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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带人上门

《《悠然山野间》》

她想的其实是,小姑娘恐怕也在陆家呆不下去了。放在别人那儿……显然没有放在陆朝阳那让她放心。想到陆家人是怎么对林氏母女的,她又不由得叹气。

隔日早上,陆文秀把赵氏等人哄住了,就亲自带着陆兰英,去了郊区。

她一早就打听过了陆朝阳平时的作息,和院子里的人事来往。并且挑了赵家的佃户娘子不在的时候上了门去。

陆朝阳开门一看是她们俩,倒是有些惊讶。但是她对陆文秀的印象很是不错,昨天又见她帮自个儿说话,因此,便退了一步,让她们进来了,脸上甚至还是带着笑意的,笑道:“十三姑娘,兰英,你们咋来了?快进来坐吧。”

陆文秀就带着略有些拘谨的陆兰英进了门,笑道:“还忙着?”

陆朝阳不知道这两人上门是干什么来的,但是有陆文秀带着,她也不打算把人往外推,便请了她们到屋里坐,笑道:“不忙。”

陆兰英有些拘谨,垂首坐着,眼睛不敢乱看。

陆文秀斟酌再三,终于还是开了口,道:“……兰英这孩子受了你的恩,心里惦记着,就央着我带她上门来瞧瞧,也算是谢过了你。”

陆兰英连忙站起来,满脸通红地给陆朝阳行礼,道:“朝阳姐,上次的事儿,多谢你……”

闻言,陆朝阳扯了扯嘴角……恩?陆家惯会扯胡话。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别人头上,这次的事情闹成这样,自己也算是居功至伟。陆家人恐怕是日日夜夜都在诅咒她出门就被车撞死。这陆兰英从前也是个眼高于顶的,难道遭逢家变,就性情也大变了?

她心中更加狐疑,便只是推让着让陆兰英不要这般客气,想听听陆文秀还说些什么。

陆文秀道:“说实在的。今儿,我倒还有件事要求你。我回了村上,才发现家里乱成这样。如今大嫂倒是被接回娘家去养伤,只可怜了这几个孩子……你也知道,我大哥,七哥七嫂都是指望不上的,兰英这孩子受了这事儿的挂连,在家里过的……这也不用我说,想来你都是明白的。”

当然,陆朝阳可以想象得到。何氏拍拍屁股就走了。倒是爽快。可是留下几个孩子,肯定会成为陆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怕是成日又打又骂。她又仔细看了陆兰英几眼。从前,何氏是个疼孩子的,几个小的那一身衣着。就是邋遢的七房没法比的。如今瞧了,这孩子的衣裳上都打了补丁,人也见着瘦了一圈……一双手也糙黑了。从前她也干活的,可是总是干干净净的。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指甲缝里还留着黑漆漆的脏东西。

她叹了一声。没说话。

陆文秀察言观色,道:“不怕你笑话,其实我是激赏这孩子的骨气和胆量。不落忍她再过着那样的日子,想着总不能这样的一个姑娘白白被糟蹋了,朝阳,你说是不是?”

这话,算是说到陆朝阳心坎里去了。

陆朝阳终于松了口,道:“兰英是个好孩子。”

她当然也激赏这孩子当初那么做的勇气和胆量。但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苛刻,让她光有勇气和胆量是不够的。如果没人帮她一把,恐怕她这辈子就都毁了。除非何氏会回头来照顾。陆家人会怎么对待她的未来?恐怕是恨不得她过着最下贱的生活才好吧。这样想着,陆朝阳心中就有着淡淡的怜惜。

可是……如果可以,她并不想和陆家再有半点牵扯。

陆文秀就去问陆兰英,道:“兰英,你说说,当初那么做,你现在后悔吗?”

陆朝阳猛的抬起头,却看见陆兰英神色明显变得惊骇起来,似乎有些震惊。但是片刻之后,又变得有些决绝,她道:“我,我不后悔。”

如果她不那么做,她娘就要死了!

陆朝阳的眼神轻轻动了动。

陆文秀又看着陆朝阳,半晌,道:“我看兰英在家过得实在是苦,我问了她,她求我带她来,想跟在你身边做事,算奴算工都随你。也让她能赚点工钱,免得老被家里人钳制着。”

她没有明说,但是谁都听得懂,她说的家里人钳制着,就是说陆家人不靠谱。陆文秀毕竟也是陆家人,虽然现在对她的长兄和七哥七嫂夫妻是满心的怨愤,可也不能明着说他们的坏话。

陆朝阳闻言,却是怔住了,半晌,她才道:“十三姑娘,我怕这是不妥当吧……陆家老爷子,老太太,还有大爷,恐怕都不能答应这事儿。”

要是知道陆兰英跟她混在一起,指不定他们会怎么样呢。

陆文秀轻轻的抿了抿唇,道:“我已经说服了父亲和母亲。至于我大哥,我想他也不管这事儿。只说是我大嫂的意思就是了。”

说着,她眼中有一抹冷光。显然是想起了陆文友,令她十分不悦。

陆文秀是个时下,尤其是这村子疙瘩里少见的才貌双全的女子。她从小读书,见识便深远。当然,她并不是一个机关算尽,心肠曲折的人。她有的,是深思熟虑,以计深远的眼光,以及敢于担当,能果断决断的人。她考虑过这事儿的可行性,也并不会因为害怕家里的父母,以及家里的那一群人怎么样。因为她认为自己有办法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的解决。

就像面对陆朝阳,她也能捡了她最喜欢听的话说。陆朝阳是个性子爽朗的姑娘,看她操持的这一切,就知道她也是个有气魄有胆量的。

今儿一大早,她让陆八出去打听,自己就在家里做陆家老夫妇的工作。起初赵氏自然是不肯的,张嘴就骂骂咧咧的,直说陆兰英心野,吃里扒外,还嫌害的陆家不够,都是此类的不堪入耳的话。陆兰英听得眼泪直流,但是陆文秀在身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静静的听赵氏骂完了,才劝赵氏。

“……咱们家原本都是读书人,娘,您别不承认,就因为大哥这事儿,咱们家把脸都丢尽了。如今村子里,还有哪户人家愿意同咱们走动?大哥一人毁了倒罢了,可不能连累这几个孩子,和我八哥!我这么安排,还不是想着要帮咱们老陆家恢复声誉?”

当时赵氏急切地道:“那让这丫头跟着那小蹄子,咱们陆家的声誉就能恢复?!”

