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决裂
次日庞弯没有留在山庄里,而是直接去了贺府,按约定她要去“观摩”贺家公子研究神针。
更何况发生了昨晚的事情,她还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顾溪居。
“哎哟!脸怎么肿成这个样子?”金步摇一见她就大呼小叫,“可怜我的小玉人儿!”
“谁狠心打你了?”她哀声叹气,掏出一盒药膏往庞弯面上细细擦着,“要不要嬷嬷去教训他?哪个混蛋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庞弯知道自己现下的样子像个猪头,尴尬一笑,朝后缩了缩脖子:“不要紧。”
——教训?倘若是别人打的,她定要用鞭子将那人抽得死去活来,可对方既然是南夷,她暂时还只有咽苦水的份。
他的手段,不说也罢——不光惹不起,还不一定躲得起。
“我怎么觉得你还挺高兴的?”金步摇擦着擦着,忽然放缓了动作,神色颇为诧异,“发生了什么好事吗?”这姑娘看着不像喜欢被打的类型啊。
庞弯浑然不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自己,抿着嘴竭力掩饰:“哪有什么好事。”
金步摇乃情场老手,瞧她一脸春意勃发的样子,禁不住勾起嘴角:“哟,是和哪家少年郎两情相悦了吧?就你这扭扭捏捏情窦初开的雏鸟样儿,还想瞒嬷嬷我呢!”
“没、没有!”血液涌上面颊,庞弯羞得满脸燥热,边摆手边摇头,配上那鼓囊囊的红肿腮帮,活像一颗熟透了即将破皮的石榴。
金步摇哈哈大笑起来。
“你怎么这么招人疼啊!”她笑嘻嘻戳庞弯鼻尖一下,语气怜惜,“来,跟嬷嬷说说,是哪家幸运的少年郎让你开窍了?他怎么跟你说的?何时何地?什么言语?”中年妇女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庞弯想了想,幽幽叹口气。
“我在他房间里看到了自己的画像。”隔了好半响,她轻声道。
如果说,昨晚仅凭南柯这味药她还不能确定顾溪居的心意,那么随后在书案上发现的东西,终于让她相信,顾溪居心里真的有自己。
——他收藏着好几副她的画像,杏眼桃腮,梨涡甜甜,巧笑倩兮。
画功端正细致,不可能是仓促而就的作品,画纸也被精心裱好,看得出来主人十分爱惜。
最重要的是,她看得出那画并不是崭新的,墨迹已经干了一段时间了。
她计划用美人计色诱顾溪居,是当天想好当天就去做的事情,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顾溪居不可能会提前准备几副自己的画像,更不会裱好了收藏在书案上。无论他如何神机妙算,都无法做到预测人心的地步。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顾溪居真的心仪自己。
“偷藏你的画像?”金步摇一怔,随即捂嘴吃笑,“竟然是个痴情种子。”
“所谓睹物思人,想必他也是爱着你却又不好表白,所以才这么做。”她眯起眼睛,颇感欣慰,神色中有几丝羡慕,“嬷嬷问你,你俩相识多久?他对你可好?平日里对身边人有没有责任心?”
“我俩认识快半年了,他很有责任心,也一直挺疼我的。”
庞弯眨眨眼,她觉得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天地良心,除了罚跪一事,顾溪居对她一直都很好。
金步摇噗嗤一声笑出来:“瞧瞧,果然是开了情窍,都懂得为心上人说好话了!”
庞弯腼腆抿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安的情绪。
“怎么了?你在害怕?”金步摇敏锐觉察到她的神情变化。
“……嬷嬷,你不知道。”庞弯垂下头,话音有些微微的颤抖,“我本以为,他是永远也不会喜欢上我的……以前大家都说他喜欢别人……”
就像被告知有些东西永远也得不到,你经历了种种关卡种种磨难,最终无奈放弃之际,命运却忽然来了个急刹车,转头对你说——看,你渴望的东西不是一直在身边吗?
庞弯此时就是这样的心态,憧憬,却又害怕;欢喜,却又踌躇;兴奋,却又忍不住怀疑。仿佛置身于太过美好的梦中,丝毫没有脚踏大地的真实感。
金步摇瞧着她这患得患失的少女样子,心中腾起一丝温柔。
“怕什么?”她拍拍庞弯的脑袋瓜,“倘若他真心喜欢你,必然是极疼你的,你要是不放心,就想法子试试他,看他舍不舍得凶你。”
庞弯偏头一想,露出两颗小白尖牙,甜甜笑了。
治好了脸伤,下午在书房里观摩研究,庞弯的整颗心都飞到了山庄里,她回想起昨晚顾溪居的耳鬓厮磨,不由得脸红心跳,又想到顾溪居的盟主身份,忍不住唉声叹气。
贺青芦的忍耐程度已经快到极限,他停下手中动作,目光如炬直直凝视庞弯。
——本打算用无声胜有声的谴责眼神警告她,不想庞弯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朝他望过一眼,她双眸含星脸飞红霞,时而微笑时而伤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你在想些什么?”
隔了好半晌,他沉沉开口。
庞弯被他的问话拉回神来,嘿嘿笑了两下,捂住两只仍旧红彤彤的腮帮子。
“贺公子,假若某天你喜欢的人做了一件你讨厌的事情,你会怎么办呢?”
她望着他,乌溜溜的眼珠泛着精光。
这个问题倒把贺青芦难住了,他讨厌的事情向来很多,喜欢的人却偏偏没有一个。
“我不回答任何不可能存在的问题。”他倨傲哼一声。
庞弯对此人的别扭深以为然,于是换了个问题:“公子最讨厌什么?”
