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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十世文集》》

“皇上……”

“滚!别碰朕!”

“皇上,请、请您别固执了,已经四个多时辰了,小皇子、小皇子还没有临世的迹象啊,再拖下去……”

“滚……都给朕滚……呃——啊……”

乒乒乓乓!

内殿深处传来愤怒的器皿碎裂之响,众太医皆面目苍白,跪在地上抖着身子倒退而出。

静谧的大殿之中,只有厚重华丽的黄帐内隐隐传来低沉压抑的呻吟声。

捂着肚子倒在厚软的龙床上,高高隆起的腹部裹在锦被之下,紧握床褥的手指已经泛白,那尊贵倨傲不可一世的人用力咬着殷红的下唇,额上冷汗涔涔,竭尽全力不让那两个字脱口而出。

清羽……

“怎么样?皇上情况如何?”德馨公主一脸焦急地问道。

大内总管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皇上已经不是第一胎了,怎么孩子还没下来?”

“皇上不让别人碰,太医们最多只能号号脉,给皇上喂点顺产药什么的。刚才有个太医要给皇上推腹,却全部给皇上轰了出来……”

“什么?这、这怎么行……这岂不是要皇上自己生么!?”

“公主说的是啊。”大内总管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行!皇上不能如此任性!怎可拿自己的龙体与腹中的骨肉开玩笑!”

“是,奴才也是这么劝皇上的,可是皇上不听啊!公主,您快想想办法吧。”

德馨公主站起来,走了两圈,停下来断然命令道:“去!去把楼贵妃找来!”

“这……”

“孩子是他的!现在皇上临产,他却避而不见,斗气也不是这个时候!把他找来,只有他能让皇上顺利生产!”

“可是、可是楼贵妃已被皇上打入冷宫,不准擅离一步,没有皇上的令牌,谁也不敢放他离开啊。”

德馨公主美目一瞪,长袖一甩,沉声道:“那本宫就亲自去把他找来,倒要看看谁敢阻拦!”

“……是。”

大内总管随着德馨公主来到皇宫深处偏僻的冷宫,硕大的红桃树下,一人映着月光迎风而立,身姿挺拔,眉目清雅,神情有些淡淡的萧索和冷漠。

德馨公主本来远远望着这人气定神闲、平静无波的神情气就不打一处来,可走近了,抬眼了,望住那比海还深的眸子一眼,所有躁乱的情绪都不翼而飞,只剩下心底隐隐的抽痛和无奈的叹息。

五年了,即使过去这么久,这个人的心,仍然没有留下来……初来一绿树红桃千满枝,又是一年春风渡。

京城百里之外有个小镇,镇上人口只有几百,人们生活安静而清淡,有着浓浓纯朴的乡土气息。

这日在镇西郊外的一座小院前,停了一辆镇上难得一见的豪华富丽的双辕马车。

“公子!公子!三公子!”

一个清秀小厮奔进里屋,连连唤着,却不见公子的身影。寻了一圈,转念一想,匆匆跑出外院,向府外的花田奔去。

“公子,您果然在这里。”小厮擦擦汗,欣喜地道。

一方花田,一名十七八岁的俊秀少年,身着素白,黑发垂肩,赤着双足,挽着裤腿,悠然蹲在田里,听到唤声,不紧不慢地抬眼,望着小厮问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啊!公子,您又在鼓捣您的什么接花技术了?瞧瞧您身上,这像什么样子啊,快上来,别被蚊虫咬了。”

“是嫁接技术!”楼清羽白他一眼,教导道:“所谓嫁接,就是将优良品种的芽或枝移接到另一个生长健壮、对当地自然条件适应性强的植物上,使之成为一个新的优良品种的种植方法。与接花是完全不同的技术。”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悠悠地出了田。

秋儿瞪眼道:“不管什么,反正不合您的身份!”

秋儿不懂什么嫁接技术,公子和他说了好几遍他也记不住,只觉得公子自从三年前大病一场之后,性子变了很多,还经常冒出一些古怪言行。

比如说后院里那个用粗木头梆子做的柱子,上面插了几根木棍,绑得紧紧的,就是公子身子好了后让他们做的,说是锻炼身体用,平日没事时就对着那个挥拳舞腿。

公子大病后还被高烧烧坏了脑子,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不仅不知道自己是谁,连许多生活细节都不清楚了,吓得他和管家战战兢兢,生怕公子再有个三长两短。幸亏后来一点一点从头教导,总算又明白过来了。

还记得当时原本服侍公子的小厮朱二因为要嫁人,来向公子请辞时,公子嘴巴张得好大,眼睛瞪得溜圆。待朱二那家的说漏了嘴,将他已有身孕的事抖搂了出来,公子竟一屁股跌到床下,半天没缓过神来,过了好半晌,才喃喃冒出一句“先上车后补票啊”,也不知是啥意思。

瞧现在,年初插秧的时候公子出来坐在田坝上晒太阳,看着地里的人劳作,忽然不知冒出什么稀奇念头,要研究那什么什么接花技术(是嫁接技术嫁接技术!!!),这又天天顶着太阳往花田里跑,真是……

“好了秋儿,别唠叨了,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待会儿我还要下田呢。”楼清羽受不了秋儿在他耳边念叨,连忙打断他。

秋儿终于想起正事,喜道:“公子快和我回去,相爷派人来接您回京啦!”

“父亲?”楼清羽闻言一楞。自己在这偏僻的鱼水小镇生活了这么多年,楼相爷一直不闻不问,就连几年前几乎重病早夭,也不见京城里有人关心,怎么突然之间,要接他回京了?

初来二

楼清羽尚未见过这个相爷父亲。听说他十四中举,十六登科,二十挂相,至今已有整整二十年,学富五车才华横溢,极有治国之道。

楼清羽是他的第三个儿子,也是最小的幺子。因为从小身体不好,被送来这远离京城的小镇休养,已有十多年没有回过相府。虽然对自己的父亲没有任何印象,但楼清羽还是能感觉得出自己不受宠爱。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在这悠闲宁静的小镇生活,其实正是他长久以来心底的渴望呢。

楼清羽随着秋儿不紧不慢地向府里走去,秋儿几次停下来帮他整理衣衫,一会儿掸掸土,一会儿理理衣襟,嘴里还不忘催着他走快点。

楼清羽笑道:“这么多年都这么过了,急也不差这一刻啊。”

“少爷,您看您这性子!哪里像十七岁的,倒像七十岁的。”秋儿气得直瞪眼,嘟着嘴抱怨。

“错错!”楼清羽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抿着嘴笑道:“是三十岁,三十岁才对!”

秋儿撇撇嘴,对少爷的疯话不予置评,拉着他一路小跑,直奔回府里。

一个大约四十来岁,面白皮净,文质彬彬地中年书生正在大堂和王管家说话,看见楼清羽进来,眼神一动,上前行礼,“奴才姚进生,见过三少爷。”

楼清羽点点头,瞟他一眼,然后目不斜视的走到大堂正中的主座上,撩袍一坐,抬抬手道:“姚先生请坐。”

姚进生眼神闪了闪。没想到小少爷年纪不大,又一直生活在乡村僻壤之地,竟然气度如此雍容,举止如此气派,丝毫不比京城里那些见过世面的大户人家公子差。难道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相爷的儿子也是个小相爷?

他却不知道,楼清羽这派头可是从上辈子带来的。

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多,别府里只有王管家、王妈和秋儿三个下人,虽说是个少爷,其实并不比别家的孩子高贵多少。相处日久,自把他们当家人一般对待。现在冷不丁从京城里跑来个人,自称奴才,那感觉就不一样了。因此楼清羽不知不觉拿出了前世的款儿。

“父亲大人有什么事要姚先生交待的?”

“先生二字万万不敢当,奴才只是相爷府里一个管事的。楼相爷此次是让奴才来接三少爷回京的。”

姚进生抬抬眼,见楼清羽安然地坐着,既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不由踌躇一下,又道:“楼相爷听说三少爷近年身子大好,来年便满十八了,总在这乡下地方住着,有碍增长见识。明年京城里大考,相爷的意思是楼家子弟将来都要出仕的,让三少爷回去准备准备,请几位先生教导,希望明年大考可以一举中的!”

楼清羽淡淡一笑,“清羽性子驽钝,拙于诗书,只怕要让父亲大人失望了。”

“三少爷自谦了。春天少爷写的那首《咏春》在京城里流散开来,得到众多人的喜爱,连相爷都大加赞赏呢。”

“什么《咏春》?”楼清羽怔楞。

秋儿在旁接口道:“就是您练字时写的那首春眠不觉晓嘛。”

楼清羽黑线。

当时他无所事事,临窗练字,望着外面柳絮飘飘,听着耳边鸟儿鸣鸣,不由脑袋沉沉,大叹没有咖啡提神的苦恼,然后在昏昏欲睡之际,提笔写下了最符合他当时心境的那首孟浩然名作: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大作’完成之后,他把笔一丢,回到卧室便倒头睡午觉去了,秋儿后来不知把东西收到哪里,没几天京城楼府照例有人送东西过来,问问三少爷的身体,再问问少爷平时读了些什么书,写了些什么字,顺便讨些墨迹回去给楼相爷交差。秋儿十分喜欢那诗,想必是那时和其它作品一起搭了相爷府的顺风车,一路送进了京城。就不知怎么的宣传开了。

楼清羽干咳两声,否认有些不妥,不否认又有些汗颜,只好沉默了。

姚进生将楼清羽夸耀了一通。楼清羽微微蹙眉。

他虽然不讨厌别人恭维,但若不是他自己的功劳,这恭维还是大可不必了。

姚进生转达了楼相爷的意思,楼清羽本以为差不多了,谁知姚进生最后笑眯眯地追加一句,差点把他炸飞。

“自从三少爷的诗在京城里流传开来,便有人上门提亲了,小姐公子家的都有,当然,公子们都是双儿。”

保初来三

楼清羽坐在轱辘轱辘来回晃动颠簸不停的马车里,头晕脑涨,喉咙里咕噜作响,胃部直在翻涌。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世界,楼清羽已经接受了这里除了男人和女人,还有一种人类名为双人,又叫双儿。用他的理解就是双性人,同时具有男人与女人的特征。

楼清羽在以前的世界不是没有接触过双性人,但大多是具有男人的外表但睾丸却幼小如卵,更不要提性器了。可是这里的双性、哦不,是双儿,却是真真正正将两性结合了起来,犹如上帝最初创造的完美天使,保留了完善的男性和女性体质,彻底打破了只有男女的固有世界,而成男、女、双人的三足鼎立之构。由于双儿的外表偏向男性,所以也都用公子、少爷之类的男性称呼,只是一般外表比较清秀,皮肤较好,骨骼也比男人娇小,所以从外表大多还是可以看出来。

这里对双儿并没有歧视。楼清羽翻遍上古神话和传记史书,发现这个世界似乎自盘古开天之初便是男人、女人和双儿同时存在的,比例大约是3:2:2,不过由于男人的天生条件比较占优越,所以说到地位还是男人最高,其下是双儿和女人。不过双儿因为既可与女人通婚,又可以和男人通婚,经过长期繁衍,双儿又渐渐演化为明双和暗双。明双就是具有明显双性特征,从外表也大概可以判断出来的真正双儿,而暗双外表却与普通男人无异,身上也只有男性特征,可是却具有隐藏的女性器官。这种人少之又少,几乎不到万分之一,而且一般很难发现自己的双儿特征,大部分都如正常男人一般生活。

楼清羽原本的贴身小厮朱二便是个双儿,个子娇小,眉清目秀,身材骨骼都非常中性,介于男性与女性之间。楼清羽初时还觉得他过于妩媚,但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情况后,他则觉得诡异。好在秋儿是个男孩,不然想到服侍自己的是个双性人,楼清羽便觉得难以接受。因此炸然听到姚进生的话,楼清羽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昏厥。

“停车!停车!”

楼清羽实在受不了了,第三次让姚进生停下来,然后扑到车边大吐。

天啊!这古代的马车真不是人坐的。

楼清羽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晕车、不晕机、不晕船、甚至不晕超音速战斗机,却晕这么一辆简单简朴简陋的双辕马车……

“少爷,好点了吗?”秋儿担心地给他拍拍背,递过水袋给他漱口。

姚进生初时见到楼清羽过于清秀俊美的容貌,实在难以相信他竟不是个双儿,后来被他的气质折服,感觉便慢慢淡去。但此时看见他柔弱的样子,不由又重生轻视之感。

楼清羽靠在车门上,实在不想再回里面去。这马车坐起来又颠又慢,真不知道古人是怎么忍受这种交通工具的。

“我要骑马。”楼清羽第三次要求。

“不行。三少爷身体金贵,还是坐马车好。”姚进生也第三次拒绝。

“我要骑马!”楼清羽这次态度坚定,在姚进生开口前冷冷地道:“不然我就走着走,你休想再让我回到马车里。”

姚进生犹豫一下,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只好对旁边的人低声吩咐几句,过了片刻,牵来了一匹矮小温顺的母马。

楼清羽眯了眯眼,心中不悦。这匹马是后面拉车用的小马,一看就是刚下车辕,这分明是小瞧他了。

忽然衣袖一紧,回头见秋儿担心地拉着他道:“少爷,您要骑马,我帮您牵着好了。”

“不用。”楼清羽这才想到自己来这里后好像还没骑过马,不由缓下了怒火,跳下马车。

你们既然看不起我,让我骑匹小马,我便骑好了。只要技术好,没有什么马是跑不起来的。

楼清羽走到马旁,摸了摸马鬃。旁边过来一个下人,想帮他上马,楼清羽挥开他,左脚踩住马镫,双手扶住马鞍,翻身一跃,轻轻巧巧落在马背上。

将脚踩进马镫,抬抬身子,感觉了一下长度。虽然这匹马比他在英国骑的矮多了,可对于现在这个正在发育的身体还算合适。

楼清羽握住缰绳,在他们诧异的眼光中,双腿一夹,用力抽下马背,小马飞快地起了步。初识一大齐国的首都辰京,果然不同凡响,饶是楼清羽这般见过‘世面’的人,也忍不住赞叹人类丰富的想象力和超强的创造力。智慧,无论在哪个空间与时间,都同样是人类超越其他动物之上,让所有生灵钦佩臣服的力量。

楼清羽好奇地坐在马背上东张西望,清秀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应该属于十七岁少年的模样。此刻他的坐下跨骑已换成了一匹成年骏马,是他在路过应州时亲自在马市上挑选的,无论体形与速度都堪称中上。姚进生替他付银子时,还曾怀疑地问过秋儿三少爷为何对马匹如此精通,秋儿骄傲地一抬头,甩出一句:“我们公子什么不会!”这种盲目的崇拜,让楼清羽在一旁哈哈大笑了起来。

楼相爷的府邸位于南边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辰京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楼清羽抬头望望那皇上钦赐的“楼相府”三字,微微眯眼。黄锃锃的御牌,昭然了楼相在大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和地位。不过进了府,里面的环境却意外的清静幽雅。

“三弟回来了。”

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气质沉稳的青年人缓缓踱了出来,站在台阶上望着他。

楼清羽立刻知道了此人的身份,行了个礼,唤道:“大哥。”

“自家人,不必多礼。”

楼清扬今年二十有四,出仕多年,尚未娶妻,如今掌管翰林院,乃当今文人之首。

楼清羽见他果然一派斯文气质,举止庄重,沉稳有度,当得起楼相长子的风范。不过楼清羽离开那个世界时已经27岁,人生起起伏伏,经历过多次大涛大浪,其心智老练,处事不惊,又在这边韬光养晦了三年多,气度心境自然不是他人能比,楼清扬在他心里不过是一后辈晚生,因而并未觉得有什么压力和沉重。他扬起头,对楼清扬展颜一笑。

同时,楼清扬也在细细打量这个十多年未见的幺弟。当年送他离开楼府时只有三岁,转眼已长成一位翩翩少年。明亮的眼神中闪烁着睿智与淡定的光芒,菱形的嘴唇微微上翘,扬起一抹温和淡然的微笑。

这个微笑超出了楼清扬的想象。他没有想到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会有如此超脱明亮的笑容,让他第一次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之外,感受到一抹亲情的温馨与宁静。

兄弟二人静静对视片刻,楼清扬收回眼神,轻咳一声,道:“爹正在书房接待贵客,你刚刚回来,身上也乏了,我叫人带你去你的院落休息,晚上再见过父亲大人。”

“是。”

楼清羽向兄长行过礼,随着下人来到自己的院落。秋儿望着院门,吃力地念:“倚……澜居。”

楼清羽顿了顿。苏澜若,他的生母,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这里原是二夫人的院子,三少爷您就是在这里出生的。”领路的老仆似乎在楼府呆了多年,淡淡地道。

“哦。”

楼清羽应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对于这个身体的生母,他既没有印象,也没有感情,唯一庆幸的是,她是一个女人。因为楼清羽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从一个双性的身体里诞生的情形。

苏澜若是楼相的二夫人,不过听说并不得宠,楼相娶她似乎只是政治联姻,没有什么感情,不过看在她的父亲是当时的朝廷一品大员,对她礼遇有加,也可说相敬如‘冰’。她在楼清羽出生后的第三年过世,那时她父亲的力量也已经被楼相全盘接收,然后楼清羽便因为身体孱弱,京都喧嚣窒闷,需安心静养为由,送离了京城。

倚澜居仍然保持着当年的样子,陈设素雅,清幽拙朴,没有一般大家闺秀的雅丽与富贵。院子里苏澜若当年亲手栽种的君子兰,多年来受老仆的悉心照顾,仍然散发着高贵与圣洁的气息。

楼清羽在院子里转了几转,忽然感觉淡淡的哀伤。

这个院子处处透露出主人的寂寞,而寂寞的主人,正是‘他’的母亲。

楼清羽难得地,觉得有些压力,这种压力,来自血缘的力量,一种让他陌生的情绪。

秋儿兴奋地叽叽喳喳,指挥下人将东西搬进搬出,自己跑来跑去忙得不亦乐乎。

楼清羽看着他快乐的身影,不由自主的,也快乐的笑了笑。笑过之后,看看四周,不引人注意地步出了院子。

呼——

楼府,他的新‘家’,看来又要适应一段了。

楼清羽在无人带领的情况下,慢悠悠地在相府里转着。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突兀,毕竟他是这家的三公子,怎么也是个主子,在自己的‘家’里有什么可拘束的。当然,也许这也要归功于楼清羽漫不经心的性格和心中不可磨灭的自由意识。

午后的相府过于宁静,以至于楼清羽一路行来畅通无阻。

莲花池中莲叶连连,赏心悦目。美丽的景色让楼清羽心情大好,随意地在池边席地一坐,静静欣赏。

不知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似是向前走,行了片刻,停下,往回几步,原地踌躇,然后向他走来。

“这位小哥,可知相府的正门在哪个方向?”

楼清羽回首,正望见一双温柔清澈的眸中。

多年之后,每当想起那双眼睛的主人,楼清羽仍然感觉痛彻心肺。初识二楼清羽勾起嘴角:“你问错人了,我不认得路。”

那人愣了一愣,略略打量,见他衣着不似下人,可又在府里没有见过,迟疑道:“你是……”

楼清羽站起身来,热情地道:“我叫楼清羽,你好。”手向前伸了伸,半路转移方向,生涩地作了个揖。

那人见他打招呼的方式和行的礼数有些不伦不类,却不以为意,笑笑道:“原来你就是楼相的三公子。”

“你是……?”

楼清羽见他温文儒雅,气度不凡,一身贵气,不由心生好感,猜测他可能就是楼相刚才在书房里接待的那位贵客。如果这样,他的身份大概不便透露吧。

那人果然没有说话。

楼清羽洒然一笑:“不方便说就算了。”

那人一愣,忽然呵呵一笑,道:“我叫迦罗真明。”

“迦罗……”这下换楼清羽愣住,迦罗是大齐的国姓,而真明这个名字……

“你是太子!?”楼清羽低叫。

那人微笑着,站在绿叶满枝的柳树下,长长的枝蔓随风拂动,影子一拍一拍,淡淡映在他身上。

楼清羽和太子迈进大堂,听到里面楼清扬正和另一人说话。

“你怎么敢这么大胆?竟把严上书的儿子打成重伤?严上书一向与父亲不睦,若是借了此时寻了由头,你看父亲怎么罚你?”

“罚就罚!谁叫那猪头不长眼,竟敢当街调戏我!双儿怎么了?他有的我也有!他没有的我也有!平白无故地来招惹我,是他自己讨打!看不起双儿,哼,他的母父还不是个双儿。”

“你!唉!当初真不该让你去学武,好好的双儿……”

“双儿怎么了!我只娶不嫁,一样入得了朝堂。”

“你还顶嘴!”

二人正在争执,迦罗真明和楼清羽已经走了进去,二人看见他们停了下来。

“参见太子殿下。清羽?”楼清扬向太子恭敬的行了礼,抬头望着楼清羽,微微蹙眉。

另一人道:“殿下,你都听到了?”

迦罗真明点了点头,对他道:“清翔,你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你也觉得我做错!?”楼清翔怒目瞪着他。

迦罗真明眉宇微蹙,道:“你图一时之快,不计后果,严上书必不会罢休。明日上朝大概会借故参楼相一本。”

楼清翔拧眉不语,忽然眼角瞥过来,看见楼清羽。

楼清羽上前行礼,唤了一声:“二哥。”

此人自然就是他的双儿二哥楼清翔了。楼清羽见他对太子的态度明显没有楼清扬恭敬,听说他二人都曾是太子伴读,两年前更是传言楼清翔即将成为太子妃,不过后来不知怎么此事作罢,严上书的女儿却入主了东宫。

当时都说是因为楼相把持朝政多年,太子对其心怀戒备,为平衡朝堂势力才选了严上书的女儿弃了楼清翔,不过楼清羽如今看来倒未必如此。一来太子出入相府随意自如,身边连个仆从都不带,显然对楼相信任之极。二来楼清翔与太子显然关系匪浅,不似有弃之不娶之恨。从刚才的对话里听来,楼清翔似乎志在男儿,不屑女道。

“你是小弟?”楼清翔讶道,注意力已经从刚才的事上转移,走到楼清羽端详片刻,道:“我以为你是男孩。”

楼清羽郁闷:“我是。”

楼清翔“啊”了一声,伸手去拉他手腕。楼清羽心里一动,手终于垂着未动,被他拉住。

楼清翔在他腕骨上捏了捏,嘀咕道:“还真不是双儿。”

楼清羽再度郁闷,白他一眼:“当然!”

楼清翔嘿嘿一笑,放开他道:“莫气莫气,二哥和你开玩笑。”

都摸骨了还开玩笑?