她显然是觉得女儿痴人说梦。可是陆老头的眼光却闪了闪。小十三竟然这么毫不避讳的指着是自个儿长兄的错,还说“让他一人毁了倒罢了”这种冷心的话,他一时之间竟然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口。

陆文秀说话一直是轻声细语的,但是她的态度却也从来是强硬的,道:“娘,您瞧瞧咱们家上下,眼下是什么德行!赵家人在村子里,倒成了那香饽饽,人人都乐意和他们来往。可是咱们家哪,谁都像碰咱们一下,就像碰了霉气似的。我这话说了,您就往心里听听,过一遍就算了。如今咱们家,有指望的也就是我八哥一人了。为了恢复声誉,让我八哥以后能好好的去考试,这回,你说什么都得听我的。”

赵氏张嘴想骂——她自然不会骂陆文秀,她是想骂何氏和陆兰英。

但是陆老头突然有些严厉的道:“你听小十三说下去!”

陆老头是想到,家里的几个孩子,小十三反而是最有主意的……这个时候,也就死马当活马医,看看她能不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陆文秀道:“咱们家既然已经落到了这步田地,还守着架子不肯放,那就太傻了。连我八哥也要上集去摆摊卖字画了,家里难道就还养着这些闲人?你们既然认为兰英有错,那就让兰英出去做事。村里人都知道赵家跟咱们家不对盘,现在大伙儿肯定都认为自个儿和赵家是一伙的。如果能让兰英到赵家去做事,那赵家和咱们的关系都缓和了,村子里其他人,也就不会再死咬着咱们不放了。”

村里人就是这样的,其实本来就是和他们没什么关系的大事儿,暗地里说两句就算了。那还得有个人带头,这种厌恶之气才能长久的继续下去。那赵家人在村子里人口里传着是好的,那大伙儿自然跟着赵家人走。可是,如果连赵家都跟老陆家和解了哪?

“我八哥是个好的。我才回来,就听见许多人说,苦了我八哥了,大伙儿都说他不错。等日后,大伙儿对咱们的偏见没这么深了,八哥那么勤快,大伙儿都瞧在眼里,那肯定得在说我八哥好。那样,起码我八哥的名声是摘清了,甚至比以前更好。爹,您说是不是?”

赵氏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陆老头听了,长叹一声,点点头,道:“你说的是。”

陆文秀就叫陆兰英前来,道:“兰英,你给你爷你奶好好说。这次的事儿,也是你冲动了,没想仔细就跑到前头去了,你说是不是?”

NO129毒舌教育

陆兰英心里不肯承认……但是来之前陆文秀已经嘱咐过她了,因此,她捏了捏拳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哭着道:“是,是我不好,是我太冲动了……爷,奶,你们要把我卖了,我也认!”

赵氏骂道:“卖了你?卖了你能顶啥用!卖了你,也不顶几个钱!你把咱们家害成这样,就是把你们兄弟几个都卖了,都不顶用!”

陆兰英心里很不甘,心想明明是我爹要把我娘打死了!怎么就是我的错了!但是她抬头看见陆文秀,她也在轻轻蹙眉,心里又好受了一些。心想,幸好老姑是明白的……

结果赵氏因为口不择言要卖孙子,就被陆老头骂了两句,才不吭声了。

陆文秀深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兰英也知道自个儿错了,那老姑的话你就听明白了?如今咱们家,可就指望你八叔一个了。既然是你错了,那你就去好好求了那赵家人,给赵家人做工,也帮衬着你八叔一把。”

陆兰英连忙点头答应了。

这其中的深意,赵氏想不通,可是陆老头却想通了。毕竟是读了那么多年书的人……临到老了,这点指望却全破了,他眼中有的,是沮丧,懊悔,和深深的不甘心。

可是这一大家子人,却是谁也舀不出一个像样的主意来。他只能看着自个儿的家族就这么败落了……

如今老闺女儿给出了这个法子,他也想着,不如就试试看。

于是。就陆老爷子做了主,让陆文秀找个时辰,带陆兰英过来。至于大房那,陆老爷子并不打算和他们吱声了。因为他已经对陆文友心灰意冷了。

因此。现在,陆文秀就带着陆兰英,坐在了陆朝阳的跟前儿。

陆兰英索性跪下给陆朝阳磕头。含泪道:“朝阳姐,我老姑已经说服了我爷我奶,我保证他们不能给你添麻烦。你就收了我吧,哪怕是不给我工钱也好,只要一天有一顿饱饭吃,再让我带点剩菜剩饭回去给我大哥和三弟。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干活,啥活我都干!”

陆朝阳被吓了一跳。连忙想去拉她,听她说了这些话,又张口结舌。

说白了,她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当然,你在她跟前儿哭嚎做戏是没用的。可是遇到这种情况。她又突然想听她们说下去,看看她们还会说什么。

陆文秀刚开始的话无疑又是她中听的。这孩子是有胆量又有骨气的,如今既然改了那骄矜的脾气,想靠自个儿走出第一步来。可是,也要有个人能给她那样的机会才是。

她压下了心里的同情心,又想到,陆家人要送陆兰英来自个儿这干活,无疑就是向自个儿低头,妥协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又畅快。

其实她却没有注意到自己有这么……闷骚。自己都不肯承认自个儿好心。更不愿意承认自个儿其实已经没有那么讨厌陆兰英了。

她还一本正经的想了想,这事儿会不会是陆家的一个阴谋,会不会给自个儿家带来麻烦。可是她是个记仇的,可是也是个非常记恩的。当年陆文秀能把自己攒了几年的私房全掏了出来,给自己治病,要不然。自己恐怕连命都没了。而且在陆家吃不饱饭的时候,也都是陆文秀……

她想着,还是要小心一些好。

因此,她只道:“这事儿,我一人也做不了主。你也知道,我家前阵子也花了不少钱,如今要再请人,怕也不妥当。所以……”

陆文秀听她松了口,连忙道:“那你就先去商量了赵老爷和太太……明儿我再带兰英上门来。若是赵老爷和太太不肯,我们也就不去叨扰。若是不嫌弃……那我再带着兰英去好好的给赵老爷和太太磕头,你看怎么样?”

不得不说,陆文秀办事,总是能办的那么漂亮,让人觉得心里非常舒服。

陆朝阳又是个需要人家顺着毛理的……

因此,她倒是点了点头,道:“成,我去和我爹娘说一声,再说。”

心里其实也抱着不负责任的心态。反正她是不会劝着赵牧和林氏收下陆兰英,只会把基本的情况说一说,看看赵牧和林氏回怎么说,怎么做了。

陆文秀听了,大松一口气,可是却拉住了陆兰英,让她别再跪着要磕头,更不让她道谢。

她道:“别让你朝阳姐觉得不自在。也免得她帮了你,反而惹了难处。”

陆兰英连忙站了起来,却冲着陆朝阳甜甜的笑了起来,一张脸还挂满了眼泪,眼中满是期翼,到看得陆朝阳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声。

送走了陆文秀和陆兰英,陆朝阳收拾了一下,提了食盒,就往陆展瑜那里去了。那花豹子还在陆展瑜那养伤,陆朝阳得提供它的吃食。

只敲了一下门,门就开了。

陆展瑜站在门里,模样却有些狼狈,他无奈地道:“朝阳,你可算是来了。”

陆朝阳大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又听见门里一声低低的撒娇似的吼声。

陆展瑜无奈地说道:“它背上的伤口血止住了,开始结痂子,许是有些痒,我就去给它挠。可是它倒好,倒要我不停的给它挠着,要不然,就扯我的衣角,不然就在屋子里乱闹!”