“你!”贺青芦这下答得又快又准,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庞弯捂着胸口假惺惺虚晃两下,笑嘻嘻托起下巴:“哎呀,公子不要那么直接嘛,人家会受伤啦[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跟金步摇厮混久了,她也沾染上几分娇嗲的无赖之气。
贺青芦见她这幅明显没有上心的假表情,心头涌上一股莫名郁结。
这一气,手就有点抖,针袋上的涂料被刮下了芝麻大一粒。
“哎呀!”只听庞弯尖叫一声飞身扑来,伸手夺过贺青芦手中的针袋,“你又刮了,你又刮了!你不得好死!”她扯过针袋护在怀里,欲哭无泪之下,出手捶了贺青芦一拳。
贺青芦脸色一凝刚要发火,却见身前少女埋头慌乱的查看着针袋,小巧圆润的肩膀微微抽动,似乎极为伤心。
她与他挨得很近,近得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果香之气。
金步摇曾说,女人是一种香软甜糯的生物,像花儿般需要被人拱在手心,他从来都不屑认可这个说法,不过现下看少女这般模样,他心中忽然对前半句有了些许认可之意——软甜糯不知道,香的确是有的。
正恍神间,脚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原来那少女不知为何吃了雄心豹子胆,朝他狠狠踩了一脚。
“你疯了?”他伸手拨开庞弯,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竟然敢踩我?!”
他自然不知,火焰神针是庞弯的保命武器,要是被割坏了,日后就算不死也要少半条命。
庞弯又气又怒,抬起染红的眼眶,小兽般呲牙恐吓:“谁叫你不讲信誉?”
贺青芦不愿承认自己错手失误,拉下脸呵斥:“你算什么东西?蠢笨傻,也配与本公子讲信誉?”
他居高临下惯了,对庞弯向来出口狠重,完全不觉自己这番话有何不妥之处。
偏偏今日的庞弯却和平时不同了。
以前的她为了一张假脸,为了能有人爱她,会低声下气与这傲公子虚以委蛇数十日,现下她终于忍无可忍,多日来的郁结愤恨在胸腔呼之欲出。
“是呀,我不配,可我也不稀罕配!”她怒极反笑,眼中涌上点点泪花,“因为我也讨厌你!我讨厌你讨厌你!全天下我最讨厌你!”
一连五个讨厌,将她以往所有的怨气全部喷发而出。
贺青芦身份尊贵,何时受过这样明目张胆的攻击?狂怒之下推开桌上工具,大吼一声:“给我滚出去!”
庞弯气震山河也回喊一句:“滚就滚!”
说完抱起针袋纵身而去。
这鬼地方,日后就是求爹爹告奶奶她也不会再来了!臭小子你就抱着机关做和尚去吧!
书房里。
贺青芦双眼通红俯撑在书案上,胸膛高低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讨厌她,真的讨厌她。
讨厌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拿什么拯救你,小贺贺?
酥麻少女心
庞弯从贺府跑出来,一个人在街上溜达。
她不想回去见南夷,又不知该往哪里去,一时之间就这样漫无目的随便走着。
南夷欺负她,贺青芦也厌恶她,一个对她拳脚相加,一个对她言语辱骂,她越走越觉得冷,越走越感到凄凉。
但她是不会哭的,就算咬断了舌头,吞下了牙齿,她也不允许自己为这两人掉泪。
因为他们配不上。
正晃神间,一辆马车从她身后疾驰而来,只听车夫一声惊呼,她躲避不及硬生生被撞开了去。
由于有轻功在身,她算有惊无险的堪堪避过,只是落地时“咔嚓”一声,不小心崴到了脚踝。剧痛沿着腿骨蔓延开,她跌坐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
车夫是个老实人,赶紧伸手过来扶她,说是要带上她一起去医馆。庞弯定睛一看,只见车内一位面色苍白的孕妇正躺着哀嚎,她旁边一个老太太脸色焦急催促:“快!快上来!俺儿媳妇要生啦!”
庞弯顿时明白了车夫的莽撞从何而来,于是朝他摆摆手道:“无事,你们先走吧!”反正你们要去见的大夫多半帮不了我。
车夫千恩万谢,临走前又说要帮她去通知家人,庞弯实在拗不过,便解下了身上的腰牌道:“请送去烟波庄。”
车夫一听烟波庄的名字,哪敢怠慢,赶紧翻身上车跑了。
庞弯又冷又饿呆坐在路边,等了很久,久到她几乎以为不会有人出现。
太阳渐渐西下,忽然有身影踏着余晖从地平线而来,金色光芒燃亮他轮廓深刻的面庞,令那人仿佛天神般不真实起来。
“弯弯!”那人朝她伸出手紧紧揽进怀中,仿佛至宝失而复得。
“你没事吧?”他环住她的肩膀,声音是劫后余生的沙哑和颤抖,“有人说你被马车撞了,我一接到消息就马上赶来……”
庞弯闻着熟悉而安心的男性味道,鼻头渐渐发酸。
——果然,果然还是这个人对她好。
“吓坏了?”顾溪居见怀中人久不说话,赶紧推开她上下仔细查看,“告诉我哪里受伤了?”