因为有些双儿长得和男人甚为相近,反之亦然,男人中也有如楼清羽般被人误认双儿者。为了辨识,有些时候不方便全脱了衣服验证,便有摸骨辨别的方法。这种方法楼清羽可不大会,也没什么兴趣去弄清楚,只知道大概是手腕某处的某个骨骼双儿与男人不同,一摸可知,也不算违背什么礼教。

楼清羽以前在小镇,因为从小生活在那里,人口又少,百姓纯朴,互相之间十分熟识,都知道他的性别,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可自从出了小镇,来京路上不断有人把他当成双儿,让他逐渐对这具身体产生郁闷情绪。

楼清翔比一般双儿高挑许多,大概有一米七四左右,比楼清羽还高了两寸(楼清羽早已量过自己身高,目前只有一米七二。古人身高本就不高,双儿一般和女性相若,因此楼清翔实算高挑的)。而且眉目间英气勃勃,神采飞扬,虽然容貌美丽却比一般双儿少了许多女气。

初识三

楼清羽对这个二哥很有好感,他的洒脱和爽朗让楼清羽想起一个人。在这个世界双儿的身份虽在女人之上,但出入朝堂的仍是少之又少。只有立志行男子之道,性格坚毅之人,才能将自己的初衷贯彻到底。

“清羽,你怎么和太子殿下在一起?”楼清扬问道。

“我在莲花池边无意中遇到他。”

“什么‘他’,要称呼‘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楼清羽对这些称谓无所谓,嘴里虽然恭敬的叫着,心里却对这些地位尊卑不以为然。

楼清翔嗤嗤一笑,道:“太子殿下是不是又迷路了?”

太子脸色微红,没有说话。

楼清翔继续嘲笑:“从小到大,来我们这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这迷路的毛病总改不了了?若是哪天皇上让您带兵去辽南,只怕要把数万将士带到沼泽地里去了。”

“清翔!”楼清扬呵斥,脸都黑了。

楼清翔根本不把大哥的脸色看在眼里。太子虽然仍是好脾气的笑着,但脸色却也有些尴尬。

原来太子是个路痴!

楼清羽道:“有些人天生对方向不敏感,这类人一般都是智商高于情商,因而头脑会特别好,善于分析和学习。”

楼清扬和楼清翔都诧异地看向他。太子也十分惊异。

“什么叫智商?什么是情商?”楼清翔不耻下问。

其实上面那句话纯粹是楼清羽瞎掰的,不过是看太子窘况,随口给他解围罢了。此刻便继续胡掰道:“所谓智商,就是智慧,是大家用于学习的部位,用这里。”说着指了指大脑。“而情商,就是情感,在这里。”又在心脏的部位比划了比划。“有的人用头脑做事,有的人用心来学习,所以分为智商和情商。智商高的人理智,学习速度快,善于把握重点,而情商高的人过于情感化,对自己情绪控制力较低,容易冲动,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众人被他的话砸蒙了。

楼清翔道:“那就是说智商高的人比情商高的人好喽?”

“也不是这么说。”楼清羽轻咳一下,此刻已感觉有些无力为继,不过仍硬着头皮道:“有些人虽然智商很高,但情商很低,不通人情世故也是不行的。比如说许多读书人,都很有智慧,书读得很多,大篇大篇的文章写下来都没有问题,但你问他街上的白菜多少钱一斤,给人祝寿送什么礼合适,他却不一定知道,被人称为书呆子。这就是情商过低的缘故。”

太子神色微动,似乎若有所悟。

楼清羽结案陈词道:“所以,人的智商情商缺一不可,需要平衡发展,哪个过高过低都不好!”

众人沉默。

良久,楼清扬道:“小弟,这些东西你哪里听来的?”

楼清羽耸耸肩:“瞎琢磨的,乡下的日子太无聊了。”

楼清扬不语,用一种类似愧疚与探究相融合的目光望着他。

太子微笑道:“清羽,你这些话很有意思,以后有时间到宫里来详细和本宫说说。”

“不过是小孩子异想天开而已,太子殿下不要太当真。”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太子微微一笑:“能写出这样的句子,纵是异想天开,也必有过人之处,清羽不必自谦。”

楼清羽黑线,恨不得立刻回到倚澜居揪住秋儿的耳朵好好问问他到底把自己读书习字时无聊默写的那些诗词歌赋打包了多少快递到京城来。

太子殿下告辞,自有宫人在后门等着。楼清羽这才知道太子这么大的官也有走‘后门’的时候,看起来京城里果然处处暗流,波涛动荡。

回到倚澜居,秋儿已经忙忙碌碌的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看见他连呼道:“公子,快快沐浴更衣,晚膳就要到了。”

楼清羽不由分说地被他按到澡盆里狠狠搓洗了一番,中途曾申请:“我自己洗……”

“不行!”秋儿双眼一瞪:“谁不知道您就喜欢泡在浴桶里打瞌睡,待会儿耽误了时辰怎么办?再说这一路上风尘仆仆,没人帮您好好洗洗怎么成。”

没有人权啊没人权……

楼清羽心里郁闷,但不得不承认秋儿实在有两下子,这洗头和搓澡的功夫实在不比以前那个世界的专业按摩师差。他现在的身子底子很差,虽然三年来经过自己的悉心调养和刻苦锻炼,但仍是架不住一日的疲倦,果然又在浴桶里昏昏欲睡了起来。

捞出来,擦身,更衣,梳头,穿靴。

待楼清羽再次睁开眼,天边只余一抹夕阳,晚膳的时辰到了。初识四春风渡(07)——初识

来到正堂大厅,饭桌已经摆好,楼清扬和楼清翔站立两旁,一人端坐在中间主位,看见他进来,抬眼望来。

楼清羽微微一震。

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像海一样深不可测,宁静的海面下氤氲着险浪暗涌,晴天暴雨只有一线之隔。

“孩儿参见父亲。”楼清羽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

楼竞天静默片刻,缓缓道:“起来吧。”

楼清羽直起身子,仍然低着头。这是一种弱势的表现,但同时也是一个十七岁的男孩第一次见到严厉的父亲时应有的表现。

“听说你今天遇见到太子了?”

“是。”

“太子似乎很赏识你。这几年你的修为学识大有长进,与儿时不可同日而语。课业他们都带回来给我看过了,确实不错,有些诗词被下府家丁拿来当宝,流传了出去,如今也算小有耳名。”

楼清羽心中微微一动,已明白自己练字习书时写的那些诗句是在谁的默许下传出去的了。

“如今你回了府,学业更加不可放松。我已请了几位老师,都是京城里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你在述文方面较弱,这一年用点功,明年参加科举,若能中榜入仕,也不说我楼相的儿子是个绣花枕头。”

“是。”楼清羽乖顺的应了。

楼竞天一边说一边打量自己的儿子,见他态度中规中矩,虽然一直呆在乡下地方,但自己请去的几位先生也没有白白教导,竟见得了大场面,心中也算满意。

“以后回了家,和两个兄长熟悉熟悉,课业方面有不会的就去问你大哥。好了,都坐吧。用膳。”

“是。”

三个人应了,在桌旁坐下,开动晚膳。

楼清羽来京途中,姚进生已将府里的规矩一一给他讲过,此时亲自经了一遍,不由心中暗叹:吃顿饭都这么麻烦,也不怕消化不良。

不过他在英国时用餐也是十分讲究礼仪,虽然文化不同,但有些地方本质上却是一样的,因而也说不上不习惯,不过是从刀叉换成筷子而已。只是楼竞天给人的压力与义父完全不同,让他暂时还不太适应。

食不言寝不语,一时间大堂上只闻个人的碗筷碰撞和细琐的咀嚼之声。

楼清羽本以为堂堂宰相家的晚膳必定是十分丰富的,谁知竟只有四菜一汤,虽然菜色和味道都十分精美,但仍超出他的意料。

用完晚膳,丫环们端上清茶,楼竞天细细品了一口,好似这才想起来,道:“你的院子里新拨了丫环和家丁,这次你从乡下回来只带了一个小厮,得空让姚总管教教他规矩,别因为是服侍你的老人儿,得宠恃骄了起来。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姚总管说,自己家里也不必客气。”

“是。”楼清羽仍然做他的乖乖应声虫。

好不容易晚膳全部撤下,三个儿子起身向父亲告退。

“清翔留下,你们都退下吧。”

“是。”

楼清羽临走前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谁知竟望见楼清翔在扯楼相的袖子,脸上丝毫没有惧怕的样子,似乎隐隐还有撒娇之意,不由心中纳罕。

看来这五根手指还真不一般长。楼相这般严肃威严,竟能养出楼清翔这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双儿,想必也是宠溺出来的。

楼清扬见楼清羽刚才回头去望,出了厅堂后道:“父亲最宠你二哥,他今日惹下麻烦,父亲也不见得会罚他。”

楼清羽惊讶。

楼清扬微微一笑:“平日和你二哥搞好关系,若是惹了祸,他可有本事保你。”

“不是还有大哥么?”

“我?我又不是双儿。”

“父亲是……”楼清羽有些迟疑。虽然刚才看见时心中已自疑惑,但这些年来听人说起楼相,竟从未有人提过他的性别,所以有些不确定。

楼清扬笑道:“父亲是个双儿,你竟没有看出来吗?”

呵……初逢一

如果不是大齐的国律规定,凡入仕的双儿必须行男子之道,只娶不嫁,只夫不妇,凡与男子通奸者必废除官籍以欺君罔命罪处之,楼清羽都要忍不住怀疑二哥是不是父亲自己偷生的了。因为后来的一些事迹表明,楼相确实对楼清翔有诸多偏爱,远远在他与大哥之上。

这个世界十分奇怪。不只大齐,凡楼清羽所知的周边几个国家都有类似的律法,禁止出仕为官的双儿行女道,不然都要重罪处理。想必一来是双儿地位本身便低于男子,若不行些禁令,难免有败坏朝纲偷情结党之类的事情发生。再者,以楼清羽另外一世的经验总结来看,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生育的一方总是处于弱势,这是大自然的法则,与智慧能力无关。所以说这个世界双儿能够出仕为官,已经是十分大的进步了。从楼清羽来这里后阅读的一些史书来看,这也是经历了几百年的变革后才有的成果。

但即便如此,大多双儿在朝廷上的地位和官职仍与男子相差甚远,可见楼竞天能有今天的地位与成就,其中不知历经了多少艰辛,付出了多大代价。

想到这里,楼清羽终于打从心底里,对楼竞天升出钦佩之情。

楼竞天果然没有怎样惩罚楼清翔,不过是将他禁足一个月,以示小惩。

第二日府里请了几位西席,在南院里辟了书房给楼清羽上课。

这可把楼清羽郁闷坏了。他自十八岁那年取得硕士学位后便直接入了空军,再不曾这般规规矩矩的上过‘小灶’,早年的那些中文基础,还是十岁去英国前在国内学的。大概因在异国他乡的缘故,特别怀念祖国文化,所以平时也多留意搜集些诗词歌赋和古典小说之类的,但这般系统正规的学习古文,却是从未有过。

而且大齐文化和中国传统文化并不完全一样,许多汉字和词汇完全没有见过,都是这三年来新学的。而所谓‘述文’这一文体类型,则似乎是在中国古代八股文的基础上还融入了辩证文和论述文的一种灵活文法,十分繁杂旁琐,对于一个用英语生活了十多年的人来说,难度不是一般的。

不过好在楼清羽在军队生活多年,拥有军人特有的顽强毅力,虽然东西枯燥无聊,却仍是坚持学了下来,毕竟他还要在这里长久的‘混’下去,再怎样不情愿,也得学些东西傍身啊。==

如此在府中闷头苦学了一个多月,楼清羽中途曾抽了一天时间带着秋儿出去逛了一逛古代街市,之后便没再出过门。

古代的东西虽然新奇,趣味却大大的比不上他原来的世界。这里一没有酒吧,二没有健身俱乐部,三没有图书馆电影院等等,楼清羽不过是出去看个新鲜,见识过便见识过了,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本以为京城就是比他原来生活的小镇繁荣一些,热闹一些,再没有特别吸引他的了,但当太子招他进宫的消息传来时,楼清羽还是小小的兴奋了一下。

皇宫,哦不,是东宫。皇宫他现在还没有资格也没什么机会进,但太子的东宫也是不可小觑的,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比起清幽博雅的楼相府来,也不知会有什么新奇。

楼清羽虽然不想与太子走的太近,也不想太接近这个国家的政治权利中心,但既然人家召见,不能不去,楼清羽便索性抱着刘姥姥参观大观园那种既雀跃又紧张的心情去了。

传召来的是太子身边的小侍监。这个世界还有一个让楼清羽十分庆幸的优点,就是没有太监。凡入宫的都是女人和双儿,那些双儿在入宫前都服过一种秘药,受过特别的调教,在不影响其性功能的情形下只能行女子之道而决不可能与女人行房,因为听说双儿若是男性功能不畅,会影响其生育能力。

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人类的智慧也是无穷的!

这是楼清羽在听说这个规矩后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反应。

看着身边这个唇红齿白的小侍监,楼清羽忍不住有些好奇,这种似男似女,男女皆宜的双性人,尝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楼清羽在脑海里稍稍龌促了一下,毕竟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十七岁正是思春的年纪,有点想法也不奇怪。上辈子虽然阅人无数,但这辈子可还没开过荤呢,他又不是做和尚的,总不能一直清汤白菜吧。

进了东宫,随小侍监来到后园,太子身前正立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看见楼清羽冲他招招手,道:“你来的正好,这是北宛国国使刚给本宫送来的北宛良马,你看如何?”

“好俊的马。”楼清羽眼睛一亮。

太子见他神色,笑道:“本来叫你来陪本宫聊聊,谁知北宛国使正送了这匹马来,本宫倒有些跃跃欲试了。只不知你……”

楼清羽道:“清羽也会些马术,太子殿下若不嫌弃,清羽可陪太子殿下一起骑马兜兜风。”

“兜兜风?哈哈哈,清羽说话真是有趣。”太子兴致高昂,招手吩咐一番,叫人去马棚里将自己的坐骑牵了过来。

“本宫的疾风也是京城里小有名气的好马。你骑这匹大宛良驹,能驽驾否?”

“这是北宛国使敬献太子之物,小人不敢逾越。”楼清羽没想到太子竟把这匹良驹让给他骑,连忙惶恐推辞。

“无碍。兴至而已。或可比试比试,不知与我疾风如何。”

楼清羽又推辞一番,见太子态度和蔼,言辞恳切,便不再推却,大大方方地道:“如此,清羽就不客气了。”说着过去拍拍马背,率先一跃而上。

迦罗真明对楼清羽的失礼也不以为意,过去跨上自己的坐骑,笑道:“今日见识见识清羽的马上功夫,不知是否也和你的文采一般出众。”

京城里的贵族子弟无不会骑马者,太子想楼清羽作为楼相的儿子,骑术定是不错的,根本没想过他是一刚从乡下来的毛头小子。

楼清羽难得碰上如此亲切洒脱之人,一时也忘了他是尊贵的太子殿下,豪气顿起,道:“那就比试比试。”

“好!”

二人马鞭一扬,向皇城后山奔去。

楼清羽初时不认得路,一直跟在太子身后,后来奔入城外猎场范围,便渐渐放开了手脚,加速急跑了起来。

太子也兴致大起,与楼清羽有意无意的比试。二人坐下都是难得的名驹,跑起来肆意昂扬,早把其他禁卫远远抛在后面。

“正是看出来了,才会觉得不可思议。”

楼清扬大笑:“世人只知道父亲位高权重,才高八斗,十八岁便以一己口舌之力兵退三国大军,二十岁助皇上平反叛乱登基为皇,二十四岁疏通南江水患救数十万百姓于水火。楼相威名,天下皆知,谁还会注重他的性别?”

楼清羽这才恍然大悟。

保护版权!尊重作者!初逢二

凤鸣谷是皇家的京郊猎场,在皇城南边,快马不过二十来里路,一会儿功夫就到了。

楼清羽和迦罗真明刚刚肆意奔入谷中,便有一对骑兵从后面追了上来,高喊:“什么人擅闯皇家猎场?”

二人不约而同停住马。迦罗真明眉宇微蹙,不悦回首:“大胆!什么人对本宫无礼?”

为首将领看清太子服饰和容貌,吃了一惊,连忙翻身下马,带领众侍卫跪下:“羽督护卫陈竟参见太子殿下。”

迦罗真明看清来人,轻轻咦了一声,皱眉道:“陈护卫,你怎么会在这里?”接着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沉:“炎夜在这里!?”

陈竟僵了一下,不敢回话。

“本宫问你话呢!”

陈竟见瞒不过去,心虚的低声道:“二殿下正在谷里狩猎。”

“什么!?”迦罗真明气道:“他领率三军出征,回奏大军在返回途中,明日才会抵京,怎么这会儿竟在猎场狩猎!?”

陈竟不敢回答。其实二殿下率军凯旋而归,一路快速行进,昨日便已抵达京外三百里。只是二皇子说道:“反正奏折上写的是后日到达,那么早回去干吗。让大军在这里休息整顿一天,明日再缓速回京。”然后自己便带着一队亲卫浩浩荡荡到这凤鸣谷狩猎来了。

迦罗真明脸色沉凝。

这个二弟真是越来越大胆,对父皇让他轻兵回京的命令不满,竟然擅自拖延归期,还有闲情到这里来打猎?岂不是故意给父皇难堪?

“二殿下在哪里?”迦罗真明沉声问道。

“回太子殿下,二殿下追一红狐,深入山林,我等和二殿下走失,正在寻找。”

楼清羽在旁见太子面色不愉,心知这事似乎挺严重。

当今天熙帝育有两个皇子,三个双儿和一个女儿。三位皇双子因为大齐国律令和女儿一样没有继承权,所以两个被早早嫁了出去,一个因为其母身份高贵,封了亲王去了自己的封地居住,无诏不得进京。唯一的德馨公主年纪尚幼,尚未婚配,是皇上的掌上明珠。而二位皇子,一个便是太子迦罗真明,还有一个便是二皇子迦罗炎夜。

迦罗炎夜在大齐国声名赫赫,十四岁便带兵上阵,大败萧国十万兵马,其后又多次出征,统驭边防,立下战功无数,如今掌握大齐一半军力,在军队之中有不可替代的威信。想必皇上因为他年纪渐长,军权在握,渐生防范之心,所以这次班师回朝,皇上颁旨让他轻骑回京,所带人马不能超过三千人。

迦罗真明听说炎夜近在京郊三十里外猎场却不肯回宫,这是多大的事,气得脸色都变了,此时也顾不上楼清羽,对陈护卫道:“你立刻去找,找到二殿下就说本宫在这里,让他速来见我。”又一想迦罗炎夜的性子,听到自己在这里,说不定带人跑得更远,改口道:“本宫和你一起去找。”说完一抽马鞭,骑在前面。

楼清羽在后面苦恼。他进京之后一直窝在家里,锻炼虽然一直未曾落下,但许久不曾骑马,一口气奔了这么久,身上一时吃不消。这个身体底子很弱,此时已经有些气虚,手臂也因为握缰太久而微微僵硬,双腿自不必说了,让他跟着那些人在跑进林子里转一圈,恐怕骑不回京城了。

楼清羽这么一想,便不跟着他们走了,放缓了缰绳,在后面溜达。他本来不是这里的人,脑子里也没那么规矩礼数的,见迦罗真明顾不得自己,索性一人在山谷里转悠。路上还遇见追上来的太子府亲卫,告诉他们太子的方向,顺便转告自己在谷口等候。

林子里有条小河,楼清羽沿着河边缓鬃而骑。清澈的河水波光盈盈,山林间鸟语花香,清静优美。

楼清羽想起自己不知不觉来这里也有三年多了,当初飞机失事,自己死了也就罢了,却不知童现在怎么样?想必也是凶多吉少吧。飞机起飞前自己亲自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他曾驾驶过那架私人飞机很多次,若不是被人做了手脚,怎么突然仪器失灵,落得机毁人亡的地步?

童,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楼清羽黯然。可心里总抱着一线希望,自己的灵魂既然能穿越时空跑到这个世界,童那个机灵古怪的家伙说不定运气更好呢。

——锐,总有一天我要自由自在的飞,抛开这一切,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哈哈!

——那离开付氏集团,你打算做什么?

——去学画,要不就去学做菜。哈哈,你觉得哪个好?

——……童,我记得你好像是色盲吧……

——混蛋!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对不起,我道歉!为表歉意,你做的第一道菜我一定第一个品尝!

——呵呵,这还差不多!呐,我们说定了啊!锐,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绝不反悔!不过……你不必笑得那么阴险吧……

童,你现在在自由自在的飞吗?

楼清羽仰望着碧蓝的天空,白云如洗,飞鹰翱翔,心中为上一生唯一的至交好友默默祈祷。

咦?鹰?猎鹰?

楼清羽回神,忽然一团火红从眼前窜过。北宛马惊起前蹄,仰首嘶鸣,楼清羽急勒马缰,划破苍空的箭鸣顷刻而至。初逢三春风渡(10)——初逢

待楼清羽看清箭势,已是不及。这个身体反应速度大大不如前生,楼清羽危急之中向后侧仰,只听‘噗’的一声,一支利箭已斜斜射入右臂。

楼清羽闷哼一声,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妈的!好痛!

楼清羽一阵晕眩,心中咒骂一声,立刻翻身跪起。

隐约一人一马,低沉迅速的马蹄声从林子深处逼近,楼清羽左手下意识的往腰间摸去,却是空空如也。他早已退出空军基地多年,特种空军的枪支器械如今也只留在回忆中,身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楼相三子,身上怎么会有武器的存在。

楼清羽苦笑,左手暗中摸到脚踝处藏着的匕首,还是他在来京路上为防意外买的,说不上多锋利,但防身还可以,此外再无他物。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过来,楼清羽惊异于眼前的庞然大物,也被它的速度震惊。

抬起头,一人高高在上俯视着他。

金黄色的盔甲在阳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楼清羽几乎睁不开眼,只觉刀锋一样锐利的视线正紧紧盯在他脸上。

“你是什么人。”

冷冷的声音,高傲冷漠,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不屑。

楼清羽眯起眼,保持着半跪的最佳姿态。他大概已经知道了来人的身份,渐渐适应了逆光的双眼,模糊地看见面前人倨傲冷冽的面容,犹如下凡人间的神祗,高不可攀,不可一世,霸道而张狂地显示着自己的力量。

如果说迦罗真明像午后温暖的阳光,浑身散发着温柔明亮的光,那眼前这个人就是沙漠中最深的夜,寒冷凛冽,无边黑暗。

比寻常马匹高大一圈的巨马喷出灼热的气息,在他面前不耐地低吼嘶鸣,它的主人似乎也有些不耐。

“你是什么人?”

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还冷了八度。

楼清羽收起匕首:“草民楼清羽,见过二皇子殿下。”

来人没有回答。楼清羽咬牙坚持跪着,右臂上的箭羽仍然插在那里,血顺着手臂流到地上。

“清羽!”

听到唤声的一刹那,楼清羽从心里感激迦罗真明的及时到来。虽然也许只有一分钟,但让他以如此弱势的姿态跪在地上,满身狼狈,胳膊上还淌着血,精神上的耻辱更加凌驾于肉体的痛楚之上。

“炎夜,你做了什么!?”迦罗真明看见插在楼清羽右臂上箭矢,吃了一惊,上面迦罗炎夜的标记清晰可见,立刻跃下马背将楼清羽扶起,“为什么射伤他?”

迦罗炎夜收起手里的弓:“他自己撞到我的箭上,我有什么办法。”

“胡说!”迦罗真明怒道:“有人会自己往箭上撞吗?你的箭法如此了得,怎会如此不小心。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不要冤枉我。”迦罗炎夜仍然安坐马背,挑挑眉,冷然道:“他放跑了我的红狐,我还没和他算账,太子殿下倒不依不饶起来。怎么,他是太子殿下纳的新宠吗?”

“不要胡说!”