屋子里传来一阵畜生粪便的臭味。看着陆展瑜满脸的无奈,陆朝阳却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陆朝阳笑道:“我给它带吃的来了。”

说着,就提着巨大的食盒进了门,花豹高兴的站了起来,在她身边摇尾巴卖萌。陆朝阳端出一个比它脑袋还大两倍的脸盆,里面是满满的一脸盆猪下水拌饭。还拌入了少许陆展瑜开的药。所性这家伙不怎么挑食。

陆朝阳一把脸盆放在地上,那家伙就欢快的吃了起来。不得不说野物的愈合能力就是惊人、。上次被夹成那样,也只上门来换了三次药。这次是前天晚上受的新伤,昨天还死狗一样趴着,今天就能这么精神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当然,这也是因为陆展瑜的药好的缘故。

可是陆小神医还要去给它挠痒痒……这也实在是太滑稽了一些。

看着凌乱的屋内,陆展瑜也有些尴尬。

陆朝阳假装视而不见,道:“展瑜哥,你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饭吗?”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陆展瑜自觉就有些没脸见陆元宝一家人了。可是陆元宝又和他说好了要在自个儿家吃饭,所以他常常只能推脱在赵家吃饭,才能圆过去。因此陆朝阳才有此一问。心里也担心长期不去陆元宝家吃饭,陆元宝是否会觉得自己和他一家人生疏了……因此,他也非常矛盾。

陆展瑜道:“不了,帮我谢谢婶子的招待。”

陆朝阳于是就知道他是要去陆元宝家吃饭了,她又和陆展瑜说了两句话,就自个儿回了赵家。

赵宝儿见了陆朝阳,道:“来了,你去厨房帮娘把手。”

自从林氏害喜的毛病好了以后,林氏就坚持不肯再让赵牧做饭了,甚至连让赵牧帮手都不让了。陆朝阳听了,就直接挽起袖子,去伙房里洗了手,然后就去帮林氏的忙。这件事,陆朝阳想先商量林氏。

林氏听了陆文秀的要求,也是怔了一怔,道:“是十三姑娘带着来的?”

陆朝阳实话实说,道:“……到也是好声好气。十三姑娘说已经说服了陆家的老爷和老太太。陆家人没有说什么。只是我想,若真收了那丫头,也免不了麻烦。”

陆家是什么人家,谁不知道啊。何况是她们这样扎扎实实吃过亏的。

林氏却有些犹豫,道:“十三姑娘也是救了你的命,还教你识字,朝阳,这个恩,咱们不能忘。”

然而这时候,陆朝阳也冷静下来了,犹豫了一下,才道:“可是娘,您再想想,咱们家和陆家再牵扯不清,可没什么好处。”

林氏大叹了一口气,道:“不管咋样,你抱回来的时候,就那么丁点儿大,在我手上抱着。也是陆家给了咱娘儿俩一块栖息之地,才把你养到这么大。”

陆朝阳听了,不悦地道:“娘,您这话我可不爱听,家里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儿。再说了,我那年帮陆家打柴,也死过一回了,这命,也算是还给他们了。我才不觉得我还欠陆家什么。何况,他们从咱们手里舀了那么多银子,买几个人都够了。”

她深叹现在来和林氏讨论是错误的,因为林氏现在生活趋于安定,圣母情节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陆朝阳脑子拎清楚了,绝对去找赵宝儿。

不出所料,赵宝儿一口拒绝的:“你傻啊你,好不容易从陆家出来了,还想和他们掰扯上啥关系?要说陆家前阵子,捞的银子可不少,可是才几日的功夫哪,就落到了这步田地。只能说,这就是他们的命!你再和他们搅和在一块儿,小心就跟着掉那屎潭子里去!”

陆朝阳勃然变色,终于也一个激灵的清醒过来。赵宝儿的话虽然恶心,但是效果却非常的好!她就嬉笑了起来,道:“成,我知道了!”

NO130身世的谜团

想通了这件事,心里就轻快了许多。

林氏今天中午摊了煎饼。这也是庄户人家嘴里的稀罕东西。因为这和直接把饼子炕熟不同,这是费油的。林氏今天摊的是腌菜猪肉的饼子,外面用的玉米面,虽然猪肉不多,油也用的正好,可是好在一点儿也不油腻,林氏的手艺好,这摊的比软趴趴的白面饼子更有口感,家里的几个人都爱吃。

另外烧了一锅面疙瘩汤,用的大骨头汤的汤头。这都是管饱的东西。这个家里,林氏的食量最小,剩下的爷三都是大胃王。别看赵宝儿长得瘦,可也能吃得很。

而且秋收过后,赵牧开始忙着准备藏冬的东西了,并经常城里,乡下的来回跑动。赵宝儿也开始做今年的大总结,陆朝阳就更不用说了,家里的猪喂得好,简直就是见风就长,自然她也得累一些。因此,这种饭菜虽然粗糙了些,却甚合各人的心意。

当天中午,陆十三姑娘的夫婿从城里来了,陆家又是好好的热闹了一番。要说现在,陆家有什么舀得出手的,就是这门新姑爷了。亏得当初,赵氏还觉得委屈了自个儿的闺女儿,拖着陆朝阳迟迟不让嫁人。

县城的捕快,虽说真论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可是对于乡下人来说,却还是很值得巴结的对象。毕竟民不与官斗,乡下人家,但凡有点家底的,也都在城里走动,那么在衙门里有说得上话的人,自然是最好的。因此。陆家门前,稀落了许久,也终于开始有些人走动了。

起初,陆朝阳并不太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

直到当天下午。陆文秀单独上了门来。

当时,陆朝阳刚刚送了达子娘出门,回头正烧猪下水。打算去给那豹子送饭。见着陆文秀,还以为她是来问陆兰英的事儿的。

“……十三姑娘,你先坐。那事儿,我已经问过我爹和我大哥,可是我爹和我大哥都说,怕是不大方便……”

陆文秀有些惋惜,但是面上却又有些凝重起来。道:“朝阳,我这趟来,除了这事儿,还有另外一点事儿,想先给你提个醒。”

陆朝阳正给她倒糖水。听了就是一怔,道:“啥事儿?”