庞弯见他这么紧张自己,心里甜丝丝的,不由抿嘴一笑:“只是崴了脚踝。”
顾溪居明显松了口气,然后又皱起眉头。
“严重吗?”他蹲□子查看她的伤势,唇线紧抿,“看来是不能走了,还好我叫了马车跟来。”说着便起身回头张望,应该是在等待马车到来。
至始至终,他温暖的大手没有离开过庞弯半分,庞弯忽然灵机一动,大着胆子道:“盟主,你能不能背我回家?”
——金嬷嬷说,男人如果真心喜欢一个女人,是会把她当宝贝宠的。不知顾溪居这等身份尊贵的人会不会答应她的任性要求?
顾溪居转头对上她慧黠娇俏的眼睛,略微一怔。
“我饿了,想早点回家吃饭。”庞弯扯了扯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嘟囔。
很识相的,她的肚子在此时发出了“咕咕”两声。
顾溪居微微勾起嘴角。
“好。”他利落回了个字,真的朝她弯下了腰。
夕阳还未完全没入地平线,顾溪居挽着她的腿弯,一步步朝前走着。
他的背很宽大,肌肉也十分结实,庞弯整个人都紧紧贴住他,两人之间只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甚至还能听到到他沉稳的心跳。
一种酥酥麻麻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胸中悄悄蔓延开。
“走快些,我饿的慌。”她将脸贴在顾溪居背上,面颊上有朵红霞在烧。
顾溪居身子一僵,下一瞬竟拿出了十成十的脚力,用轻功在山林间飞跃起来。
“呀!飞起来了!飞起来了!”庞弯从未体验过这样的速度,又是兴奋又是激动的尖叫。顾溪居闻言仿佛受到鼓舞,步伐越发加快,两侧景物开始如潮水般向后褪去,耳畔的清风也呼呼刮起来。
如水青丝挽不住庞弯的发带,疾风将它带走了。
“慢些慢些!”庞弯急的大叫,伸出手去捶打顾溪居胸膛。
顾溪居赶紧放缓了脚程,带着她稳稳落到地上。
“累了?”他关切问她,气息有丝不易察觉的凌乱。
庞弯脸又红了,她心想这个傻瓜,背着人到处跑还问别人累不累,哪有这么傻的呀!
“你走慢点!我要绑头发!”她扭捏着开口,语气中带了三分颐指气使。
顾溪居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继续安稳背着她。
庞弯用手指梳着头,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看你,像不像一头蛮牛,被我骑在身上?”她指着地面上两人贴做一团的黑影,一大一小,远远看去真有几分像水牛驮着牧童。
依现下两人身份年纪来看,这话无论被任何人听见,都要指责庞弯大逆不道目无尊长,然而顾溪居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只是温柔一笑。
“牛不太像,倒是比较像马。”他认真答道。
就算不看脸,庞弯也能猜到此时他带着怎样一付宠溺的表情,于是她嘴一瘪,腿一蹬,得寸进尺似模似样喊了一句:“驾!”
顾溪居二话不说迈开腿朝前冲去,健步如飞,衣襟猎猎作响。
“跑快些跑快些!”庞弯乐得咯咯大笑,一边尖叫一边将顾溪居环得更紧,“驾!驾!”
顾溪居越跑越快,庞弯的头发已经全部都飘散开,在暖风中肆意飞扬,银铃般的笑声划破山谷,带来夏日舒畅的清凉。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她整颗心都快乐得要飞出来。
——金嬷嬷,这个人愿意为我做牛做马呢!她偷偷在心里尖叫着,幸福极了。
*******
回到山庄,顾溪居亲自给庞弯上了药,又亲自抱着她去房间休息,一时间庄内又有许多手绢在愤恨的眼光中被撕成了面条。
“乖乖休息,不要到处跑。”
顾溪居绞了一块热帕子,轻轻为她擦拭额上的尘土和汗渍。
“大、笨、马!”庞弯软绵绵躺在床上,忽的朝顾溪居做个口型,眉飞色舞得意洋洋,似乎是在取笑他方才的荒唐。
顾溪居眼一瞪,捏了捏她的鼻尖,似模似样恐吓:“今日的事你要是敢到处去说,小心我揪掉你的狐狸尾巴。”
庞弯哪敢再搭腔,只是抿嘴脉脉望他,脸颊绯红双眸含星,时不时吃吃笑两下。
顾溪居帮她擦完了脸,又擦干净手,千叮万嘱让她不要下床走动,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不想刚一转头,“啪”的一声,有个不知死活的巴掌落在他屁股上。
“弯弯!”他怒极回头,却见床上人双目紧闭四肢舒展,俨然一副不知世事的酣睡模样。
只可惜,那蝶翅般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
“叫你不听话!”顾溪居强忍笑意,伸出巴掌佯装要惩罚她。
眼看大手即将落于粉颊之上,床上人忽然一跃而起,攀住他肩膀在耳边大叫一声:“马儿呀!驾!”
顾溪居还未回过神,庞弯早已跌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咯咯笑起来,棉被如蚕蛹瑟瑟发抖,不用掀开看也知道,里面的小坏蛋定是笑的前俯后仰花枝乱颤了。
气也不是,训也不是,顾溪居望着她,无可奈何抿嘴。
庞弯笑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动静,忍不住拉下被子,小心翼翼往外瞄了一眼。
这一瞄不打紧,刚好对上一双似笑非笑暗沉沉的眸子。
“舍得出来了?没把你憋着?”顾溪居故意板着脸训她。
庞弯这才觉得空气大好,赶紧鼓起胸脯深呼吸两口气:“可憋死我了!”