迦罗真明一激动,扶着楼清羽的手便重了重。

楼清羽咧了下嘴,再次苦笑。他这厢还在淌着血呐,再让这兄弟二人争下去,只怕自己这条胳膊可要废了。当下淡淡地道:“太子殿下,清羽相信二皇子殿下确实不是故意的,刚才一只红狐从林中窜出,清羽的马受了惊,一时驽驾无方,这才被二皇子殿下的箭误射到。”

迦罗炎夜瞧了瞧他,对迦罗真明抬抬下巴:“太子殿下可听清楚了吗。”

迦罗真明面沉如水。陈竟等护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殿下,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可否让清羽稍事包扎一下?”

迦罗真明这才反应过来,见楼清羽面色苍白,额上沁出冷汗,唇边却仍挂着一丝清雅的笑意,清澈的眼眸在阳光下依然灿灿生辉。

“护卫大人,麻烦请借刀一用。”楼清羽从陈竟手中接过刀,左手起落,将箭羽砍断,从怀中掏出手帕,简单以固定三角手法把右臂包住。箭头仍然留在肉里,估计射到了骨头,稍微一动就痛得厉害。

迦罗真明道:“我这就送你回城让御医给你治疗。”

迦罗炎夜嗤笑一声:“等回了城,他这条胳膊也废了。”

迦罗真明怒目而视。

迦罗炎夜扫了他一眼,突然纵马上前,一弯腰把楼清羽提上马背。

“为了赔罪,臣弟这就带他去军帐中医治。”说完一抽马鞭,比平常马高大许多的红蹄烈马立刻扬起四蹄,飞奔而去。

迦罗真明吃了一惊,连忙跨上自己的坐骑追了上去。可是迦罗炎夜的狮子骢是世上难得的飞龙马,传说是天上神龙与地上神马交合的后代,百年难得一见,纵使迦罗真明的疾风也难以追上。

楼清羽被迦罗炎夜紧紧按在马鞍上,右臂随着颠簸一抽一抽的痛。勉强在风中抬起头,正遇见迦罗炎夜审视的目光,心下一紧。

这个人,是把没有鞘的剑!补全~~

迦罗炎夜的驻地就在凤名谷外两里处,以狮子骢的速度,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在自己的大帐前停下,迦罗炎夜抱着楼清羽下马,对人吩咐道:“去叫沈军医过来。”

“放我下来。”楼清羽挣扎。

迦罗炎夜看他一眼,手一松,将他放到地上,看着他踉跄狼狈的站好,手扶着伤处,面色沉静,只是有些苍白。

这小子倒有种。

迦罗炎夜心里想,大踏步走进大帐。

楼清羽在后面跟了上去。刚才一阵颠簸,感觉右臂上的箭头似乎扎的更深了,楼清羽怀疑自己的骨头裂了。他相信迦罗炎夜这一箭确实是无意的,但若不是他反应快,此刻自己很可能变成一具尸体。

军医很快来了,在大帐外看见地上的血迹,吓了一跳,匆匆走进帐内,看见二皇子安然无恙的坐在主座上,旁边一个俊美少年,淡蓝色的衣衫上鲜血斑斑,右臂上插着一支箭头。

“给他治治。”

“是。”

沈秀清上前查看了楼清羽的伤势,皱眉道:“箭头太深了,有倒勾,需把肉割开才成。”说着抬眼看了看楼清羽。

楼清羽早已想到,所以也不太吃惊,点了点头:“麻烦军医了。”

沈秀清见他年纪不大,一幅单薄样子,却对如此严重的伤势泰然处之,不由心下赞赏。

“二殿下,我回去取一下东西再来为这位公子治疗。”

“去吧。”

沈秀清匆匆进来又匆匆离开。迦罗炎夜看着楼清羽,道:“你是什么人?”

“草民楼清羽。”

“你的名字说过了。我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迦罗炎夜的眼睛和迦罗真明很像,只是过于锐利,锋芒毕露,好似含着刀子。

楼清羽想了想道:“楼相正是家父。楼清扬楼清翔是我二位兄长。”

“哦?原来是楼府三公子。”迦罗炎夜上下打量他,勾起唇角笑了笑:“难怪。”

难怪。难怪什么?

楼清羽正捉摸他什么意思,沈军医已提着药箱进来,迦罗真明也一阵风似的赶了过来。

虽然比不得关羽刮骨去毒,谈笑风生,但楼清羽割肉取箭,也还算神态自若。

箭头扔到地上,楼清羽瞥了一眼。

够锋利。还好没有生锈。

上好药,抱扎好伤口,楼清羽感觉到一丝疲惫。

迦罗真明看出来,道:“我送你回去。”

这是他第二次在楼清羽面前直称‘我’。

迦罗炎夜淡淡瞟了他一眼:“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今天赶不回去了,在我这里住一晚,明天随我的羽卫大军一起回去。”

迦罗真明拒绝:“不行。”

“那好,你就让他骑着马和你走好了,如果伤口裂开的话臣弟可帮不了。”

“是谁让他这个样子的?!”迦罗真明怒。

迦罗炎夜不以为然:“虽然猎场的危险性比起战场来不值一提,但太子殿下也不该留他一个人落单而没有一个护卫。楼公子身为楼府的三公子,出了什么事,太子殿下也不好交待。”

迦罗真明哑然。让他这样一说,自己确实也负有一部分责任。

楼清羽不想让他们二人再因为自己起什么争执,适时插口道:“太子殿下,清羽只怕今晚实在赶不回京城了。二殿下既然说了明日送我回去,想必会安排妥当。”

“太子殿下听到没有?”

迦罗真明拧眉不语,定定望了望楼清羽,对迦罗炎夜道:“你明天把清羽好好送回楼相府,再不得让他受半点伤。”

迦罗炎夜轻轻一笑,不紧不慢道:“谨遵太子殿下令。”

楼清羽汗!

这兄弟二人之间浓浓的硝烟味连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人都闻得一清二楚,难怪陈护卫和沈军医一马溜的躲了出去,原来是不想当炮灰。

都说皇家无亲情。这天熙帝一共就这两个儿子,将来总有一个要当皇帝。现在太子是迦罗真明,迦罗炎夜手握兵权原本便招人顾忌,为何还不小心行事,偏要如此明显的和太子对着干?

楼清羽想不明白,便不再去想。他午后去的太子府,一路奔来这里,又折腾了这么半天,天色已近傍晚。迦罗真明带着护卫回了京城,楼府那边他已派人去说明情况。楼清羽现在又伤又痛,又累又饿,一个人留在了迦罗炎夜的军营里。

“不知二殿下如何安排清羽?”

迦罗炎夜看了看他,道:“你就在我的大帐里休息一晚吧。”

楼清羽愣了愣,微觉不妥。

迦罗炎夜道:“我这帐营有数,你是楼相的儿子,让你住哪儿都不合适,就住我这里吧。再说,射伤了你,我也很过意不去。”

楼清羽从他的话里可听不出什么过意不去的意思,而且迦罗炎夜看他的眼神,隐隐让他有些不安。就像一个敌人在评估对方的实力,又像一个猎人在掂量猎物的分量。总之不甚舒坦。

“多谢二殿下。”

“我去巡营,你休息吧。”

迦罗炎夜撩开大帐,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夕阳的余辉里。楼清羽打个哈欠,扶着受伤的手臂转过屏风,往迦罗炎夜的大床上一躺,昏昏睡了过去。初吻朦胧中感觉有什么冰凉柔软的东西在自己唇上来回摸索。楼清羽迷迷瞪瞪地翻转个身子,却触动伤处,登时一痛醒来。

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人,楼清羽一时糊涂,唤了一声:“童?”

他正梦见小时候淘气的童爬到树上摔了下来,他在下面扑过去接住,却被压断了一条胳膊的事。童当时在他的床边哭得稀里哗啦,赌咒发誓再也不淘气了,结果他的胳膊刚好没两天,童就把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该怎么玩又怎么玩去了。唉……

“童?楼公子认错人了吧。”

低低深沉的嗓音把楼清羽从以前的幻想中拉了出来,猛然一惊,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二殿下?”

“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睡得挺沉。”

“这点伤算什么,以前……”楼清羽忽然顿住,醒悟到身中数枪伤痕累累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以前什么?”

“以前清羽体弱多病,在生死间徘徊的时候比现在厉害多了。”楼清羽镇定的改口。

迦罗炎夜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可是那双眼睛,无时无刻不让人警戒。

楼清羽坐起身来,发现大帐里已经点上烛灯,茫然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近半夜。”

“什么?”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好像在回应他的话一般,咕噜咕噜的声音从楼清羽的肚子中发出来。

二人静默片刻,迦罗炎夜不动声色地道:“我让他们送晚膳来。”

楼清羽尴尬地道:“多谢二殿下。”

热好的晚膳送上桌来,楼清羽坐下用左手执筷,吃了两口才想起:“殿下用过晚膳了么?”

“用过了。”迦罗炎夜坐在一边。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他还能没吃饭吗。

“你的左手很利落。”他淡淡地道。

“嗯,因为我是左撇子。”楼清羽觉得他坐在对面看着自己实在难受,吃饭都难以下咽,可住在人家的大帐里又有什么办法。说来也巧,他上辈子和这辈子竟然都是左撇子,让他很有亲切感,运用自如。

楼清羽吃完饭,迦罗炎夜又传了沈秀清来给他换药,那个姓沈的还熬了一碗药让他喝,好像是防止发炎的。

楼清羽这个吃惯西药的人,来这里后最最厌恶的就是又苦又难喝的中药,头两年着实喝了不少,舌头差点苦的没味觉了,好不容易摆脱了孱弱的体质,这会儿又被这个二皇子害得再次端起药碗。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迦罗炎夜几句。

喝完药,沈军医打着哈欠退下,楼清羽正在琢磨着怎么开口问迦罗炎夜晚上要怎么睡。他发现这个大帐里只有一张床榻,刚才他鸠占鹊巢已经在人家床上睡了半天,后半夜不知该如何是好,也没看到有人进来搭张床什么的。

他心里这么想,就这么问了出来。

迦罗炎夜一笑:“当然是和我一起睡。”

楼清羽一愣,脱口道:“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莫非……”迦罗炎夜沉沉的盯着他,慢慢道:“莫非你有什么不便?”

楼清羽看着他的眼神,心思一转,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难怪他的态度一直有些奇怪。

楼清羽微微一笑,道:“清羽没有什么不方便,只是与二殿下共睡一榻,似乎有些失礼。”

“不碍事。军行之中,没有那么多礼数。”

“如此,清羽就不客气了。”楼清羽打个哈欠,走到床边坐下,脱下鞋子,和衣倒在床上。

迦罗炎夜见他如此坦然,心里冒出一丝疑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问道:“你不宽衣吗?”

楼清羽慢慢侧过头:“二殿下看我这样子,如何给自己宽衣。这里又没有服侍清羽的小厮,难道要劳烦二殿下亲自动手吗?”

迦罗炎夜顿了一下,点头道:“好,我帮你。”

楼清羽微微眯眼,慢吞吞地道:“那就麻烦殿下了。”说着坐起身来,伸开左臂。

迦罗炎夜见状有些迟疑。如果楼清羽真是个双儿,首先以楼相府的家教就绝不会同意与他同帐,更不会同意与他同床,到了此时,更加不会让他协助宽衣。

可是楼清羽长得很像双儿,迦罗真明又似乎对他颇有好感……

迦罗炎夜还是决定帮他宽衣。可是他从小是让别人伺候的,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做起来自然是笨手笨脚,几次碰痛了楼清羽的伤口。

妈的!真是倒霉!

楼清羽心中暗骂。被这个嚣张的二皇子射了一箭不说,还被他怀疑来怀疑去,还要接受他笨拙到家的脱衣法,真是痛死了!早知道还不如叫个护卫进来帮他呢。

迦罗炎夜自然看出了楼清羽的不耐,可是他也不耐得很。刚才宽衣的时候他趁机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个楼清羽好像还真是个男人,手骨和腰骨都不像双儿,不由有些失望。

将最后一件外衫扔到一旁,迦罗炎夜有些郁闷地道:“好了。”

楼清羽咬着牙道:“多谢殿下。”

“你好象有些不高兴?”迦罗炎夜希奇地看着他。

我这个皇子亲自帮你宽衣,居然给我摆这种脸色?

楼清羽扯扯嘴角:“殿下误会了,清羽一向这个模样。”

这个身子本来就不耐痛,都疼出冷汗了,还想我怎么高兴?

迦罗炎夜仔细看看他,道:“你不怕我?”

楼清羽迷惑:“怕?为何怕你?”

迦罗炎夜反而一愣,呆了片刻才道:“我是大齐国的二皇子,手掌三十万兵权的天羽大将军。”

“哦。”

楼清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里他不是住惯的讲究民主与自由的英国,也不是用一堆贵族装点门面的欧洲小国,而是货真价实的封建社会,是真正掌有生杀大权的皇亲国戚。

迦罗炎夜看见他的反应,突然心中一动,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从心底一闪而过。他轻轻一笑,勾起他的下巴:“楼清羽,你这人真有意思。”

楼清羽见他慢慢靠近,刚想说话,忽然错愕的睁大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嘴唇被他封住初涉楼清羽一瞬间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吻我?妈的他吻了我!

他为什么要吻我?他是同性恋?他要试探我?怀疑我是双儿?不不,他这么聪明的人早知道我不是双儿了。那是为什么?太子?还是楼相?

楼清羽冷冷的盯着他。

感受到他的冰凉与无动于衷,迦罗炎夜离开他,抿了抿唇。

“没有人告诉过你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吗?”

楼清羽冷道:“没有人告诉过殿下接吻要看对象吗?”

“没有!”迦罗炎夜越发觉得他有趣,“我想吻谁就吻谁。”

楼清羽有些挫败。

可恶的强权社会!

“如果二殿下吻够了,请放开我,你弄疼了我的手。”

迦罗这才发现刚刚换好药的手臂又隐隐露出血迹,连忙松开手。

楼清羽冷冷地道:“我困了,要睡了,二殿下请自便。”说完往里躺了躺,翻过身不再理他。

迦罗炎夜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这个人,比想象中的还有趣。

第二天一大早楼清羽便被人从床上拉了起来,准备返京。迦罗炎夜让人给他腾出了一辆马车,慢悠悠地跟在大军后面进城。

楼清羽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军队。虽然只有三千人,却整齐有素,效率惊人。进入城门的时候,更是受到四方百姓的热情欢迎。

看来迦罗炎夜不仅治军有方,也甚得百姓爱戴,在民间有少军神之称。之所以称呼他‘少军神’,是因为大齐国已经有一位声明远扬的军神天威将军赫战连,迦罗炎夜还是在他手底下从小军校升上去的。再来迦罗炎夜今年不过一十九岁,按照大齐国律还未到举冠成年的时候。

不过从那家伙身上当真看不出十九岁的模样,若是原来那个楼清羽,恐怕两个加起来都不够。

古代人比较早熟,何况又是出生在皇家,根本不是寻常百姓可以比拟。楼清羽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还觉得有些心惊。他在这里重生后再不想卷入任何是是非非,只想做个普通人安然享受人生,可是偏偏事与愿违。这个身体的父亲是堂堂一国之相不说,来到京城短短一个月,已经渐渐卷入这个国家的政治权利中心,就算他不想,楼竞天早晚有一天也会把他推到朝堂上,去做楼相的儿子应该做的事。

迦罗炎夜后来没再为难他,天亮醒来的时候他人已经准备出发了,马车直接把他送回了楼相府。

拜这伤所赐,楼竞天给他放了长假,伤好之前可以不用读书。楼清羽长舒口气,终于可以从那堆复杂艰涩的古文中脱离出一段时间。不过他却警觉到这个身体的锻炼程度仍然不够,必须尽快恢复以前的速度和力量,不然哪天再有迦罗炎夜那样一箭射来,说不定就小命休矣了。

好笑的是,这半个月来太子和二皇子好像比赛似的,都是一堆一堆的补品往他这里送,不过几日就把他的倚澜院塞得满满的。这件事不仅惊动了楼相,连皇上都惊动了,听说在朝堂上还向楼相过问过他的伤势,又送来一堆东西。一时间人人都知道楼丞相还有个小儿子,甚得皇上和两位皇子的喜爱。

“三少爷,外面有人要见你。”

“不见。”

楼清羽躺在藤萝树下乘凉,左手慢慢扇着扇子,秋儿坐在右边给他剥着葡萄皮。

这些日子他也从楼清扬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迦罗真明是已经过世的前皇后的儿子,军神赫战连是他舅舅。迦罗炎夜则是当今皇后的亲生子,外公是当朝太师蒋彦,与楼相平起平坐。二位皇子小时候原本关系亲厚,但后来不知为何渐渐疏远起来,自炎夜参军之后更加恶化,朝堂上有些人已隐隐看出了苗头。

“太子殿下性情宽厚,为人温和,原本对这个唯一的弟弟多有容让,但他二人的关系涉及国家根本,已有人多次建议太子让皇上撤掉二皇子的军权,太子一直迟迟未下决心。前几日不知怎么,突然在早朝时提出将二殿下调回京城常驻的建议。皇上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楼清羽听楼清扬这么说,拧了拧眉头,心里明白迦罗真明是因为迦罗炎夜上次私去猎场之事而心生缝隙。为了不想再次加在他们之中当炮灰,前几日太子来看他时都以伤势未愈需要休息为借口没见。昨天又来了一次,正好他刚喝过药,便干脆躺在床上装睡,避了过去。此刻外面有人求见,想必又不知是哪里来的人想和他拉关系。

“三少爷,他说您知道他是谁,会见他的。”

“怎么?又是哪位贵客?”

“他说姓沈,是二皇子手下的军医。”

“哦?”楼清羽想了想,道:“那就见见。请他到客厅来。”

这沈军医医术还是不错的,给他起箭时动作利落,抱扎的也很好,那天晚上还打着哈欠来给他换过药,回府后又特意送了医嘱过来,算来不能不承几分情。

楼清羽来到客厅,沈秀清笑眯眯地站起身,向他行礼:“楼三公子身子可是大好了?”

楼清羽这才看清沈秀清的容貌,见他也就二十一二的年纪,儒雅风流,笑起来嘴角处还有个酒窝。

“沈大夫,当日多谢你了。”

“哪里哪里,都是我做大夫的本分。说起来,还是三公子受了无妄之灾。”

看来他是知道事情经过的,楼清羽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沈大夫看不出来我都胖了一圈么?”

沈秀清仔细打量他一眼,笑道:“还真是胖了点。不仅如此,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些。”

楼清羽眼睛一亮:“真的?”他这几日吃的大补之物没有十斤也有八斤,难不成这身子真是亏嘴,锻炼不够要用食补的?

沈秀清道:“三公子这个年纪,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嘛。”

“沈大夫不要客气,咱们年纪差不多,唤我清羽就好了。”

“既然如此,清羽也请唤我秀清好了。”

二人相视一笑,大有言谈契机之感。第15章“你是特意来看望我的伤势吗?”

“是啊。算算日子也该好的差不多了,特来问候一声。”

“劳你费心了。”

“哪里哪里。其实二殿下也一直想来看看你呢。”沈秀清笑起来的样子好象一只狐狸,细长的双眼眯眯的。

楼清羽顿了顿,不期然地想起那个吻,淡下几分语气:“那可劳烦二殿下挂念了,清羽这点小伤已经无碍了。”

“呵呵,其实二殿下本是想来的,可是前些日子被皇上禁了足,想出门都不行呢。”

楼清羽奇道:“禁足?为什么?二殿下不是凯旋而归的么?”

沈秀清叹口气:“还不是因为你啊。”

“我?”

“皇上本来不知道二殿下回京途中擅自停留的事,可射伤了你,这事就瞒不了了。皇上为此十分生气,将二殿下禁了足。”

“哦。”原来如此。

沈秀清瞟了瞟他,忽然转变话题:“不说这个了。清羽,我看你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闷在府里也没什么意思,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和我出去走走?”

楼清羽想了想,道:“好。”

回屋匆匆换了身衣服,带上秋儿,与沈秀清一起出了门。

外面阳光明媚,街市上正热闹。秋儿跟在二人身后,一会儿手上已经抱了一堆零食,一边走一边吃,不亦乐乎。

“呵呵,清羽,你还真宠着这个小厮。”沈秀清见秋儿第六次征求了楼清羽的同意,兴冲冲的跑到前面的小摊上买果糖去了。

楼清羽笑道:“还是个小孩子嘛。”

“嘿嘿,清羽,你老实说,他是不是你收的内房双儿?”

楼清羽失笑道:“秋儿是男孩儿,不是双儿。”

“这样啊。”沈秀清摸摸下巴:“不是双儿也可以收房的,只是不能生育,将来没有子嗣,恐怕在房内难以长久啊。”

楼清羽淡淡地道:“即便有了孩子,将来恩爱情绝,也是一样的。”

沈秀清一愣:“莫非清羽是如此绝情之人?”

楼清羽大笑:“恰恰相反。清羽正是深知男人的劣根性,才早已发下毒誓,若不是今生所爱,清羽绝不会放纵私欲!”

沈秀清吓了一跳,直直的望着他。过了片刻,扯扯嘴角,不以为然地笑了。

男人有几个不花心的,这楼清羽果然年纪还小,才说得出这样的话。再过几年,怕也同当今世上的大多男子一般,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了。

********

凤华宫。

“儿臣参见父后。”迦罗炎夜向殿中正坐的一个清丽的中年男子行礼。

蒋后放下手里的杯子,指着右手边的座位,淡淡地道:“皇儿不必多礼,坐。”

“不知父后传儿臣来有何事?”

“本宫是你的母父,传你进宫来见见,又有什么事。”清冷疏离的语气,丝毫没有流露出此话应该有的情感。

迦罗炎夜似是惯了,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是。”

然后便是久久的沉默。

这父子二人好像陌生人一般。蒋后只是看着手边的茶,而迦罗炎夜则一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香炉里的檀香快要燃尽,进宫的时候差不多了,迦罗炎夜起身道:“时候不早,孩儿告退了,请父后早些歇息。”

“等等。”蒋后在儿子进屋后第一次抬眼看他:“你父皇要将你调回京城,封侯赏爵,你应了吧。”

迦罗炎夜暗中握紧双拳,深吸口气,冷道:“既然父后让儿臣回来,儿臣就回来。荆州一十三郡是儿臣浴血沙场打下来的,西关三十万将士是随儿臣出生入死走过来的,既然父皇和太子对我不放心,我就还给他们好了。”

蒋后仍是淡淡的:“如此最好,不要让你父皇和兄长为难。”

迦罗炎夜轻闭下眼,咬牙道:“父后,我有时真的怀疑,你是否是我的亲身母父。”

“我若不是,你外公又如何肯这样帮你。”

“你若是,又如何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迦罗炎夜冷笑,眼底是一片早已沉寂如冰的寒冷和心伤。“若不是我和太子相差四岁,我真要怀疑当初御医抱错了孩子,他才是你的儿子。”

“放肆!”蒋后瞪起双眼,锐利如锋的眼神与迦罗炎夜如初一辙。“这样的话不要让本宫再听见第二遍,不然即使是你,本宫也决不轻饶!”

迦罗炎夜仍在冷笑,只是眼底的寒冰深处,隐隐浮出一抹悲凉之色。

“儿臣告退。”

“等等。”蒋后沉声道:“你年纪也大了,封王之后也该立妃。最近不要出去惹事,老老实实等着你父皇给你指婚。”

“不!”迦罗炎夜脸色一变:“送我参军,削我军权,这些我都没有异议,但在婚姻大事上,我绝不任人宰割!”