陆文秀颦眉,道:“朝阳,你是十几年前,我三哥从山里抱回来的,后来养在陆家。”

难道是想挟恩相逼?陆朝阳不吃这一套。

然而陆文秀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一下子惊住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生身父母是谁?”

陆朝阳傻了眼,决计没想到陆文秀会说出这种话来。一时之间。心中倒有些警醒,连带着面上也是阴晴不定。

陆文秀也不去管她,让她先坐下听自个儿慢慢说,边道:“我相公在城里,结交也算广,无论是高门大户。还是三教九流,都有一些来往。”

这陆朝阳知道。做捕快的,在社交方面肯定是吃香的。何况听说陆文秀的相公很能干,也很得总捕头的青眼。

而她不知道的是,自从有了陆文秀这个能干的贤内助,他的前途又更光明了。

陆文秀接着道:“这一次,我相公来,除了接我,还说了十二年前出的一桩旧事。陆小神医的父亲入赘那一家,是丽县陆家的旁支。这个,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陆朝阳茫然的摇摇头,这个,她还真没听说过。毕竟她也从来没有去打听过陆展瑜的家族。

而这些,现在陆文秀却用一种轻缓的语气,都说给她听。在丽县,那个大陆家,是县城里数得上号的大家族。从几代前开始,就非常富庶,后来到了这一代,本家加上旁支,更是有不少已经做了官的。其中本家的嫡长子就是考出去的进士,在京城做官。

陆家原本是靠药香起家的,在丽县,几乎有过半的药房,都是他们家开的。本家还舀着两个老字号。另外这一代,陆家多子多孙,也不拘于学医了,本家手里不但有药房,还有好几个布庄,酒楼等等。房产,就更不用说了。又有当官的族人,可以说,是连知县都要客气三分的人家。

而这样的大宅门,辛秘的事儿自然也多。其中,这一代本家,嫡二子早年殇了,只留下一个闺女儿,就养在陆家太夫人的膝下,非常得宠。后来为了支撑二房,就招赘了一个女婿。也就是现在人称陆二爷的,算是半子。当时夫妻俩也都生活在陆家,陆太夫人的跟前儿。

可是,这女子成亲七年,肚皮竟然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直到逼得太夫人无奈,从她的兄弟屋里,过继了一个过去,想给她养老。没想到那孩子还是个带喜气的,这就招来了一个孩子。陆小姐怀孕了。

然而好景不长,那陆小姐在生产的时候,难产去了,而且生下的还是一个女儿。陆太夫人是一夜白头。家里的庶子庶女,虎视眈眈,陆太夫人索性就把那招赘女婿和过继的儿子一起分了出去,让他们给陆小姐捧牌位,供香火,并嘱咐他们好生教养陆小姐的遗孤。

可是那个小女婴,却在分家不久以后,失踪了……听说后来是找到了尸骨,说是府里的奶娘被打了,受了气,心狠把那女婴抱去给丢在河里溺死了。

如今,陆太夫人已经不在了,这一房的事儿,自然也就少有人管了。但最近几年,在京城做官的陆大爷,也就是那女婴的大伯,回来了。听说了这事儿,怜惜二妹,想查一查此事。顺藤摸瓜,却发现当年那被找到的女婴的尸体有疑。

“……听说当时那二房的人,见了尸首,也已经面目全非了,竟也没有仔细辨认,就匆匆下葬了。陆大人起了疑心,便继续追查了下去,结果查出,当年那女婴很可能被丢在这一代。”

陆文秀点到即止,没有把话说完。

可是陆朝阳心中却如同惊涛骇浪!

当年,都说是陆三爷上山狩猎时,在山里抱回了陆朝阳。可是试问,一个小女婴,冬天的时候呆在山里,难道还能活得下去?就算没有被野兽吃掉,那也只要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该冻死了!

还有当年陆三爷,在县里做镖师,按说正是盛年的时候,若是多做几年,手里攒下些银钱,完全可以像现在的林家一样,颇有些家底了!那怎么又赶急赶忙的到乡下来了,做了辛辛苦苦的庄户人家?

难道……

陆文秀察言观色,等着她自个儿慢慢的消化这个消息。

最终,陆朝阳淡淡一笑,道:“老姑,这世上,被丢掉的女婴多的是了。说不定,那女婴真就被弄死了呢。”

陆文秀的眼中一闪,最终,道:“陆大人是为官的,要查这事儿,自然查得出来。朝阳,全村的人都知道你是十二年前陆家抱回来的。那日子又对得巧……”

陆朝阳紧紧蹙眉。

陆文秀道:“我就是来给你提个醒,那陆家虽然是高门大户的,可是内里却复杂得很。若是被盯上了,也未必是好事儿……何况,你相信当年会是一个奶娘,因为被打骂了,记恨上了,就能豁出去命把当家的小姐送出来丢了吗?”

陆朝阳的脑袋像烟花爆炸一样,讯息量太过庞大。陆文秀说得有道理,当年的事儿,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可是呢,她同时又防备着陆文秀。

陆文秀这个人,应该说,没有谁会不喜欢她,更不要说讨厌,防备了。然而,她来对自个儿说这些,真的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小心?

说实话,陆朝阳想着也许是自个儿多疑了。可是,眼下却也摸不透这位从小教自己习字的陆十三姑娘的心思。

她道:“这些事儿,十三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陆文秀道:“我相公这次到乡下来,也是受了托付,来先探探底。”

那么她丈夫回去怎么说这事儿,恐怕就起到关键的作用了!

陆文秀颦眉,道:“朝阳,说真的,这事儿我们夫妻俩,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我只能先来通报你一声,让你心里有个底,你怎么想,怎么定夺,都是你的事儿。”

她也是个深思熟虑的人,当然不愿意把自个儿给牵扯进去太深。因此,便这么说了,也把自个儿摘清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已经把信送到,她丈夫回了县城,肯定不能帮着撒弥天大谎,到时候惹祸上身。可是以她对陆朝阳的了解,她想陆朝阳需要这个提醒。

她看陆朝阳有些失魂落魄的,便站了起来,轻声说自己先走了。

陆朝阳一人坐着,突然就想起了今天中午林氏摊的饼子。那粗糙的玉米面,嚼起来是外焦内嫩。而且自己能毫不避讳的用手抓了来,大口大口的吃喝。

作为母亲,林氏是非常合格的。她非常关爱自己的孩子,哪怕只是养女。纵然平时都圣母,可是事情一旦和自己的孩子扯上关系,她就可以马上变身战斗机,甚至那时候还把陆七打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NO131畜生不如

就她的来路,实在是可疑,陆朝阳冥冥中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就算不是,恐怕也烧不了麻烦。

陆朝阳想着这些事儿,捏了捏拳头,决定还是回去问林氏。因为她也不相信,这事儿林氏难道就一星半点也不知情。

因此,她匆匆给陆展瑜那里送了饭过去,就跑回了林家。

一路上,陆朝阳都在打主意,到底是和林氏直接全盘托出,还是先旁敲侧击?

