泡了壶茶送了过去。
庄莲鹤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座位:“坐。”
等叶乐乐坐下,看到她极力压抑不悦的面孔,他心中的不郁都稍稍散开了些,笑道:“你如何在这处?不是该在渠州与宁熙景比翼双飞么?”
叶乐乐心中一痛,抬头看他,忍不住道:“还不是托你的福,把夏姑娘送到我们身边。”
庄莲鹤微微露出讶色,并不解释,只风目微眯就推出了大致情形:“该是宁熙景觉着愧疚要纳了她。那末你是妻,她是妾,如何就甘拜了下风?”
叶乐乐恨恨的的拍桌子:“我是天下第一妒妇!容不下半个妾!于是就和离了,庄先生满意否?”
她这一发作,计准见了又要过来,叶乐乐连忙摇手示意无事,却是再不好过于激动。
转过脸来见庄莲鹤面有异色的看着她。也自知这一番言论惊人。悻悻的哼了一声。
庄莲鹤也不说话,自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这算是变相的安慰吧,叶乐乐更觉自己没趣,宁熙景在三妻四妾这一观念上与她不同步,没了夏氏也还有其她人,且他们俩之间另有些原因。却是不能将这责任全归咎于庄莲鹤。
于是两人一时无言。庄莲鹤却眯眼打量着她,心中寻思这叶氏当真坚韧,初一见她,就在不停的折腾,让她做妾她也跑,让她做妻她也跑,偏偏跑到什么地方也还能自己过活。在他所认识的女人当中,还真称得上是绝无仅有。
当下闲闲的以指尖轻击桌面,状似无意的道:“《列周传.莽公记》中记有一则趣事,有一方姓女子偶感风寒后,突然性情大变,言行举止皆不似常人,直说自己不是此间人氏。。。。。。
又有《章公手记》中写有李姓童子不慎撞到头部,醒来后即会制纸,又会印刷,后被人称作是妖孽附身,天师作法,将他火化。”
说着面带笑意的盯着叶乐乐双眼:“叶娘子,是不是此间人氏?”
叶乐乐原本随着他的讲述,心就一点一点抽紧,这是被他一问,竟猛然向后一仰,庄莲鹤伸手如电,扣住她的腕使她不至向后仰倒,一面淡淡笑道:“安心,庄某不是天师,无意捉鬼降妖。”
计准大步冲了过来:“呔!那来的登陡子!还不将手放开!”
叶乐乐连忙坐稳,将手腕从庄莲鹤手中抽出。对着计准道:“无妨无妨。”
计准却气势汹汹的不肯罢休。
庄莲鹤淡淡的抬眼,终是正视了他一次,计准被惊住,只觉这一眼十分威严,令他莫名的心慌,不由得无措的站定在桌前。
叶乐乐站起身来:“计师傅莫惊,确实无事,您还是回去坐着吧。”
说着就叫小甲:“给计师傅添碟梅子上来。”
计准能混成无赖头子,也是历练出来些察颜观色的本事,当下不敢妄动,沉着脸退了回去。
叶乐乐叹了口气坐下,这才开始装样:“庄先生说的太过惊人,民妇一句也听不懂呢,倒觉比些鬼怪话本还要吓人。”
庄莲鹤淡淡一笑,并不与她争这口舌之利,这女人擅作戏,他不止一次见识过。
两人正心知肚明的对恃着,就有个小吏奔了进来,左右看了一圈,找到庄莲鹤,忙弓着腰凑了过来,低声道:“大人,有艘婆沙来的大船,说是遇了风浪,船身受损,想要靠我们的岸补给修缮呢,刘大人说让来请示是否让对方靠岸。”
虽决定解除海禁,但毕竟还没下明旨,谁也不敢擅作主张,只得让这尊业东最大的菩萨来拿主意。
庄莲鹤起身,看了叶乐乐一眼:“一道去看看。”
不是询问句,语气不容置疑。
叶乐乐虽然嘴硬没肯承认,但毕竟不敢与他叫板,只好将店托付给小甲和二东两人,自随着他上码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gogogo~你滴热情~好像一把火~
转眼又是一年春来到,业东最不好的地方,就是春天里雨多,从早到晚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茶馆生意也冷清了许多。
叶乐乐望着雨水从屋檐上落下,形成一道雨帘,不禁有些莫名的伤感。
正不知思绪飞到了何处,就有人挑着担子,从门口的雨帘处闯了进来。
叶乐乐定睛一看,原来是罗阿婆,忙从柜台后出来:“罗阿婆,这大雨天的还来送什么?”
罗阿婆张着豁牙的嘴笑:“那天不是雨?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我估摸着你这处快断了货,还不得赶紧送来。”
说着把竹筐上的油布掀开,从里头抱出几个大坛子来。
叶乐乐随手揭开,凑过去闻了闻:“好香,这鱼皮炸得好。”
罗阿婆就高兴:“这次的梅子枣子都好。”
“罗阿婆的手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叶乐乐验了货,爽快的付了银子,却看到罗阿婆没有像往日一般收了银钱就着急着走。
“叶娘子,我这会子出去,怕是正跟钦差大人的队伍碰着,我老婆子手脚慢,阻了路就不好。还得在这刁扰刁扰。”这业东就没条像样的街,钦差大人一行队伍势众,一个手脚不灵便的阿婆挑着担子迎面上去,队形都要给挤乱。
叶乐乐啊了一声:“钦差来了?”一面就顺手从小甲肩上抽过抹布,将临门的桌椅上被飘的细雨珠擦去,请罗阿婆坐下,又让小甲去泡杯热茶来。
罗阿婆呵呵笑道:“可不,老远就听到有人在鸣锣要让道。”
叶乐乐心中咯噔一下,直道来得可真快。
就听得远远的雨中果然有人在鸣锣清道。过了好一阵,队伍才行到叶乐乐的茶馆前,当头是前迎的本地官员,连伞也不敢撑的走在前头。中间是一列带刀侍卫,包围着一辆大厢马车,垂着帘子,看不到中间的人。后头紧跟着两辆车厢小些的马车,尾部还跟有有十多个侍卫。
等到整个队伍全部过去,罗阿婆才放了杯:“多谢叶娘子,老婆子这就走了。”
叶乐乐含笑送了她出去,呆呆的立在门口好一阵。
直到一人自雨中冲了进来,将她吓了一跳。
来的却是她特请的茶楼护卫计准,这计准已经三十出头,游手好闲的,满身惫懒样,衣服都从不穿正了,看人也是微歪着个脸。
叶乐乐一见他,就寻思还不到结工钱的时候,难不成他缺了银钱用,要提前支领?便等着他开口,只当花钱买个安心。
计准却顺着她先前的目光望了望门外,才道:“老板娘方才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叶乐乐笑着往柜台后走:“没看什么,刚送了罗阿婆出去,寻思这雨什么时候能停。”
计准道:“早着呢,再过得几日,又该打雷了,只怕老板娘从没见过,遇着害怕。”这业东的雷打起来,一次能连打一个时辰,一声接着一声,声势巨大,就如同在耳边炸开一般。
叶乐乐先前也听人说过,此时一想,应该也还好,这茶馆也没建得很高,业东比她这房子高的树比比皆是,怎么样这雷也不该落到这屋里,最多到时塞两团棉花在耳朵里。
当下就只是笑笑,并没露出惊恐的样子。
计准面上就有些讪讪的,自去寻了角落里的桌椅坐下。
叶乐乐抬头看了他好几眼,心中奇怪。
最后忍不住,亲自提了壶去给他续茶:“计师傅今日怎生得闲在这坐着?不该去寻个场子斗鸡么?”
计准连忙坐直了:“老板娘说的什么话,我如今再不干这些没志气的事情,收了老板娘的银子,就得好好替您看着场子,直管放心,有我计准在,没人敢来寻事。”
叶乐乐得了这话,竟是不好反驳,只好纳闷的拎着壶走了回去。
这计准竟是说到做到,自此后每日都来老实的坐着,谁有点纠纷他也利索的上去调解,省了叶乐乐不少的心,慢慢的叶乐乐仔细打量他,发现他竟是换了个精神面貌,衣服也穿得齐整了,脸上也努力端出副正经样子来。她心里就慢慢的品出点味道来,只觉得好笑,这女人单身在外头,要让人不打主意还真不容易。只看着这计准暂时还走的是努力改良自身的道路,那末一时半会的就没有危险,该寻个法子温和的打消他的想头才是。
一时叶乐乐想得出神,那边小甲招呼新进门的客人坐下,谁知这客人非但不坐,反倒直接往柜台走去,直走到叶乐乐面前叶乐乐也没发觉。
只听这客人语含笑意:“竟是他乡遇故知。”
短短的一句话,就惊得叶乐乐差点没跳起来,张着嘴转脸看向了他。
“庄。。。。。。庄。。。。。。”
话没说完,庄莲鹤就挑了挑眉制止她:“叫我庄先生就好。”
叶乐乐这才仔细打量他一身,未着官服,一身蓝色素袍,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微服私访?
当下从善如流:“庄先生。”
角落的计准见叶乐乐反应过大,一边就急冲冲的走了过来,无端端的看着庄莲鹤的美人脸不顺眼:“老板娘,可是有人找麻烦?待我来收拾他!”
你能不能收拾他我不知道,他是一定能收拾你的!叶乐乐忙止住了他鸡蛋碰石头之举:“没有没有,只是见到故人太过吃惊!”