“都子时了还闹?”顾溪居几乎就要笑出声,只好用很大的力道绷住脸,“赶紧给我睡觉!”他一本正经呵斥她。
庞弯扭来扭去赖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如愿,只好悻悻闭上眼睛。
顾溪居坐在床边看她,时不时给她掖被子。
床上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是真的进入了梦乡。
他又等了会儿,俯□在她脸上偷了个香,然后离开了。
月光如水,少女白玉般的面颊上悄悄露出了两只小梨涡。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做了个好梦,还是压根儿就一直没有睡着哩?
作者有话要说:庞弯小盆友主题曲:你是我的幸福吗?
不要脸了
庞弯的脚只歇了两天便好的差不多了。
容姑姑曾说,圣姑天生骨骼清奇,是块耐摔的好料。
不过她对外依旧宣称走动不便,一方面是希望顾溪居能来看她,另一方面,她暂时还不想面对南夷,因为南夷的存在会时时刻刻提醒她,自己和顾溪居之间隔着天沟地堑,很难善终。
一个是武林盟主,一个是魔教圣姑,这两种身份无论放在什么样的背景下都会是一段惊世骇俗的苦恋,每每思及南夷那刀子一样的眼神,庞弯心里就忍不住发憷。
假如南夷知道自己和顾溪居两情相悦,肯定会先用刀子把她的皮挑下来,再把毒蛊埋进她的五脏六腑,因为对于拜月教来说,庞弯这种行为叫背叛,是要下地狱被油锅炸的。
——无论如何,前路漫漫呀!
但不管怎么个苦恋法,庞弯都铁了心要坚持下去。
开玩笑!难道还要继续过那种男一不疼男二不爱的苦逼生活吗?玛丽苏大陆上的人都是为爱而生为情而活,可以少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但是绝不能没有罗~曼~蒂~克!
玛丽苏之魂熊熊燃烧,庞弯现下战斗模式全开,她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为自己和顾溪居的未来铺平道路——假死,失忆,换身份,这些桥段对任何一个久经沙场的女贵族来说都是小儿科!顾郎呀,你就放心吧!你的妻子是绝不会拖你后腿的!让我们一起共创辉煌!!
想开心了,她就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晒太阳。作为一个胸无大志只想跟美男们谈恋爱的玛丽苏角色,她认为自己之前的日子实在过得太苦了,不是被这个嫌就是被那个厌,实在是活得日子只剩焦黑的黄连渣。如今可好,这大陆的最高领袖——武林盟主对她芳心暗许,她几乎已经可以预见自己那万千宠爱在一身的辉煌未来了。
什么桑婵啊眉妩啊都见鬼去吧,顾郎现在是我的,将来也是我的,并且永远都是我的,哇哈哈!
正飘飘欲仙着,忽然有婢女来通报,说有客人上门找。
她躺在竹椅上懒洋洋应了一声,一时没想明白怎么会有人来找她,她在京城好像也没结交什么朋友啊?
“我说怎么不上门来学习呢?感情是受伤了?”
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姿曼妙的大美人摇曳着向她走来,边走还边瞧了瞧她那虚假包扎的脚踝。
庞弯终于恍然大悟——来者是金步摇。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她赶紧坐起来给这位绝代风华的佳人递茶,又吩咐婢女准备瓜果糕点。
“你在这儿过得挺不错啊。”金步摇瞧她指点江山的样子,微微一笑。
庞弯那点提儿前演习当家主母的小心思,生生被金步摇妩媚明丽的笑容掐灭了。
“嬷嬷取笑我呢!”她略显羞怯的抿嘴,开口问道,“嬷嬷怎么想起来看我?”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嬷嬷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但她又觉得这个问题意义不大,因为贺青芦一看就是个有权有势有背景的,打听她的住址应该是小菜一碟。
金步摇高深莫测一笑,朝门口瞟了一眼。
庞弯也顺着她的目光朝外瞟了一眼,只看见金步摇带过来一个的侍卫,身材高大面目普通,此时正腰插大刀背脊挺直,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环顾院落四周。
莫非有事要发生?庞弯实在拎不清,只好神秘兮兮凑过头去:“嬷嬷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我吗?”
金步摇笑了笑,端起杯子盈盈抿口茶。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些天见你从府上走得急,我跟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少爷不小心把工具打翻了。”她话到这里,顿了一顿,“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庞弯心想原来是来调解民事纠纷的,顿时松口气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就是跟贺青芦闹翻了嘛,不值得汇报。
金步摇嘴角一僵,扇子般的睫毛忽闪忽闪眨了两下。
“嬷嬷最不喜欢说谎话的丫头了。”
她甜媚入骨极其风骚的一笑,笑得庞弯整个人都仿佛掉进了冰窖。
“真没什么……就是跟贺公子吵了一架,他说他讨厌我,嫌我蠢笨傻,还让我滚出府去,所以我就滚了。”庞弯闷闷不乐道。
金步摇不无怜惜看她一眼,伸手将她的柔夷握在掌心,好言好语轻轻拍打:“哎呀,我家少爷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他打小就被惯坏了,没人不顺着他捧着他,你万万不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庞弯已经不想再提贺青芦这个人,敷衍点了点头:“嬷嬷教训的是,我向来不与没有常识的人计较。”
金步摇一怔,门口侍卫的肩膀也颤了一颤。
“我们家少爷……”金步摇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要怎么把话圆回来,“他也不是没有常识,只是有时稍微……心直口快了一些……”
庞弯瞧她艰难的遣词造句着,心底着实愤愤:就他那样还心直口快呢,整一个锱铢必较的毒舌郎。
“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心底很好,只是嘴巴不饶人,你不要真恼他。”金步摇继续为贺青芦说好话。
庞弯含糊嗯了一声,心头更多涌上的是疑惑:“嬷嬷,你不会是专程来与我说这个的吧?”