想着心事,陆朝阳也没注意身边的人事。结果猛的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走过了头。从郊区的那院子出来,出了他们自家的土地,有一条路是直通村子的。但是在乡下,并不像在城里一样,每条路都有规划,铺上了石砖。在乡下,只要是脚能踏过去的,就都是路。而陆朝阳的院子在郊区,各方曲径自然是四通八达。

陆朝阳无意就走进了一片竹林。

这片竹林,春天的时候是热闹的。不少人家的孩子,都会成群结队的到这里来挖笋吃。可是到了秋末的季节,这里就少有人烟了。就是那边还临着村里的河,偶尔会有村妇在这洗衣服。

微风吹过,陆朝阳醒了醒神,看了看这片竹林,还想着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难怪有人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有机会,在自家院子里也种上一片竹林,那挖笋子就不用和村子里的小子们抢了。又美化环境,看来真是不错。

这么一想,心中就轻快起来。

正是这么一轻快。这才听见,这林子里有些不对劲。突然听见林子里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畜生,又像是人……陆朝阳疑心大起。顺着方向,走了两步,侧耳仔细听听。然而,那声音却没有了。

陆朝阳仔细辨认,最终,转身要走。

刚走了两步,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救命——”

陆朝阳猛的一个激灵,回过头来!那声音,怎么听着像是陆兰英!她猛的往那边跑去。结果又听到了刚才那种声音,这时候才听清楚好像是有个女孩子被捂住了嘴巴的声音。

等她跑到跟前,果然看到一个草窝里躺着个女孩子,惊慌的爬了起来,衣衫已经被撕得不堪入目。陆朝阳看那身材小小的。竟然还是个女童!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她身上,把她抱扶了起来。她一抬脸,竟然真是陆兰英!

陆兰英双脸红肿,显然是被人用掌掴了,双目满是惊慌,用手指着不远处,说不出话来!

陆朝阳一看,竟然有个男人边提裤子边跑!那背影看起来是微跛的,真是有些眼熟!

顿时陆朝阳火冒三丈!大喊一声:“站住!”

就丢下陆兰英。冲了上去!

那陆七之前被打瘸了脚,自然跑不得多快,没两下就被陆朝阳抓住了。陆朝阳原还不确定是他,结果看清楚了果然是这禽兽,一股无明业火就冲上了脑门,抓住了那禽兽等他反应过来之前。左右开弓就打了他两巴掌!陆朝阳的臂力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这两巴掌就把他打得眼冒金星。

陆朝阳担心的看向不远处陆兰英,发现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陆朝阳索性揪着那陆七的头发,提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陆七提着往陆兰英的方向走去。

陆兰英就缩着脖子,停住了脚步。

陆朝阳一脚把还头昏眼花的陆七绊倒在地上,踩着他的脸。仔细看衣衫褴褛的陆兰英,才真正觉得陆七真是个畜生啊!

“你怎么就下得去手啊!这是你嫡亲的侄女儿啊!今年才十一岁啊!”

顿时脚上忍不住又用了力。

“今儿,我就是打死你,也不冤枉!”

陆兰英泣不成声,跪在地上,掩着面:“朝阳姐!我没脸活了!我没脸活了!”

陆朝阳心中一阵烦闷,脚下用力,大声骂道:“哭什么!怎么就没脸活了!你给我站起来,看清楚这畜生!”

陆兰英不妨还被大骂了一顿,顿时吓得连哭也忘了,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陆朝阳把陆七打碎了一口的牙,然后道:“今儿这事儿,传出去一点儿风声,我就把你双手双脚都打断!”

陆七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陆朝阳却还是不解气,索性随手捡了一根断竹子,递给陆兰英。陆兰英傻乎乎的接在手里。陆朝阳道:“给我打!”

陆兰英傻了眼!

陆朝阳恨铁不成钢,破口大骂道:“给我打啊!傻站着干什么!难道就让这畜生白占了便宜!那他下次就还敢!你给我打到他怕!打到他再也不敢肖想!”

陆兰英顿时也红了眼,舀着竹子就朝着地上的陆七打去!

她耳边响着陆朝阳的声音:“就是要打到他怕!打得他再也不敢!这样的人,就是把他打死了,也不可惜!”

陆朝阳给她的事一根细竹子,跟鞭子差不多,哪里就能真能打死人?而且她力气本就不大,又因为惊惧而手脚发颤,根本使不上多大的力气,只管闷头闷脑的抽,只把陆七抽了几鞭子见红,但若是换了陆朝阳来打,只怕就会打得他皮开肉绽了。

陆朝阳在一旁冷眼的看着。因为她在这儿,陆七僵着不敢动,只能捂着脸在地上哀嚎着发抖,被打得满地打滚。

直到陆兰英满头大汗,整个人简直虚脱了,才气喘吁吁的站在一边,然而又有些虚弱和无助,看向陆朝阳。

陆朝阳看了她一眼,只低头,拎着陆七的衣领,把鼻青脸肿的人揪了起来,冷冷地道:“今儿的事儿,你给我记住了。下次,别让我再瞧见,不然,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说完,扯了他身上的衣服来,把陆兰英包了起来,临走又狠狠地踹了那装死的陆七几脚。

原定的计划,只好取消了,陆朝阳带着陆兰英,走小路,一路回到了自家郊区的院子里。确定一路人没人看见。

她把陆兰英推进门,道:“你有没有真吃亏?”

当时看到陆兰英,也来不及细看,只看到那陆七是提着裤子跑的……

陆朝阳也有些担心,忙把她拉扯到自己跟前,脱开她的衣服来检查,并轻声问她是怎么回事,以转移她的注意力。

陆兰英颤声道:“七叔听说八叔和十三姑要把我送来朝阳姐这里做工,就说索性把我卖了……我爷我奶也没答应。可是今天,他趁我出来,抓住了我,说已经收了人家的银子,要把我卖到青楼里去,然后又说,说是我……”

陆朝阳把她扶到床上坐下,让她脱了裤子,她的声音又夏然而止,但是陆朝阳淡淡地道:“说你什么?”