计准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了半日,才在叶乐乐劝说下退了回去。
叶乐乐一转过脸来,就见庄莲鹤在似笑非笑的打量她,似乎洞悉了一切,顿时就忍不住有些尴尬。没话找话道:“庄先生坐大堂,还是到里边雅间去?我这儿最好的,也只有云雾香妃茶。”因也给他做过几日的婢女,知道他是个挑剔享受的人,言下之意就是您不喜这茶就快走罢。
谁知庄莲鹤却十分自若:“就坐大堂罢,随意泡壶茶来。”话音一转又道:“老板娘也来同庄某叙叙旧。”
叶乐乐当然不情愿!庄莲鹤就道:“如若不然,还要庄某向旁人打听老板娘的近况,可就十分周折了。”
这是要胁吗?叶乐乐毫不怀疑他这坏胚子会打听的同时也不忘透露,她还要在此致富呢!
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气定神闲的寻了张窗边的桌子坐下,气结一阵,还是亲去泡了壶茶送了过去。
庄莲鹤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座位:“坐。”
等叶乐乐坐下,看到她极力压抑不悦的面孔,他心中的不郁都稍稍散开了些,笑道:“你如何在这处?不是该在渠州与宁熙景比翼双飞么?”
叶乐乐心中一痛,抬头看他,忍不住道:“还不是托你的福,把夏姑娘送到我们身边。”
庄莲鹤微微露出讶色,并不解释,只风目微眯就推出了大致情形:“该是宁熙景觉着愧疚要纳了她。那末你是妻,她是妾,如何就甘拜了下风?”
叶乐乐恨恨的的拍桌子:“我是天下第一妒妇!容不下半个妾!于是就和离了,庄先生满意否?”
她这一发作,计准见了又要过来,叶乐乐连忙摇手示意无事,却是再不好过于激动。
转过脸来见庄莲鹤面有异色的看着她。也自知这一番言论惊人。悻悻的哼了一声。
庄莲鹤也不说话,自斟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这算是变相的安慰吧,叶乐乐更觉自己没趣,宁熙景在三妻四妾这一观念上与她不同步,没了夏氏也还有其她人,且他们俩之间另有些原因。却是不能将这责任全归咎于庄莲鹤。
于是两人一时无言。庄莲鹤却眯眼打量着她,心中寻思这叶氏当真坚韧,初一见她,就在不停的折腾,让她做妾她也跑,让她做妻她也跑,偏偏跑到什么地方也还能自己过活。在他所认识的女人当中,还真称得上是绝无仅有。
当下闲闲的以指尖轻击桌面,状似无意的道:“《列周传.莽公记》中记有一则趣事,有一方姓女子偶感风寒后,突然性情大变,言行举止皆不似常人,直说自己不是此间人氏。。。。。。
又有《章公手记》中写有李姓童子不慎撞到头部,醒来后即会制纸,又会印刷,后被人称作是妖孽附身,天师作法,将他火化。”
说着面带笑意的盯着叶乐乐双眼:“叶娘子,是不是此间人氏?”
叶乐乐原本随着他的讲述,心就一点一点抽紧,这是被他一问,竟猛然向后一仰,庄莲鹤伸手如电,扣住她的腕使她不至向后仰倒,一面淡淡笑道:“安心,庄某不是天师,无意捉鬼降妖。”
计准大步冲了过来:“呔!那来的登陡子!还不将手放开!”
叶乐乐连忙坐稳,将手腕从庄莲鹤手中抽出。对着计准道:“无妨无妨。”
计准却气势汹汹的不肯罢休。
庄莲鹤淡淡的抬眼,终是正视了他一次,计准被惊住,只觉这一眼十分威严,令他莫名的心慌,不由得无措的站定在桌前。
叶乐乐站起身来:“计师傅莫惊,确实无事,您还是回去坐着吧。”
说着就叫小甲:“给计师傅添碟梅子上来。”
计准能混成无赖头子,也是历练出来些察颜观色的本事,当下不敢妄动,沉着脸退了回去。
叶乐乐叹了口气坐下,这才开始装样:“庄先生说的太过惊人,民妇一句也听不懂呢,倒觉比些鬼怪话本还要吓人。”
庄莲鹤淡淡一笑,并不与她争这口舌之利,这女人擅作戏,他不止一次见识过。
两人正心知肚明的对恃着,就有个小吏奔了进来,左右看了一圈,找到庄莲鹤,忙弓着腰凑了过来,低声道:“大人,有艘婆沙来的大船,说是遇了风浪,船身受损,想要靠我们的岸补给修缮呢,刘大人说让来请示是否让对方靠岸。”
虽决定解除海禁,但毕竟还没下明旨,谁也不敢擅作主张,只得让这尊业东最大的菩萨来拿主意。
庄莲鹤起身,看了叶乐乐一眼:“一道去看看。”
不是询问句,语气不容置疑。
叶乐乐虽然嘴硬没肯承认,但毕竟不敢与他叫板,只好将店托付给小甲和二东两人,自随着他上码头去。
83
83、姨娘V章...
小吏在前头引着路,庄莲鹤与叶乐乐并肩走在后头。
叶乐乐心中千头万绪,不知道该怎么糊弄庄莲鹤才好,想了种种说法,均觉得会被他一戳就破,最后叹口气,决定来个打死不认帐,看他这样子,也不像要把她架在火上消灭异端,就这么含混着得了。
打定好主意一抬头,庄莲鹤就若有所觉的道:“想好了?反正口说无凭是不是?”
“。。。。。。”叶乐乐一惊,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声“死秃鹤!”
“在腹诽什么?”
叶乐乐差点被他诈了出来!幸好及时收住了嘴,下意识就紧紧的抿住唇,再不言语。
庄莲鹤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也不再逼问。
大黎禁海已有百余年,但就算在百年前,也没有官方正式下过西洋,只民间零星有人组船远航,一则海上风险大,能活着回来的不多。二则上船的也多是粗人,并不懂笔写记载。
于是至今对于西洋是如何一个情况,大多数人都是一团迷雾。只海事署还收录着几个西洋国家的标识。
几人一起踏上码头,就看见离岸边不远处,有艘大船尾部半倾斜着,显然是受了损。船头有数个男人一齐焦急的连比手势带大叫。
他们看着码头边整齐的士兵,并不敢贸然靠近。
在航海上,许多手势是通用的,大致也能猜出他们的意思:船在暴风雨中受损,需靠岸补给修缮!
但对方口中一串叽哩瓜啦的话,就没一人能听得懂。
叶乐乐定睛看去,这些男人都穿着紧身的衬衣和裤子,戴着大沿破毡帽,这时焦急的拿了帽子挥舞,就露出他们或亚麻色,或火红色,或金色的卷发来,皮肤在太阳长期的照射下并不白晳,但高鼻深目却明显的显示了他们非大黎人种。
“Help!Pleasehelpus,wemetthestorm,theshipisdying!”①
“Someonehittheheadduringthestorm,doctorplease!”②
对方在不停的重复着。
大黎官兵却齐看向庄莲鹤,等待他的决定。
庄莲鹤行止从容的走到了最高处,微眯了眼盯着对方,并不言语。
众人便对他身边的叶乐乐感到好奇。
业东这块在海边讨生活的人,很有些迷信,认为女人如果上船,会惹怒海神,引来海难。是以女人连码头来得也少,叶乐乐这一来本就引人注目,还跟着钦差大人一道来,虽然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但瞬息间已用目光翻来覆去的将她打量了好几遍。
叶乐乐承受了这些目光,便觉得不自在,又见庄莲鹤迟迟不发令,不由得抬头看了他好几眼,无意中却和他目光对上。
庄莲鹤出其不意道:“他们说什么?”
“有人受伤。。。。。。!”叶乐乐不假思索的答出口,又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方才你面上的神情已随着他们的话语不断变动,还有什么好藏的。”庄莲鹤并不看她,举手挥了一下,下令:“准其泊入!去请个大夫。”
这下大黎官兵也十分兴奋,少数老人还识得这船头的标志是婆沙,但都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种,立即让人打手势让其将船驶入。
好容易船靠了边抛了锚,对方急切的从船上搭了块木板到这边岸上,急冲冲的一群人从船仓里抬了两幅简易担架出来,上面躺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大黎人就跟看猴似的围着他们看,使得他们寸步难行。
急得打头的一个小伙子大叫着:
“God,help,giveoutoftheway,heneedsfreshair!”③
庄莲鹤便斜睨着叶乐乐,叶乐乐抿着嘴就是不吭声:你连这也猜不出么?故意寻人开心!
果然庄莲鹤轻笑一声,对一旁候命的刘子舟道:“你安排一下,不许围观,先行将他们送往驿馆,请大夫直接上驿馆看病。”
刘子舟连忙应下,转身奔了下去:“都围着做什么?少见多怪,丢我大黎人的脸,来来来,把他们送到驿馆去!”
他刻意的使自己显得十分利落的样子,指手划脚,疏散了众人,领着这队婆沙人走了出去。
庄莲鹤便一本正经道:“圣上预备组建船队下西洋,这群婆沙人或许能提供十分有用的信息。”
叶乐乐眨了眨眼,装听不懂:“这种朝中大事,民妇等人自是插不上手,只能祈求圣上得天之佑,顺利将我大黎的威名传下西洋。”
庄莲鹤嗯了一声:“叶娘子从中通译,到时少不得也要记你一笔功劳。”
叶乐乐气结:“民妇不过一萤火,如何敢与庄大人这明月争辉?功劳什么的,真是吓煞民妇。”
庄莲鹤挑起一边眉,走近两步,吓得叶乐乐反倒退了三步。
只见他微微颔首:“只办实事,不求功劳,大黎官员若皆有叶娘子这份心胸,何愁不国富民强?”
说着转身下了阶梯:“明日辰时末到官署来寻我。”
叶乐乐给憋得胸闷气短,正想反驳,又听他道:“说起来,那被烧死的童子亦十分可怜,叶娘子是否也觉如此?”
虽然他没有回过头来,但叶乐乐分明知道他眼中此刻必定满满都是阴险。
去死去死!笃定她不敢反抗虽然她确实不敢反抗!
