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私情
雨竹最近颇为头痛,原因无它,学里实在是不太平。区区八个人居然分成了两个小团体,主要是红豆亲昵的拉着雨兰,显得自成一派。雨兰显然有些坐立不安,面上也是一片挣扎之色,但也没有挣开,红豆也一改以前在学里的安静模样,举手投足间一派大方潇洒,给人一种农奴翻身把歌唱的错觉。
云霞云霓显然极识时务,往日对红豆的嘲笑全部转到了润心身上,当然润心的脸皮还是很厚的,受到那种打击居然还是没舍得离开,老太太本要将她从族塾中撵出去,但润心的娘有些心眼,又哭又闹还撒泼,将这些年养活红豆的艰辛拼命往大了说,终于闹得林珩之跟老太太求了情,史氏想着万一撵了出去,她们心中含恨,到时候万一造出些谣言反而不利于侯府声誉,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往日的表面平静被打破,从此就开始了鸡飞狗跳、你争我斗的日子。
雨竹实在是懒得理会那种毫无营养的吵架、暗讽、拍马,她受够了那个脑子有病的红豆不时抛过来挑衅的眼神,完全想不通她为什么这么得意,只好自己安慰自己,果然智商不处在同一水平线上的人是无法进行沟通的。
于是雨竹开始了她的逃学生涯,简单得很,派个丫鬟去和老夫子说一声就行了,什么肚子痛、头痛、偶感风寒,甚至母亲肚子痛、父亲头痛、老太太偶感风寒都可以拿来做理由,而且后面的更好更正当,夫子甚至还会表扬你孝顺,当然这个只针对古代闺阁小姐逃课有用。
这天,雨竹又光荣的——逃课了,华箬提着一个小包袱紧跟在后。边走边紧张的东张西望,见雨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忍不住劝道:“小姐,今儿你可是说早上起来头晕先生才准假的,该在屋里才是,怎么能出来呢,万一被人看见了告诉夫子可怎么办呢。”
雨竹拍了拍额头,她这大丫鬟么都好。就是因为不识字,所以对眯着眼睛显得很有文化的老夫子十分崇拜,不止一次的对雨竹的逃课行为表示不满。
“你就放心吧,学里除了我没人逃课,所以没事的。”
“啊,啊……为什么?”可怜的华箬发现自己真的很笨。
雨竹不满的顿住脚步,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你想啊,学里就只有你家小姐我逃课,所以敢告我状的人都在上课。而看到我的人都不敢去告状,夫子又怎么会知道。”
“可是小姐,抄近路也不该选这条距族塾这么近的吧。”华箬胆战心惊的抬眼望去,似乎都能从打开的门里看到夫子那显眼的白发。
“别啰嗦了行不。”完全不知道怎样跟一个古人解释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而自己四哥的院子和自己的幼竹居之间的连线必须要经过这个院子,雨竹只得凶巴巴的以势压人。
借着一棵垂丝海棠的掩护,主仆二人正要闪进眼前那道门,忽然一阵隐隐约约的人声飘进耳中,顿时让雨竹止住了步伐。
“……亲手绣的,也……没什么好布料,……比……不要嫌弃。”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荷包了!”男子的声音显然颇为激动,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吓了雨竹一跳。这声音……不就是那个叫端梧的嘛,汝南王府的世子爷啊!
这个世界太疯狂,汝南王世子居然跟林府的女子有了私情!
还没等雨竹缓过神来,眼角又不小心扫到了门另一侧的垂丝海棠边上露出的一抹蓝色。在粉色的花树后面极其显眼。居然还有别人!
“唉,我知道你受苦了。”干净温柔的声音带着长长的叹息,抚慰着那个女子:“我会想办法的,定不会委屈了你,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最好的,恶人早晚会有报应的。”
接着又是那细细碎碎的女子啜泣,含含糊糊、断断续续叫人听不清楚,可那声音中的委屈和哀怨是个人就能感觉到。
然后就是男子轻柔的安慰,直等得雨竹蹲着的腿酸的快要跳出来喊“你们有完没完”的时候。那边的哭泣声终于变成了抽泣,看来谈话就要结束了。
雨竹便又聚精会神的透过海棠茂密的枝叶盯着对面。看你还躲到什么时候,族塾的两间屋子都在雨竹的对面。所以刚才私相授受的两人要回去是必然要经过对面藏人的那颗海棠,所以对面那人要是不想被发现,那就只有现在赶紧先离开了。
果然,对面悉悉索索的现出一个窈窕的身影,飞快的转身走了。不一会儿圆月亮门里一前一后的走出两个人,前面的男子果然是端梧,一身月白丝绸的襕衫衬得他越加玉树临风,风度不凡,一举一动都透着皇家的尊贵。
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而那个女子却一直没动,静静的站着,雨竹按着砰砰乱跳的胸口有些不自在,莫非被发现了,是自首还是装死?