陆兰英道:“说,说都是我害了他们,早该卖了我的……现在已经收了银子,纵然是我爷,我奶,也没有法子。”

陆朝阳给她检查了身体,发现并没有真的吃亏,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陆兰英眼泪汪汪地道:“朝阳姐,我真没脸见人了,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陆朝阳骂道:“胡说,你要死,也得把那陆七弄死,自个儿在死!你现在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陆兰英怔住。

陆朝阳拍拍她的肩膀,道:“你放心,你还是完璧,并没有真正吃亏。也不用想不开。以后日子还长,你要好好过。”

陆兰英毕竟是个小女孩,遇到这种事情,也不是两句安慰能安抚下来的。陆朝阳只好让她自个儿好好想想,关上门出去了。结果果然听到她在里面嚎啕大哭。

陆朝阳叹了一声,只好自己收拾着开伙了。

没多久,赵宝儿过来了,道:“你咋还没过来吃饭哪?”

陆朝阳低声道:“出了点事儿,那陆兰英现在在屋里。”

赵宝儿一怔。

陆朝阳道:“这事儿,回头再细说。总之你去对爹娘说,我今晚不过去了,不过都好好的,啥事儿也没有。让他们别担心。明儿我再去和你们解释。”

赵宝儿突然想起来,今天看到陆七被打得满嘴的血,爬回了家,引得一路人侧目,突然想到……

他不禁道:“陆七,是你们给打的?”

陆朝阳点点头。

他欲言又止,可是,陆朝阳却又点点头!

顿时赵宝儿炸了!他道:“这个畜生!”

陆朝阳道:“你小声点儿,还在里头哭着呢。不过好在没真吃什么亏。就是,我听她说,陆七已经把她卖给青楼了,连银子都收了。”

赵宝儿道:“说他是畜生,还真是糟践了畜生!”

这人还真是一辈子离不开青楼的。可是这毕竟是自己的侄女儿,他怎么就已经把人当成妓子,就迫不及待的下手了!何况,陆兰英才十一岁!

陆朝阳一个头两个大,道:“这事儿咱们是有搅和进去了。哥,你说,咋办才好?”

赵宝儿道:“人看见这烂泥粪都得恶心哪!你还以为我是怕他们啊!还真当我不敢管了!”

陆朝阳垂了垂眉毛,没说话。

赵宝儿道:“朝阳,你今天先看好她,我回去和爹娘解释一声。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NO132是个好孩子

说完这两句话,兄妹二人就各自分开了。

陆朝阳烧了一桶水,注入她自己的那个浴桶,然后招呼陆兰英来洗澡。紧接着就自己去收拾晚饭了。

本来每天晚上都是去陆家吃的,家里也没准备什么东西。只好用腌菜烧了汤头,炒了一个鸡蛋加进去,然后煮了一锅面疙瘩汤。

陆兰英把自己洗干净了,倒是不哭了,穿着一件陆朝阳的衣裳,怯生生的站在厨房门口。

陆朝阳看她长长的头发滴着水,脸上红肿的痕迹很明显,叹了一口气,让她先去房间里,舀了把梳子给她梳头。

疙瘩汤出了锅,叫了她过来,锅里有两个生滚鸡蛋在煮着。

陆兰英已经许久没吃过正经的东西了,此时一边吃,一边也落下泪来。陆朝阳只是静静的,管自己吃饭,也没打算出言安慰她——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等各自吃完了,陆朝阳舀了那鸡蛋来剥了壳,用纱布裹着给她滚脸。

一边轻声问她:“明儿你打算怎么办?”

陆兰英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陆朝阳轻轻颦眉,道:“别哭。遇到事情就知道哭,我可不再管你了。”

陆兰英这才把眼泪拼命止住,道:“我,我不知道。”

陆朝阳无奈,只好道:“那你今晚先好好睡。别的先别管,明儿的事儿也明儿再说。你看怎么样?”

陆兰英吸着鼻子点点头。

陆朝阳就轻叹了一声。自从何氏的事情出了以后,陆兰英渀佛就是陆家的另一个陆朝阳。她甚至还要更惨,从原来的娇娇女沦落成的奴婢不如的。因为她的出头使陆家落到这个地步,陆家人就更恨她更怨她。平时对她非打即骂,而且还没处说理去。最要命的是,她是一个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而且,年纪才十一岁!

当年的陆朝阳,有天生的神力。也在十一岁那年被折磨死了。

陆朝阳可以预见,就算这丫头不被卖到青楼里,恐怕,冬天的时候被逼着出去干活,她也活不了多久。

等她晒干了头发,两人并肩躺下了。

陆兰英和上次一样,只敢蜷缩在角落里。

陆朝阳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说真的,陆家的事儿,她不是不敢管,那一个破落户人家,还轮不到她来怕!只是就如同赵宝儿所说的一样。那户人家就像一堆烂粪泥,平白见了,就让人倒胃口。一般人谁会想靠近啊!

可是这事儿,要管,又要怎么管!

她想了想,又翻过身,道:“兰英,你们家的事儿,你知道多少?”

陆兰英一怔。

陆朝阳耐心地道:“我娘改嫁的时候。陆家舀了不少银子,你知道那些银子,都去哪儿了吗?”

整整一百五十二两啊!就算买田地,也够买几十亩了!可是陆家怎么就没一点儿动静呢。难道后来就全被春喜给偷了?那可太傻了。若是早行动了,哪怕是只买了地收租子,这田地可是偷不走的。陆家也就不会艰难成这样了。钱放着又不会下蛋。

这些。陆兰英倒都是知道的,很快就扒拉着手指给陆朝阳信手拈来,道:“那一百两银子是先得的。被我奶藏了起来。后来得了那五十二两,这是过了明路的,七婶第一个跳出来说要分。后来就分了,我爹我娘,和七叔七婶,还有八叔,都分了。八叔本不要,但是我爷也让我八叔收着,八叔就先收着了。”

“后来呢,就都被偷了?”

陆兰英道:“除了我爷和我奶那一份,其他的,都被偷了。”

“那不是还有一百两?”

“那天大闹的时候,宝儿哥说出了舀了一百两银子。我七叔和七婶又说那自个儿的银子被我爹的小妾偷了,抓着我爹要打,还把我爹和我娘屋里翻了个底儿朝天。后来我爷我奶没法子,只好说把那一百两银子也分了。我爷我奶算两份,其余一房算一份。我爹那二十两,已经被他花光了,说是花在到处找那春喜去了。之前,听说七房那一份,也被七叔花光了。那阵子,七叔和七婶屋总吵架。”

陆朝阳细细的听了,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不禁暗想着,那老太婆手里应该还有不少银子。赵家给的,和从林氏这里盘剥去的,还有之前林家给的,算是给陆朝阳的赎身钱,在他们手上还有整几十两银子。可是竟然也没半点动静。这老太婆八成是把钱藏在炕头,捂着,掖着,不敢让儿子儿媳妇知道,宁愿天天吃糠咽菜的装穷。

难怪会穷!