等他背影不见了,叶乐乐才恨恨的踢了块碎石,看着它一路翻滚而下,最后落入水中。
一抬头,就看到四周还没散去的士兵都盯着她瞧,顿时就收起气急败坏的样子,端正姿势,慢慢的步下阶梯,往茶馆去。
远远的还没到茶馆,就见计准在门口张望。
待见叶乐乐回来了,他往前迎了两步:“老板娘,我瞧着您方才像是不怎么情愿跟他去,他可有为难你?他是那号人物,您说给我听,明里不行,暗里我招呼几个兄弟做了他。”
叶乐乐想笑也笑不出来:“计师傅,听我一句劝,你可得罪不起他,往后见了他,只管远远的躲开。”
计准一愣,面上就有些失落。
叶乐乐叹口气,索性与他说得明白些:“民不与官斗啊,他还不是个小官,计师傅一片好意我都知道,只是他实是个不能得罪的人。”
说着就转身进了茶馆。
计准皱着眉挠了挠头,他是一个粗人,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只觉得这娘们他更攀不起了似的。
叶乐乐心知庄莲鹤这阵还没消遣够她,必是要常常传唤的,索性就四处打听,要另寻个掌柜,她就专拨出空来暂时奉陪,等他看她表现良好,过了这阵兴趣,指不定就贵手一抬,放过她了。
可惜这掌柜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寻得好的,庄莲鹤这大神她却得罪不起,第二日辰时末便按时寻去了业东官署。
这业东官署是将各部官员都集中在一起办公。庄莲鹤身份最高,一来就占了最大的一间房间。
叶乐乐沿着长长的阶梯走到官署大门,冲门口两个侍卫打听:“我来寻钦差庄大人,麻烦官爷代为通禀一声。”
这两人面面相觑,便有一人道:“这位娘子,有事你上前头衙门击鼓去,不远,拐个弯就到。钦差是什么人都能见的吗?”
叶乐乐心中一动,正好不想去见他,到时他来问罪,就说门口侍卫不让进好了,躲得一时算一时,指不定他事一忙就忘了,又或者过了今日,明日皇帝又发急召召他回黎都?可能性虽小,但拖字一诀总没错。
于是面上神情就怯弱了三分:“两位官爷,民妇真是有事要寻钦差大人。。。。。。”
这两人见她弱了气势,又说不出正理来,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不耐烦的横了长矛来赶她:“去去去!钦差大人日理万机,任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
叶乐乐心里喜欢,越发哀求起来:“求求两位官爷行个方便,真是有要事。”
其中一人就发起怒来:“再不识趣,小心大爷我手下的矛没长眼!”
叶乐乐佯装吓得倒退下三步阶梯,正要一副害怕委屈的样子遁走。
就听庄莲鹤在里边道:“委屈叶娘子了。”
叶乐乐差点没错脚摔下去,就见庄莲鹤一撩下摆,迈步跨过门槛走了出来。今日他穿着暗红色的官服,头戴乌纱帽,显得又精神又妖孽。此刻对着叶乐乐意味深长的道:“是本官考虑得不周,要给叶娘子一张名帖才是。”
两名侍卫连忙向庄莲鹤行礼,又向叶乐乐请罪:“实在不知道这位娘子的身份,多有得罪!”
叶乐乐怎会和他们计较,她只担庄莲鹤这一番作态后,很快官署的人就会特殊关注她了。
庄莲鹤却先行负手,施施然步下阶梯:“走吧,驿馆离此不远。”
叶乐乐心中叹了一声,埋着头跟在他身后前行。
驿馆离些确实不远,庄莲鹤领着叶乐乐直接往里走,便有人迎了上来:“庄大人可是来看那几个婆沙番子?”
庄莲鹤略一点头,这人就殷勤的引着他往里走。
驿馆不大,这群婆沙人一行四十余人都挤在几间房里。还没进门,就闻到股薰人的气息,叶乐乐忍不住举手在口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前扇了扇,庄莲鹤亦是轻轻皱了下眉头才恢复如常。
待驿馆的小吏推开了门让两人进去,就见这屋里唯一的一张床上并排躺着两个伤员,旁边坐着四五个人,抱着臂在打瞌睡。
小吏忙嚷了一句:“我们钦差大人来了,还不快来行礼。”
这几人便被惊醒,张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这边。
小吏狐假虎威的要发怒,庄莲鹤已淡淡的道:“行了,不用和他们说这些,你先下去吧。”
这小吏这才一缩身子,带上门下去了。
庄莲鹤就朝叶乐乐抬了抬下巴。
叶乐乐只好认命的上去问:“你们好,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④
这几人闻言顿时眼睛放出光亮,一弹而起,拥到了叶乐乐跟前:“女士,你能听懂我们的话?这太好了!”
“我们需要水和食物,需要人来帮我们修船!”
“我们带了些货物,你们愿意看看吗?非常漂亮!”
这群都是婆沙最底层的平民,平日就行止十分粗放,激动之下更忘形,当下就有人激动的掏出一个艳丽的珐琅手镯,拉住了叶乐乐的手腕往上套:“太棒了,女士,你能听懂我们的话,这个送给你,请一定收下。”
庄莲鹤下意识的就伸手拉开了叶乐乐,等拉开她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见婆沙人和叶乐乐都奇怪的盯着他。
叶乐乐更是解释:“他不是要动粗,只是非常激动的要感谢我。”
庄莲鹤神情恢复自若的袖手站在一边,淡淡的提点叶乐乐:“问他们沿途经过何处,有什么奇特之处,大约用了多长的时日。”
由着叶乐乐去向他们打听,自己却略分了一份心神,也不知为何,先前见着宁熙景与她相拥,心中也似这般,略有些不适。
作者有话要说:1,“救命!请帮帮我们,我们遇到了风暴,船快不行了!”
2,“有人在风暴中撞到了头部,需要医生!”
3,“上帝啊,帮帮忙,让条路,他需要新鲜空气!”
4,我英文不行,这样折腾太累了,麻烦你们直接将这些番人口中说出来的,默认为英文。
84、姨娘V章
叶乐乐很快就打听清楚,这一行人从婆沙启航,途中历经了十余个国家,历时三年才到了这里,启航时有四百人之众,如今却只剩下四十三人。
船长叫阿兰德,是个中年汉子,生得十分高大,满脸的胡子十分粗放,却有着细软的亚麻色头发。
大副出乎意料的是个头发火红的年轻小伙子亚瑟,只有二十五上下的样子,满身都是热情,属他话最多,而且不停的比划着手势,简直像个多动症患者。
这一行人带了不少货物前来,包括一些独特的种子、玻璃器皿、珠宝首饰。
当他们从船上搬下来货箱一一打开,再扒开覆盖在上头的填充物,耀眼的光华几乎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叶乐乐忍不住也凑过去看,要说玻璃制品,她前世没少见,但是时隔许久,看惯了瓷器,也觉这些玻璃制品非常剔透漂亮。
这些婆沙人十分坚定的要用金子交易,叶乐乐寻思了一阵,想将他们这批货物全部吃下,再转手售出,肯定能大赚一笔,但他们历尽千辛而来,就算这些东西在婆沙不值钱,他们也早就在其中加入了其他的价值,并且深深的懂得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开出的价格远不是叶乐乐所能承受,只好叹了口气罢手。
这伙人在业东掀起轩然大波,原本各世家就派人在此处等候良机,此时更是一拥而上,将这些货物瓜分。
这些货物为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利益,至此,各方势力均热切的促成组成船队下西洋一事,对于皇帝指派下来的各项指令积极的配合,以至于事情推进得十分顺利。
叶乐乐这边却根据这些婆沙人的口述,简单描绘了一张航海图,粗略的纪录了一些各地的风土人情,整理成册交到庄莲鹤手中时,简直松了口气。
庄莲鹤气定神闲的翻看了一阵,不免嫌弃她的字丑:“有空可再练练字。”
叶乐乐哼了一声:“我一介女子,又不去考状元。自个儿开个小茶馆,谁还因我字丑就不来喝茶了?”
相处时间一久,发现庄莲鹤也不是那么危险,也许没触及机要,他并不会动辄取人性命,是以说话也稍自如了些。
“日后你也总要嫁人,主持中馈、书信往来,岂不是拿不出手么?”
“庄大人真会说笑,我都这样了,还怎么嫁人?已不作他想了。”
庄莲鹤看着她,状似无意道:“何谦已病死,你大可光明正大的,任什么人也嫁得。不过,宁熙景若是来寻你,你还同他回去么?”
叶乐乐一怔,下意识的忽略了后一个问题:“源哥儿呢?”
“何家太
太指望他支应门庭,自是尽心栽培。源哥儿还曾到我府上来过,我瞧着他学问不错。”好说庄莲鹤也教过源哥儿几日,逢年过节源哥儿总会携礼上门。
叶乐乐怔忡了片刻,吐了口气:“那就好。”
话题就此岔了过去,庄莲鹤有些莫名在意,正想转个弯重提,就听自己的长随在门外道:“二公子,三爷来了!”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急匆匆前来报信的。
庄莲鹤神色一敛:“知道了。”当下另铺了纸,准备誊写叶乐乐整理出来的书册。
叶乐乐心中正在猜想是怎么回事,就见门帘一掀,一个穿着华丽,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径自掀帘进来了。
叶乐乐为免麻烦上身,赶紧中规中矩的站在书桌旁装婢女,幸好这业务还算是熟练,那中年男子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直冲着庄莲鹤去。
庄莲鹤手笔不停,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垂下眼睑去,淡淡的唤了声:“三叔。”并无恭敬之意。
庄三爷早已习惯他这不冷不热的样子,自顾自焦急的道:“我从漠东回来,就听闻你已辞去吏部尚书一职!容清!你怎可如此妄为,如今我们庄家的顶梁柱便是你一人,多少族人还需你的带契,你怎可说退便退?听闻陛下尚在挽留于你,吏部尚书一位还为你空悬,你赶紧寻个梯子下了吧,早日重回朝中为妙,莫让焦家钻了空子。”
庄莲鹤丝毫不为其所动:“我意已决。”
不疼不痒的扔出这四个字,庄三爷更是暴跳如雷:“容清!不过是个‘克妻’的名声,你怎的就担不住了?不为我们想想,也要为你爹想想,你退是退了,让你爹这把年纪还要重担重责,于心何忍?”