蒋后眼睛一眯,刚要说话,迦罗炎夜冷冷地道:“因为我不想重蹈父皇的后撤!”

蒋后脸色一白。迦罗炎夜恭敬地行了礼,转身走出大殿。

温暖和旬的阳光缓缓地照耀大地,却丝毫没有照到迦罗炎夜的身上。

松开双手,手心已被不长的指甲嵌出血迹。

皇家无亲情。迦罗炎夜,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比你自己,更爱你……

迦罗炎夜望着华丽空洞的皇宫,再次在心里提醒自己。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去爱任何人!你,只有你自己!第15章“你是特意来看望我的伤势吗?”

“是啊。算算日子也该好的差不多了,特来问候一声。”

“劳你费心了。”

“哪里哪里。其实二殿下也一直想来看看你呢。”沈秀清笑起来的样子好象一只狐狸,细长的双眼眯眯的。

楼清羽顿了顿,不期然地想起那个吻,淡下几分语气:“那可劳烦二殿下挂念了,清羽这点小伤已经无碍了。”

“呵呵,其实二殿下本是想来的,可是前些日子被皇上禁了足,想出门都不行呢。”

楼清羽奇道:“禁足?为什么?二殿下不是凯旋而归的么?”

沈秀清叹口气:“还不是因为你啊。”

“我?”

“皇上本来不知道二殿下回京途中擅自停留的事,可射伤了你,这事就瞒不了了。皇上为此十分生气,将二殿下禁了足。”

“哦。”原来如此。

沈秀清瞟了瞟他,忽然转变话题:“不说这个了。清羽,我看你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闷在府里也没什么意思,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和我出去走走?”

楼清羽想了想,道:“好。”

回屋匆匆换了身衣服,带上秋儿,与沈秀清一起出了门。

外面阳光明媚,街市上正热闹。秋儿跟在二人身后,一会儿手上已经抱了一堆零食,一边走一边吃,不亦乐乎。

“呵呵,清羽,你还真宠着这个小厮。”沈秀清见秋儿第六次征求了楼清羽的同意,兴冲冲的跑到前面的小摊上买果糖去了。

楼清羽笑道:“还是个小孩子嘛。”

“嘿嘿,清羽,你老实说,他是不是你收的内房双儿?”

楼清羽失笑道:“秋儿是男孩儿,不是双儿。”

“这样啊。”沈秀清摸摸下巴:“不是双儿也可以收房的,只是不能生育,将来没有子嗣,恐怕在房内难以长久啊。”

楼清羽淡淡地道:“即便有了孩子,将来恩爱情绝,也是一样的。”

沈秀清一愣:“莫非清羽是如此绝情之人?”

楼清羽大笑:“恰恰相反。清羽正是深知男人的劣根性,才早已发下毒誓,若不是今生所爱,清羽绝不会放纵私欲!”

沈秀清吓了一跳,直直的望着他。过了片刻,扯扯嘴角,不以为然地笑了。

男人有几个不花心的,这楼清羽果然年纪还小,才说得出这样的话。再过几年,怕也同当今世上的大多男子一般,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了。

********

凤华宫。

“儿臣参见父后。”迦罗炎夜向殿中正坐的一个清丽的中年男子行礼。

蒋后放下手里的杯子,指着右手边的座位,淡淡地道:“皇儿不必多礼,坐。”

“不知父后传儿臣来有何事?”

“本宫是你的母父,传你进宫来见见,又有什么事。”清冷疏离的语气,丝毫没有流露出此话应该有的情感。

迦罗炎夜似是惯了,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是。”

然后便是久久的沉默。

这父子二人好像陌生人一般。蒋后只是看着手边的茶,而迦罗炎夜则一直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香炉里的檀香快要燃尽,进宫的时候差不多了,迦罗炎夜起身道:“时候不早,孩儿告退了,请父后早些歇息。”

“等等。”蒋后在儿子进屋后第一次抬眼看他:“你父皇要将你调回京城,封侯赏爵,你应了吧。”

迦罗炎夜暗中握紧双拳,深吸口气,冷道:“既然父后让儿臣回来,儿臣就回来。荆州一十三郡是儿臣浴血沙场打下来的,西关三十万将士是随儿臣出生入死走过来的,既然父皇和太子对我不放心,我就还给他们好了。”

蒋后仍是淡淡的:“如此最好,不要让你父皇和兄长为难。”

迦罗炎夜轻闭下眼,咬牙道:“父后,我有时真的怀疑,你是否是我的亲身母父。”

“我若不是,你外公又如何肯这样帮你。”

“你若是,又如何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迦罗炎夜冷笑,眼底是一片早已沉寂如冰的寒冷和心伤。“若不是我和太子相差四岁,我真要怀疑当初御医抱错了孩子,他才是你的儿子。”

“放肆!”蒋后瞪起双眼,锐利如锋的眼神与迦罗炎夜如初一辙。“这样的话不要让本宫再听见第二遍,不然即使是你,本宫也决不轻饶!”

迦罗炎夜仍在冷笑,只是眼底的寒冰深处,隐隐浮出一抹悲凉之色。

“儿臣告退。”

“等等。”蒋后沉声道:“你年纪也大了,封王之后也该立妃。最近不要出去惹事,老老实实等着你父皇给你指婚。”

“不!”迦罗炎夜脸色一变:“送我参军,削我军权,这些我都没有异议,但在婚姻大事上,我绝不任人宰割!”

蒋后眼睛一眯,刚要说话,迦罗炎夜冷冷地道:“因为我不想重蹈父皇的后撤!”

蒋后脸色一白。迦罗炎夜恭敬地行了礼,转身走出大殿。

温暖和旬的阳光缓缓地照耀大地,却丝毫没有照到迦罗炎夜的身上。

松开双手,手心已被不长的指甲嵌出血迹。

皇家无亲情。迦罗炎夜,你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比你自己,更爱你……

迦罗炎夜望着华丽空洞的皇宫,再次在心里提醒自己。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去爱任何人!你,只有你自己!钟情15

“二皇兄。”

一声欢快清脆的声音远远响起,随之飞奔而来的,是一个娇小亮丽的身影。

“二皇兄。”德馨张开双臂扑了过来,一头撞进迦罗炎夜的怀里。

“德馨。”迦罗炎夜一向冷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真心愉快地笑容。

他怎么忘了,他还有一个贴心亲密的妹妹。虽然不是同一个母父,但不知为何,这个大齐国最可爱的天之骄女,从小就与他感情最好,甚至比与他的亲哥哥迦罗真明还要亲厚。

“二皇兄,你回来这么久怎么都没来看我。”德馨公主嘟嘴抱怨。

“我这不是来了么。”迦罗炎夜微笑道。

“我知道,你被父皇罚了禁足。”

迦罗炎夜顿了顿:“是呀,所以德馨不要怪我。”

“我不怪你,都怪那个楼家的三公子!”

迦罗炎夜奇道:“此话怎讲?”

德馨撇撇嘴:“谁叫他那么笨,竟被二皇兄的箭射到,害得皇兄被罚。”

“哈哈哈……”迦罗炎夜大笑起来:“你这丫头。”

不过被她这么一提,倒是想起那个楼清羽来。听说他这些日子对太子都避而不见,想必是那日从自己的举动中看出了几分了然。如此头脑清明又聪慧敏锐的人倒是少见,那般年少俊雅的外表下,不知藏着多少心机。

迦罗炎夜念头一转,忽生探望之意。在宫里陪了德馨一阵,出了宫,却并未回府,而是缓马而行,向楼相府而去。未到相府门口,便看见三人转过街角,有说有笑的行来。

傍晚夕阳如浴,缓淡而下,青石道上铺了一层细细的金。为首那人蓝衣如天,白云碧洗,脸上的笑容温宁中透着娇宠,清澈温馨,含着说不出的暖意。

迦罗炎夜忽然呆住。只觉那人的笑面,恍如自己求而不得的瑰宝,直直撞进心里。

“秋儿,你再吃下去,肚子就要撑破了。”楼清羽忍不住再次提醒他。

秋儿打个嗝:“少爷,这聚福楼的糕点果然名不虚传,秋儿就是撑死也要吃个够本。”

楼清羽娇宠地对他笑笑,摇头道:“早知道便不该给你打包。你若喜欢,下回我再带你去吃,如此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而且,只怕很快便要生厌了。”

“才不会。”秋儿对他做个鬼脸,对沈秀清道:“沈公子,你可不知道我家少爷,来京三个多月了,出门的次数寥寥可数,秋儿若是等少爷下次再带我出门,可不知是何年何月呢。”

“哈哈,你还真是个大家闺秀呢。”沈秀清笑着斜瞟楼清羽。

楼清羽笑而不答。他总不能说是对古代的乏味可陈的娱乐休闲生活失望透顶吧。白天的乐趣不过是去茶馆喝喝茶听听书,要不去逛逛街买些书画笔墨什么的,他的兴趣都不大。晚上呢最多也就有个烟花柳地的寻欢作乐之处,楼府家教严谨,也不会让他去的。

“喂,下回我带你去个好去处。”沈秀清暧昧地捅捅他的胳膊。

那种神情楼清羽在上辈子的同事中见得多了,敬谢不敏道:“多谢了,我现在可是待考的仕子,一切等我明年大考之后再说吧。未成功业,清羽可不敢妄触家父的家教。”

“我倒忘了,你竟是楼相的儿子。”沈秀清这才醒起他的身份,不无惋惜地道。

“嘿,你是什么意……咦?二殿下?”

三人停下脚步,马背上那沉静如松的身影不是大齐国尊贵的二皇子迦罗炎夜是谁?

沈秀清和楼清羽上去行礼。迦罗炎夜望着楼清羽道:“伤好了?”

楼清羽很不喜欢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狮子骢原本便是马中之王,停在不宽的街道中央将道路挡住大半。他还不从马上下来,从容平淡的神态中总是带着一种高贵倨傲。

“多谢二殿下关心,已经好了大半了。”

楼清羽心想你既然如此不礼貌,我也不必太客气,只淡淡地应道。

迦罗炎夜在马背上久久望着他,没有说话,一向锋利冷淡的视线似乎变得更加深沉。

这种奇异的凝视与沉默久得让楼清羽微微怪异起来,不由抬头看看他,却见他已瞥开视线,望着自己身后。

秋儿瑟缩了一下,抱紧怀中的东西,有些无措。

他本是从小卖到楼家的奴才,五六岁时就被遣到江南乡下服侍三公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此时见到这个听说很厉害的二皇子,连礼仪都不太懂,只是小心地跟在少爷后面。二皇子看他的眼神让他心中惶恐,不由自主地向少爷身后缩了缩,害怕地低下头。

沈秀清打破沉默道:“二殿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嗯,过来看看楼三公子,听说这半个多月闭门谢客专心养伤,没想到好得这么快。”迦罗炎夜回答沈秀清的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楼清羽。

楼清羽想不出话来,道:“二殿下既然来了,要不要进屋坐坐?”

迦罗炎夜点头:“好。”

楼清羽一愣,干笑道:“那,那有请。”

迦罗炎夜从容下马,随他们走到楼府正门,门内的仆役匆匆迎了出来,却见远处拐出一辆双辕马车,不紧不慢地行近停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撩开门帘,五根手指圆润晶莹,跟嫩葱尖似的。

太子探出头来,清目朗朗,对着楼清羽微笑。

“清羽,好巧。正要探望你,你倒出来了。”

楼清羽嘴角一抽,可没那么高兴。

今日大凶,不宜出门。

两尊大炮又撞上了,表再让他当炮灰!!!立妃不过楼清羽预料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迦罗真明跳下马车,拉住楼清羽的手问:“伤好些了吗?来了好几次,不巧都未见到你,心里着实担心。”

楼清羽想抽回手,却看见迦罗真明眼中真诚的关切,便没好意思动,微笑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迦罗炎夜淡淡上前行礼:“臣弟见过太子。”

“臣沈秀清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点点头,目光在三人之间巡视。

楼清羽轻咳一声,道:“太子殿下要不要也进府坐坐?”

“皇弟也是来看清羽的吗?”

“不是。路过而已。”迦罗炎夜态度忽然冷下来,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聊。”说完也不理会楼清羽的错愕,跨上狮子骢径自走了。

沈秀清望了他一眼,匆匆向太子行礼告辞,也追着二皇子的背影去了。

楼清羽只好对太子笑笑,请他进府。心里还在捉摸迦罗炎夜怎么变脸这么快?本来还以为他会和太子再对干一场,谁知扭头走人了?

“清羽,上次的事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

楼清羽微微一愣:“太子此话何讲?”

迦罗真明歉意地道:“上次带你去猎场没有照顾好你,害你受伤,是我的不对。”

“太子多虑了。清羽并未放在心上。”

楼清羽对太子的好感大升。他贵为一国太子,位高权重,竟然为了这件事向他道歉,确实让他感动。

迦罗真明迟疑了一下,道:“其实炎夜也不是有心的,看他这几日也给你送来了许多东西,心里也是愧疚的。”

“清羽明白。”

迦罗真明叹了口气:“他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大概在战场上呆久了,难免脾气不好……”说着顿了顿,忽然问道:“那天晚上在军营中,没事吧?”

楼清羽神色不动地道:“没事,那日多亏二殿下照顾呢。”

“嗯,这样就好。”迦罗真明沉思地望着他,过了片刻,转换了话题:“上次也没来得及和你细聊。你上回说的智商情商,十分有意思。我回去想了想,确实有精辟之处。”

楼清羽早把这事忘了,笑道:“我随口胡说的,太子倒当真了。”

迦罗真明微微一笑:“清羽,以你之见,像那些智商很高但情商过低者,嗯……就是那些所谓的书呆子,可有什么办法提高他们的情商?”

“哈哈,情商这种东西,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后天因为环境等原因造成。不是说提高就能提高的。”

“哦?”

楼清羽见太子面色认真,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连忙谨慎道:“其实提高也有办法,不过要因人而异。太子为何要问这个?”

迦罗真明玩笑道:“因为朝廷上,确实有许多情商过低的……书呆子。”

楼清羽听说拥护太子一派的多是保皇党,顾名思义,一听就是保守派,想必‘书呆子’是多些。

“书呆子也有书呆子的好处,太子殿下不必为他们的性情苦恼。只要把他们放在合适的岗位上,一样可以发挥自己的功效,只要知人善用即可。”

太子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楼清羽下午出门一趟,此时已经有些困倦,却不敢言明。好在迦罗真明实是个体恤的人,很快看了出来,便告辞了。临走嘱咐他好好休息,小心手臂等等,关怀倍切。

晚上楼清羽躺在床上,摸摸右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回想下午发生的事,总觉得那个二皇子态度怪怪的,却又想不出什么,转个身睡觉了。

此后过了几天,伤势渐愈,朝廷上传来了二皇子交了兵权,即将封爵立妃的事。楼清羽也没当回事,继续自己的‘学业’生涯。

这日午后,楼清羽正在南院里和述文做‘斗争’,忽然下人进来,说楼相找他。楼清羽立刻扔了笔杆子,来到楼竞天的书房。

进屋一看,大哥二哥都在,各个面色沉重,看见他进来目光齐齐射来。

“父亲。大哥。二哥。”楼清羽不明所以,和各位见过礼,见大家都不说话,问道:“不知父亲传孩儿前来有什么事吗?”

楼相望着他没有说话。楼清翔忍不住道:“三弟,你和二皇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楼清羽茫然。

“你还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二皇子今天……”

“翔儿。”

楼竞天喝斥一句。楼清翔闭嘴,看了看楼清羽,退到一旁。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

“羽儿,我问你,你和二皇子可有私交?”

“私交?”楼清羽不明所以,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孩儿只与他见过两次面,谈不上什么私交。”

“那你怎么和他在军营留宿一夜?”

楼清羽一愣。当时迦罗真明为了让楼府放心,只说他在郊外猎场受了点伤,晚上在他的太子府休息,并未提迦罗炎夜军队私驻留宿军营之事,怎么此时……

“呃……当时我受了伤,太子殿下和二殿下见我伤势严重,赶回京城不太方便,就……”

“这么说,你确实留宿了?”楼清扬打断他。

“是。”

清扬和清翔都脸色一变,望向楼竞天。

“父亲,到底怎么回事?”楼清羽有些不耐地问。

楼竞天海一样深的眸子静静凝视他片刻,沉声道:“二皇子迦罗炎夜今日在大朝上向圣上上书,要立你为皇妃。”

“什么!?”饶是楼清羽见多识广,处事不惊,此刻也忍不住惊叫出声:“皇妃!?”第18章“这不可能。”楼清羽不敢致信地道,脑子一转,又道:“再说我是男人,按照大齐律法只有双儿和女子才能成正妻,男子根本不行。”

在大齐国,虽然男子地位最高,但双儿和女人在婚嫁方面的地位相若,男人若是做小倌或娈童,地位反而不如他们。这一点和中国古代十分相似。因为男人不能生育,所以根本无法登堂入室。

就像同性恋在21世纪仍然属于边缘情感一样,这里男人与男人,双儿与双儿,都一样属于同性恋范畴。大概生物界异性相吸是大自然的法则,所以对于拥有与自己相同器官的同性,彼此间的吸引力还是很小的。即使是这个拥有三种性别的世界,双儿与双儿之间成婚的事情也十分罕见。

楼清翔道:“你知道什么呀。问题就在这里!今日二皇子上书时,根本就没说你是男人,而说你是一个双儿!”

“什么?”

“而且他言之凿凿,说当日你们在军营之中已有夫妻之实,你双儿的清白之身已经被他破了,所以一定要立你为妃,给你一个交代。”

楼清羽怒道:“笑话!我是双儿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和他有什么夫妻之实!”再一转念,又有些心安:“我是不是双儿只要验一验身不就知道了吗!撒这种大谎一下子就揭穿了。父亲,您可曾与皇上说明孩儿的性别?”

楼竞天没有说话。

楼清羽虽然心里知道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仍然期待地又问一句:“父亲?”

楼清扬无奈地叹口气:“清羽,问题就在这里,我们不能对皇上说明你的性别。”

“为什么?”楼清羽一愣,却见众人都不说话。

沉默半晌,楼清羽渐渐明白过来。

二皇子是谁?是皇上的小儿子!是大齐国声威赫赫的王爷和少军神。他说自己是双儿,而且还与他有过夫妻之实,众人必定深信不疑。如果楼相此时蹦出来说我儿子是男人,那岂不是在指责二皇子撒谎?让二皇子面子何存?

再弄不好,若二皇子一口咬定与自己发生过关系,那就说明他是喜爱男色之人。迦罗炎夜身为堂堂一国皇子,又在百姓和军队中有不可替代的威信与力量,如果传出他喜爱男风,岂不是皇室丑闻?大齐国国威何在?

若再严重点,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皇上是相信自己的儿子还是相信楼相?若是相信自己儿子,那楼竞天说他是男人,就是犯了欺君之罪!若是相信楼相,那迦罗炎夜当众声称与他发生过关系要立他为妃,就是挑明了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大齐皇室又岂容这种丑闻?

楼清羽一刹那间已经想明其中的种种厉害,脸色一变再变。

这个迦罗炎夜果然厉害,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楼竞天见楼清羽神色瞬息万变,片刻工夫竟渐渐沉凝下来,目光中一片了然清明,不由暗自惊异这个儿子的头脑聪慧。

楼清羽沉声道:“父亲,您答应了吗?”

楼竞天也为此事恼恨不已。自己好端端的儿子平白成了双儿,还被背上污名,却偏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由冷道:“你让为父怎么拒绝?二皇子一口咬定了你们的关系,养出如此一个行为不检的双儿已是为父的过错,为父又有什么脸面拒绝二皇子的提婚?”

楼清羽气得眼前发昏,牙根痒痒。

好你个迦罗炎夜,根本不给人退路啊。连楼相这样一个老狐狸都被你耍得团团转,束手无策了!

“孩儿明白了。”楼清羽咬着牙道:“孩儿有些事要亲自去找二皇子问个明白。”说完一甩手出了书房。

“清羽……”清扬清翔想要阻拦,却被楼竞天唤住。

“站住!让他去!”

“父亲?”

“既然此事已经跑不了,倒不如让他早点问个明白。”

一口气奔到二皇子的王府前,楼清羽跳下马背,直向府里冲去。

“站住!什么人?”

“让开!”

楼清羽一拳一脚,将两个侍卫打倒,里面又奔出更多的侍卫。

楼清羽此时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正想找人练手,不由拿出上辈子的狠厉劲,大开打戒。

他在楼府养尊处优之余不忘练武强身,这个身体早已调养的好了,此时虽然力气不如从前,但身手却丝毫不简当年。片刻工夫,二皇子手下这些训练有素的卫队竟然倒下了一小半。

“住手!”一个领头将领奔过来急唤:“不可对未来的皇妃无礼!”

众人皆是一惊,齐齐停下手来。

楼清羽认出那人正是当日迦罗炎夜手下的羽督护卫陈竟,听他竟唤自己为未来皇妃,心中怒火更炙,反手给了手下那人一拳,大踏步的走过去。

“迦罗炎夜在哪里?”

陈竞惊了一跳,见眼前人俊美如初,只是一双眸子深沉似海,里面翻着惊涛骇浪,气势骇人。

“二殿下在后花园,说若是您来了……”

楼清羽不等他说完,已直向后花园奔去。

他虽不认得这里的路,但古代的建筑物风格都差不多,凭着特有的敏锐和直觉,很快便让他找到了目的地。

楼清羽猛然看见迦罗炎夜的背影,有一瞬间以为认错了人。

他只穿着一件白色青墨的长衣,腰间松松系了条锦带,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站在一株桃树下,伸手逗弄着挂在树上的鸟笼子,削瘦的背脊竟然显得有几分单薄。

楼清羽没有想到在厚重威武的黄金盔甲下掩盖的是这样一个清瘦的身体,一时无法把他和那个高高在上倨傲冷漠的男人联系在一起,直到他开口说话才回过神志。

“你来了。”

冷冷的声音,冷冷的眼神。楼清羽再度感觉到上次见面时的古怪。

如果说以前的迦罗炎夜给他的感觉像把没有鞘的剑,那么自从上次见面之后,迦罗炎夜给他的感觉就像变成冰冻千年的石块,冷的没有温度。质问“为什么?”楼清羽努力压制自己的语气。自从重生之后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平和的没有脾气了,现在才发现脾气还是在的,只是没有人激发它而已。==

迦罗炎夜看着他。卷起的衣袖,凌乱的衣衫,潮红而激动地面容,一双清澈的眼睛亮的可与耀日争辉,里面燃烧的是熊熊怒火。

“不为什么。我想!”

迦罗炎夜没有温度的回答好像一盆冷水,却没有浇熄楼清羽的愤怒。

“你想!?”楼清羽提高声音:“我是男人!不是双儿你知不知道!”

“你是双儿。”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你是。”

“我不是!!!”

……

迦罗炎夜不再说话,微微侧头望着他,那神情让楼清羽为自己刚才幼稚而没营养的对话更加愤慨。然后迦罗炎夜不紧不慢的一句话,差点把楼清羽气炸了“我说你是,你就是。”

深吸口气。再吸口气。

楼清羽拿出呼吸调节情绪法,不断在心里说:冷静!冷静!冷静!!!

啊啊啊——

强权之下无人道啊!

楼清羽终于有些悲哀的发现自己被强迫“变性”了。

“为什么是我?”

“我已经回答过了。”

“这不是理由!”楼清羽怒目审视他:“是因为我是楼相的儿子?还是我哪里得罪过你?”