无论如何她都会不觉得贺青芦会在乎自己的感受,那小子巴不得她滚得越远越好。
金步摇咯咯一笑:“其实嬷嬷是来与你道别的,再过几日我们就要离开京城了,这一走,也不知何年何月再相遇,咱们怎么也不能不欢而散,是不是?”
庞弯大吃一惊:“你们要去哪里?去多久?还回来吗?”
金步摇拍拍她的手,笑道:“京城府邸不过是少爷家的一处别院,按规矩他每年都要回家的,至于这次去了什么时候再来……”她若有似无瞟了门口一眼,“全凭我家大少爷的心思了。”
庞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与金步摇分别,很是不舍,便挽住金步摇胳膊晃了晃:“嬷嬷不要走嘛,是你家少爷回去,你不需跟着回去,你要留下来继续教我勾魂术啊!”
金步摇嗤的一笑:“你怎么不说舍不得少爷亲手做的脸呀?”
哪像庞弯却毫不犹豫的坚定摇头:“我已经不需要那张脸了。”
金步摇柳眉一挑,身子渐渐朝后靠去:“告诉嬷嬷,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庞弯不好意思说是因为顾溪居的原因,只是嘿嘿的笑:“其实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挺好。”说罢还低头牵起衣角搅了搅,很是小女儿家害羞调调。
金步摇脸上所有的笑意都烟消云散开来,重新恢复为一片冷清。
“你想好了吗?”她神情严肃的看向庞弯,“真要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少爷的作品可是万金难求。
庞弯很认真的点点头:“想清楚了,美色乃浮云,交易就此一笔勾销,以后我再也不会去麻烦你家公子了。”
门口侍卫身子一震。
金步摇望着满脸春色的庞弯,开口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叹口气。
“也罢也罢,是我强求了。”她朝庞弯勉强笑笑,掏出一个锦囊放进她手中。
“嬷嬷与你也算有缘,以后若有什么需要,你就拿着这个去绮香楼,会有人好好招呼你的。”她眼眶有些微微的发红。
庞弯忙不迭感谢,又缠着金步摇说了好一会儿话,请教了不少御夫之术,两人这才依依不舍道别。
离开烟波庄,金步摇前一脚进了马车,有黑色身影后一脚便钻了进来。
正是那带刀侍卫。
他进了车厢,二话不说伸腿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起来,只差没在脸上贴一张“生人勿进”的字条。
金步摇却偏要去摸老虎头上的毛——“生气了?”她望着他别有深意的笑。
侍卫懒得搭理她。
“无论如何,她终于得偿所愿,我们应该祝福她。”她软软说了句,有些惆怅的望向窗外,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
侍卫不耐烦偏过头去,继续装聋作哑。
马车很快跑了起来,窗外街景如潮水盘呼啸褪去。
侍卫的睫毛轻轻眨了眨。
——都怪金步摇这家伙,非拉着他来这里告什么别。
——他才不会祝福那个傻丫头的,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即使她说了从此一笔勾销,再也不去找他那样的混账话,他也不觉得有丝毫难过。
——他巴不得,再也不用见到她。
天外飞仙
庞弯这两天有点闲得慌。
顾溪居最近很忙,忙着筹备武林第三十六届代表大会,以前他身边还有一个百晓生可以帮忙打点,现下那家伙天天躺在床上挺尸,很多杂务都不得不落到了他身上。
南夷也很奇怪,自上次掐了她的脖子后就没来主动找过她,每天除了定时给百晓生针灸,其他时间都不知所踪。虽然他对外号称是采药去了,但庞弯觉得信他才有鬼呢!这个人向来心思缜密行事毒辣,多半又是干什么坏事去了。
再过七天就是十六岁生日,庞弯盘算了很久,决定着拉上顾溪居一起庆祝,最好当天两人就能一吻定情私定终身什么的,免得夜长梦多。
想好了借口,她兴高采烈朝顾溪居的院子跑去,却不期然睹见一袭薄衫的侍女乙从门里冲出来,脸上隐约有抹羞愤难当的神情。
——什么?!难道当家主母宅斗心机小妾的戏份就要上演了吗?可我这还没成为主母,那侍女乙也还不是顾溪居的小妾呀!
庞弯只觉当头棒喝,脑子一热飞身就扑进了房间。
这一进屋就愣了。
偌大的正厅里,满满当当站了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有艳妆华服的,有淡雅如仙的,个个都是国色天香的绝佳相貌。
几位成年男子陷在八仙椅上,俨然一副评判架势,顾溪居坐在高高的主位上,神情凝重眉头紧拧。大家似乎都正在为某件事情犯难,忽的听见动静,目光齐刷刷朝门口射去。
“你怎么来了?”顾溪居瞧见庞弯,明显一怔。
“这、这是在选妃?”
庞弯惨白着一张小脸,声音微微的发颤:“这、这么多美女……”难道顾溪居要纳妾吗?
顾溪居瞧她分明紧张到极点却偏要强自镇静的神情,禁不住扬起嘴角。
“不是,我们正在为武林大会选舞伎。”
他的声音十分温柔,瞬间安抚了频临炸毛的她,“你要不要一起看?”他问她。
庞弯刚要咧嘴说好,忽听角落里有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盟主,我看她可以!”