庄莲鹤冷冷的瞥他一眼:“我兄长为人务实,足以支应门庭,三叔这般说,莫不是欺我兄长无能?”
庄三爷一噎,气势弱了下来。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转以苦口婆心:“你娘如今日日以泪洗面。。。。。。”
“听闻我大嫂又诞麟儿,娘亲怎会哭泣?三叔究竟是眼见还是臆想?”
庄三爷还待劝说。
庄莲鹤已是毫不留情的道:“三叔之意是让容清再撑个几年,让三叔借着‘吏部尚书’这一名头再大肆敛财一把?”
庄三叔一惊,庄莲鹤又道:“三叔若再不识趣,大义灭亲的事,我也做得。”说着重醮了墨的笔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似对这主意有些兴趣。
庄三爷却是知道这侄儿为人最是冷清独断,从小到大做过不少出人意料的事情,再不敢挟长辈之威发作,一时悻悻的丢了句:“此时
你听不进去,我还要在业东多留几日,改日再来与你说道。”说着就甩了袖子走了。
叶乐乐一直以来其实对他辞官很有疑问,实是不信他这种意志坚定的人会被一个名声打倒,此时不免也多看了他几眼。
庄莲鹤凉凉的道:“怎么,你也觉得可惜?”
叶乐乐一听这话明摆着瞧人不起,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满口胡诌起来:“怎会,你这叫激流勇退!已立了这么大功劳,掌兵的白燕麟又是你的好友,陛下当然会生出忌惮之心,不想出个无法摆布的权臣。你若退了,念及先前的功劳,陛下指不定还会对庄家多方照应呢。”
说着见庄莲鹤神色不对,不由得意起来:“我说中了?”
庄莲鹤忍不住笑了起来:“十中其一,也好卖弄?”目光却温和了许多,他辞位自是另有深意,却从未有人想去深究,只知哭丧着脸挽留,着实令人厌烦,不想她一介女流这辈,反倒能沾着些边。不过,她本就不同吧。。。。。。
略一出神,叶乐乐已是准备告辞了:“我这书册已是交了,自家茶馆还有许多啰嗦事,这便告辞了。”说着也不等庄莲鹤答应,直接就往外走。
庄莲鹤看着她那匆匆的身影,竟是怕有人拦着似的,不由无端生起些不快,仔细想想,她似总对他有些惧意,归根究底,只怕也是由于当初那次动手。
心念一动,便微微抬起了当初掐了她的右手来看。
长随拎了壶进来续茶,看见他阴沉着脸的样子,不由有些害怕,觉得他家二公子最近有些阴晴不定,更不好伺候了。
却说叶乐乐回了茶馆,看到茶馆靠门的桌子旁坐着个衣着古怪的红发男人,就猜到是大副亚瑟。
走到面前一看,果然是他。
亚瑟正被人当猴围着看,一见是她异常高兴:“嗨,叶!真高兴见到你。”
他们没法和其他的大黎人沟通,有了事只能来问叶乐乐,一来二往的便也熟了。
“你知道什么地方有麦芽酒卖?我们都离不了这家伙。”
叶乐乐想了想:“没有。”
亚瑟就扶着额痛苦的哦了一声:“你知道,这玩竟儿若是混着摩西酒,两杯下去就可灌倒一头大象。我们这些可怜的水手需要它!”
叶乐乐发笑:“亚瑟,你说话太夸张了。”
亚瑟挥舞着手表示自己毫不夸张:“哦,不不不!在我的家乡,若是在路边见到昏迷不醒的人,一种可能是他要去见上帝了,另一种可能就是喝了这种混酒,好吧,将他抬到桌上,围着他大吃大喝,等两天若还不醒来,就可以安
葬了!知道吗?这就是为什么会有‘守灵’!”
叶乐乐被他逗得忍笑不住,用手背掩住唇,几欲弯下腰去。
亚瑟虽然粗俗,但他说话十分风趣逗人。叶乐乐一边整理这几日的帐目,一边听他瞎吹。正好有了亚瑟在,路人无意看到都会被吸引进来,店里的生意一时大增。
计准抱着臂在旁转了几个圈,终于忍不住道:“老板娘,您怎的也会说这鸟语?”
叶乐乐轻咳一声:“嗯,那天的庄大官人教的。”没有人敢去寻庄莲鹤对质吧?
正说着庄莲鹤就进来了,叶乐乐也不知道他如何凑得这般好,估摸着他已听了去,就垂下头去装死。
亚瑟一见到这位先生就莫名有些害怕,于是就摸了摸他的大鼻子:“叶,我该告辞了。”
叶乐乐就从柜台里摸出一小坛青梅酒来,虽然她这里不卖酒,但是当地的黄酒十分好入口,有时她自己也会小酌一番,有次想起前世喝过的青梅酒来,就扔了几颗到酒坛里泡着,后来味道倒也差不离。这时送给亚瑟尝个新鲜:“给你,虽然不够劲,也尝尝。”
亚瑟双眼发光的接过,就张大手要来拥抱她:“叶,你太好了。”
眼看叶乐乐就要被熊抱住,庄莲鹤一步走近,顺手持起柜台上的算盘,硬生生的用算盘横阻住亚瑟的去势。亚瑟转头一看,庄莲鹤双目微眯,喜怒不辨的神情十分可怕。虽然明知他听不懂,亚瑟仍是往后退了两步,再耸耸肩解释:“先生,只是礼节。哦,好吧好吧,你们不喜欢,我不会再做了。”冲叶乐乐摇了摇手,亚瑟悻悻的抱着酒坛离去。
庄莲鹤凉凉的对叶乐乐道:“册子有些不够详尽,你再随我走一趟,补充完善。”
说着转身负手先行,吃定叶乐乐不敢不来。
叶乐乐拧着眉,也想不明白他这是唱的那出戏。
小甲一旁嘿嘿直笑:“老板娘,我瞧着这位大人怎么有些像呷醋的模样呢?”
计准一震,终于明白一直以来觉得隐隐不对劲的地方在那。
叶乐乐看了他们俩的神情,失笑:“胡说八道,他的眼睛在天上呢,再混说就是给我惹祸了。”
说着锁了手上的帐册,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外头,见着庄莲鹤正负着手看天。
叶乐乐也抬头看了看:“这天看着不错,今日该是不会再下雨了。”
庄莲鹤嗯了一声,不动。
叶乐乐心里一个咯噔,努力回想了一番,他这样,不是因为耳尖听到自己说了他“眼睛在天上罢”?试探着道:“大人看什么呢?”
r>庄莲鹤道:“看该看的地方。”
叶乐乐的脸扭曲了,正在想庄莲鹤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就见他低头转脸看了过来,她脸上神情还来不及收起,顿时吓了一跳,生硬的转成一个笑脸。
庄莲鹤看着她,目光闪动,良久不语。
叶乐乐想了一阵,勉强打断这沉默:“庄大人,还去不去办事?”
庄莲鹤别过头去:“走吧。”
领着她再跑了次驿馆,叫了船长阿兰德上了码头,到了婆沙船上,指着船上的各处结构一一询问,到了天擦黑才下了船。
叶乐乐只觉满身疲惫,回去洗洗歇下,只觉得庄莲鹤后头的反应有些奇怪,并不像往常一般时刻目光能洞察人心一般锐利,反而称得上温和,只是偶尔有些走神的样子。
转念一想,管他做甚,只要他不来为难她,就什么都好办。
第二日朝庭送来了新建的一批鹰舟,这种小船是预备配在大船上,可以在大船行驶过程中放下,令少数人单独离开用以执行其他指令。亦可在主船遇险时令船上人员藉此逃生。
庄莲鹤请了阿兰德船长和叶乐乐一道去检测这批鹰舟的性能,将来这批鹰舟是要随着船队下西洋的,不可马虎。
这鹰舟不大,只能容下四人,阿兰德船长说只有下水才能真正的检验,于是三人一起登上了一艘鹰舟,阿兰德见一位是当地高官,一位是女士,只好自己主动摇橹。
庄莲鹤与叶乐乐并坐在前,庄莲鹤拿出地图来看了看,指着上面的一个小点道:“围着天门小岛转一圈就回来。”
阿兰德船长表示同意,奋力摇起橹来。
叶乐乐看着这海水,未经污染,蓝中透着碧,在阳光下粼粼闪动,一眼望过去无边无际,看着让人心中郁气全散,不由得高兴的侧过腰去伸手想捞海水。
她这举动引得船身微歪。庄莲鹤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阿兰德也嚷了起来:“女士,请不要乱动!”
叶乐乐便有些不好意思。
庄莲鹤侧脸看她,她面色微红,眼睛亮晶晶的,神情微有些俏皮,也不知怎么的,看着竟是十分惹人喜欢!
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的松开了扶在她手臂上的手,转过脸去,微微出神。
阿兰德船长摇了一阵道:“速度很不错,但是,我觉得底部要做平一些,虽然会减缓速度,但是会更平稳。”
天门岛岛边有白色的沙滩,阿兰德船长越靠近岛,就越觉得浪在变大,他不由看了看天边,出来时还很干净的天际,隐隐有了些黑色:“见鬼!看起来像是有暴风雨,我
们赶紧回去,虽然很有可能被巨浪赶上掀翻,但距离不远,可以试着游回去。”
叶乐乐吃惊的对庄莲鹤翻译了一遍,又有些无措:“我不会凫水!”