迦罗炎夜皱眉:“我说了,只是我想而已。”

“我们只见过两次面吧?你射了我一箭,我在你的大帐留宿一夜,还有上次碰见一面。我不认为这两次相遇哪次能让你对我感兴趣。”

“你只要知道,你即将成为我的王妃。”

楼清羽迷眼:“我不会。皇上还没有下旨。”

“他会下旨的。”迦罗炎夜的神色很平淡,好像在说的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楼清羽心下一凉,隐隐感觉到这句话的分量。这件事连楼竞天都不能在朝上反驳,只怕很有可能成为事实。

可是……他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怎么能嫁给另一个男人?

虽然他在大齐已经生活了三年多,表面上好像也已经接受了这里的风俗制度,可是骨子里,他仍然是二十一世纪那个独立自主的男人——肖锐!对于‘嫁人’这件事,他从心底里感到茫然和反抗。

“不管怎样,我不会‘嫁’给你。”楼清羽加重那个‘嫁’字,“我一定会让你打消这个念头。”

迦罗炎夜轻轻一笑:“清羽,你忘了?我们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为了你的名节,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我们没有肌肤之亲!我也不用你负责!”楼清羽怒吼。

迦罗炎夜转移话题:“明天晚上宫里招待津国使臣,你也出席。”

“你让我去我就去?!我为什么要出席?”

“因为圣上会下旨让你去的。”

楼清羽终于忍不住,冲上去揪住他的衣襟,将他紧紧压在桃花树下。

“迦罗炎夜,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迦罗炎夜侧头望着他,忽然露出一抹意喻未明的笑:“也许想做这个吧……”

话未说完,他已反手扣住楼清羽的头颅,重重向他的唇上压了过去。

这是第二次!

楼清羽没有反抗,只是一直怒瞪着他,直到他的唇离开自己的。

“唉。清羽,上次我告诉过你,亲吻是要闭上眼睛的吧。”

“二殿下,我也告诉过你,亲吻是要看对象的。”楼清羽已经怒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甩开他的手,动作优雅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然后轻描淡写地道:“别告诉我你是喜欢我才这么做,我会吐。”

迦罗炎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一瞬间似乎有什么情感一闪而过,但速度快的让人来不及把握。他站直身体,面无表情的冷道:“明晚,晚宴。还有,作为一个双儿,以后出门别忘了带个双儿小厮。”

“我不受人威胁。”楼清羽也冷道:“迦罗炎夜,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迦罗炎夜抿了抿嘴角。

楼清羽头也不回的走了。

离开二皇子的府第,楼清羽有些茫然。他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的有多么底气不足。他从来习惯了掌握自己的一切,除了童,没有什么人能让他感到没有把握。可是到了这个皇权超越一切的封建社会,楼清羽第一次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无奈。但是无论怎样,他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嫁人?笑话!如果让他娶老婆,他倒是不介意的。宫宴楼清羽所在的这个世界,周围一共有五个国家,其中以大齐为中心,其他几国散落四边,很有点古代中国四方来夷的感觉。朝代上有点倾似于中国的大唐盛世。

津国是大齐邦国,位于大齐领土的南边,国土面积不大,但是人口众多,生活富庶,是个平和安定的国家。其资源丰富,国内有数座金银矿脉,一直受到其他诸国的垂涎。大齐是泱泱大国,本身便很富庶强大,也很乐意照顾一些依附于它的小国。因此津国每年送上一定的贡品,受大齐庇护,互惠互利。三年前大齐国的皇双子沉落郡主下嫁津国太子,双方更是缔结了更加友好的姻亲关系。

楼清羽并不想参加此次盛宴,可是皇上口谕,三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带亲属参加,以楼清羽此时的处境,更加跑不了。

楼清羽与楼清翔同乘一车,跟楼竞天和楼清扬的马车后面,缓缓向皇宫驶去。

“清羽,第一次进宫,紧张吗?”

“还好。”楼清羽心不在焉地扯了扯身上华贵正式的礼服,有些郁闷地问:“二哥,为什么我的衣服和你不一样?”

楼清翔道:“未满十八岁的双儿,都要穿这种双儿特有的服饰的。等过了十八岁举行成人式后,才可根据将来行夫道还是妇道选择自己的衣服。”

楼清羽胸口一窒:“若是选了妇道,是不是就代表将来要嫁人了?”

“是。不过也不一定,也有例外的。”

楼清羽不说话。

楼清翔张张口,想安慰他,但是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作罢。

马车摇摇晃晃地进了宫。楼清羽随楼清翔下了车,楼清翔道:“宫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帮亲戚官僚应酬罢了。皇上人挺好,你不用紧张。其他的人知道你的身份,也不会特别为难你。你跟在我身边,不会有问题。”

楼清羽点点头。虽然对这种宫宴不是很在意,但楼清翔真心把他当弟弟关照,仍然让他很感动。

这次宴会十分盛大,因为要招待别国使臣,所以场面比一般的宫宴高档很多,有点像楼清羽以前看的国内电视剧《唐明皇》里的感觉。

楼清翔虽然说了要照应他,可是宫里那么多熟人,一会儿一个上书的儿子过来打招呼,一会儿一个礼部大臣的双儿和他说话,渐渐也顾不过来了。不知什么时候,楼清羽便一个人落了单。

他倒也不在意。跟在楼清翔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楼相的三儿子,哦不,是双儿,是二皇子前些日子求婚的对象,因此分外受人瞩目。这也让楼清羽越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变性’的事实,郁闷得无以复加。

御花园里花团锦簇,香巾暖帕,端得是妩媚风流,情趣盎然。

楼清羽避开众人,寻到御花园的僻静之处。远处的歌舞之声缓缓传来,遥远得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

楼清羽靠着树干坐下,随手扯下一片树叶,放在唇边轻轻吹着。

离开小镇的时候是初夏,现在已经快要入秋,炎热的夏季就这样在京城浑浑噩噩的过去了。想起这几个月,尤其是最近,真是风波迭起,措手不及。

必须想个办法,让迦罗炎夜打消对自己的念头。可是关键的是,楼清羽不知道他为什么选中自己。

如果是为了拉拢楼相,清翔应该是更好的选择。虽然他已选了夫道,正式行了男子的成人礼,但他是名真正的双儿,不说别的,光是能为迦罗炎夜生儿育女就是绝佳优势。而将自己‘指鹿为马’,怎么也不可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干巴巴的娶个男人有什么意思?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对自己有兴趣。

英国的同性恋很多,对这种事楼清羽并不陌生。以前在英国空军时也曾被男人追求过,可是真想不到在这个保守的封建社会也有这种人。自己什么时候魅力这么大了?

楼清羽苦笑,唇边的树叶发出零碎的音律。

“清羽。”低沉柔和的声音响起,迦罗真明拨开浓密的草丛,对着树干下的他笑道:“怎么躲在这里?”

“太子殿下?”楼清羽一愣,“您怎么在这里?”

“这个……”迦罗真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下巴,在他身边坐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来想去前面的大殿,结果糊里糊涂地跑到这边来了。”

楼清羽无语,忘记太子是超级路痴一名。

“不过幸好,在这里遇到你。清羽,对不起。”

楼清羽顿了顿,笑道:“殿下,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清羽,我会让他打消念头的。”迦罗真明郑重道:“你是男子,不是双儿,炎夜说的话我完全不信。当时你们只是初次见面,他又射伤了你,怎么可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让父皇为你们指婚。”

楼清羽眼睛一亮。他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光靠他一人,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对抗皇上的意志。

“太子殿下……”

迦罗真明道:“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我不知道炎夜是怎么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父皇为了撤销兵权的事正对他心怀内疚,他这个时候说什么,父皇都不会拒绝,所以此事一定要慎重。”

楼清羽犹豫了一下:“皇上……到底知不知道我的真实性别?”

迦罗真明扯扯嘴角,没有说话。

呵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楼相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是不是双儿,皇上又怎么会不知道。

“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二殿下打消对我的念头。”楼清羽觉得还是釜底抽薪这一招最保险。

迦罗真明望着他,忽然道:“炎夜从小喜欢与我对着干,只要我想得到的,他总会想办法抢过去。”

楼清羽一愣。

迦罗真明苦笑:“所以,还是我害了你。清羽,对不起。”反击楼清羽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还是炮灰。苦笑道:“太子殿下,不要愚弄清羽了。清羽自认为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可以让两位殿下抢来抢去。”

“这事说不好。”迦罗真明微微侧首望着他,一缕黑发从金冠中垂在腮边,神情有些妩媚。“清羽,你自己看不到,你身上有种很奇妙的气质,和你的年龄不般配,让人十分心宁。我初时遇到你,因为你是楼相的儿子,自然走得近些。不过后来,却越发觉得你与众不同。”

楼清羽摇头道:“我与别人没什么不同,太子殿下抬爱了。”

迦罗真明叹口气:“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无论如何我不会让炎夜强迫你为妃。”

二人正说话间,树丛外面有人唤:“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找我的人来了。”迦罗真明欣喜地道,拉着楼清羽站起身来。

楼清羽正要说我不想出去,就听见另一个低沉声音:“找到太子殿下了吗?”

楼清羽立刻听出是迦罗炎夜的声音,想要甩开迦罗真明的手,已是不及,被他拉着手拖出了树丛。

“炎夜?”迦罗真明看见迦罗炎夜也是一愣。

迦罗炎夜望着二人携着手从树丛后面冒出来,眼神一闪,神情却不变:“太子殿下,皇上找你很久了。”

楼清羽见迦罗真明还不松手,微微挣了一下。迦罗真明紧了一紧,松开握着他的手。

“知道了,本宫这就过去。”迦罗真明望望楼清羽,见他垂着眼睛没有说话,看了迦罗炎夜一眼:“皇弟不和本宫一起去吗?”

“臣弟随后就到。太子先行吧。”

迦罗真明有些不放心,可是侍从们催得急,又觉得光天化日在皇宫的御花园中不会有什么事,便匆匆带着侍从去了正殿。

迦罗炎夜待迦罗真明走远了,回头看着楼清羽,见他一身双儿的打扮,面色平淡地道:“和太子聊得很开心?”

“巧遇而已。”楼清羽不想和他牵扯不清,道:“清羽告辞了。”说着转身要向另外一个方向行去,却被人猛地扯住手腕。回头看见迦罗炎夜抿着唇望着他,神色倨傲,却不说话,心中烦闷,讥笑道:“二殿下放心,清羽知道自己的身份。清羽和太子没什么瓜葛,和二殿下更无交集之处,还望二殿下手下留情,放清羽一条生路。”

“怎么,嫁给我就没了你的生路?”

“堂堂男儿,却做双儿打扮,这番折辱,也甚够了!”

迦罗炎夜神色阴沉:“你觉得做本王王妃,折辱了你?”

“清羽不敢。清羽若是女子或真正的双儿,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的意思还是不高兴。”

楼清羽似笑非笑:“若易地而处,只怕二殿下也高兴不起来。”

迦罗炎夜扣紧他的手腕:“不管怎样,你都要嫁给我!”

这兄弟俩说话还挺像。

楼清羽反手一切,用力挣开束缚,冷笑道:“你我二人同是男子,谁嫁谁还不一定呢!”

迦罗炎夜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微微错愕地睁大眼。

楼清羽第一次看见他这幅模样,觉得出气的同时,竟隐隐觉得有几分可爱,不由起了调笑之心,靠近一步,右手悄无声息地揽到他身后,贴他极近地道:“若二殿下执意让清羽嫁给你,清羽过门之后必定竭心尽力的伺候您,务必让您满意。”最后几个字说得极慢,右手抚到他身后,忽然在他腰际某处重重捏了一把。

迦罗炎夜大惊,立时变了脸色,身子猛地僵直,向后退了一步。

楼清羽选的那地方,用的那力道,都是上辈子从无数艳史中积攒的老道经验,一般人无法比拟,迦罗炎夜从未遇到过,一时哪里招架得住,因而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楼清羽见状忽然灵光一闪,大有出了恶气的感觉,更加暧昧地笑道:“二殿下的腰……柔韧得很哪。”

迦罗炎夜气得脸色发白:“你……”

楼清羽干脆再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身上,清澈的眸子微微眯起:“二殿下,既然我们同是男儿,玩一玩也没什么了不起。二殿下既然对清羽感兴趣,清羽愿意奉陪。”最好你玩腻了放弃娶我的念头。

不过最后这句话只是放在心里,到底没有说出来。

“你、放肆!”

“放肆?殿下,你对我放肆了好几次,我是不是该回报一下。”

楼清羽舔舔嘴,一种久违的感觉虏获他的全身,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那种居高临下掌握主动地感觉。他发现自己被三年多的韬光养晦磨平了性子,他忘记站在主动的位置也许能给他带来更大的便利。

“你……”敢!

后面那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迦罗炎夜已被楼清羽一把按到身后的树干上,随之覆上的是滚烫粗鲁的双唇。

“就让清羽教教殿下,什么是真正的吻吧!”

楼清羽,不,应该是锐,肖锐。他的吻技比迦罗炎夜不知先进了多少年,那花样,那技巧,不是尚未成年便去了军营的二皇子可以想象的。他被迦罗炎夜吻了两次,第一次是震惊,第二次是冷漠,完全没有回应。但这两次,已足够让他了解迦罗炎夜的弱点。接吻虽然是男人天生便会的本事,但技巧,却要靠经验的积累。

迦罗炎夜大惊之下措手不及,被他占了先锋。中途变招试图反败为胜,却被前所未有的冲击击溃了神志。

楼清羽紧紧地将他禁锢自己与树干之间,左手按住他,右手摸索伸入他的礼服中。迦罗炎夜恼羞挣扎,却忘记楼清羽是左撇子,右半边身子被他大力按制住,左边则紧压在树干上。

“放……”迦罗炎夜挣出一个字,即刻又被堵住双唇。灵滑的舌头随着主人的意志在他口腔内攻城掠地,让他疲于挣扎。炙热的触感挑逗着男人的生理极限,理智昏昏然快要不翼而飞。而下一刻,自己的分身被一只温热的手灵巧的握住,让他不由浑身一紧,心底终于浮上一层淡淡的惊慌。拒婚楼清羽那双美丽的眸子不再清澈,里面闪烁的是深沉难明的欲望,沉甸甸的魄人心弦。

迦罗炎夜心中一颤。敌人百万大军的逼迫不能让他后退,血流成河白骨成堆的场面不能让他恐惧,可此时,在楼清羽陌生的眼神和气势下,他竟觉得微微颤栗。

“放开我!”他眯起眼,努力镇定。可自己的分身被人撩拨,让他的话语有几分无力。

“放开?殿下确定吗?”楼清羽忽然用力,右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熟练而老辣地来回搓弄。

迦罗炎夜倒抽口气,咬紧下唇,左手飞快翻入衣下,似要去抵挡楼清羽的攻势。

“呵呵……”楼清羽轻笑,在他耳边呼了口气,撩起大片的红晕和竖起的颗粒。

“殿下不必紧张,很舒服的。来,让清羽好好伺候你。”

他的声音异常低沉,充满蛊惑力,让迦罗炎夜坚定的意志竟然动摇了,喘息不定地软下了手。

“乖……殿下没试过吧……被别人这么伺候,是不是比自己来爽多了?怎么样……殿下喜欢吗……”

楼清羽充分发挥心理攻势加一点点催眠技巧,贴着他的面颊在他耳边轻咬。

迦罗炎夜浑身轻颤,突然抖了抖,喘息一声,竟在他手里泄了出来。

楼清羽没想到这么快,愣了一下,心中暗笑。没想到看上去深沉老练的迦罗炎夜,在这种事上却意外的生涩。

迦罗炎夜一瞬间有些迷茫,随之而来的是说不清的羞恼与窘迫,最后这些统统化为一个简单的词汇:愤怒!

“楼、清、羽!”

“怎么?”楼清羽抽出手来,当着迦罗炎夜的面掏出手帕擦了擦,“殿下不爽吗?”

迦罗炎夜脸色发黑,凌厉的眼神中找不到刚才情欲迷蒙的影子。他飞快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紧紧盯了楼清羽片刻,忽然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楼清羽轻笑:“二殿下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迦罗炎夜似乎一瞬脸红了一下,很快又沉凝下去,沉默地望着他。

楼清羽心中佩服他的敏锐,不过灵魂之说缥缈无稽,即便是这个封建迷信的社会和时代,人们仍然对它持质疑态度。因此只要他不承认,没有人会说他不是楼清羽。迦罗炎夜会怀疑并不奇怪,毕竟自己刚才的表现和平时大相径庭。可是他却觉得很爽。看着迦罗炎夜这样强悍冷漠的人在自己手下情欲迷茫,是个男人就有成就感。

楼清羽不是同性恋,不过他并不反感和一个男人谈恋爱,但前提条件是心甘情愿,而且他在上面。

楼清羽想到这里,轻轻笑了笑,掸掸自己的衣服,拱拱手道:“宴会就要开始,清羽先告辞了,二殿下慢走。”说完,潇洒的转身离去了。

宴会在曲阳宫里举行,楼清翔看见楼清羽,一把把他拉过去。

“你刚才去哪里了?宴会马上开始,大哥和我找你好久了。”

“对不住二哥,刚才在后园看到只小鸟,可爱极了,忍不住逗弄了会儿。”

迦罗炎夜跟在他后脚进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从二人身旁经过。

楼清翔笑道:“你这小子,一只小鸟有什么好玩的。快快随我入席吧。”

楼清羽轻笑着和他步入大殿,寻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大齐国的盛宴果然不同凡响。在津国献上贡品之后,宴会正式开始。席间歌舞悠扬,琴瑟喧鸣,自不必说。

楼清羽品着美酒佳酿,眼神不时瞟向高高在上的几位主公。

皇上的年纪比他想象的年轻些,本以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但此刻看了除了精神有些不济外,模样也就像四十来岁,可见平时保养得当。皇后蒋氏容貌端丽,清雅难言,脸上的冷漠的神态和迦罗炎夜惊人的相似,如此重大的场合,连一个笑容都吝于施舍,只在和皇上太子说话时露出一些温意。

迦罗真明与蒋皇后分别坐在皇上的左右手边,面上一直挂着盈盈笑意,向他这里望来几眼,目光中掩不住淡淡关怀之意。

楼清羽对迦罗真明的真诚和亲切很有好感,每每遇到他的目光,便回一个温和柔雅的微笑。

迦罗炎夜坐在靠下第二个主位上,席间一直沉着脸,未曾往他这里望来一眼。

楼清羽此刻索性坦然处之,与楼清翔一起欣赏良辰美景。有些事情多想无意。

不过这种惬意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便被津国使臣的话语打乱了。

“陛下。我皇素闻陛下二位皇子天纵英才,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二皇子殿下聪慧过人。我皇膝下三公主今已及年,愿与大齐再结秦晋之好,携手共进。”

台下一片喧哗之声。

皇上道:“此事甚好。只不知津国国主愿将三公主嫁给朕哪个皇儿呢?”

津国使臣道:“太子殿下身份尊崇,宽宏仁义,若能与太子殿下缔结百年之好自然是良缘佳话。”

皇上刚点了点头,使臣话锋一转:“只是太子殿下已立正妃,听闻太子与太子妃感情极好,举案齐眉,三公主不愿破坏太子家室和谐,听闻二皇子殿下尚未婚配,愿嫁与二皇子为妃。”

此话一出,台下静寂无声。

皇上转头对迦罗炎夜道:“皇儿意下如何?”

迦罗炎夜看了蒋太师一眼,又望望蒋后,道:“父皇忘记儿臣前两日上奏,欲立楼相三公子,双儿楼清羽为妃了吗。”

蒋太师道:“承蒙津国三公主厚爱,二殿下可以先立三公主为正妃,再纳楼相三子为侧妃。楼相宽宥,想必不会介意。”

迦罗炎夜淡淡地道:“太子夫妻琴瑟和谐,三公主尚不愿破坏,若炎夜娶了三公主再纳侧妃,岂不是玷污了三公主的一番心意?炎夜欲立楼清羽正妃在前,反悔在后,言而无信,岂是我辈所为。”

那津国使臣没想到二皇子竟会当场拒绝,不由怔愣当地。蒋太师和皇上也是一时无言。

迦罗真明道:“父皇尚未下旨,立楼清羽为妃之事可以容后再谈,三公主的一番心意却不可轻易辜负。”

“皇兄此言差矣。臣弟正是不想辜负公主殿下的一番心意,才要忍痛拒绝。三公主佳人难得,理应寻一良人相伴。臣弟自认无此福分,还望津使海涵。”

气氛一时尴尬无俩。

楼清羽不知道这个宴会是怎么糊里糊涂结束的。反正当他跟在家人身后退出大殿时,一双双眼睛都跟探照灯似的在他身上乱转。尤其是蒋太师和那个津国使臣,恨不得用眼神捅他一个窟窿似的。偏只有那个惹事生非的人,望也没有望他一眼。

看来自己韬光养晦了太久,是时候振作精神,为以后的路打点一下了。

楼清羽心中冷笑,肖锐啊肖锐,做了这么久与世无争的楼清羽,你还真忘了自己是谁。以后这堂庙之争,朝廷内斗,你少不得要掺进去了。大婚随后几天,真可用风起云涌来形容。从迦罗炎夜当众拒婚,到三公主指婚给皇上胞弟至亲王长子,再到楼清羽被正式指给迦罗炎夜为正妃,不过短短三天,一切尘埃落定。

“炎夜,皇位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比我和童儿,还重要吗?”

“……皇位是把枷锁,所有人都愿意为她生,为她死。可对我而言,她却是我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即使用尽所有的阴谋诡计,付出所有的情感亲情,无论任何代价,只要拥有了它,哪怕一点点,也许便不会再寂寞。”

原来你是那么害怕寂寞。原来,我并不能让你忘记寂寞。

当多年之后楼清羽终于问出那个问题,当迦罗炎夜终于坦诚回答了他,他才明白,在那个倨傲冷酷的身体,埋藏的是一颗多么孤独清冷的心。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把我打入冷宫吧。”

不是负气,不是怨愤。只是明白,只是怜惜。

自己从来不曾对他付出过真心。如此的感情,太痛苦。那么,就请把我忘记。不能让你不再寂寞,是我的错。请你解脱,请你放弃。荒凉的沙漠里,我不是那泉让你解渴的绿洲,我只是寂寞的骆驼,遇到的寂寞的仙人掌。

*********

大婚事宜正在紧张的筹备之中,一切都向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前进。

楼清羽丢掉了述文的书本,扔掉了男子的服饰,每日不能出门,被强迫着打点大婚的事宜。

楼相整天阴沉着脸,看不出神色。楼清扬看见清羽就长吁短叹,欲言又止。只有楼清翔依然故我,做他的嚣张双儿。每日来看看楼清羽,便是与他插科打诨,努力宽解他的心情。

与一干众人相比,楼清羽倒是意外的镇定。别人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似乎对于自己即将嫁人的命运已经接受。

“小弟,你毕竟不是真正的双儿,将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呗。”楼清羽对楼清翔笑道。

“别开玩笑,二哥是认真的。也许现在还没什么,但是再过几年可就瞒不住了。你是男子,若你一直一无所出,只怕皇室很难容你。”

“二哥,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楼清羽颇有深意的轻笑。

楼清翔困惑:“清羽,你是什么意思?”