“古代高富帅喜欢的原来也是小白花。”女子得意的嘟哝一声,看到前面那个修长的声音进了屋子这才提步离开。
留下在风中凌乱的雨竹。
第一反应是,难怪这么久都没被发现,原来是一前一后走的。
第二反应是,擦,高富帅!居然还有穿越者。
第三反应才是,居然是红豆。
……
林宗季好笑的看着魂飞天外的小妹,伸手给了她一个脑蹦儿。
“啊。”雨竹痛叫着,抱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要去告诉娘,四哥你又欺负我。”
“我还要去告诉娘呢,我都这么久没回来了,小猪看到我不仅不高兴还走神。”林宗季装作委屈的哭丧着脸,模仿着雨竹的语气道。
“噗嗤。”雨竹乐了,转眼又沉了脸,摸着脑袋抱怨道:“你自己不觉得,现在手劲儿比以前大多了。”
林宗季笑得一脸得意:“那当然,怎么的都要有些长进啊。”
雨竹向来以打击这个有些淘气过头的四哥为乐,当即很不客气的说:“你也就欺负欺负我吧,在兵营里肯定是垫底的。”
“怎么会垫底呢,在我们那个圈子里,我可是仅次于程大哥。”林宗延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显然对那个程大哥很是尊敬。
雨竹很快就想到上次老太太大寿那天,晚上随四哥一起回来的那个男子,心中一荡,赶紧用力摇摇头,将那些不健康的小心思抛地远远的。
这个身子才十一岁啊十一岁,雨竹在心中默念一百遍。
兄妹俩都渐渐长大了,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无拘无束,雨竹不过略坐了坐就得走了,临走前从华箬手里接过小包袱放在桌子上:“闲着没事,顺便给你做的。”
林宗季摸了摸鼻子,自己上前慢慢解开小包袱,露出一双单鞋,玄色鞋帮轻薄干净,上头淡淡刺绣着几株松树,朴实大方,鞋底扎的密密麻麻,又匀称又好看。不由露出一个极柔软的笑容,低低的话语溢出唇边:“这个小丫头,越来越可人疼了。”
——————————
这边阮妈妈正着急上火呢。
“什么大事,值得您这样不带歇息的赶着做,即便是女红也不过是小姐们在闺中闲时的消遣罢了,咱们宁远侯府出去的小姐哪里需要做这些,统共是孝敬长辈,将来嫁人了做些相公的里衣罢了,又不是绣娘,小姐何苦累着自个儿。还是趟下歇会子吧,这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呢,要是熬坏了,可是要吃一辈子的亏!”
雨竹嗯嗯啊啊的答应着,手里飞针走线却不停下,直到阮妈妈气急上前夺了针线,才伸手揉了揉眼睛道:“妈妈不用担心,我这就躺下歇会儿。这么大会子,我也着实有些累了,不过要是按照这速度,肯定能及时将给二哥哥和二嫂成亲的贺礼赶出来。”
嘟嘟囔囔的伸了个懒腰:“可使出了我的看家本领,大嫂一定喜欢。”
说着转身走到窗子下边的那张榆木卷草纹藤心罗汉床旁,身子一歪就要趟下。早园急忙紧走两步,扶住她道:“小姐可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如今这才是四月,这会儿也不早了,日头都不在顶上,哪里能睡这硬邦邦冷冰冰的罗汉床,您稍微等一会儿,奴婢这就去铺床。”说完,急匆匆的就要往里走。
雨竹赶紧止住她,道:“哪里用得着这样麻烦,只是歇一会儿罢了,再说也没几天了,今天不把这边一块绣完,那就该来不及了,我只是稍稍眯一会儿,让眼睛松泛松泛,你也是知道我的,一旦睡床上那就该下不了来了。”
阮妈妈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要不,找个针线好的丫头来,二小姐连孝敬侯爷的针线活儿都让针线房做呢。”阮妈妈脸上带出些不屑来:“底下人都传遍了,二小姐为讨侯爷怜悯,居然让绣娘用次等的料子,显得她受了多少苛待似的。”
雨竹顿时无语,这个穿越女居然这么极品,那些打着送给大伯父名号让针线房做出来的东西是送给端梧的吧,还顺便装可怜……
最后雨竹还是不敌阮妈妈锲而不舍的暗示和持之以恒的骚扰,乖乖爬上了床,一直强行抑制的疲累也终于显现出来,瞬间就让她陷入梦乡。
青花鹤擎博山炉里细细的甜梦香正在缓缓的燃烧,满室都是安宁的静谧。
这一觉睡得很甜很香,最后雨竹恍恍惚惚中是被一阵骚乱吵醒的,揉着眼睛从层层的幔帐中探出头来,就见到阮妈妈一脸凝重的走了进来。
“小姐,九少爷和佳柔小姐都找到了。”