庄莲鹤冷静的道:“先上岛躲避。”
阿兰德不乐意:“谁知道要持续多久?”但是他们在大黎,就要仰仗庄莲鹤,最后只好屈从。
当下奋力的将小船撑上了天门岛,三人跳了下来,将小船拖上沙滩,用绳子系在旁边的大石上。
风暴来得极其迅速,转眼整个天空就阴云密布,雨点迫不及待的大滴大滴的从乌云中落下,极短的时间内演变成滂沱暴雨,大风掀起一浪高过一浪。三人四处寻找着躲避的地方,又见天边隐隐有些电光,叶乐乐道:“会打雷,不能躲在树下!”
阿兰德见一处山坡下略有余地,就赶紧躲了进去,那处小坑塞下他一个熊一般的人后,就再没余地。
叶乐乐被雨糊了眼睛,看不清去路,禁不住脚下一滑,庄莲鹤伸手将她及时的揽住,冷静的道:“这边。”
终于看到有块大石上端凸出,底下凹进,他便拉着她一齐矮着身子坐到了大石下头。
两人被地势迫得紧紧的相依在一起,彼此身上的热气都传到了对方身上,不约而同的不看对方,只直视着前方的风雨。
过了一阵雨势更大,雷声轰隆隆的响起,叶乐乐在这露天的环境里不由有些害怕。
这雷声一声接着一声的在耳边炸开,越来越大,这与北方遥遥在空中闷闷响起的雷声截然不同,它会让人有种它随时会打到身上的错觉,心都会随之颤抖。
轰隆一声,又是一个大雷炸开,叶乐乐仿佛都看到了火星在脚前迸发,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耳朵。
庄莲鹤侧头看她捂着耳朵紧闭着眼睛的样子,和平日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平日总是眼神闪亮,脸皮奇厚,就算遇上难题也有股不服输的韧劲,这样娇俏的女儿样还是第一次见,让他心底都禁不住软了一块。
他伸出手想去揽她,又知道她心底对他有些忌讳,当下静静的收回了手,只不动声色的留意着。
海水极快的涨了上来,一路席卷,叶乐乐惊恐的发现它就快冲到她的脚尖了。但看着雷电时时将骤然黑暗的天空闪成一片白亮,她又不敢往高处爬去引雷,不由得问庄莲鹤:“怎么办?”雷雨声中她的声音模糊不清,庄莲鹤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当下不再迟疑的扣住了她的手:“别怕,你看那边立着的水位碑。”
不远处的海水中有块石碑,上头刻着数道刻线。
“
我查看过业东的地理志,此地的水位从未超过那道最高的刻线,所以,我们躲在此处也绝不会被海水没过头去,只需稳住不被浪卷走。有我在,不会有事。”
声音虽然清冷,但平稳有力,叶乐乐闻言放了半颗心,两人无法再躲避风雨,只好站了起来。随着海水一波一波的上涨,渐渐没过了她的小腿,她在惊恐中并没发现自己几乎半个身子都偎入了庄莲鹤的怀里,庄莲鹤也由扣手改为了扣住她的腰。
浪一波波涌上来再退下,有种吸力要将人拉入到汪洋中去。
庄莲鹤一手扣住巨石上的突起,一手揽住她的腰,稳如磐石。
叶乐乐奇异的看着自己逐渐被海水没到了肩头,腰间有力的手居然让她不至于太过惊慌。
但阿兰德之前苦苦抓紧着坡上露出的树根,这时山坡被海水冲击,突然滑坡,他整个人瞬间被泥土覆盖压于水底,一个浪上来将泥土冲开,他奋力浮出水面,眼看着就要被退浪卷走,从叶乐乐身边流过时情不自禁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大叫着:“救命!”
叶乐乐下意识的就伸手拉住了他的手,顿时觉得自己手上一重,吃力的哼了一声。
庄莲鹤垂下眼看了一眼道:“放手,顾不得他。”
叶乐乐咬了咬牙:“如果拉着他三人会一起死,我自然会放开他,现在还没到绝境,再坚持一会,也许会有转机。”
阿兰德虽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也察觉到危机,大叫着:“女士,好心的叶,别放开我。”
叶乐乐咬牙挺着巨浪的席卷,未到绝境,她没有办法去毁去另一个人生的希望。
终于雷声渐退,海浪也平稳起来,乌云背后被镀上了金光,太阳要出来了。
等到海水终于退到小腿,阿兰德才松开了手,叶乐乐的那只手几乎要被他握变了形,惨白乌青一片,令人怵目惊心。
阿兰德十分歉疚:“抱歉,叶。”
叶乐乐摇了摇头,没有伤着骨头就没事。
庄莲鹤一言不发的执起她的手帮她推活。
看着自己难看的手被捧在他纤长的手掌里,叶乐乐不免有些不自在,刚一动,庄莲鹤就抬眼瞥了她一眼,满是阴冷和警告。把叶乐乐吓了一跳,十分没骨气的不吭声了。
还好阿兰德打破了这尴尬:“上帝啊,船被冲走了!”
叶乐乐忙借机抽回了手:“船被冲走了,怎么办。”
庄莲鹤不悦的看着她:“浪平了,自会有人来寻。”
叶乐乐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副欠债脸,但她素来不敢同他硬碰的,也就闷着不吭声,抬头
看了看天,乌云被吹散,又是一个艳阳天,无话找话道:“六月天,孩儿脸啊。”
虽然还只是五月,但庄莲鹤也不知在想什么,并没和她抬扛。
叶乐乐抱着臂,虽然温度不低,但全身湿淋淋的也不舒服,而且被海风一吹居然也有些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伸着脖子张望远处,看看有没有来船。
所幸庄莲鹤身份重要,几乎是浪稍平,业东水军就急忙出船来寻他,此时已迅速的靠近了天门岛,叶乐乐逃也似的冲上了船,回程路上也刻意避着庄莲鹤,她真心受不了那种古怪的气氛。
庄莲鹤也没过来寻她说话,只是从给他带来的干净衣物中挑了件长袍扔到她身上,叶乐乐低头一看自己曲线毕露,顾不得忌讳,赶紧把衣衫披上。
下了船匆匆和他们辞行回了茶馆。
谁料这一阵水泡得太久,又有海风一吹,叶乐乐非常不幸的在这样的天气里还感冒了,让两个伙计照看着外头,自己躲在后院里闷着喝姜茶,一连几天也没出门。
庄莲鹤也接连几日没来寻她,叶乐乐寻思他也是可怜她遇险惊魂,不忍再折腾了,如此最好。
正下了这个结论,就听得从茶馆通往这后院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乐乐以为是小甲到后院来汲水,也就没有搭理,但来人几乎没有脚步声,她不由觉得有些不对,勉强打起精神问了句:“是谁?”
庄莲鹤偱着声推开了她的房门,背着光站在门口,叶乐乐吓了一跳,赶紧拥住了薄被:“你怎么就这么进来了?也不知道避嫌?”声音透着浓浓的鼻音。
庄莲鹤目光沉沉的走进来,虽然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但叶乐乐莫名的就觉得他周身透着股焦躁之意,像择人而食的野兽。
“庄大人,您有什么事?”她忍着头疼,缓和了语气。
庄莲鹤自拉了椅子,在她床边坐下。盯了她半晌,直到叶乐乐不耐道:“我正生着病,您可以改天再来么?”
庄莲鹤叹了口气,叶乐乐将不耐都按捺了下来,她从没听过他叹气!他总是心有成竹的样子。于是便静静的等着他,看他会说些什么。
庄莲鹤舒缓了眉眼,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叶乐乐,虽然你来历十分古怪,明面上的身份又极不堪,但是,我得承认你很能牵动我的心神,这几日我连处理公务都无法专注。所以,到我身边来吧。”
说着伸朝叶乐乐伸出右手,指节分明,有力又纤长的样子。
叶乐乐完全傻掉了,转动着发昏的脑子,半天消化了他的话,当下怒上心头,被宁熙景嫌弃所
积下的一口气此时一起喷发,不由冷笑了一声道:“庄莲鹤,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过是迫于你的yin威对你敢怒不敢言,以为我多么稀罕你?说我古怪不堪,又一副施舍的口气要我到你身边去?哈,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么?冷血无情、自私自利、阴险狡诈,这还不足以形容你,有的人冷血,那末从头冷到尾,生人勿近。而你一副笑若春风的样子引人靠近,一有不对就毫无转圜余地的翻脸欲至人于死地,这简直比无情更无情,比冷血更冷血。殊不知在我眼里,你这些功业地位全都不算什么,我怎么会稀罕到你身边去做个妾?我看来有这么傻么?快给我滚!”
她之所以敢于说出这番话,一方面是积怨已久,又在易怒的病中。另一方面是女人,就算不爱这个人,但得知这个人爱自己,无意中也会助涨她气势。是以才一气之下说出了这番苛责的话,直听得庄莲鹤面沉似水,眯起了眼,伸出的手也握成了拳。
作者有话要说:一切都是胡诌,要是考据党发现有硬伤,请指出,我可以看看如何在不破坏整体的情况下改动。
虽然更得晚了些,但一章顶两章,是不是挺爽的啊?哈哈。
结局已经在我心中想好了,小庄我不会美化他,小宁我也不会丑化他,但是看到某些亲的留言非常激动,我真有点害怕到时候会引起她的怒气,拜托冷静一点点,不要紧的哈。
顶着锅盖,埋着头写文,这次真的拿定主意不动摇了。
85、姨娘V章
叶乐乐情绪激动的发泄了一通,又有些后怕,急喘了两声,努力平息下来,拿了帕子掩住口鼻,闷闷的又加了一句:“你走吧。”
庄莲鹤坐着没有动,脸上阴晴不定,两人之间有如死寂。
庄莲鹤自来受过无数女子或明或暗的逢迎,他从未对此起过绮念和渴求,就是昌隆公主,他也只觉得她并不令人厌烦,两人之间永远是平和温情,她偶尔的孩子气,他也都看在她病弱的份上一笑了之,且一个是皇家公主,一个是世家子弟,能见面的次数十分有限,为她守节那是没有的事,他不过觉得能以此为藉口晚成婚一时算一时。因见惯了大嫂的尖酸刻薄,见惯了婶娘的咶噪,包括他的娘亲,也是绵里藏针,一个不对就以泪相挟。更别提父亲的小妾各种争奇斗艳,面上一盘锦绣,内里诡计百出。
不错,除了昌隆公主,大多数的女人他真是瞧不上,大约就是等着某一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抬个高门之女来做他的妻子。
叶乐乐此人,他第一次见面就觉古怪,言行之间与这世道格格不入,看似规矩,其实时刻都在不规矩,十分有趣,正好屈居何府静待势态,忍不住就多看了她几眼。
要杀她时也有些可惜,不然白燕麟怎么来得及阻止?