顾溪居的眉头迅速蹙起来。
庞弯还兀自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中,只听那人又道:“盟主,拥有高超舞艺的人是不少,但目前能胜任这天外飞仙舞的,恐怕只有弯弯姑娘一人了!”
庞弯这人最听不得表扬,她屁颠屁颠朝顾溪居跑去贴身站好,笑的嘴都合不拢嘴了:“什么是天外飞仙舞呀?”她扬起脸眼巴巴望他,期盼至极。
顾溪居瞧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无奈叹气,向她娓娓解释起来。
原来这几年每届武林大会,都会有一个特别节目开场,那就是《天外飞仙》舞,这舞说起来也没什么,无非就是请一位妙龄少女踏空随月而来,以敦煌飞天的姿态营造飘飘欲仙的感觉。舞蹈本身不难,但偏偏舞蹈场地被安排在极其陡峭的荒山峭壁上,稍有闪失就可能滚落悬崖。而舞伎不光要在峭壁间跳完整只舞,最后一刻还需从悬崖上飞跃直下,拉出“武林大会隆重开幕”这样一个巨大横幅,意图营造一种天佑盟主的和谐氛围。
“是谁想出这么个变态的舞蹈啊?”庞弯听完顾溪居的描述,眼睛瞪的贼大。
身后有人不满抗议:“这等美妙与危险共存的舞蹈,首创者正是绝代风华的桑婵仙子!”
庞弯没好气瘪嘴,转头看向顾溪居:“那怎么她自己不来跳?”
顾溪居一噎,随即有些艰涩的回答:“上次紫竹林一别,师妹恼我不讲信用,所以……”看得出来他在竭力斟酌词句着。
庞弯这才想起自己闯下的祸,顿时心都凉了。
桑婵生气不知所踪,所以问题就来了,会跳舞的姑娘大多没有那么厉害的轻功,有厉害轻功的姑娘,又不一定是美貌的妙龄少女。
“刚才跑出去的算哪种情况?”庞弯念念不忘方才羞愤而去的侍女乙。
“……后者。”顾溪居本想回答说前者,睹见庞弯那气鼓鼓的腮帮,鬼使神差改了口。
庞弯顿时笑眯眯露出两只梨涡,显得心满意足极了。
——小三是没有前途的,因为会有小四小五替我收拾你!
“不跳这只开场舞,影响会很大吗?”她小心翼翼观察顾溪居脸色。
“……舞蹈本身意义不大,只是……”顾溪居叹口气,似乎不愿多说。
“天外飞仙舞是桑婵仙子当年为恭贺盟主夺得宝座所作,每年跳一次,至今已经连续三届,假如今年无人献舞,只怕……”身后那陌生人继续叨咕,听声音很是忧心忡忡。
庞弯这下明白了,原来当年顾溪居以年少之姿夺得至尊地位,桑婵为了给自己师兄壮声势,便想了这么一出“天佑盟主”的噱头助他服众。倘若今年无人再跳此舞,那么顾溪居本身不算稳固的盟主之位便少不了要被人议论,比如盟主是不是跟桑婵仙子决裂啦,老天爷是不是开始抛弃盟主啦,然后这些闲言闲语就会被个别“有心人”钻空子。
看来大家担忧的不是舞蹈本身,而是舞蹈背后众口铄金的舆论力量。
“好!这支舞由我来跳!”庞弯器宇轩昂一拍桌子。
顾溪居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
“你放心,我会圆满完成任务的。”庞弯回头冲心上人神采飞扬一笑,暗地里捏紧拳头,告诫自己一定要跳得比桑婵好。
战斗模式全开的庞弯投入了强化训练中。
武林大会开幕的时间,恰好是她十六岁生日当天,她幻想着自己用仙女姿态为顾溪居献上一只舞,然后于众目睽睽之下如小鸟依偎于他身边——刹那间江湖粉黛无颜色,庞弯三千宠爱在一身!多么多么的玛丽苏啊!简直玛丽苏到极点了!
庞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期盼。
练舞期间,顾溪居虽也忙得□乏术,但还是会抽时间来看她。
“累不累?”
“苦不苦?”
“能不能坚持?”
他不太常说甜言蜜语,翻来覆去也就是几句关心的话,庞弯虽觉得身体吃紧,但却秉承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每次都回个安抚的甜笑,偶尔撒娇让他帮忙擦擦汗端杯茶。
趁顾溪居为她擦汗时,她会借机埋进他怀里蹭两下,然后抬着红扑扑的脸蛋,柔情似水望着心上人。
“只要你开心,这点苦算什么?”她极其依顺的说。
顾溪居一怔,随即勾起嘴角。
“你这么善解人意,不知将来我应该如何报答?”他故意逗她。
——娶我做老婆!发誓一生只爱我一个!一辈子都疼爱我!