楼清羽没有说话。如果他没有猜错,还来不及等众人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迦罗炎夜便已经达成自己的目的了。与津国三公主的联姻明显是蒋太师为了提高迦罗炎夜的地位而安排的,可是他却拒绝了。可见他的野心,比目前表现出来的还要大……

“二哥,帮小弟一个忙好吗?”

“什么忙?”楼清翔一贯大大咧咧,被楼清羽几句话打发过去刚才的问题,此时听他说帮忙,连忙拿出兄长的样子希望有所表示。

“小弟想要几样东西。”说着凑到楼清翔耳边说了。

楼清翔吓了一跳:“这……”

“二哥别担心,清羽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你也知道我只身一人嫁入王府,总要有点准备才不会吃亏啊。”楼清羽冲他眨眨眼,扯着他的袖子撒娇道:“二哥,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弟弟也。我现在被人陷害以男子之身待嫁,你还不帮帮我么?”

楼清翔一直是府里最小的孩子,此时突然有个弟弟让他照顾,还遇到了这种事,当然大大的增加了他的怜惜之意。此刻见楼清羽这模样,脑袋一热,便一口应承了下来。看着楼清羽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楼清翔决定就是父亲罚他,也要帮上小弟这个忙。

楼清羽在这个世界势单力薄,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他抓住一切机会从楼清扬楼清翔甚至仆从的口中探知朝廷上的所有消息,将它们汇总整理,得出自己想要的消息。

最近西南边境西岚国的挑衅日盛,皇上决定尽快给二皇子大婚,然后便要命他再挂军权率军出征。天威将军赫站连年事已高,皇上恐他不能胜任,又因为他军高盖主,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属意自己的二儿子,并承诺待迦罗炎夜明年出征回来,为他举行成冠礼时赐予他亲王爵位,因为这些缘故,大婚的日子定得很近,楼清羽在半个月后正式成为迦罗炎夜的王妃。

身穿双儿的大红喜服,端坐在宽大的婚床前,楼清羽面上盖着红巾,忍着嘴角的抽搐。

原来做女人不容易,做个双儿也这般不易。从凌晨寅时一刻开始折腾到现在,楼清羽只在中午的时候吃了点东西,接着一整天就像个洋娃娃般被人摆布不停,直到此刻送入洞房,终于安静下来。

伸手要扯掉喜帕,秋儿在旁惊呼:“少爷,不可以。”

楼清羽掀开一角,对屋里的人道:“除了秋儿,你们都下去。”

喜娘道:“王妃,这怎么成,您怎么能留个小厮下来?我们按规矩是要陪着您直到二殿下回来的。”

楼清羽冷道:“怎么?本王妃刚进门,你们就不听话吗?”

这话说得重了,气势又很压人,两位喜娘和几个双侍都是心中一跳,不敢回话。

“出去!”

几人退了下去,楼清羽一把揭开喜帕,坐到桌前狼吞虎咽。

“少爷,您慢点吃……”秋儿在旁红着眼睛帮他倒酒。自从知道三少爷要嫁给那个吓人的二皇子之后,秋儿的眼睛里的红色基本上就没消息过。

“呜呜呜,少爷……”

“你哭什么?”

“少爷,从今儿起您就是二殿下的王妃了,您、您……呜呜呜,这该怎么办呐……”

“好了秋儿,少爷我都认命了,你怎么还哭哭啼啼的不停呢。”楼清羽无奈,把他拉过来,在身上找了找,没找到手帕,便随手扯过喜帕给他擦。

“我好不容易说服父亲让你随我陪嫁,可不是让你哭成个小花猫的。”

“对不住少爷,您大喜的日子,秋儿真是不应该……”秋儿手忙脚乱的抹干眼泪。

楼清羽无奈地笑道:“什么大喜的日子。你家少爷又不是娶媳妇,是倒贴过去嫁人呢,喜从何来。”

“什么倒贴?”秋儿不明白,也不懂为什么自己好端端的少爷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双儿,还被皇上指婚嫁给了那个可怕的二皇子。

这可怎么得了。今晚新婚之夜如果被二皇子发现少爷男性的身份,不知道明早、明早会这么样……再说,他家少爷是、是男人啊,怎么伺候二皇子啊……

秋儿已经十四五岁,初知人事,在下房里和那些丫环双侍们调侃闲聊,也知道些这种事情,自从知道他家少爷要嫁人,已经暗暗担忧了不知多久。

“你不知道就算了。”

“那、那……少爷,今晚您和二殿下大婚,老爷有没有、有没有叮嘱您什么?”

楼清羽见他担心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笑,摸了摸他的头,温言笑道:“傻孩子,放心,你家少爷知道该怎么做。”

迦罗炎夜微微熏醉地踏进洞房时,见到的正是楼清羽这个清雅动人的微笑。

初夜

秋儿看见他进来吓了一跳,慌忙拿起喜帕往楼清羽头上罩,嘴里还嚷着:“少爷快快……”

“快什么。”楼清羽止住他的动作,道:“不要慌,你出去吧。”

迦罗炎夜盯着他,秋儿手一颤,担忧地看了楼清羽一眼,被他用眼神示意退下,只好慌慌张张地出去了。

迦罗炎夜看着楼清羽,见他随意地坐在桌边,手上还端着酒杯,想起他刚才的笑容,和此时的样子是天壤之别,心里有些不悦,却沉着气没有说话。

楼清羽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道:“喝完交杯酒,我们就是夫妻了。二殿下,请。”

迦罗炎夜在他身旁坐下,端起酒杯,勾勾唇角,道:“怎么?想通了?心甘情愿嫁给我了?”

“不然我坐在这里干什么?”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娶你?”

“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拒绝津国的三公主。”

迦罗炎夜道:“你认为呢?”

楼清羽想了想,道:“以退为进吧。你刚被皇上撤了军权,津国使臣便指名与你联姻,若是应了岂不是惹别人猜忌?你推了这事,皇上果然对你安了几分心,此次出征又命你挂帅,虽然不是你的旧部,但西南二十万大军,想必你也能收服。”

迦罗炎夜眼里闪过几分惊诧,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赞赏。

楼清羽继续道:“此次联姻,可能你事先并不知道,我想应该是蒋太师安排的吧?看来你并不怎么买他的帐。”

“这些只是你的猜测罢了。”

楼清羽轻笑:“不错,一切都是清羽的猜测。不过清羽不管怎么猜,都绝不会认为二殿下是因为对清羽心有所属,才对公主的青睐置若罔闻。”

迦罗炎夜顿了顿,没有接他的话,转变话题道:“既然已经喝过交杯酒,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了。”

楼清羽道:“嗯。”

二人都坐着没动。迦罗炎夜转着手中的酒杯,用眼角的余光望着楼清羽,见他半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眸,看不清在想什么。

迦罗炎夜正在斟酌说点什么,楼清羽突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站起身来,把迦罗炎夜吓了一跳。

“困死了,原来大婚这么辛苦。二殿下,我要先休息了。”

迦罗炎夜看着他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宽衣解带,踢掉鞋子,躺到床上,被子一裹,翻身睡了。

迦罗炎夜错愕。在楼清羽面前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被他出人意料的行为惊慑住,此时不免有些恼羞成怒,走到床边说道:“谁让你就这么睡了?”

楼清羽回头:“那二殿下要怎样?”

迦罗炎夜道:“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怎忍心对本王如此冷淡。”

楼清羽突然一把抓住迦罗炎夜的手腕,猛一用力,将他拽到床上,翻身压下,邪笑道:“殿下说得对,新婚之夜,总该做点什么。”

迦罗炎夜吃了一惊,想要起身,却忽然发现浑身酸软,手足无力,不由喝道:“你做了什么?!”

楼清羽道:“殿下有所不知,清羽嫁入王府前家父曾让人为清羽检查过,发现清羽身为男子之身,后庭比常人紧致数倍,无法承欢。清羽思忖自己既已嫁入皇家,就是二殿下的人了,若是不能乘欢,岂不是让二殿下日后积欲难疏?所以清羽想来想去,为了让殿下快乐,只好另辟蹊径伺候殿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里摸来两块方巾,拉过迦罗炎夜双手,高举过头,分别束在床头两侧。

“你、你……”迦罗炎夜又惊又怒,犀利的眸子恨不得能吃人。

楼清羽轻轻一笑,低头在他面颊上亲了亲,道:“二殿下的滋味不错呢。上次御花园中未做全套,今日洞房花烛,务必让殿下满意。”

“你敢……”

“嘘——”楼清羽做了个止声的动作,道:“殿下声音不要太大,若把外面的人引进来,看了您现在的样子可不太好。这闺房之乐,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让外人观阅。”说着三下五除二,将迦罗炎夜扒了个精光。

迦罗炎夜气怒交加,险些昏厥。却听耳边的楼清羽竟然吹了声口哨,小声道:“殿下的身材真不错……”

“放开我!不许你碰我!”

“殿下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既然已是夫妻,摸摸又有什么的。”

楼清羽双手在他身上乱抚,所过之处极有技巧的撩起大片红晕,尤其在他的胸肌处停留得久,对两颗红点掐掐捏捏,很快便搓立起来。

楼清羽暗自佩服楼清翔找来的软筋散效力超强,这么会儿功夫就让迦罗炎夜变得手无缚鸡之力。他跟楼清翔只说二皇子武功高强,若是哪天欺负了他岂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因此拜托楼清翔讨了几样东西‘防身’。如今看来真是找对人了,楼清翔在江湖上还真不是白混的。不过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用他给的东西如此对付二皇子,只怕气得眼睛都要瞪圆了。

楼清羽一边调笑,一边在迦罗炎夜身上搓弄着,看着他渐渐情动的模样,不由很有成就感。他知道自己能够得手的机会不多,这次是因为迦罗炎夜麻痹大意,但过了今夜,以后怕再难找到这样的机会。所以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让迦罗炎夜对他食髓知味,难以割舍。而这个,就要靠他前世丰富的性经验和各种渠道得来的性知识了。

楼清羽展开攻势,迦罗炎夜很快便抵挡不住,喘息地泄在他手里。楼清羽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不知名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涂抹在迦罗炎夜的密处。

迦罗炎夜浑身一僵,清楚地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不由怒道:“楼清羽,你若是敢这么对我,我绝不放过你!”

楼清羽勾起唇角,压低视线,紧紧盯着他,邪邪笑道:“等二殿下试过以后再说吧。说不定那时,你真的不想再放开我呢。”

喜帐落下,流苏轻垂。屋外秋风徐徐,帐内轻轻晃动。

几个喜娘在屋外守候,隐约能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却听不清说什么。秋儿红着眼睛守在门外,迟迟不肯离去。一个双侍见屋内烛光一闪,忽地灭了,对几人挥手道:“好了好了,二殿下和王妃已经歇下了,大家都撤了吧。”

秋儿红着眼不肯走,那双儿笑道:“哟,担心咱们王妃啊?放心吧,王妃长得那么美,二殿下会怜香惜玉的。”

正说着,忽然听见屋内隐隐传来低沉的呼声,几人都不由自主地侧耳倾听。里面静默了片刻,隐约响起云雨之声。那声音极为隐晦,便是功力高深之人,也只能听个大概。

众人相视一笑,在屋外再站不住,纷纷离去。原先和秋儿说话的双侍见秋儿仍呆呆的站在门口,拉了拉他,笑道:“傻孩子,别在这杵着,明儿早上你家主子还要你伺候呢。”

秋儿回过神来。那双儿见他双目通红,小脸在秋风下吹得楚楚可怜,不由心生怜惜,拉着他的手道:“别担心。我服侍二殿下多年,知他最是口硬心软,不会对王妃怎样的。再说这种事,凡是双儿迟早都要经历的。”

可是我家少爷不是双儿。

秋儿吸吸鼻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双儿拉着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帕给他擦鼻子,道:“我叫司锦,是服侍二殿下的内房双侍,以后你叫我锦哥哥便好。你初来府里,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你年纪小,我会照顾你……”

二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喜房外,高高挂着的两只大红灯笼,在秋风下轻轻摇曳。屋里,是秘不可闻的闺房私语……初夜接着H?~~~24初夜

第二天早上,秋儿一大早就准备好了洗漱用具在门外候着,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二皇子和少爷出来。

司锦笑道:“新婚燕尔,殿下和王妃肯定还有得磨呢。我们不必着急,去外间候着好了。”

秋儿犹豫了一下,觉得听锦哥哥的话应该没错,便和他拿着东西准备退下,忽然听到里面内室开门之声,接着传来少爷的声音。

“来人。进来。”

秋儿和司锦连忙进去,只见楼清羽披了一件外衣,倚在门框上,看见他们进来,素手一指,道:“把浴室准备好,呆会儿我要沐浴。殿下还没醒,你们轻点,东西都放桌上吧。”

“是。”

秋儿想和少爷说两句话,可是司锦在旁边,也不好多言。再看少爷眉目清雅,神色泰然,不似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便放下心来。

楼清羽交待好事情,回到里屋,绕过屏风,见那人伏在床上背对着他,不由嘴角含笑,拉过床帐又钻进被里,摸上那人矫健光滑的肌肤。

说实在的,这迦罗炎夜的身材真不是一般的好。倒三角的肩背,柔韧坚实的腰腹,细窄挺翘的臀部,还有那双又长又直的腿……

想起昨晚那双腿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楼清羽晨起的冲动又勃发起来,手不由向前伸伸,摸到迦罗炎夜那两颗红透的果子上。

迦罗炎夜其实在他起身的时候就醒过来了,只是浑身疲软,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想起昨晚自己在他身下喘息呻吟的样子,羞愤难忍。怎奈身体却比内心更诚实,全身仍然融化在激情后的余韵里,久久不能消散。

迦罗炎夜从来没有经历过昨晚那样的狂欢之夜。想都没有想到过世上会有那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和方法。初时的惊愕、抗拒,最后不知不觉都变成了迎合和索求。在被楼清羽紧紧抱住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心里有道暖流通过,那样充实而温暖,盈满了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某个空洞而寒冷的地方。那个冰冷恐怖的噩梦,也第一次遥远起来。

迦罗炎夜十四岁就被外放到边关大军,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母妃管教极严,去了军营更是枯燥乏味。

军队里没有双儿和女人,十五岁的时候,手下大将为他送来了一个女人,娇艳欲滴,姿色上乘,还是个清官。迦罗炎夜看也没看她一眼,便让人把她送去了边镇的花楼。

第二年,几名将军又为他送来了一个双儿,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干净的身子。迦罗炎夜那年十六岁,想想也该懂些男人的事了,便让人把他洗干净送进内室。

晚上,屋内一烛微苗,迦罗炎夜抱住了他。那双儿的唇贴上来,吻到他唇上,他微微厌恶的偏开头,心下不懂,那就叫吻?

脱掉双儿的衣物,光滑皎洁的身躯,让迦罗炎夜十六的身体冲动起来。分开他的双腿,男性性器下那与女子相同的花穴,却让迦罗炎夜迟疑。

额上冷汗落下。幼年梦魇般的回忆再次冲入脑海,淫秽而荒诞的画面让他望之却步。

他终究没有做下去。那个双儿乖巧的用嘴解决了他的需要。迦罗炎夜从此明白,他厌恶女人,却也抱不了双儿。

军营里的军妓不多,许多士兵火气上来,顾不得男女,也有拿军奴泄欲的。迦罗炎夜初时看见,只觉震惊,因为此事在皇家是一大禁忌。可是随着年岁渐长,偶尔他也幻想,若是抱名男子,不知会怎样。一天夜里,他终于忍不住,让那名双儿翻过身去,从后面上了他。原来,他不是抱不了双儿,只要把他当男人……

他在军中日久,渐渐战功无数,被人称为少军神。他治军严谨,为人冷酷,身份尊崇,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可即使站得再高,他仍然是一个人。

那一天林子里,红狐跑得飞快,太阳耀到了他的眼。楼清羽反应迅速的避开他的利箭,迦罗炎夜却暗出了一身冷汗。走近那人,却见他清明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镇定自若,清雅淡然。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把他看在眼里。虽然恭敬有加,礼仪不少,可是迦罗炎夜就是知道,他没把他放在眼里。

迦罗炎夜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兴趣。他主动吻了他,味道,比想象中更加清新淡雅。

然后那个午后的阳光下,他又第一次对那人的笑容,产生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迦罗炎夜感到楼清羽的手在自己身上慢慢摸索。仅仅一夜,身体便像认识了主人一般,对那双白皙优雅的手产生了难以抗拒的感觉。

他动了动身子,暗哑地道:“别摸……”

沙哑低沉的声音,里面明显残留着情欲过后的疏懒和无力。

这是他的声音吗?

迦罗炎夜感到惊恐。

楼清羽从后面抱住他,轻道:“放心,我不来,你受不了了。”

迦罗炎夜一方面很想用力推开他,大声质问他,狠狠惩罚他。鞭笞他!打骂他!因为他竟敢如此冒犯尊贵而骄傲的他!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贪恋这从没有过的温暖。在这个并不比他强壮多少的胸膛里,他与他如此贴近,如此亲密。他们曾经合而为一,他们曾经水乳交融,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温暖。他想让他更加贴近!他想让他更加紧的拥抱他!

在他离开的片刻有些降温的身躯,再次感到一股熟悉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从身后传来。

迦罗炎夜又羞又怒,推拒道:“你够了……混帐!”

楼清羽低低的笑:“你喜欢的。夜……你喜欢的。”

迦罗炎夜轻轻一颤,想起昨晚这个清雅温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自己耳边呢喃的话语。

“夜,炎夜……别怕……我疼你,永远疼惜你……”

不!不要!我不要人疼惜!我不要!

我只要一个人……一个人就够了……

迦罗炎夜的内心在呐喊,可他的身体,却悲凉的渴望着那人的温暖。

楼清羽将挺立起来的分身插入他的大腿间,在那并紧的双腿根部来回摩擦。

迦罗炎夜昨晚初次承欢,在他熟练温柔的手法下,加上一点点媚药,简直快要了命。楼清羽第一次发现,当迦罗炎夜那双深邃修长的眼睛掩去锐利的光芒,换上迷蒙的色彩,竟是那样的美丽。尤其是激情的最高潮,璀璨得惊心动魄。沐浴25沐浴

二人昨晚颠鸾倒凤,荒唐了大半夜,此时那红肿微麻的后穴怕再经不得冲击,楼清羽强忍欲望,一边在迦罗炎夜的双腿间律动,一边温柔的撩拨他晨起的冲动。

迦罗炎夜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握住被角。楼清羽另一只覆上去,纤细的手指包含住他。

两人几乎同时勃发出来,楼清羽在最后一刻后退,射在外面,而迦罗炎夜的白浊却喷到他的手上。

楼清羽翻身起来,拿过衣服给他披上,道:“浴室准备好了,我们去沐浴吧。”

迦罗炎夜撑起酸软的身体,没有看他一眼,慢慢穿上外衣,脚步蹒跚的向后屋走。

“为什么这么做?”

迦罗炎夜几乎是跌进浴池的,如果不是楼清羽在后面不着痕迹的扶了他一把,他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酥软的双腿。

楼清羽笑了:“我们是夫妻。夫妻做夫妻该做的事,有什么为什么的。”

迦罗炎夜道:“明明是只老鹰,为何要装成一只鸽子。”

“殿下,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老鹰,也不觉得自己是鸽子。老鹰还是鸽子,端看人怎么看了。”

所以,我活该从一个猎人变为猎物,因为我自己看走了眼。

迦罗炎夜气恼。

这不公平,因为楼清羽给别人看到的都是他想让别人看到的。

可是他只是没有把不想让人看到的表露出来而已,怎么能说是他的错?

迦罗炎夜不能说什么,他自己也是戴着面具做人,从小的皇家教育过早的让他学会了无论面对什么都要不动声色的本领,他又怎么能指责别人伪装自己?可是昨夜……

迦罗炎夜不敢回想自己昨夜的表现。他还记得自己是怎样被欲望击溃,在楼清羽的身下呻吟喘息,甚至、甚至……

迦罗炎夜更加气愤,似乎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情愫困扰,让他看见楼清羽那笑得晶亮的眉眼就感到说不出来的别扭,于是他喝道:“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什么?”楼清羽也下了浴池。皇家的浴池很大,也很舒适,足够他们两个人一起沐浴。

“出去!”迦罗炎夜再次冷道。

楼清羽笑了。失去贞节的少女在初夜的早上,情绪总是难以捉摸的。迦罗炎夜也有可爱的一面。

“炎夜。”楼清羽没有出去,反而靠得更近,抓住他在空中挥舞的双拳,“你娶了我,没有问我愿不愿意。我也不知道你为何要娶我。可是终身大事不是儿戏。我虽不是心甘情愿,但若不是一心一意想伴终身的人,我不会碰他,也不会让他碰我。”

迦罗炎夜愣住。

什么意思?

楼清羽道:“也许我某些方面让你误会,让你选了我。可是我是怎样的人,你并不明白。不过也许,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了解。”

迦罗炎夜再次呆滞。

一辈子?那么长,他没想过……

楼清羽从他一瞬的失神中看出来,心里有些失望。他果然并没有把他当作终身伴侣来迎娶。他要的,只不过是一时的利益权衡而已。

迦罗炎夜回过神来,冷道:“可是爱妃昨晚所为……并不像要与本王长久的样子。”

楼清羽轻笑:“怎么会。昨晚得到最大享受的人可是你。让殿下快乐,是本王妃的职责。”

迦罗炎夜更怒,却再吐不出半个字。这种话说一遍就够了,是个男人就没法把它挂在嘴边上。

楼清羽叹口气,道:“我们扯平了好不好?新婚燕尔,不要制气嘛。”

迦罗炎夜欲哭无泪。以为捡了只小猫,谁知是只老虎,被咬了一口,还埋怨自己制气,这什么道理?

罢罢罢,我强娶了你,你强要了我,我们扯平,纯当被狗咬了。不过……

“你到底有完没完!?”迦罗炎夜涨红了脸低吼。

楼清羽无辜地道:“我是不想完,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该做的还是要做啊。”

楼清羽揽住他坚韧细窄的腰肢,轻轻托起一条大腿,让他后背抵靠在浴池壁上,然后一根手指灵巧的滑进后面紧致红肿的后穴里。

迦罗炎夜有些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慌道:“我自己来,你出去。”

“你自己弄不干净。”

迦罗炎夜脸涨得通红:“出去!出去!”

楼清羽轻轻一笑,凑上去吻住他的唇,唇瓣摩擦间轻道:“别生气,别紧张,让我帮你……别拒绝我。来,把手放我肩上。”

迦罗炎夜在这温热亲密的接触下有些手足无措。

太亲密了,即使经过了昨夜,他仍难以接受。

楼清羽似乎明白他的心情,并不强求,只是轻柔缓慢的安抚他的情绪,在不知不觉将后面的东西清理了出来。

迦罗炎夜不知道为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冷不丁地道:“你为多少人做过这种事?”

楼清羽微微一愣:“什么?”

迦罗炎夜不能控制地道:“你怎么这么熟练?”

换句话说,你和多少人上过床?

楼清羽看着他恨不得咬掉自己嘴巴的懊恼神情,以及那双眸中无法掩饰的在意,心里不由想笑。

可是他很识实务的没有笑,道:“我没有为别人做过这种事。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

真的?