第73章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雨竹愣了半天才想起那个叫林宗孝的可怜小人儿,第一次出门就悲惨的被拐了,要说心痛那实在是谈不上,毕竟话都不曾说过一句,只在请安的时候草草见过几面,只是有些可惜罢了,古代被拐的孩子比现代还要命苦,现代被卖后也是被当买家自己的亲生孩子养,即使比不上亲生父母,那也是能够平平安安长大成人的,而古代非常重视孝顺,所谓不孝有三:不娶无子,绝先祖祀;阿谀曲从,陷亲不义;家贫亲老,不为禄仕。无后是排在第一位的,而这个后绝对不会指买来的孩子,所以没有子嗣人家一般只会广纳妾室,广播种,实在是生不出也会从宗族中过继一个嗣子,这样被拐的孩子就只有一条路——为奴。
“小姐睡足了?想起来吗?”阮妈妈也没什么兴致关心四房的一个庶子,她服侍的小姐是宁远侯府最尊贵的,连带着她也比旁的妈妈有体面,更是打定主意只一心跟着雨竹。
见雨竹点头,阮妈妈利索的上前服侍穿衣、洗漱。
这事儿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也不好装着不知道,少不得要去表示一下关心,从点心匣子里拈了两块果子糕填了下肚子,又咕嘟咕嘟灌了一盏温温的清茶,惹得刚刚进来的姚妈妈皱紧了眉头,那褶子都快能夹死苍蝇了,才笑着出门,人就要自己学着找乐趣,其实打破姚妈妈那张堪比容嬷嬷的老脸也是很有意思的。
戌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天将黑未黑。老太太的院子里早已是灯火通明,还未进门就听到女子凄厉的嚎哭声,那绝望尖厉的哭声在黑幕般的夜空下显得格外瘆人。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雨竹进去后才发现人好全啊。四个老爷、四个太太,少爷辈儿的除了卧病在床的林宗寿和刚刚离家的林宗季其他的都来了,几个女孩子都站在各自嫡母的身后,显得有些忐忑。
虽然没人注意,但雨竹还是认真的行了礼,然后站到了崔氏后面,林远之温和的目光扫过垂着头乖乖走过来的小女儿,只觉得可爱的紧,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颗乌溜溜的小脑袋。
雨竹警惕的抬起头。正好看到见二哥林宗延一本正经的抚了抚袖子,立马炸毛,眼睛迅速瞄了一圈,嗯。方姨娘哭的很投入。大家看的也很专心,便悄悄一个平移,一把攥住了林宗延的袖子。阴笑着:“二哥哥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怎的还欺负我,当心赶明儿告诉二嫂子。”
林宗延暗暗扯了两把,没挣脱,只能无可奈何的将老爹出卖。
崔氏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眼里满是笑意。轻斥道:“你个小东西,倒是什么话都敢说。你二哥脸皮薄的很,再说他该脸红了。”
果然,雨竹偷眼看去,林宗延那越加俊朗的脸颊上浮现出一团极淡极淡的红晕,要不是他皮肤极白还看不出来呢。
“孝哥儿,我的孝哥儿啊。”方姨娘终于哭累了,搂着那个满身脏乱、恐惧不安的林宗孝差点都要晕过去了。
“行了,你难过是应该的,可也要有分寸,什么叫你的孝哥儿,他的母亲在那儿呢。”史氏说着淡漠的一指站在阴影里面色晦涩不明的赵氏。
林慎之心疼的站在一边,见方姨娘听了这话身子一颤就要向后栽去,终于忍不住冲了上前,“母亲,她只是……”
“行了,又没把她怎么样,你就心疼成这样,真要是罚了、怪了,你还不闹翻了天去。”史氏没好气道,她最看不过方姨娘这种妖妖娆娆的玩意儿了,可是老四又不是从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管他是不是宠妾灭妻呢。
“对了,你这都光顾着哭了,改明儿要去好好谢谢程家二爷,人家新官上任三把火,正好揪出了那伙儿黑心肝的,也亏得菩萨保佑,这些天城门一直把守的很严所以人还在京里,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你这宝贝儿子了。”史氏叮嘱道,要不是人家还要送疯掉的范佳柔去范府,她一定要好好招待一番,程家最近接了卫指挥佥事,要是能笼住了,那对四皇子绝对只有说不尽的好处。
虽然已近娶妻生子了,在外面也是威风八面的宁远侯府四爷,但嫡母这么些年的积威可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除,林慎之忙站起来恭敬的应了,并保证明天就去。
“好了,这孩子啊也找回来了,人也是齐全的,那就散了……”
“不,老太太要给孝哥儿做主啊,难道这孩子吃这么多苦就算了,他以后可怎么办啊。”方姨娘披头散发的跪行几步,连珠串儿的泪水顺着清丽的面庞留流下来,哭的梨花带雨。
史氏没想到居然被一个姨娘打断了话,当下也阴了脸,不悦道:“那你还想要怎样,当时明哥儿没看住孩子,已经受了罚,在祠堂跪的两个膝盖乌青,病了好几天呢。”