心里潮水般前赴后继涌出了许许多多报答方式,不过庞弯知道,现在都不是开口的时候,这些要求她要留在十六岁生日当天说出来,成就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所以她只是害羞一笑,跺脚转身跑远了。
幻灭
六月初十,武林大会正式开幕当天。
京城里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街道上的车马流量也是平日里的数倍。
“少林主持到了。”
“昆仑掌门到了。”
“武当掌门到了。”
……
门外通传声此起彼伏,英雄豪杰的名字层出不穷,庞弯拢了拢衣领,显得有些紧张。
“姑娘莫慌,这几日姑娘所下的功夫我们都见过了,绝对能技压群芳。”负责梳妆的舞伎柔柔一笑,“姑娘既然是盟主选中的人,就要对自己有信心才好。”
庞弯腼腆莞尔,没有答话。
其实她对自己的舞技还是颇有自信的,唯一怕的是没有桑婵跳的好。
正胡思乱想间,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淅淅沙沙的脚步轻缓落于身后。
庞弯自镜中睹见来人,不自觉抿嘴。
舞伎一声未吭,极其识相的退下了。
顾溪居端详着镜中人,禁不住暗自赞叹一声。
少女静静端坐于桌前,脖颈纤细莹白,脸蛋粉光莹润,一双杏眸清莹似水,睫毛如蝶翅般忽扇轻颤,再加上眉心那朵特意挑上的红梅,整个人如娇花初绽,有种说不出的娇媚。
仿佛正等着谁去垂怜似的。
他这样想着,一只手忍不住探出将她拉进自己怀里。
庞弯没想到今日的顾溪居会这般孟浪,一时有些吃惊,却还是乖乖伏进他胸膛靠着。
这一靠,便觉顾溪居的心跳较平时快了些。
“你怎么啦?”她抬起脸,疑惑看他。
酥软娇躯在怀,温热馨香沁入心脾,顾溪居望着少女迷蒙的水眸,只觉得喉头渐渐发紧。
“都梳妆完了么?”他揽着她,声音有些暗哑。
庞弯眨眨眼,朝他撅了撅花瓣儿一样的粉唇:“还有这里的红脂没擦。”说罢有些不好意思,转身想去拿案上的脂盒。
不想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我来。”顾溪居捻起了那小巧脂盒,将她的身子掰转回来。
不等庞弯出声拒绝,略显粗糙的指腹已经沾上了细腻红脂,沿着她唇瓣慢慢摩挲勾勒。
庞弯又惊又慌,垂下睫毛不敢看他,小脸红的仿佛喝醉了一般。
顾溪居瞧她这惹人怜爱的模样,眼神霎的一暗,低头便含住了她的唇。
庞弯哪想到他会突然吻自己,忍不住轻呼一声,这一张口便给了顾溪居可趁之机,他的舌头顿时长驱直入攻城略池起来。
这一吻吻了很久,从开始的温柔到后面的狂野,庞弯一直软弱无力的承受着,直到嘴唇红肿舌头发麻,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察觉到她的异样,顾溪居终于停止了动作,只是大手依然将她锁得紧紧的。
“喘口气。”他敛着眼,温柔提醒她。
庞弯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饱满的胸脯高低起伏,眼眸中波光潋滟几乎快要滴出水来。
顾溪居在心里叹了一声,俯□又要去啄她的脸。
“盟主,小姐的衣服送来了。”门外不适时的响起了侍女甲冰冷的声音。
纠缠中的两人顿时分开,庞弯迅速低头整理发髻,顾溪居也用手抹掉了唇边的胭脂。
“进来吧。”他朝门外吩咐一声,声音恢复了清明。
侍女甲面无表情端着托盘进入房内。
“请弯弯小姐换下舞衣。”她朝庞弯弓下腰。
庞弯捞起那件薄如蝉翼的舞衣,顿时愣住了。
“一定要穿这个吗?”她犹豫的看了顾溪居一眼。
“之前的武林大会,师妹一直是穿这件衣服跳舞。”顾溪居有些诧异,“莫非有何不妥之处?”
庞弯瘪嘴,显得很是为难。
“假如你实在不喜欢,我马上命人重新去做。”
顾溪居见她不开心,眉头也跟着蹙起来。
“……算了算了,就这件。”
庞弯舍不得心上人为难,将舞衣揽进怀里甜甜的笑:“反正再做也来不及了。”
顾溪居微微颔首,赞赏她识大体,随后他朝侍女甲使了个眼色,侍女甲悄然而退,关上了房门。
“等会儿不要紧张。”
他揽住庞弯圆润的肩膀,挨着她面颊亲了亲:“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为你处理好的。”
庞弯心里想着事情,有些魂不守舍,只是胡乱嗯嗯应两声。
“你要相信我。”顾溪居不满意她的忽略,将她的脸掰过来正对自己。
庞弯瞧他面带烦躁的样子,忍不住噗哧一笑,凑上去亲了一口:“我最相信你了。”
顾溪居的眼神越发暗沉,俯身按住她欲再往下吻,却被少女娇喘连连挣开。
“其实……今天是我生日。”庞弯满面酡红道。
顾溪居一怔。
“等跳完了舞,晚上你陪我去逛夜市,好不好?”她神情期盼望着他,睫毛如扇子般忽闪。
顾溪居沉默片刻,微笑:“好,你想要什么礼物?”他伸出手指逗弄她睫毛。
“我想看烟花。”庞弯腼腆笑着,说出心中酝酿已久的答案,“我还要你去钟楼为我撞十六下钟。”
钟声钟声,谐音是终生。
当钟声响起之时,她会向顾溪居许下百年之约。
“好,都依你。”顾溪居轻轻应着,细细的吻沿脸颊一路滑下,最后堵上庞弯的唇。
两人如此这般纠缠了半晌,方才依依不舍分开,顾溪居继续回去接待宾客,留下庞弯在房间里独自换装。
她望着那只能遮住胸脯,腰肢和肩膀都要完□露出来的飞天装,兀自陷入了沉思中。
就这么呆呆坐着,想了好长一会儿。
连吃饭都忘记了。
武林大会的会场设在一座山谷中的平地上,四周群山环绕,溪水潺潺流过,很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在这样和谐美好的环境里,出现了一队不太和谐的人马,他们鬼鬼祟祟的隐蔽在山谷中的一个角落里,并未离会场太近。
“爷,打听清楚了,今日程序照旧。”一名黑衣人朝跪在主位上的中年男子恭谨汇报。
“哦?这倒是令人期待。”中年男子的脸隐蔽在阴影之下,露出半块线条刚硬的下巴。
“也不知那顾溪居搞什么名堂,偏要请……爷来这里参加什么大会。”另一青衣人探头过来嘀咕。
“无妨,既然他下了帖子,又安排了这样一处雅座,我来观赏观赏又何妨?”中年男子端起茶杯,手中捻出一朵小小的银兰花,悄无声息放下。
瞧见银兰花分毫未变,他这才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喝了一口。
“也不知少主的事办得如何了?”那青衣人自言自语自来。
“哎呀,儿孙自有儿孙福嘛。”中年男子哈哈一笑,眉目慈祥,“莫管他,莫管他。”
咚!