未料这便成了他们俩最大的症结,叶乐乐从此对他噤若寒蝉。
当他们在无数次的遇见中,叶乐乐的坚韧、勇敢、自信、有趣、偶尔脱线的神来一笔、甚至是她少见的娇柔,一点一点的让他看见,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有着与众不同的独特吸引力。
等他发现自己反常的心态,立即正视剖析他是个拥有强大自控力的人,莫名不定的因素绝不会含混放过。
虽然他没有过动心的先例,但很快就弄明白了自己对她的渴求,不错,虽然有种种的为难之处,他还是执意去向她倾诉,若她站到了他的身边,一切霜风刀剑他都自有办法化解。
未料他少见的一腔忐忑而来,迎面却是当头棒喝。
饶似庄莲鹤这种泰山崩于顶而不色变的人,这一次也变了色。
叶乐乐受不了他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掀了被子下床趿了鞋:“你不走我走。”
说话间就想越过他身边冲出门去。
庄莲鹤长臂一展拦住了她,见她面上露出惊色,不由得唇角勾出一抹笑,殊不知这笑在叶乐乐眼里看着更为可怕。
庄莲鹤扶着她的双肩,重又将她按坐在床上,弯着腰低头俯视着她:“你可知为何我之前要杀你?”
叶乐乐怒气又翻涌了上来,害怕之意也退让了三
分:这么变态的问题也只你才问得出来!
庄莲鹤看懂了她的意思:“因为我当初的目的,是想引元军入瓮,就算你看不懂那印迹,也不代表不会坏事。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
古往今来,多少事是坏在不懂之人的手上?”
叶乐乐当然明白,虽然明白,但被掐的人是自己,就算不去怨他,也做不到赞同!
庄莲鹤笑,凤目微眯:“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原谅我的苦衷,做了便是做了,无需自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要做一件事,定了一个目的,心狠手辣也好,滥杀无辜也好,最终都会做到。而当下,你是我首要的目的。所以,方才,我是告知你,并非询问你。”
不得不说,叶乐乐的激烈拒绝,也让庄莲鹤被激起了性子。若他冷静时自不会如此决定,偏这是他难得糊涂的时候。
叶乐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他扶在自己肩上的双手硬如铁石,让她害怕,为他话语里昭示的山雨欲来而微微颤抖。
庄莲鹤感觉到了,拉过薄被给她搭上,用称得上温和的声音安抚:“别怕,往后我再不会伤害你。”
叶乐乐心思急转,庄莲鹤似看透了她,话音一转:“只不过,你需在此好好呆着。你可以从何家离开,从宁熙景身边逃逸,却不要妄想再从我身边遁走。如今你自可高高兴兴的做你的老板娘,但若被我逮到你要逃离,说不得便要将你禁锢起来,再慢慢来同你磨。”
叶乐乐又气又急,忍不住伸手去推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
庄莲鹤见她眉尖轻蹙,目中隐有水光,嘴唇微抿,颊上泛红,全然一副娇嗔的样子,不由更是心动了几分,声音放得更低柔了,几乎是蛊惑的道:“乖,忘了宁熙景,我会好好待你。”
叶乐乐慢慢的仰起头看他,眼睛因为愤怒而明亮:“忘了他,也不会来将就你。”
庄莲鹤直起身来,松开了她,一言不发的离去。
叶乐乐只觉得头晕!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庄莲鹤这是唱的那一出,又盼着他是被气走了好,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不过是一时好胜,真要来迁就别人估计是做不到的。
她复又躺了回去,混沌之间只觉过了许久,又觉得不过才眯了一会眼,恍恍惚惚的想着:方才竟做了个这样的梦,庄莲鹤都来表白了,这怎么可能?
却听得吱呀一声,房门又被推开了,她费力的睁开眼一看,见庄莲鹤又走了进来,一惊之下连冷汗也出来了。
就见庄莲鹤道:“付大夫先替她看看。”
叶乐乐这才看到庄
莲鹤身后有个略驼着背的老者背着医药箱转了出来:“是,是,大人。”
说着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
付大夫拿不准床上这女子的身份,也不敢冒犯,自拿了块白棉布搭在叶乐乐手上,才为她诊脉,过了一会舒了口气:“没什么大碍,再吃两幅药就成了。”
庄莲鹤对着外头的长随道:“张禄,你随大夫去拿方子抓药。”
张禄出现在门口,朝着付大夫道:“您这边请。”
待两人走出了院子,叶乐乐才受不了的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庄莲鹤意味深长:“来日方长,你先养好身子。”
这一点叶乐乐当然能明白,无论是要反抗,还是要跑路,都需要一个好身体,因此对于端上来的药一点也没有拿乔,反倒是端起来一饮而尽,庄莲鹤自然是明白她的打算,再如何心智坚毅的人也免不了有些不快,最后终是叫了个婆子来照看叶乐乐,这才打道回府。
养得三五日,叶乐乐终于恢复过来,庄莲鹤并没有让那婆子留下来监视她,反而痛快的给了赏钱让她走了。叶乐乐发觉自己的日子和往日比起来并没有不同,仍是每日早起开店,晚上关门算帐。就连庄莲鹤,也并没有过多的出现在她的眼前,甚至比往日还来得少了些。
叶乐乐寻思他或者是被事情绊住了,或者,那天他只是一时心高气傲放下了狠话,实际上他对她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这样最好,叶乐乐想。
她不由得出神的望着门外,宁熙景真的不再找她了吗?虽然非常决绝的离开,但在心底最底的角落,她还是隐约的希望他来找她,跟她说绝不纳妾,也不会介意她的来历。这大概是一个任性的想法,希望自己强烈的被人所爱,爱到不顾一切。
可是她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抛头露面的做生意,宁熙景却仍然没有找来,难道他看到信以后被吓到了,或者,真的被夏思媛绊住了?无论是那一种可能,都令叶乐乐不愿去深思。
亚瑟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叶!在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把叶乐乐吓了一跳。
她猛然抬起头来,笑道:“亚瑟,好久不见。”
亚瑟趴在柜台上,冲她比手势:“这阵子忙着修船,上帝保佑,终于完成了。”
叶乐乐想了想:“这么说你们要启程了,还往前走么?”
“不,要回去了,带了许多瓷器和丝绸,非常棒,我相信这次回去,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成为暴发户,哈哈,人们肯定会说:嘿,这帮交了好运的家伙!”
叶乐乐点点笑:“祝你们一路顺风,
平安回到家乡。”
亚瑟挠了挠头:“叶,最近我见了许多大黎的女士,她们都十分,嗯,羞涩,一见我靠近就就见到怪物一样。只有你不一样,我们都把你当做朋友,怎么样,愿不愿意随我们一起去旅行?到遥远的婆沙去看看?哦,我们那边的女士有非常漂亮的裙子,每天都有跳不完的舞会,我想比你们大黎更有趣。”
这邀约来得既突然又令人心动。叶乐乐不由张大了嘴,看了看门外人来人往的大街,终于摇了摇头:“不,要是到了婆沙,被当成怪物的会是我。”
亚瑟目光闪烁,又哈哈大笑起来:“那么后天我们启程,你一定要来送送我们,我们说得上话的大黎朋友只有你了。”
叶乐乐欣然答应。
等到了那一日,她依约前往码头,不意看见庄莲鹤正穿着暗红的官服迎风站在码头上,发丝被风扬起,他微眯着眼,露出线条完美的侧脸,衣袂猎猎作响,有如仙人静立,实在无法想像他其实是个十分恶劣的人。
叶乐乐顿时就想回头,但是亚瑟在船头已经看见了她,取下帽子冲她大喊大叫:“叶,这边!”
叶乐乐只好刻意不去看庄莲鹤,但明显感觉他目光有如实质的投向了自己。幸好庄莲鹤很快被前来请示的官员请走了,大黎的海船造好了,各方检测,拟定出海人员名单,请期出航,琐碎的事情非常多,庄莲鹤也有些刻意的投入公务,是以这段时间都没有去寻叶乐乐,这时见她上了码头,又一副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便也微微沉下了脸,暂时没有去理会她。
等到众人都领了命下去,他才转头去看码头,婆沙启星号已经开出一段,船上的人大声的向岸上的人道别,虽然没人能听懂,但大多都会学着他们的样子挥一挥手致意。
庄莲鹤看着巨船远去,围观的人群都逐一散去,却没有看到叶乐乐的影子,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叶乐乐若要离去,必然要经过他的身边,他不会对于她的靠近一无所觉。
当机立断的施令:“刘子舟,令士兵围住码头,不许放一人离开,你领士兵去逐一询问是否有人见到业东茶馆的老板娘。”
很快士兵就禀报上来:“有人亲眼看到叶娘子上了启星号,却没人见到她下船。”
婆沙的船非常先进,是由数十人一齐踩动踏板来驱动,船上有六根大桅杆,高高的大帆扬起,今日正是顺风,船行的非常快。
而业东港此时泊在码头的大多是小型的渔船,没有一艘能及得上它的速度,新到的大黎海船甚至都没有下水,还架在岸上!