第二天一早,陆兰英反而先醒了,一大早的,跟着陆朝阳出去洗漱,然后就跟陆朝阳一块儿去喂猪。陆朝阳做饭,她就烧火。

等到佃户妇娘子来了,她虽然畏缩了一下,但是也照样上去,帮着陆朝阳一块儿接猪草,然后再去和那群佃户妇娘子一块儿铲猪粪。众人纷纷纳罕,但是陆朝阳一声不吭,她们也就没有多说。陆朝阳是个脾气随和的人,但是她们也不会在她面前胡乱说话。

等妇娘子们纷纷离开,陆朝阳端着昨晚洗澡剩下的一浴桶水过来了。

陆兰英忙跟上去,心里有些吃惊,不知道她还是紧紧跟着陆朝阳。等看她看到陆朝阳端着水直接去了猪棚,才算是反映过来,原来这是要洗猪棚。她就去舀了靠在墙角的大扫帚在手里。

陆朝阳冲水,她就抢着去扫。

陆朝阳道:“把猪都赶出来。”

陆兰英就舀着扫把把大肥猪们都赶出来。陆朝阳见了,觉得她的动作非常娴熟,想来在家也是要伺候猪的。就嘱咐了她两句,把水都泼了,让她先扫着,自己去院子里打水。一次提回来一整个浴桶,两人配合,没一会儿就把几个猪栏都扫干净了。

肥猪们在活动场上活泼的撒欢。

陆兰英累得一身衣服都被汗湿透了,想到这是陆朝阳的衣服,又觉得非常不安。

等陆朝阳开始往外走,她又连忙擦了擦汗,跟了过去。

陆朝阳看着远处正在砌成的围墙,看了一圈,才道:“我打算抓些小鹅回来养着。等到了,养大了,先把园子里的草吃了,明年冬天,再把果树种上。你说,种些什么果树好?”

陆兰英不敢吭声。事实上,她累得还说不出话来。

陆朝阳却自个儿在心里默默的盘算。这里的水果并不多,常见的橘子,梨子,桃子,杏,苹果等等。而陆朝阳最喜欢吃橘子。其次就是桃子了。不过桃子金贵一些,陆朝阳到时候种上一大片桃子,吃不了也可以卖钱。再种上一些橘子。其他几种,就先缓一缓。那到时候,务必就要再请上几个能侍弄果树的工人了,不然自个儿还真是忙不过来。

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并期待着到时候桃花盛开的情景。陆朝阳暗暗下定决心,绝对不能离开这片土地。

回到屋子里,让陆兰英先去洗脸并坐下来休息,又给了她点东西吃。她的脸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些,不过还是有些严重。

陆朝阳开始烧猪下水。陆兰英赶紧去帮忙烧水。

见她烧猪下水,她似乎非常好奇,可是却没有多问。这样的陆兰英,瞧着有些可怜。或者该说,她本就极可怜。

陆朝阳心中开始越来越动摇,如果自己不能帮她一把,难道还真要眼睁睁的瞧着她被卖到青楼里去?

她烧好猪下水,对陆兰英道:“我要去给人送饭。你是呆在这儿休息,还是和我一起去?”

陆兰英现在正如同惊弓之鸟,陆文秀教过她,不要跪下哭求,给陆朝阳心中不喜。可是她又实在是害怕陆朝阳会丢下她不管,又遭逢了昨日那事,就更加害怕了。因此马上站了起来,道:“我,我和你一块儿去。”

陆朝阳就道:“也好,正好也瞧瞧你的伤。”

没过多久,陆朝阳带着陆兰英来到了陆展瑜的家门前。

陆展瑜打开门,看到陆兰英,就有些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

陆朝阳道:“瞧瞧她的脸,展瑜哥,给开点消肿的药。”

陆展瑜看到陆兰英的脸,也皱了皱眉,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道:“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去抓了药,给你们送过去。”

陆朝阳答应了。把食盒递给陆展瑜,她就想走。结果里面传来一声不甘愿的嘶吼声。陆兰英好奇的伸长脖子去瞧,却闻见了一股令人尴尬的味道。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着陆展瑜。

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陆展瑜有些无奈,道:“你不进去瞧瞧它?”

每日陆朝阳过来,都要陪它玩上一会儿,不过陆朝阳今天大概是打算过门而不入了,显然,那家伙是不乐意了。

陆兰英开始害怕起来。

陆朝阳看了她一眼,无奈地道:“不了,今儿我就先回去了。”

她忍不住又道:“这家伙好得差不多了吧,咋还不走?”

顿时陆展瑜的眉毛有些抽搐。他也想知道,这家伙怎么还不走。每天都黏着他,这是什么豹子啊!简直就是只狗啊!

NO133陆文秀夫妇

陆朝阳带着陆兰英,本想再回一趟院子,就去赵家本家吃饭。可是,刚走回家,却看到了一个眼生的男子负手站在门前。

陆兰英一怔,然后害怕地躲在了陆朝阳后面。

那男子身段修长,从后背看也是玉树临风。只可惜转过身来,那张脸却显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显得比实际年纪老成一些。

那是陆文秀的夫婿,姓陈。

他堵在自己家大门口,陆朝阳想装作视而不见,却也不得。她只好带着陆兰英停下来,挑眉看着他。

陈捕快瞧见那两个女孩子走来了,当前一个,似乎要年长一些,他估摸着,开口道:“你就是陆家的养女,陆朝阳?”

陆朝阳颦眉,道:“我和陆家已经没有关系了。”

陈捕快和善一笑,道:“没关系,你姓什么,现在还不知道呢。想来,事情,我家娘子已经对你说了。我这趟来,是来告诉你,明日我带我娘子回城,还望你和我一块儿走一趟。”

陆朝阳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半晌,她道:“我想你们是认错人了,我是不想和你去城里的。何况,我这满院子的事物,还有那许多猪,都离不开人的操持,我这一去,又不知道要去多久。若是耽误了事情,我可就得不偿失了。”

陈捕快也没有生气,只是试图好言相劝,道:“陆大人既然已经查了下来,你最好还是去瞧一瞧。这一次,附近一带的女童进城的共有十几位。你是与不是。进城之后,陆大人少不得都有些补贴的。若你真是那陆家二房走丢的女儿,到时候就是名正言顺的二房嫡长女。你难道就不想认祖归宗吗?”