迦罗炎夜硬生生忍住了那句到了嘴边的质疑,努力摆出冷冷的面孔,可神色间还是流露出了不信。

楼清羽搂住他,望着他的双眼,坚定而真诚地道:“我发誓,昨夜真的是我楼清羽这辈子的第一次!如有虚言,天打雷劈,五雷轰顶!”进宫26进宫

楼清羽搂住他,望着他的双眼,坚定而真诚地道:“我发誓,昨夜真的是我楼清羽这辈子的第一次!如有虚言,天打雷劈,五雷轰顶!”

迦罗炎夜微微瞠目。有必要发这么大的誓吗?

然后开始觉得尴尬。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简直像个女人和双儿一般不值一提,真是被昨夜冲昏头脑。

迦罗炎夜道:“干嘛这么认真。”

楼清羽问道:“你信我吗?”

迦罗炎夜皱眉:“我信不信重要吗?”

“重要啊!”楼清羽认真的望着他,捧起清水,一边帮他打湿头发,一边轻道:“我不是个喜欢放纵私欲的人。既然与你在一起,自然不会再想他人。以前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是这般。信任,是夫妻间最基本的相处之道。如果你不信任我,我……”

“怎样?”

楼清羽微微一笑:“会很伤心。”

迦罗炎夜深深盯了他片刻,缓缓点头道:“我信你。”

楼清羽微微一顿。他并不觉得自己在撒谎,昨夜确实是他‘楼清羽’‘这辈子’的第一次。上辈子已经过去,从他变成楼清羽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抛弃从前,从头开始。而且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他并不相信赌咒发誓这玩意会管用,但他不介意把它当作一种束缚和承诺。

楼清羽忽然有些感动。不论迦罗炎夜是真的相信他还是在敷衍他,在他认真说下那句话的时候,楼清羽感觉有股暖流从心田流过。

被人信任,是如此美好的事情。除了童,这个世界终于有个人,说他信他。

楼清羽轻轻靠近,吻上迦罗炎夜的唇。

很轻很淡的一个吻,没有昨夜的激情,没有昨夜的情色,只是一个温暖清淡的接触,包含着说不清的情愫,轻软的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

迦罗炎夜复杂地望着他,在他的唇离开自己后,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不敢去望那个清雅温柔的笑容。

二人沐浴完毕,回到内室,床上凌乱的痕迹早已收拾干净。迦罗炎夜仍然一身疲惫,恨不得在躺到床上再睡上一天一夜。以前战场上三天三夜不合眼,也没有这么倦怠过。

楼清羽问道:“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没有。”

皇族大婚可以十天不早朝。不过三天后必须进宫觐见,这是不能少的礼节。

楼清羽道:“昨晚累不累?”

迦罗炎夜一僵,正要说话,司锦和秋儿端着早膳进来。

楼清羽微笑着接过去,道:“你们退下吧,我服侍二殿下用餐。”

“是。”

楼清羽‘贤惠’的将早膳摆到桌上,一幅优雅温文的模样。迦罗炎夜默默用餐,早膳过后便回床上歇着去了。

楼清羽坐到床边。迦罗炎夜在床上僵了一下。

楼清羽笑道:“你休息,我陪着你。”

迦罗炎夜微微一震。

我陪着你……

这句话,很久没有听到了。从前那个梳着羊角辫,尊贵娇嫩的小人领着他的手,似乎也曾说过,夜儿别怕,哥哥陪着你……

不过,谁能陪着谁多久呢?

迦罗炎夜模模糊糊地想着,安然进入了梦乡。

二皇子与王妃两天没有出门,一直窝在卧房里。大家都暗暗窃笑,新婚燕尔,连一向冷漠的二殿下都醉了温柔乡。却不知道,实情恰恰相反。

新婚初夜确实折腾得狠了,迦罗炎夜足足躺了两天才恢复过来。而楼清羽充分利用了这段时间,对他温存相对,使尽了调戏手段,使迦罗炎夜不知不觉中有些习惯了。

楼清羽其实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让他选,他当然不会选择迦罗炎夜,可问题是他没的选。

既然已经与迦罗炎夜在一起了,楼清羽自然希望能和他一路走到底。一来因为他的性子虽然外表洒脱不羁,但骨子里还是有中国人的保守传统。二来,这个世界又与从前的世界大相径庭,身份有别,尊卑不同,他只能在最短的时间里适应环境,而不可能让环境适应他。

迦罗炎夜虽然锐利得犹如一把没有鞘的剑,但他磨一磨自己,总能适应剑的锋利和凌厉。

三天后迦罗炎夜和楼清羽换上正式的礼服,坐着八乘亲王夫妇的銮轿进了宫。

宫廷越近,迦罗炎夜原本没有表情的面容更加冰冷彻骨。楼清羽虽然与他相处时间不长,却敏锐的发现了这种变化。

伸手握住他的手,微微有些冰凉。捂了捂,问道:“冷吗?”

迦罗炎夜看了他一眼,想要抽回手去,却被握紧不动,不由皱了皱眉。

楼清羽道:“怎么都不问我紧不紧张?”

迦罗炎夜嗤笑:“你会紧张?”

“当然。”楼清羽点了点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

迦罗炎夜一愣,扯了扯嘴角:“爱妃谦逊了,哪里丑得?”

楼清羽笑眯了眼:“多谢殿下缪赞。”

迦罗炎夜撇撇嘴,心道,这不是老鹰,也不是鸽子,这是只狐狸。

楼清羽道:“你是不是在腹诽我?”

迦罗炎夜瞪他一眼。

楼清羽笑道:“你心里在骂我,我看出来了。”

“胡说。本王无缘无故的,干嘛要骂爱妃。”

“那谁知道。”楼清羽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轻道:“说不定殿下在腹诽臣妾昨夜没有让殿下满意呢。”

迦罗炎夜先是被他那口吹气挑起一片红晕,接着又被他那句‘臣妾’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再被他那句话激怒了大脑。

“你别得寸进尺!”

楼清羽抱住他的腰,低低笑道:“是你自己纵容的,不是么。”

“胡说!”轿子里空间有限,两人并排坐着将好而已,迦罗炎夜对他的动作避无可避,只得紧紧抓住他灵活的手腕,咬牙道:“别闹了!马上就要进宫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殿下也会害怕?”楼清羽笑的仍然清风淡雅,但在迦罗炎夜眼里却已完全是另外一番模样。

迦罗炎夜愤恨不已,偏偏这只狐狸扮羊的楼清羽力气出人意料的大,尤其是他的左手,若想完全挣脱必定会惊动外面的护卫等人。

正当他又气又恼之际,楼清羽却忽然抽出了手,坐正身子,淡淡地道:“好了,不闹了,进宫了。”

迦罗炎夜冷哼一声,忽然觉得他离开后倒有些清冷。面见27面见

繁缛的礼节,罗嗦的行头。楼清羽和迦罗炎夜先去了太庙上香,几柱几拜,挨个给祖宗磕头,再换了衣服回转后宫,待见到了皇太后和皇上皇后,已过了巳时,差不多十点多了。

皇上和皇后楼清羽是见过的,但那位大齐国的最高女性皇太后,他却是初次见到。

楼清羽跟在迦罗炎夜后面,恭敬地再给几位长辈磕头,然后按照‘媳妇’的规矩上前奉茶。

这一圈下来,直把他郁闷得够呛。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一上午他估计自己起码奉献了小半个金库。

皇太后年过六旬,保养的不错,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不过面容有些严肃。蒋皇后仍是那幅清冷模样,高贵端庄,没什么表情。只有皇上面带笑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却看来还好。

“楼相之子,果然秀丽端庄,举止大体,配得上朕的皇儿。母后,您说是不是?”皇上含笑道。

皇太后点头道:“名相之子,理应如此。”

“清羽,走近点,让朕和太后看看你。”

楼清羽走上前,皇上把他仔细打量一番,赞道:“上次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如今看来,容貌果是上乘。皇儿,你有福气了。呵呵。”

楼清羽心下抽搐。自己真被当成女人,哦不,是双儿了。这些皇族贵戚找女人,最先看身份,再来自然是看容貌。唉,男人的劣根性。

楼清羽对于被颠倒了身份和性别,没什么可说的,心里庆幸自己上辈子绝对是名尊重女性的绅士,这辈子被人当成‘女性’来对待,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后宫不得参政,内人不问政事,从某一方面来说,做了迦罗炎夜的王妃,可以免去他的朝堂之苦,但不会远离政治中心。依附于迦罗炎夜,带来的另一种命运,就是他生己生,他亡己亡。

唉……

皇上越看他越喜欢,龙心大悦,赏赐了很多东西。皇太后和皇后也有所表示,楼清羽捧了满盆金。

楼清羽近些日子一直努力收集皇家信息,听闻皇上对迦罗炎夜其实是十分宠爱的,也许还在太子之上,但皇太后和皇后,明显偏爱太子多一些。

皇太后宠爱长孙,这不稀奇。何况与从小在身边长大的迦罗真明的君子之风相比,在军营长大的迦罗炎夜的傲气和狂野,实在不怎么讨老人家的欢心。可是皇后的态度就有些微妙了。作为迦罗炎夜的亲生母父,有谁会不疼自己的儿子?但听说蒋皇后一直对这个儿子冷淡疏离,并不怎么亲近。莫非是皇家无亲情的另一种解法?

楼清羽与迦罗炎夜留在宫中用午膳。席间皇上兴致很高,显然对他这个‘儿媳妇’极为满意,多次提到让他二人‘早生贵子’,给皇上抱皇孙。对于这个问题,楼清羽只好支吾以对,瞥瞥迦罗炎夜,他却是无动于衷。

“父皇,西岚国近日挑衅日盛。我大齐国士兵多为北方人,耐于严寒,而西岚地处南方,不惯寒冬。他们如此躁进,只是希望于盛冬之前攻下边镇以作休养。如今已是九月,儿臣望父皇早下圣旨,让儿臣挂帅前去,于盛冬之前给他们致命一击。”

“皇儿说的有理。不过你刚刚大婚,朕委实不忍你离去。”

“父皇,国事为重,儿臣的个人之事不值一提。”

皇上点点头,微笑道:“此事我们朝上再议,新婚之际,皇儿还是专心陪伴爱妻为好,莫要冷落了人家。”

迦罗炎夜顿了顿,看了楼清羽一眼。

皇太后道:“皇上,出兵西岚是何等大事,不知有没有问过太子的意见?”

皇上道:“明儿也是同意的。”

皇太后道:“太子稳重仁和,陛下适时将国政交些于他,也好让他为你分忧。母后见你近来身体不好,不要太操劳国事了。”

“母后说得是。朕正想入冬后和皇后去清泉宫小住,届时便由太子代理国事好了。”

皇太后微笑点头:“如此甚好。你也可安心休养。”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皇太后年纪已高,回宫休息去了。皇上让迦罗炎夜陪他去御书房,奉阳殿里只剩下蒋皇后和楼清羽‘婆媳’二人。

蒋皇后挥退众人,端着一杯茶,一边细细打量楼清羽,一边慢慢品着。

楼清羽不动声色地任他打量。

过了片刻,蒋皇后放下茶盏,淡淡地道:“皇上年岁已大,膝下只有两子。太子成婚两年,尚无所出,你与炎儿大婚,为我皇家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是不可避免的职责。”

楼清羽僵硬的道:“是。”

蒋皇后道:“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明白。炎儿下个月就要领兵出发,你们新婚燕尔,这些事也不着急,不过……”

蒋皇后顿下不语。楼清羽垂下眼帘,轻道:“孩儿待他出征回来,会为他准备纳妾事宜。”

“这件事不必急,再过个两年也不迟。”蒋皇后忽然叹口气,道:“你聪明剔透,听说才华也是极好的,放到朝堂上,必有一番作为,可惜……”顿一顿,又道:“你也不要怨炎儿。本宫与皇上欠他良多,他执意立你为妃,想必也是对你情根深种。你是男儿还是双儿,对皇家来说并不重要。但作为皇家的二皇子,炎儿是一定要有子嗣的。”

楼清羽吐出一个字:“是。”

蒋皇后沉吟片刻,道:“太子曾大力反对你们的婚事,但此事木已成舟,多说什么也没用了。以后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注意言行,明白吗?”

“是,孩儿明白。”

从奉阳宫出来,楼清羽只觉心里沉甸甸的,犹如压了千斤大石,直快喘不过气来。

他妈的!这是什么世界!

楼清羽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心中躁郁难安。

一阵秋风吹过,卷落几缕残花败柳。

楼清羽忽然有些意兴萧索,黯然望着园中景色。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正如他无法预料自己一步步会走到这个田地。天地之大,他只想找一安身之地,寻一亲密之人相伴,平平淡淡庸庸碌碌的过完此生。可是世事难料,正如他当初无法预测自己和童的命运,老天爷再次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子嗣28子嗣

“二皇嫂?二皇嫂。”

楼清羽望着园中的景色发呆,似乎没有听见,直到一个女孩跳到他身边,扯着他的袖子叫道:“二皇嫂!”

楼清羽回过神来,望着她微笑道:“公主。”

来人正是皇上和前皇后唯一的女儿,迦罗真明的嫡亲妹妹德馨公主。

德馨围着他转了一圈,道:“二皇嫂刚才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楼清羽淡淡一笑,问道:“公主怎么在这里?”

“我听说二皇兄带着你进宫了,特意来看你。”德馨说着拉拉他的衣袖,眼睛笑得弯弯的,赞道:“白天看,二皇嫂真的很漂亮呢。”

在明媚的阳光下看见楼清羽的一刹那,迦罗德馨只觉他淡雅出尘,眉目间有淡淡的萧索和寂冷,好像随时会化羽而去的谪仙之人,与这个尘世格格不入。

“谢谢。”楼清羽从前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被人夸赞美貌的时候,现在却已经有点习惯了。

“德馨也很漂亮,将来一定是个美人。”楼清羽赞道。

“那当然,我现在就很美了。”德馨骄傲地仰仰下巴,那神气不像太子,倒有几分像迦罗炎夜。

怎么又想到他了?

楼清羽心里一转,暗自摇头。

“二皇嫂,你刚才在想二皇兄吗?”

“没。啊,对了,过了未时我们该回去了,我去找他。”

“这么急做什么?再多呆会儿。”迦罗德馨拉着楼清羽的衣袖,撒娇道:“二皇嫂,我真喜欢你,你别走,陪我回宫呆会儿,我给你看我玉琉宫里收藏的宝贝。”

楼清羽哭笑不得,勉强笑道:“下次吧。公主,我真该回去了。”

“别!别!”迦罗德馨使劲拽着他的胳膊,道:“皇嫂别走,我去和二皇兄说,晚上你们都来我的玉琉宫和我一起用膳。”

“德馨,你干什么呢。”迦罗炎夜从长廊那边过来,一眼就看见他们两个。

“二皇兄。”

迦罗德馨看见炎夜就如飞鸟投林一般,扑过去跳到他怀里,笑着叫道:“二皇兄,你真是精神焕发啊,成亲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迦罗炎夜板起脸,敲了她一记,道:“胡说什么!”

“宫里的人都这么说。”迦罗德馨撒娇道:“二皇兄别走,和二皇嫂到我的玉琉宫去坐会儿,我都好久没看到你了。”

迦罗炎夜宠溺地捏捏她的脸,低笑道:“别胡闹。我们是进宫拜见父皇和皇祖母的,按规制晚上还要回去祭祖呢,未出新婚七天,不得在宫里久留。”

“什么破规矩。”

迦罗炎夜道:“等我恢复上朝后,一定来看你。”

“我不要!我不要!”

“德馨,听话……”

楼清羽看着迦罗炎夜耐着性子哄她。迦罗德馨已经十四岁了,明年就要及笄,大概因为是皇上唯一的女儿,又是幺女,从小受宠,性子很是天真浪漫,有点任性。让他吃惊的是没想到迦罗炎夜和她感情那么好。按说德馨公主明明与迦罗真明才是亲兄妹,怎么反倒与炎夜这般亲厚?

回府的路上,楼清羽侧首盯着迦罗炎夜直看。本来装睡假寐的迦罗炎夜终于撑不住,睁开眼问道:“看什么?”

楼清羽勾起薄唇轻轻一笑:“看不出来,你对公主宠爱得很。”

迦罗炎夜淡淡地道:“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们离多聚少,对她娇惯点也没什么。何况德馨天真质朴,性子也十分可爱。”

“我还以为,你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呢。”

迦罗炎夜瞥他一眼,冷哼道:“有些事不能看表象,白白会上当!好象有些人外表温文尔雅,内里却不一定!”

楼清羽眼珠子一转,嘻嘻笑道:“说得对。有些人外表看上去冷冰冰,可骨子里……其实热情得很呢。”

悠然缓慢的语调,在狭小的马车里回荡,说不出的暧昧。

迦罗炎夜抿了抿唇,闭上眼睛不予理会。

楼清羽愣愣地望了他半晌,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迦罗炎夜忍不住,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道:“怎么了?”

楼清羽迟疑了一下,道:“父后似乎知道……知道我的事情。”

“……嗯。”

“我答应他,再过两年给你纳个侧妃。”

迦罗炎夜皱眉:“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楼清羽苦笑:“你以为我想吗?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新婚,谁想在这个时候提第三者。”

迦罗炎夜虽然没听过‘第三者’这个词,但能明白他的意思,冷淡地道:“我没想过纳侧妃的事情,父后的话别理他。”

楼清羽沉默片刻,问道:“炎夜,你没想过子嗣的问题吗?”

迦罗炎夜修长的美目一瞬闪烁出冷凛的光芒,冷笑道:“说不定哪天我就死在战场上了,要不要子嗣很重要吗?反正大齐国还有皇太子,不怕不能传宗接代。”

楼清羽有些吃惊。

迦罗炎夜冷道:“怎么?刚过门就关心起本王的后嗣问题了?你这个王妃还真尽责呢。”

楼清羽对他嘲讽充耳不闻,轻轻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可是,我想要。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在嫁给迦罗炎夜的时候他就明白,除非能够摆脱这个身份,不然顶着二皇妃的帽子,今生他怕是难有子嗣了。可是作为一个男人,谁不想要自己的孩子?楼清羽上辈子没有机会,为何连这辈子的机会也被剥夺了?

楼清羽苦笑。两个男人是不可能生孩子的,即使他把迦罗炎夜压在身下再做多少次也是无用。

认识到这一点,楼清羽心里不能抑制地涌上淡淡的哀伤。床上29床上

迦罗炎夜一旁看他样子,心下立刻几分了然。初时一刹那有些恼怒,待看见他神情暗淡,眉目萧索,不由又有些歉疚。不论怎样,他堂堂一个男儿,总是自己耍手段娶了来的。

迦罗炎夜有时也疑惑自己为何对他那般执著,想不过是那个下午拐角的一瞬,不知怎么就看上他了,难道也是上辈子的孽缘不成?即使后来发觉他并不如想象中的模样,仍是执意要把他握在手中,这番心思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他这辈子都是自己的人,将来也不会有自己的子嗣,说来,他不能不负一些责任。这个世上,又有哪个男人不会想要自己的孩子的。

迦罗炎夜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却不是个会道歉的主,因而只把脸一偏,佯作不知。

二人回到王府,将太后皇上赏赐的东西交待好,又去焚了香沐了浴,用过晚膳,时候已经不早。

晚上迦罗炎夜回到卧房,宽衣上榻,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回头看看楼清羽,见他正坐在桌边发呆。

感觉到他的视线,楼清羽回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迦罗炎夜不理他,背转了身子去睡,心里却不甚踏实。过了片刻,感觉楼清羽慢慢摸上榻来,掀开被子,在他身后躺下。

迦罗炎夜心里怦怦直跳。想起前两个晚上自己身子萎顿,楼清羽未曾再对他动过大手脚,但入夜挑逗一番总免不了。现在自己身上已经大好,不知他又会打什么主意。转念又一想,明明自己是王爷,他是王妃,怎么便宜反被他占了去?若论武功,他定是打不过自己,这次又没有被他下药,这一局怎么也要扳回来!不然新婚不久,上下已分,过得日子久了,岂不更让他反上天去了?

迦罗炎夜一想到这里,心动不如行动,于是立刻翻过身来,舒臂一展,将楼清羽压在身下。

“干吗?”楼清羽懒洋洋地道,神情泰然自若,带着几分疏懒和戏谑,半眯着眼睛望着他。

明明神态随意,却隐隐透出一种说不清的气势。

迦罗炎夜心里一紧,收紧手臂道:“这次换本王好好疼惜爱妃。”

楼清羽轻轻一笑,反手搂住迦罗炎夜的肩背,在他背心处画圈圈,懒懒的说:“好啊。你来。”

迦罗炎夜气结。

这是什么态度!?

瞧他那样子既不惊慌也不失措,胸有成竹的样子活像在看戏。难道本王真动不了你不成?!

迦罗炎夜怒火冲天,沉下脸来立刻动手去剥楼清羽的衣物。可是他动作生疏,急躁之中一时竟解不开那亵衣的衣带。

楼清羽又是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欺上身去,在他耳旁吁了一口气,轻道:“急什么。殿下被人服侍惯了,做不来这服侍人的活,还是清羽来吧。”说着也不知用了什么招式,一个翻身,将迦罗炎夜反压在身下。

按说迦罗炎夜武功不错,内力高深,又在军营里这么多年,单打独斗必定胜过楼清羽百倍。但楼清羽上辈子空军出身,为了童又从小习练近身搏斗之术,柔道跆拳道都有涉猎。迦罗炎夜习的是以一档百,战场杀敌的功夫,而楼清羽学的却是近代简练致命的近身搏斗,若放战场上说不定,但放在床帏之中,这优劣便明显多了。再说迦罗炎夜虽然内力深厚,实胜楼清羽,但毕竟没人会在床上为了这闺房秘事大动干戈。又不是强取豪夺、奸人妻女的宵小之辈,迦罗炎夜气度高华,虽然性格狂傲冷锐,却是个真男儿,不会在这上面去占楼清羽的便宜。

不过话说回来,楼清羽上辈子是个风月老手,翻身之际手已经灵巧的滑进迦罗炎夜的单衣里。王府的衣物用的都是上好丝料,薄如蝉翼,宽松舒适。楼清羽岂会错过这个时机,双手上下灵动之际已占去不少的便宜,嘴里一边调笑一边撩起燎原之火。

“不愧是大齐国的二皇子,就是保养的好。”

其实迦罗炎夜身上伤疤众多,又在边关风吹日晒,比不得京城里的豪门子弟和皇室宗族。不过他到底年轻,肌肤弹力十足,身材又好,足以让楼清羽爱不释手。

迦罗炎夜一时不察反被他压在身下(承认吧,这不是一时不察的缘故,这是床上实力的缘故~~~~),心里又慌又怒,急声喝道:“楼清羽,你给我住手!今天本王无论如何也要在上面!”

楼清羽见他面色潮红,又气又急的样子,心里着实有几分喜爱,低下头去吻住他的双唇,手却不曾停顿。

迦罗炎夜被他封住口,咦咦呜呜的说不出话来,舌头被他搅得一阵一阵,汹涌的快感的从唇齿间直涌心头,浑身登时燥热起来。

真正花丛中的老手,不必身体力行,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语,都可轻易挑起他人的性欲。在物质文明高度发达的前世,人们性观念的开放程度让人瞠目,在欧洲生活多年的肖锐深谙其道。何况部队更是同性恋的天堂。肖锐既然并不排斥这种同性行为,自然是有这方面的经验的。

楼清羽承认自己上辈子不怎么清高,性经验对于这些古人,至少对于迦罗炎夜来说,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这几天他就发现,迦罗炎夜虽然贵为一国皇子,但性经验却少的可怜,而且,他应该是一名真正的同性恋者。如果他所料不错,迦罗炎夜对女人,甚或双儿,都不可能产生兴趣。而天生的同性恋者,70%以上都倾向于下位的心理状态。当然,互攻也是他们的选择,可就目前而言,楼清羽不想在下面。

“炎夜,你真是可爱。”

楼清羽觉得他在自己身下挣扎的样子与平日的冷锐大相径庭,因而分外兴奋,拿出所有的手段,三两下就让他弃盔丢甲,并教育道:“夫妻欢爱,求得便是逍遥痛快。既然我能带给你快乐,谁上谁下又有什么分别呢?”