庄莲鹤眯眼看着远
去的启星号,脸色沉沉的一甩宽袖,纵身跳下了泊在码头上的一艘小渔船上,冷声下令:“来六人摇撸。”
刘子舟一见事有不对,赶紧从水军中点了六名水性好,动作敏捷的士兵出来。
这六人迅速的上了船,庄莲鹤遥指启星号:“追启星号。”
几人不敢多问,一人迅速的升起了帆,然后开始摇橹,其余人等拿起桨开始奋力的划动。一路追着启星号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不能一站到底,出去有事,回来再继续。错别字没改,谢谢替我捉虫
86、姨娘V章
阿兰德在启星号掌控室里掌舵,叼着烟斗看着前方。看见约瑟进来就问:“你去干什么了?”
约瑟耸耸肩:“噢,这是个秘密。”
二副见他进来,就不再替他,站起来走开。亚瑟还没在站定,就有个船员匆匆跑了进来:“船长,远处有艘小船,似乎在追启星号。”
阿兰德走到一边拿起望远镜,走出船舱去看。
果然有艘渔船鼓着帆一直朝这边来,他把望远镜放到眼前,看到上面划船的六人动作非常迅猛,而站在船头的人他模糊辨认了出来,是庄莲鹤!
他顿时就返身走回掌控室,下令道:“摇铃,放缓速度,庄正追来。”
“喂,等等!”约瑟大叫着。
阿兰德疑惑的望着他,约瑟摆了摆手:“不能让他追上。”
“为什么?”
约瑟笑了:“船长,你忘了,福特伯爵让我们给他带个东方美人回去。”
“这么荒唐的要求你难道要去做?
“为什么不?他会想办法让我们成为男爵,想想看,我们带回了大把的金币,但那些小妞们只会说我们是暴发户,如果成为男爵会怎么样?”
阿兰德有些动摇,随即又问:“你带了谁上船?庄为什么会追上来?”
约瑟神秘一笑:“你绝对猜不到,是我们的老朋友,叶!我说要带她下去参观隔舱,她丝毫没有防备的就被我放倒了,多么可爱。”
“不,约瑟,你可以买个女奴,叶对庄来说非常重要,他不会罢休的。”
约瑟拍了拍他的肩:“放松,船长!低贱的女奴不会像叶这样会讨人欢心,也不会说我们的婆沙语,她是最好的!福特伯爵会喜欢的。至于庄,我打赌他追不上来!”
阿兰德记起叶乐乐关键时候拉住他的那只手,摇摇头:“不,约瑟,我不能让你这么做,我才是船长,我说了才算数,明白吗?”
说着就转身要重新下令,而约瑟掏出了火铳顶着他的背:“现在,我说了算数。”
庄莲鹤拿着从婆沙人手中购来的“千里眼”观察,知道这些婆沙人已经发觉了他,但仍是去势不减,不由双目现出凌厉之色。
六名士兵苦不堪言,却不敢减缓速度。庄莲鹤垂下了持“千里眼”的手,一撩下摆半跪下来,拾起一边的桨,略微细看了几名士兵的使力方式,亲自划起桨来。
几名士兵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不敢置信,庄莲鹤试划几下,找到了窍门,冷静的道:“右手若下移一寸,会更好使力。大伙尽全力,务必要追上启星号,本官会给你们各升
一级。”
几人闻言眼中露出欣喜之色,依言调整,手上动作硬是超越了极限,再一次加速。庄莲鹤亦开始发起力来。
顿时这一艘小渔船有如离弦之箭,鼓着帆,极速的冲向启星号。
而启星号上这一瞬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亚瑟和二副三副早就不满阿兰德处处阻拦他们捞钱,这时一同将阿兰德制服,捆绑着藏了起来。
约瑟哈哈大笑:“现在我是船长。”
二副和三副同时向他行了个礼:“约瑟船长!”
约瑟更是得意。
但很快就有些惊慌,因为有船员来报说后面的渔船有赶上的趋势。
约瑟咬牙令全员加速。
虽然说大船的驱动更先进,但相对船身也更为笨重,且所有船员虽接到加速的命令,但并没有紧迫之感。
小渔船船身轻便,而且加上这七人非人的速度,眼看着速度就超越了大船。
约瑟越来越坐不住,但他仍然不打算放弃,用火铳顶了顶头上的帽子:“让他来!”脸上露出一股凶狠之气,显然是要让庄莲鹤几人有去无回。
庄莲鹤见对方放缓了速度,知道对方下了杀心,就侧头对着几名士兵道:“一会儿你们先将船划开,在一侧不远不近的跟着,等待本官的命令。”
两名士兵齐声应诺,待两船靠近,庄莲鹤拿准了时机,捡起小渔船上的麻绳,打了个结,运力甩出套在了大船的船头扶手上,借力飞步而上,一个翻身就已稳稳的立在了甲板上。
随手就抓住了一个在探望的船员:“叶呢?”
这船员只觉眼一花就落在了他的手里,惊得说不出话来。
约瑟持着火铳走了出来,知道他也听不懂,嘿嘿冷笑了一声,就准备解决他。
就他最近观察来看,大黎的水军十分落后,不可能集结水军前来追击,干掉他也没有后患。
没等他得意完,庄莲鹤一个闪身,约瑟惊奇的发现不见了他的人影,只感觉手上一沉,这人居然绕到了他的身后,握住了他持火铳的手,慢慢用力的将他的手往后折。
亚瑟大叫着:“放手,放手!我说,我说!”
庄莲鹤听不懂,也不需要懂,一声清脆的骨响,亚瑟大叫一声,手呈不自然的角度折了下来。
庄莲鹤冷声道:“带路。”
亚瑟猜到他的意思,全身痛得直抽搐,却不敢反抗,抱着臂领着庄莲鹤下了楼梯,到了下一层。带着他进了一个房间,痛苦的指着个大木箱。
庄莲鹤神情一松:叶乐乐不是故意逃走!
随即
又心中一紧:也不知她如何了。
他顺手就将亚瑟惯在地上,一脚踏着他的头,一手掀开箱子,就见着叶乐乐被反绑着手脚蜷曲的缩在箱内,被布巾塞满了嘴巴。因为空气稀薄,她满面潮红,两眼水光盈盈,见到他的第一眼,不可错认的满是惊喜。
庄莲鹤嘴角忍不住也露出丝笑意,动手帮叶乐乐松绑,拉出她嘴里的布巾,扶她跨出木箱站了出来。叶乐乐脖间原本挂着个羊脂白玉的玉扣,还是和宁熙景在黎都四处游玩时,在佛寺求的开光玉扣,时日长久,绳索本就老化了,前阵子又在暴风雨中被海水泡过,绳子索便朽了,此时倒在箱里,这玉扣落出衣外,再一翻挣扎动作,绳索悄然而断,庄莲鹤眼神一动,不经意的这玉扣就滑入了他的手心。
叶乐乐全然没有发现,她低声道:“多谢。”
真是无法理解,她发现自己被困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庄莲鹤一定会来,他不是不让她逃吗?因此并没有多少惊慌,原来不管对他的个性人品多不认同,却对他的能力有着强大的信心。
庄莲鹤手上微一用力,一把将她拉近,叶乐乐一慌,不知道他此举何意,却被他将她的头按在了他肩上,遮住了视线。
庄莲鹤脚上微微用力,碾碎了亚瑟的喉骨。
叶乐乐停止了挣扎:“什么声音?”
庄莲鹤拉着她往外走:“没有什么,走罢。”
叶乐乐实际上也不敢回头张望。
庄莲鹤让叶乐乐翻译,勒令启星号回航到大黎业东港,否则将发信号,让渝东港出兵在前方拦截。
二副和三副被庄莲鹤非人的手段震慑,战战兢兢的将阿兰德放了出来,阿兰德弄明白事情,厚着脸皮走近叶乐乐:“叶,真是抱歉,不过,亚瑟已经死了,能否放过我们,让我们回婆沙去?”
叶乐乐看了看庄莲鹤,他不需翻译就淡淡的道:“大黎是礼仪之邦,不会无故扣押他国船民,不过如果有了理由,我们下西洋也需要征用有经验的水手做向导。”
叶乐乐便冲阿兰德摇了摇头:“抱歉,我帮不了你们,不过,我想你们的性命并没有危险。”
阿兰德十分沮丧,但也不敢再求,只好让启星号重返业东港。
叶乐乐与庄莲鹤并肩站在船头,叶乐乐想了想,终于鼓起勇气对他道:“庄大人,谢谢您,但是我真的无法。。。。。。”
庄莲鹤打断她的话:“你有勇气与宁熙景一试,却没有勇气同我在一起?
他不会找不到你,至此诚意已现。”
叶乐乐摇了摇头:“我一个人,也很好,
抱歉。”
庄莲鹤看了看她,目光沉沉的:“来日方长,我等得起。”
叶乐乐无法再回答!
等到了码头,叶乐乐垂着头走在庄莲鹤身侧,庄莲鹤侧头道:“我需要安抚好这些婆沙人,给他们回家乡的希望,又要安心替大黎做向导,你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叶乐乐忙不迭的答应,她没有办法报答庄莲鹤,这些事自是不吝出力。当即也不顾全身酸疼,跟着押解婆沙人的差役一同去了驿馆。
庄莲鹤这才点头示意长随靠近。
张禄小跑着过来,附耳道:“二公子,宁会长来了,片刻后就要到业东茶馆去了。”
庄莲鹤神色一凝,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去吧。”
张禄应喏退下。
庄莲鹤唇边微微浮现出一抹笑,提步先行。
宁熙景神色十分憔悴,比起一年前丰神俊朗的样子,大不相同。他领着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群人刚到业东,骁荣会的探子便前来相迎:“会长!”