可是今儿有些奇怪,向来善于察言观色的方姨娘一直精神恍惚,居然连老太太的面子也不给,一直坚定的不肯放弃,“婢妾知道身份低微,孝哥儿现在又被吓成了这样,恐怕以后的日子要难过。老太太你行行好,看在四爷的面上,便把孝哥儿交给太太养吧。”
石破天惊,这方姨娘竟要接着这个机会将林宗孝记到赵氏名下,变做嫡出的。
“老太太一视同仁的将四爷、二爷和大爷四爷教养长大,定不会瞧不起庶出的,这也是为着孝哥儿有个保障,以后定不敢和三少爷争抢什么。”怕这场景不够震撼,方姨娘抽泣了两下,又加了把火。
史氏阴沉着脸定定的看着跪在地下的方姨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房、二房、三房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边不说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使四房的一个庶子记入了嫡妻名下,那和他们也没有关系。
雨竹从崔氏背后探出头来看看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林宗孝,只见小孩子穿着神态都像个街上常见的小乞儿,脖子脸都黑黑的,眼睛也不敢直视别人,畏畏缩缩的乱飘,看到桌上的点心就两眼放光,嘴角还亮晶晶的,只是顾忌着众人,雨竹敢打赌,要是人少些,他肯定上前抓了就跑。看来这孩子因为岁数太小做不了活儿,居然被训练成了小乞丐,这简直算是最差的一种结局了。
这就是大家族的孩子,光鲜亮丽,绫罗绸缎的包裹着,众人追捧奉承着长大,但本质又是极其柔弱易碎的,一旦离开了家族的庇护,那就是任人宰割的小羊羔,干不了活儿,连为奴都没人要,很多都是被卖到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反正那些喜欢小男孩、小女孩的老爷少爷从来不会缺少。
雨竹不由的暗暗告诫自己要惜福,不要因好奇心什么的乱跑,要不然可是真真切切的会一失足成千古恨,这个朝代既然有可以享受如此大特权的一群上等人,那相应的就一定会有被剥夺了很多权利的下等人,过着雨竹这个从现代穿来的人无法想象的猪狗不如的生活。
“唉,祖母你就答应了吧,你瞧九弟这可怜的小模样,肯定被吓坏了,他也是您亲孙子呢。”又转头苦口婆心的劝着赵氏:“四伯母就发发善心吧,只是个名分而已,越不过三哥的。”
“不,我不同意。”赵氏一反以前的温顺,忽然就激动起来,尖声叫道:“我不同意,我死都不同意。”
“这么些年来我忍着你不计较,就是想要过安稳日子,没想到你还得寸进尺了,我告诉你,妄想,妄想。”赵氏疯了似地冲着方姨娘吼道。
“当着老太太的面你发什么疯这是。”林慎之铁青着脸呵斥道,这个窝窝囊囊、木头人一般无趣的嫡妻一直是很听话的,今儿怎么也不对劲儿了。
雨竹则听到崔氏轻轻的叹息:“唉,为母则强啊。”
望着林慎之厌恶的眼神,赵氏忽然又哭又笑,神经兮兮的小声道:“老爷,你信不信,明儿你前脚出门,我后脚就喊人伢子来把他卖了,什么面子里子我都不顾了。”
“你……你敢。”简直是反了天了,居然学会威胁自己了,看到旁边低头尴尬站着的一溜儿小辈,林慎之只觉得脸都没地儿放了。
赵氏忽然笑了,温柔道:“您可以试试,明天晚上就知道了。”
“啪——”史氏面无表情的一章拍在桌子上,大力之下连手上带了几十年的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都断成了两节。
一时众人都噤声。
“这件事休要再提,方姨娘若是还有什么不满,那我林家就真的养不起你这尊菩萨了。”丢下这句话,史氏也转身进了次间,留下一脸煞白的方姨娘和面面相觑的众人。
站了这么久也累了,各房众人便都陆续离开了,崔氏笑吟吟的跟在林远之后面,后面跟着一双儿女。
晚风清凉,空气中还带着荼穈花的甜香,圆滚滚的月亮下面,一家人正漫步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
“娘,四婶婶真可怜。”
“嗯,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个方姨娘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这么些年她一个正房太太居然被欺负成这样,她自己也有错。”崔氏望着走在前面的儒雅温润的夫君,微勾了下嘴角,接着给女儿分析:“这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我瞧着那方姨娘眼中有惊、有怕,但是没有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