一击震耳欲聋的鼓声忽然破空而来。
“开始了开始了!”人群中有人激动呼喊,所有人的视线顿时被吸引到山巅之上。
只见那云蒸霞蔚之处腾起了一面赤色巨鼓,鼓上影影绰绰站着一个蒙面少女,烟雾缭绕间看不真切相貌。
咚!
又是一击雄壮的鼓声,只见那少女手一扬,身后飞出一匹约莫十丈长的雪白丝带。丝带迎风飞舞,越发将少女纤细的身姿衬得飘飘欲仙。
咚咚咚!
连续三下急促的鼓点后,只听一声清亮长啸,少女纵身一跃跳入云海里。
众人还来不及惊讶,山间悠扬的玉笛声已然悠悠响起,如明月朗照松间,清幽明净。在这反璞归真的纯净之音中,少女脚踏白云,灵动婉约出现在峭壁之上。
她时而轻盈甩袖,时而活泼旋身,姿态无一不美,无一不撩人,远远看去就像嫦娥在天边嬉戏,十丈长的丝带不过是她手中一条美丽的玩具。
笛声渐渐欢快,鼓点与箫声交错响应,俨然天籁之音。正当大家看得如痴如醉之际,少女忽然一甩手,那根飘带便直直飞入云霄,勾在了山巅的巨鼓之上。众人正要赞叹她的内力,却见少女手持飘带足尖轻点,就这么飞快攀回了山巅。
“真是好轻功。”青衣人忍不住出声赞叹。
只听咔嚓一声,那位被尊称为“爷”的中年男子,摔碎了手中茶杯。
“怎么是她?”他惊慌失措的站起来,身下的八仙椅被震的四分五裂。
青衣人刚要张嘴,再仔细看那少女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她没穿天蚕甲!她竟然没穿天蚕甲!”中年男子失声大吼,神情痛苦狰狞。
“仙子!仙子!”
山下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庞弯望着脚下乌压压密麻麻的人群,站定立身,气喘吁吁。
今天是她最风光也是最疯狂的一天,还好,还差一个动作舞蹈就完成了。
咚咚咚!
密集的鼓点渲染响起,她开始大口做深呼吸。
咚!
随着最后一声重鼓响起,她拉出早已准备好的挂幅,于万籁俱静中自悬崖飞身跃下,笔直的,毫不犹豫。
所有的前奏都是为了这个瞬间,只要她跳下去了,顾溪居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了地。
凌厉的寒风自耳边呼呼刮过,她能感觉到那挂幅在自己手中展开,自由挥洒于天际。
放心了吧,她这么想着,开始垂眸寻找提前准备好的落脚点。
耳边忽然响起“铮”的怪声。
胸口仿佛被什么撕裂,她低头一看,一只黑羽箭精准无比的插入了左胸中。
狰狞的火焰从雪白的肌肤里渗透出来,蚕食了她精致的胸衣,吞噬了她所有喜悦。她甚至连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像只受伤的乳燕般自云端滚落下去。
天旋地转,撕心裂肺。
不知滚了多久,她终于在岩石沙砾仓促的阻隔中停下,火辣辣的痛感让视线变得一片腥红,朦胧中似乎有人来到身边检查伤势。
疼,好疼……
“……位置正中心脏。”她听见有人在汇报。
救我,救我……
她渴盼的向朝那人伸手,然而浑身仿佛被烈焰炙烤,什么动作都做不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接着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此女性狡,再往她伤口插一刀,免得留后患。”
一瞬间里,她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什么?她好想开口问。
寒光掠过,一柄锋利的尖刀刺穿她的胸膛,发出了噗嗤的钝响。
晶莹的泪珠从她长长的睫毛间滑落。
原来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你的心上人不喜欢你,而是他一面说着喜欢,一面安排人杀你。
原来世界上最绝望的事情,不是你的心上人安排人杀你,而是他生怕你死不了,还要亲手往伤口上再捅一刀。
她终于心灰意冷,再也不想呼吸,再也不奢望清醒。
庞弯卒于六月初十,那天她穿着仙女一样的白纱裙,跳着曼妙动人的舞蹈,风风光光将自己送进了万丈深渊。
在那之前的一个时辰,她曾与心上人卿卿我我,幻想与他共度余生。
庞弯死了,死在她一生中最玛丽苏之际。
(白莲花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你们得偿所愿了。
初吻没了,命也搭上了,如某位所说,死前一顿总是最好的。
皮埃斯:下一部要晚几天开,我要休息一下~这个总能虐到你们了吧?咔咔~
【火凤凰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