嘴上一边说,手上一边动。床幔微微晃动,大床轻摇,直到一个时辰后,才渐渐归于平静。小吵30小吵

第二天一大早迦罗炎夜就黑着一张脸起床,看也不看楼清羽一眼,自去洗浴后用过早膳,然后便去了书房,一整天也没回来。

他不在,楼清羽也不以为意,清晨用完早膳去了后院练剑。剑法是楼清翔教他的。因楼清翔是个双儿,楼相身在朝堂,政敌无数,怕他将来吃亏,因此从小便让他拜了师傅,入了武门山。十几年下来,学了一身好功夫,楼清翔便是仗着这一身功夫,坚决不选女道,所以当年太子选妃时他自动退出,没有参与。楼清羽来到京城的第二个月就对楼清翔说要学武功,不过后来受了箭伤,这事一直拖着,直到‘出嫁’前才学完一整套剑法。

晚上回到卧房,秋儿服侍他宽衣后,见迦罗炎夜还未回来,楼清羽问道:“殿下呢?”

秋儿迟疑了一下,道:“司锦哥哥说,二殿下今夜在书房睡。”

楼清羽听了,只微微一笑,也未说什么,自己上了床休息。

之后一连几天,迦罗炎夜都未再出现,王府里的下人都在窃窃私语,说新进门的王妃新婚不到十天就失了宠。

楼清羽对这些流言蜚语无动于衷,仍然每天做自己的事,直到这晚,他对秋儿吩咐道:“去厨房准备一碗燕窝粥,我要给二殿下端去。”

秋儿眼睛一亮,知道少爷要去找二皇子求和了,连忙兴冲冲地去了厨房,盯着厨娘准备了一碗又香又好吃的燕窝粥。

楼清羽端着粥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楼清羽端着东西进去,迦罗炎夜看见是他,愣了一瞬,沉下脸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楼清羽将粥碗放到他面前,微笑道:“听说你最近都睡得很晚,不要太劳累了,我特意让人给你熬了一碗燕窝粥,快趁热喝了。”

迦罗炎夜道:“粥放着,你先出去吧。”

楼清羽道:“你好几天没回房睡了。为何避着我?”

“我没有避着你。”

“言不由衷。”楼清羽哼了一声,忽然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不和你争。今晚回来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迦罗炎夜一听此言,‘新仇’加上‘旧恨’,顿时一团恼怒冒起,偏又憋在胸口,吐也吐不出来,只是盯着楼清羽。

楼清羽微笑道:“明天你就要上朝了,到时皇上恐怕会下旨让你去西岚,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回来。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和我制气吗?还是说……”他拉长了声音,斜睨着迦罗炎夜,悠悠含笑道:“还是说,你怕了我?”

迦罗炎夜闻言,登时怒火上升,蹭地一下站起,刚要开口喝斥,却冷不防被楼清羽一把抱住。

“好了,别气,我胡说的!”

楼清羽懂得见风使舵,贴在他身上道:“我知道你当然不是怕我。可是我们刚刚新婚不久,你一连在书房睡了这么多天,下人们说的话还不算什么,传到皇上皇后那里就不好了。再说……我也很心疼啊。”

“你心疼?哼,楼清羽,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好笑的话!”

楼清羽轻轻一笑,攀住他的肩膀道:“殿下,如果你不信的话,为何不推开我?”

迦罗炎夜闻言,立刻脸色一变,猛一用力,反手折起他的手臂,沉声道:“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楼清羽在武功方面处于弱势,却只皱了皱眉头,低声嘀咕:“真是没有情趣。”

“你……”迦罗炎夜眉毛一竖,手上不由使劲。

楼清羽脸色发白,却咬着嘴唇没有出声。迦罗炎夜突然意识到自己用的力气太大了,慌忙松开了手。

楼清羽僵硬地把手臂抱到胸前轻轻揉抚。抬头看见迦罗炎夜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微微一笑道:“没事,不疼。”

迦罗炎夜冷哼一声:“谁关心你疼不疼了。”

话虽这么说,还是多望了他手臂两眼。

楼清羽端起燕窝粥,道:“好了,快把粥喝了,今晚回房睡吧。”

迦罗炎夜顿了顿,接过碗,喝了两口,见楼清羽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轻咳一声,道:“你先回去吧。我忙完事……就回去了。”

“好。”

楼清羽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书房。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样化于无形,楼清羽对迦罗炎夜又多了解了几分。不过这只是占着他在情感上没有经验的便宜,若在其他方面,楼清羽知道自己对这个于勾心斗角的宫闱之中长大的二皇子,所知还远远不够。

迦罗炎夜当晚果然搬回了卧房,不过二人相敬如宾,谁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不过让迦罗炎夜郁闷的是,楼清羽睡觉的时候为何总喜欢往他身上靠?有意无意的,那气息总是近的喷到他的腮边颈边,害得他一夜辗转反侧,燥热难眠。

第二日迦罗炎夜上朝,果然向皇上提出了领兵出征的计划。恰好前一天边关来报,说西岚国攻下了大齐边关两座城池,屠杀了千名百姓,掠夺了大量粮草。皇上闻讯动了真气,因而迦罗炎夜一提领兵之事,不顾众多大臣的反对,立刻准了奏。并允诺待他出征回来,便正式封他为亲王。

其实迦罗炎夜十六岁搬出皇宫另设府第的时候便应该封王,只是皇上因为他常年出征在外,这道旨意便一直迟迟未下。但他的用度规格,却早已按照亲王的标准办理了。

皇上对这个小儿子其实一直多有偏爱,但他手掌军权,与太子分庭抗礼,虽然迹象还不是很明显,但已经引起了朝廷上一些大臣的注意。皇上虽然时常听到一些传闻,但他对自己的儿子便如天下所有的父亲一般,总是信任过度,不以为然的。出征31出征

圣旨既下,迦罗炎夜三天后便准备好出征事宜,带着人马赶赴边关了。临走的前一夜,他又一次想努力反败为胜,将楼清羽压下,可惜还是失败了,结果是再次被楼清羽吃干抹净。

迦罗炎夜心里郁闷,明明自己武功比他高很多,为何每次就是制不服他?而且还常常败在他高超的调情手段下。

暗中派出去调查的人回来,楼清羽的生平真是单调乏味得很,从哪里都看不出他会有这方面经验的可能。

迦罗炎夜心里怀疑,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

楼清羽不知道这些。第二天一早他望着迦罗炎夜领兵远去的背影,心里还在懊悔。虽然昨晚他已经手下留情,可迦罗炎夜这一路马背颠簸,恐怕还是吃力得紧吧。早知道不应该碰他,稍微温存一下就好了。

楼清羽知道,他对这个与他已有肌肤之亲的男人已经有了感情。虽然不是爱情,但却另有动人之处。记得上辈子他还是肖锐时,曾和一个英俊的空军中尉保持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同性伴侣关系。那是他唯一一段同性恋情。当时只有二十一岁的自己被他勾引,与他上了床。与外表的英武和强壮不同,空军中尉喜欢他把自己压在身下,而中尉在床上的迷人风采和撩人姿态是肖锐乐意与他保持性关系的原因。这段隐秘的关系大概持续了两年,直到中尉在一场飞行表演中意外身亡,不然肖锐毫不怀疑自己也许有一天会有变成一名真正同性恋者的可能。

迦罗炎夜离开后的日子并不平静。楼清羽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和迦罗炎夜的命运是连结在一起的。边关无论什么风吹草动,都会通过楼府、皇宫、甚至府里下人们的嘴巴传到他的耳朵里。包括迦罗炎夜初战兵败的消息。

这日楼清羽回相府看望父亲和两位兄长,晚膳之后,他道:“父亲,我想和您谈谈。”

楼清扬和楼清翔同时抬头看向他。

楼竞天喝着茶,道:“好,待会儿到我书房来。”

楼相的书房干净素雅,楼清羽只来过两次,上一次正是迦罗炎夜在朝廷上上奏要立他为妃的时候。

“什么事?”

“父亲,我想知道,您对二殿下是怎么看的?”楼清羽斟酌了很久,还是决定直截了当的问。在深不可测的楼竞天面前,不要耍过多的花招是最有效的。

“二殿下就是二殿下。身为臣子,不应对皇子有太多想法。”楼竞天面色无波的道。

“父亲,我是您的亲生儿子!”

楼竞天抬眉:“你想说什么。”

楼清羽走到南面墙壁前,上面正挂着一幅宽大的大齐国地图。虽然没有二十一世纪的绘制精细,却也是古代难得的珍贵之物。楼清羽上次就注意到了。听闻这样的地图整个大齐只有三张,其中一张就在他父亲的书房里。

楼清羽指着地图上的某一处,道:“听说炎夜在这一处兵败了。”

“嗯。”楼竞天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先败后胜,破而后立,在兵法中也经常运用。”

“可是孩儿听闻,这一败仗并不在炎夜的预料之中。”

楼竞天拧眉道:“你从哪里听到的?不要道听途说。”

楼清羽笑了一下,道:“父亲,市井流言虽然并不可信,可是炎夜的能力我却是相信的。他完全没有必要败这一仗。”

“哦?那你觉得呢?”

楼清羽道:“现在已是寒冬时节,西岚人不善冬战,在这种时候被炎夜围困,应该撑不了多久。而我大齐雄狮,更不应该因为粮草短缺的问题导致兵败后撤五十里的结果。”

楼竞天猛地站起身来:“是清扬还是清翔和你说的?”

楼清羽笑:“父亲,您忘了,我是蒋太师的‘孙媳妇’。”他刻意加重了‘孙媳妇’三个字。

楼竞天盯了他半晌,望着他平静从容的面容,忽然低低一笑:“好。不愧是我楼竞天的儿子。蒋太师和你说什么了?”

楼清羽勾勾唇角,轻描淡写地道:“长辈人家,不过和孩儿话话家常罢了。”

楼竞天望着他,忽然轻叹一声,道:“羽儿,你已经‘出嫁’了,做好王妃的本分就好。”

楼清羽挑挑眉毛,淡淡地道:“夫妻本是同林鸟。父亲,孩儿知道您心系天下百姓。战争不是某些人争权夺利互相倾轧的筹码。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是残忍和残酷的,父亲必定不忍众多将士为了无谓的原因命丧沙场,更加不忍众多百姓因为西岚的侵略和骚扰而流离失所。”

“一将功成万骨枯……”楼竞天喃喃念着这句话,望着楼清羽沉吟不语。

楼清羽见状,恳切地道:“父亲,请向皇上上奏撤换前线负责粮草的将军,再请皇上立刻另派大臣押送粮草赴前线救急。”

楼竞天深深望了他半晌,沉声问道:“清羽,你知道前线负责粮草的守卫将军,是谁的人吗?”

“谁?”

楼竞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吐出两个字:“太子。”

楼清羽怔愣。虽然心里闪过这个可能,也从蒋太师隐晦暗指的语气里猜出了大概,但真的联想到这个人上,却总觉得有些不能接受。

楼清羽沉默片刻,道:“父亲,孩儿知道您一向立场公正。孩儿虽然年轻,许多事都不懂,但这件事关系边关数万百姓和将士们的命运,还请父亲慎重考虑。”

“清羽,你告诉为父。”楼竞天放下茶盏,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字道:“你这么做真是为了边关百姓,还是为了,迦罗炎夜?”

楼清羽低头沉思片刻,慢慢抬头,道:“二者都有。”

楼竞天沉默不语。

楼清羽见他面无表情,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喝茶,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周围弥漫,并慢慢收紧。

楼清羽感觉似乎等了很久,脚都好像麻了,楼竞天终于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为父再考虑考虑。”

楼清羽顿了片刻,躬身道:“是。孩儿退下了。”

回到王府,径直来到迦罗炎夜的书房,楼清羽在里面呆了片刻,出来回到卧室。秋儿服侍他宽衣,楼清羽忽然道:“准备一下,明日我要进宫向太后请安。”

秋儿微微一愣,随即乖顺地应道:“是。”

边城

32边城

楼清羽进宫向皇太后请过安,太后的心情很好,显然并未因为遥远的前线一些无伤大雅的战况而影响自己的情绪。

楼清羽陪太后闲聊几句,出来后直接向皇后的凤栖宫行去。

蒋皇后正在书桌前执笔做画,桌案上一幅水墨丹青,清雅飘逸。

楼清羽跪下,道:“孩儿给父后请安。”

“起来吧。”

楼清羽让下人递上一罐包装精美的茶叶,道:“孩儿新得了一些上好的白梅花茶,听说父后喜欢,特送来一些给您品茗。”

蒋皇后淡淡一笑,道:“清羽有心了,坐吧。”

蒋皇后放下手里的笔墨,坐到上座,接过宫女递上的清茶,抿了一口,问道:“最近府里可好?”

楼清羽道:“多谢父后惦记,一切都好。”

蒋皇后道:“听说你治理有方,将王府打点得井井有条。”

楼清羽微笑道:“那是孩儿应该做的。”

蒋皇后望望他,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道:“你本可以翱翔九天,却栖息于巢,心安乎?”

楼清羽措手不及,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道:“虽安之若素,然羽翼不折,不忘九天之乐。”

蒋皇后望着他不语。

楼清羽起身跪下,道:“父后,清羽已经嫁了二殿下,终生都是二殿下的人,同生共死,不离不弃。此次二殿下边关遇险,还望父后想法一助。”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蒋皇后勾了勾唇角,嘲讽似的一笑,突然冷道:“那你爱炎儿吗?”

楼清羽微微一震,抬起头来,直视蒋后道:“现在还没有,但将来有一天,也许会。”

蒋皇后脸色一变,喝道:“楼清羽!”

楼清羽道:“感情可以培养,却不能勉强。父后若今日定要清羽给一个答案,清羽无言以对。”

“你……”蒋后拍案而起。但望着楼清羽清清亮,坦荡荡的眼神,却心中一颤,莫名的有些心虚。

楼清羽早已做好心理准备,面对这种质问并不惶遽,蒋后渐渐沉静下来,重新坐下,道:“后宫不得参政。此事……你放心,炎儿毕竟是本宫的亲骨肉,本宫会与皇上分说的。”

楼清羽欣喜道:“多谢父后。”

蒋皇后侧首凝望着他,忽然道:“清羽,你说皇上若重新调遣前线粮草,派谁去比较好?”

楼清羽一愣,谨慎地道:“孩儿对朝中大臣所知不多,心中并无主见。不过听说前方粮草的守卫将军吴大人做得很好,一切还望圣上定夺。”

蒋皇后垂了垂眼帘,嘴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这个孩子果然不简单,比想象中的更难缠!

楼清羽走后,重重幕帘后踱进一个人来。那人在蒋后身旁坐下,望着楼清羽刚才坐过的位子,微笑道:“子风,那个孩子和你很像呢。”

蒋皇后怔愣:“像我?”

那人点了点头,忽然叹息一声道:“娶到他,不知是炎儿的福气,还是……”

蒋后脸色发白,用力握紧手中的茶盏,力度之强,似乎要生生拧碎那青瓷。

那人握住他的手,道:“别多想。他是他,你是你。”

“那你……”

那人微微一笑,温柔地望着他,轻轻道:“朕始终觉得,娶到你,是朕一生最大的福气!”

蒋子风忽然觉得,双目有些氤湿了。

————俺是好久好久没有出场过的省略分界线,大家鼓掌欢迎!哈哈———

大齐边关兰朔城

“殿下,前面西岚守卫太紧,我们后线粮草不足,无法在十日内攻城。”陈竟皱着眉,纵马来到迦罗炎夜身旁道。

迦罗炎夜驻马立在高高的山崖上,俯望远处的兰朔城,眼神冰冷,没有说话。

陈竟道:“吴连那个混帐已被殿下找借口参下,但朝廷迟迟不派新的后勤将军来,崔太守便有借口不放城粮,这样下去我们的大军支持不了几天了。皇上命您开春之前击退西岚人,可这些龟孙子偏偏扯您后退,岂不是故意为难您。”

迦罗炎夜淡淡地道:“不要急。开战前夕最忌心浮气躁和粮草不足,陈竟,你两样都占了。”

陈竟心中一凛,忙道:“是。属下明白了。”

迦罗炎夜望着远方嚣张的敌人,想到后方看不见的暗中力量,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我迦罗炎夜想要攻下的城池,谁能拦我!”饿谁不饿兵!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明白的道理。但是道理人人都懂,上令下行,却未必能做到。

返回临时驻守的边城,迦罗炎夜直接带人闯入太守府,命人将崔太守拿下。在参下原后勤将军吴连之后,迦罗炎夜毫不手软地将姓崔的立斩刀下。

“二皇子,你不能这么做!我并没有触犯大齐律令!我是皇上亲封卢州太守!我……”

“吵死了!将在外军命有所不授!拉出去!砍了!”

迦罗炎夜冷酷地看着亲兵将崔太守拖出去斩必,对其他呆若木鸡的官员道:“与西岚大战在即,崔太守懦弱无能,无法配合前线作战,还寻各种借口短我军粮。今日本王将他拿下,谁有不服,站出来说话!”

卢州府的官员们战战兢兢,无人敢答。过了片刻,一个官吏颤声道:“皇上已调了新的军城将军前来接替吴将军,后日便可到达,这个……”

迦罗炎夜道:“本王自有打算。你们都回去做好准备,十日之后开战。”

“是。”

众人领命,都惶遽退下,此后再无人敢拖这位二皇子的后腿。

“殿下,你觉不觉得刘将军身旁那个副将有些眼熟?”

在斩杀崔太守后的第三日,新上任的后备将军刘宣武到任,陈竟出城迎接,发觉他对身后的一个副将特别关注,因而也多瞥了两眼,竟也觉得有些眼熟,晚上在迎接朝廷命官的宴会上对迦罗炎夜偷偷嚼耳朵。

迦罗炎夜闻言,抬头往那个副将方向望了一眼,大厅之中将士众多,烛火也不是很亮,那人隐在阴影里低着头,一时看不清模样。不过迦罗炎夜心中一动,隐隐觉得他的身姿俊美,确实有些熟悉。想了想,随口道:“也许在京城里见过。或是从别的军营调拨过来的。”

陈竟不语。心道殿下您是没在白天的时候见过,虽然面容有些不同,可怎么看怎么觉得竟与……竟与您家里那位有七八分相像呢?

他在心里嘀咕了两句,但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可能,便转头继续招待几位将军喝酒去了。

迦罗炎夜虽在军中长大,却不太善于饮酒,酒过三巡之后有些头疼,便起身离席。

军中行动不似皇城中那么严肃拘谨,大厅里正在推杯换盏的将领喝得正兴,也无人多注意,迦罗炎夜走至门口,觉得头有些晕,回头望望,见陈竟正与新来的刘将军拼酒,便甩甩头,一个人向门外走去。

出了厅门,被夜里的凉风一吹,酒气竟隐隐上头。迦罗炎夜生性骄傲,除了身边亲信不喜别人亲近,因而无人敢贸然上前服侍。

他一人走至自己的后院,头越发晕的厉害,脚下晃了晃,忽然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

迦罗炎夜正皱眉要甩开,耳边突然传来轻笑:“我的大将军,怎么才几杯下肚,竟连路都走不稳了么。”

迦罗炎夜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地望着来人:“你、你……”

那人笑咪咪地道:“我扶殿下回去休息。”说着扶着迦罗炎夜回到卧室,此时他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你怎么在这里?”迦罗炎夜推开他的手,望着他身上的军服,灵光一闪,道:“你是刘宣武的副将。”

楼清羽帮他解开衣服,脱下靴子,道:“你这里怎么没人伺候?”

迦罗炎夜坐在床上,按住他在腰间为自己解裤带的手,恼怒道:“我问你话呢,别避重就轻!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

楼清羽笑道:“当然不是想来就来。属下可有官职在身呢。”

迦罗炎夜扯住他的衣服,指着上面的官衔叫道:“谁给你封的副将?姓刘的?他可有这本事?!”

楼清羽笑笑,将他推倒,翻身压了上去,扯下自己的衣物道:“我的本事比他大。有话明天再说,咱们现在办正事要紧。”

迦罗炎夜吃了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身上一凉,衣物已被楼清羽扒了个干净。大概是喝多了,又或是别的原因,迦罗炎夜竟突然一句咆吼:“他妈的!你要冻死我!”

楼清羽噗哧一笑,道:“属下这就给殿下暖暖。”说着扯下自己的衣物,往迦罗炎夜身上一覆,还不忘扯过床上的大被为他们遮暖。

迦罗炎夜脸涨得通红,暗骂自己头脑错乱,竟冒出那么一句话。可是他又觉得自己忽然变得晕晕乎乎,全身无力,想要夹紧的双腿不知怎么被楼清羽跻身进去,身上被他乱摸,燥热难耐,双手想要反抗,却又好似欲拒还迎。

我喝醉了,真的醉了……

迦罗炎夜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想着,感觉楼清羽将药膏状的东西挤进他下体的入口,手指在他双股间秘处来回揉按。

“呜……你快点……”迦罗炎夜皱眉喃喃,抬了抬腰,将早已涨立的分身在楼清羽身上蹭了蹭。

楼清羽倒抽口气,本已肿胀的分身让他这么一挑拨,更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想不到你比我还兴奋……”

楼清羽低声嘀咕,看着迦罗炎夜双目紧闭,头颅微侧,冷削优美的侧脸从下颌到脖颈再到锁骨,竟无一不充满力量与诱惑。

“啊……”迦罗炎夜无意识地又顶了顶他,双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拉近自己。

楼清羽掐了掐他早已挺立的红色茱萸,看着他颤力地抖了抖,心中笑骂,我这么忍耐是为了谁啊?

楼清羽不再犹豫,将只开拓到两根手指的手抽了回来,用自己的分身取而代之。顶入一半,迦罗炎夜痛得清醒过来,破口大骂:“混……”

楼清羽一低头,立刻封住他的口,同时用力拍了拍他的臀部,待他吃痛张开双腿松了力气,便一入没顶。

“呜……”迦罗炎夜痛得拧紧眉毛。前几次欢好楼清羽都做好充分准备再进去,这次离得时间久了,前戏工作又稍嫌不足,不由让他吃了几分痛。

楼清羽低头亲吻住他胸前殷红一点,腰部不断挺动,将那灼热之源缓慢而有力的一次次挺入,撤出。

“嗯……啊……”

楼清羽缓慢地摆动腰肢,在迦罗炎夜体内撞击,持续刺激着他那敏感的地点,击得他的跨下之物在自己手中涨得更大。唇也没有停下,一直亲吻着迦罗炎夜的身体,似乎是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在他身上落下点点红霞,最后甚至把他的耳朵含在口中慢慢舔咬。

迦罗炎夜最经不住他这样的情欲挑逗,早已被勾起了浓浓的欲望,浑身软的像滩泥,只是闭上眼反手勾着他的肩背,不断发出急促而渴望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