宁熙景点了点头:“乐儿怎么样了?”
“夫人一切安好,便有些麻烦,属下等也暗中摆平了。”
宁熙景咳了一声,胸口旧伤隐隐作痛,身后的曹春便道:“会长让我们先来知会夫人也好,何苦拼着伤还未好便跋山涉水而来。”
宁熙景摇摇头:“亲自来,才有诚意。也免得她听说我受伤,就白着了急。”
顿了顿又问:“庄莲鹤最近还常缠着她么?”他就是听到庄莲鹤也前来的消息,才会急切的动身。
“近日来得少了。”
宁熙景又抽鞭驱马,他急于想告诉乐儿,虽然最初他无法一时接受,也迟疑了一段时日,但随着一日一日的没有她的消息,痛入心肺,他便知道自己真的不会再介意她的来历,也绝不会再犯她的忌讳让她伤心。乐儿不是个小气的女子,知道了他的诚意,一定会与他重归于好。
作者有话要说:算是补昨天的。
87、姨娘V章
宁熙景站在业东茶馆外头看了一阵,这是乐儿这一年多所呆的地方,虽然简单,却也大气,就像她的人一样。
想到这里不由露出一抹笑,举步往里走去。
小甲抬头见到客人,连忙迎上来招呼:“这位客倌,您这边坐,喝什么茶?”
宁熙景笑笑,温和的道:“我寻你们老板娘。”
小甲面露疑惑:“您是?”
“我是她的夫君。”和离书他不认。
小甲闻言惊讶的张大了嘴:“这可不能空口白牙的瞎说。”
宁熙景自往里看了看,骁荣会的探子忙给他指点方向:“从这边进去。”
宁熙景举步就走,小甲连忙阻拦:“进去不得,进去不得!”
探子轻易的就制住了他。宁熙景回头冲他温和的笑笑:“一会儿你们老板娘出来,你就知道了。”
小甲急得不行:“不是,哎,哎!”
宁熙景快步走了进去,内院只有三间大房,他隐约听到左手边一间有些动静,便要去推门。
就听到里头有人柔声道:“把你累坏了,再睡会。”
宁熙景一顿,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又听得有个女人含含混混的嗯了一声,虽不甚清晰,确是叶乐乐的声音!
他再也忍不住,抢上几步推开了门。
就见乌木雕花床上悬着秋香色的帐子,庄莲鹤正侧坐在床沿,亲呢的握着叶乐乐的手,面色柔和的望着床上的人,而她的头被半垂的帐子遮住,听到开门声也没坐起来看。
庄莲鹤闻声侧脸看他,眼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宁熙景来了,乐乐,你可要见他?”
静了片刻,宁熙景几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叶乐乐才幽幽的叹了一声:“不如不见。”
宁熙景脸色愈发苍白,目光落到庄莲鹤腰带上垂着的玉佩上,是一个羊脂白玉的玉扣,衬着他红色的衣衫,格外显眼。
她竟将这送给了他,她分明说在它上头寄了个心头愿!
宁熙景目光中满是伤痛,慢慢的抬手捂住胸口,哈哈大笑起来:“到头来,竟是如此,竟是如此!好得很,好得很!”
一边大笑,一边就脚步微踉的走了出去。只听得外面一阵喧哗惊呼,有人大叫着:“会长!会长!”
庄莲鹤松开与叶乐乐相握的手,站起身来。
床帐里的人也坐将起来,露出张平庸的脸,非但不是叶乐乐,还是个精瘦的男子!
他利索的下了床,恭敬的朝庄莲鹤行了个礼:“大人。”
庄莲鹤一笑:“李校卫的口技越来越好了
。”
李校卫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属下幸不辱命。”
庄莲鹤眯了眯眼,似要透过墙看到前边,宁熙景可不能就这么死了,若死了,才真是隐患。
叶乐乐推开驿馆大厅的门,阿兰德回过头来,扔下手中的纸牌迎了上来:“女士,我们究竟何时才能回婆沙,你行行好,给个准信。”
叶乐乐笑:“钦天监已经定了吉日,三日后便可启程。”
阿兰德一众人听了,不由一片欢呼。
阿兰德更是额手称庆:“上帝保佑,终于不用再受这种折磨。”
叶乐乐笑道:“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好吃好喝的款待着,谁还曾虐待了你们。”
阿兰德叹了口气:“是精神折磨,庄让我教他婆沙语,而我不是个好教师,你能想象,鸡同鸭讲是多么痛苦吗?”而且这只鸭还是只强迫鸭。
叶乐乐微微一愣,庄莲鹤学这做什么?她既通婆沙语,又通大黎语,按说她才是教授语言的最好人选,他为什么舍易求难?
想了一阵,懒得再琢磨,最近庄莲鹤派给她更多的任务,让她忙得完全没法顾及茶馆,他甚至在驿馆专门为她安排了一间房,让她就歇在这里。
叶乐乐见他并没有以势压人,纠缠过紧,也渐渐放松了心防,尽心尽力的为他工作,以期能回报一二。
很快到了大黎开元号船队启航的这一日。
这是业东的第一大盛事。
叶乐乐不免也要赶到码头凑这个热闹,只见四处皆是人山人海,大声欢呼喧哗,看着声势无比浩大。叶乐乐随着小吏的引路,才能在人群中穿行而过,到了码头最高点。
顿是满心都是震撼,整个海面泊着两百余艘大大小小的船,一眼看去密密麻麻,蔚为壮观。其中最大的一艘主船有三层,长四十四丈四,阔一十八丈。要换算成21世纪的单位,大概就是长约138米,宽约56米,上头有十几根桅杆,是个庞然大物,需要仰视。
叶乐乐正心情激荡,庄莲鹤缓步走到她身边:“上船去看看。”
叶乐乐咦了一声,如此盛况空前,她说不想去,是假的。但又莫名的有些迟疑。
庄莲鹤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来!”
叶乐乐挣之不脱:“庄大人!这样不好。”
庄莲鹤并不回头:“去站在船头看看。”
一路就将她牵着往前走,他今日穿得很盛重,微抿着薄唇,神情虽淡,却不容置疑。
叶乐乐挣之无效,又怕引得更多人注目,只好随着他上了开元号,庄莲鹤拉着她直接站
在船头。
叶乐乐往下俯视,看着簇拥在四周的大小船只,直有种万船来朝的壮观感。
庄莲鹤松开她的手,侧脸笑看着她:“此次船队共有两万余人,将一路访遍沿海诸国,见识万国风情,传我大黎声威!历时预计将要四年之久。”
叶乐乐听着心情不免也有些激动,这番声势浩大的下西洋,千百年来难得一见,就算是她多了一世的见识,也同样受到巨大的震撼。
庄莲鹤话语柔和:“我此次已自请了旨,带领船队下西洋,你与我一同前去,可好?”
叶乐乐一愣,其实前世她根本没有出过国门,真有一个这样游览世界的机会在眼前,当然是弥足珍贵,而且还并非一人游荡,而是有两万余士兵护航,可是。。。。。。。
叶乐乐蹙起眉头,将头偏向了另一方,用以暂时逃避庄莲鹤深沉似海的双眼。
突然她微微一顿,扶着栏杆的手略移动了一下,半个身子都向一方转去: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略有两分眼熟的身影,对方身材高大粗壮,看不清面目,正在拨开人流,往码头前方走来。
庄莲鹤的声音再次响起:“Givemeachance,andlookaroundthewholeworldwithme,maybeonedayyouarewillingtomakefaithfuloathwithmeinthechurch。”①
叶乐乐惊讶的回过头,婆沙语自他舌尖优雅的滑出这就是他不向她求教的原因?
他是用了心的。
在四周的喧嚣声中,两人双双立在船头,海风吹拂,带来海浪的歌唱。太阳跳出云层,散发出万丈金光,将他的容颜渲染得更加惑人,叶乐乐无法不在这一刻意乱神迷。
她不自觉的将手抚上领口,那许下百年之愿的玉扣遗失了,是否亦是天意?
庄莲鹤抓住她迷乱的这一瞬,展袖一挥:“启航!”
清越的声音传开,礼炮齐声响起,开元号升起巨帆,正式启航!
曹春终于冲到了码头的最前方,眼睁睁的看着巨大的海船已带走了叶乐乐,众人齐声的欢呼使得他的呼唤完全传达不过去,他不由恨恨的一拳捶碎了旁边的花石扶手。
刘子舟等官员待船队远去,下令士兵疏散了围观的人群,刘子舟方才一脸困惑的负手缓步前行。
旁边的官员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发问:“刘大人何事困扰?”
刘子舟摇了摇头:“庄大人行事实
乃出人意料。将神医柏隐绑上开元号下官还能理解,为何还要召两名稳婆同去?”
他身边的幕僚想了一阵:“属下见叶娘子通译过来的婆沙志中有写,当地产妇如遇难产,也有剖开肚皮取出婴孩,再行缝合的。莫非庄大人带着稳婆去学习此种接生技术?”
刘子舟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高,高,实在是高。庄大人为国为民,如此细微之处都考虑周道,我等自愧不如,有庄大人这样的人才,实乃我大黎幸事啊!”
虽然庄莲鹤听不到,但拍惯了马屁的众人仍是围着大肆吹捧了一番,纷纷表示要上表朝庭,向庄大人学习。
而上了贼船的叶乐乐,看着被扔在角落的柏隐,和两名瑟缩在一旁的稳婆,全身无力:庄大人,你到底是想到了多深远?
她不由深深的感觉到庄莲鹤只怕是织了一张大网,时日一长,她只会被越捆越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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