陆朝阳礼貌地听她说完了,然后淡淡地道:“不想。”

陈捕快脸色微变。他这次来。也是希望能把陆朝阳带回去,在陆大人跟前,也算是有个交代的。

他道:“你去与不去。也轮不到你做主。就算你这趟不去,若你真是,那陆大人还是要找过来的。你想想,陆家是什么样的人家,真闹腾起来了,恐怕不是耽误几天功夫,你这院子里的猪吃不吃得上饭这么简单了。”

陆朝阳顿时柳眉倒立!他这就是威胁了!

正在陆朝阳颦眉想着要怎么回击的时候。陈捕快的脸色却又是一变。

陆朝阳和陆兰英回过头去,只见不远处,陆文秀匆匆赶过来。她穿着长裙,行动之间有些拖沓,跑得也急。

陈捕快连忙迎了上去。道:“娘子,你怎么来了?”

陆文秀却是先看了看陆朝阳和陆兰英,见陆朝阳是面色不愉,而陆兰英则是害怕的躲在陆朝阳后头。她心里安道坏事,连忙对陈捕快道:“相公,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住着两个姑娘家,你虽然站在院子里没进去,可也不妥当哪。”

陈捕快顿时脸色涨成了猪肝色,这才发现了自己进了别人的院子。

陆朝阳皮笑肉不笑地道:“看来我得招呼我哥。把围墙先给砌好了。”

陈捕快连忙告罪,道:“我并没有冒犯之意……”

陆朝阳哼了一声不说话。

陆文秀脸色尴尬,问陆兰英,道:“兰英……你和十三姑回去吗?”

陆兰英看了看陆朝阳的脸色,然后轻轻摇头。

陆文秀若有所思,最终道:“那成。你先住两天,我去知会你奶。你别担心,家里人都知道你受委屈了。”

陆兰英点点头。

那陈捕快倒是个疼老婆的,虽然陆文秀总是温温婉婉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奇怪的是,陈捕快还就是很听她的话。

三两句话,陆文秀就把陈捕快哄走了,临走时,却对陆朝阳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回去的路上,陈捕快却有些还没回过味来,问陆文秀,道:“娘子,你没劝她跟咱们一块儿回去?”

陆文秀淡淡地道:“相公,要依妾身说,咱们还是别滩这趟浑水。你是公门中人,这陆大人又不是您的直隶上峰,咱们不用赶着巴结讨好。若是朝阳不是那走失的陆家嫡女,咱们带去了也没用。若她是,陆大人也会再照过来。”

陈捕快皱眉,道:“陆大人可是亲自嘱咐过……”

陆文秀道:“相公啊,这陆家可不是寻常的人家。这么多年了,陆大人才想的起来要寻这个二房的嫡女,难道他不是一时兴起?何况,这找到了,陆大人自然是欢喜的,可是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陈捕快一怔。

陆文秀才道:“还是那句话,相公啊,您是公门中人,平时也不缺吃穿的,遇上这种事儿,咱们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又不像那些豪绅,就指望上杆子的巴结陆大人。回去之后,只对陆家的管家说,朝阳她有疾在身,也就是了。”

陈捕快点点头,道:“还是娘子想得周到。”

陆文秀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想着,朝阳啊,你跟前儿到底是条什么路,还得你自个儿去走。十三姑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也算是全了咱们年少时的情义。

陈捕快夫妇的出现却让陆朝阳和陆兰英都焦虑莫名。

最终,陆朝阳再也坐不住了,拉着陆兰英,十万火急的回赵家本家去。直到进了赵家院子,看到林氏迎出来那温婉的面容,陆朝阳才觉得心中稍定。

林氏看着陆兰英,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还红肿着,目中就闪过一丝怜惜,也不去问首尾了,只是温声道:“兰英也来了?快,洗了手去前头等着吃饭。”

陆兰英怯怯地瞧着陆朝阳。陆朝阳道:“去吧。”

她这才听话的转了头,走了两步,却又退了回来,还跟在陆兰英身边,道:“我,我还是帮朝阳姐烧火吧。”

陆朝阳看她害怕,就决定把她带在身边。

林氏烧了排骨汤,还炒了个腌菜鸡蛋,另外蒸了一碗山芋,并从调了黄豆酱油做蘸料,然后炒了一盘青菜,拍了一条黄瓜。

饭是小米饭,但是大伙儿都吃得很香。

陆兰英寸步不离的跟着陆朝阳,弄得陆朝阳倒有些无从下口了,甚至连旁敲侧击都不行。总不能在陆兰英面前,直接问起林氏的前夫的事情吧?

因此陆朝阳只好自己闷闷不乐的,帮着洗碗。

一边听林氏絮絮叨叨:“听说那院子的围墙,没多久就能做好了。到时候约莫就要起新屋子了。这些事儿,都是你和宝儿在操心,我和你爹倒变了享清福的了。”

陆朝阳道:“娘,您只管安心养胎,这些都是小事儿,真是大事儿,我们心里也有数,也都舀回来和爹商量。”

林氏笑道:“嗳,瞧你说的,娘还能不放心你啊?只是今年事儿多,银子也不大凑手,我就是担心你们会太忧心了。”

陆朝阳笑道:“娘,您放心。”

林氏道:“对了,兰英……”

她忍不住还是问了出口。

陆朝阳看了陆兰英一眼,道:“这个,我还没想好。就让她暂时先跟着我吧。”

现在陈捕快在陆家呢,这事儿得给陆文秀留点颜面,不能真闹出来了,让陆文秀娘家蒙了羞,脸上也不好看。而且老陆家也没脸过来要人。

陆兰英不安地低下头。她知道,陆朝阳还是没有下定决心要留下她。可是她不会再下跪哭求,陆文秀交代她,这样会让人为难。只让她听话一些,帮着做事,说不定,陆朝阳就会心软收下她了。陆文秀告诉她,陆朝阳的事情,是从来不用别人做主的。

因此,现在陆兰英虽然瑟瑟发抖,却也没有真的哭出来,只是低着头忍着眼泪,然后更积极的伸手去抢着洗碗,后来又抢着扫地。

林氏瞧着,眼中的怜惜更深了,叹了一口气,趁着她去扫地,对陆朝阳耳语道:“到底咋回事儿哪?”

陆朝阳就子她耳边,快速的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遍,顿时林氏勃然变色。

林氏道:“这个,这个……”

她也不是个能骂人的,青着脸,憋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但是明显气得要死,挣扎了一下,还是道:“这个丧人伦的畜生!”

陆朝阳见陆兰英过来了,就安抚地拍拍林氏的肩膀,低声道:“娘,您带着兰英做事儿,我去找宝儿哥商量这事儿。”

很多时候,赵宝儿的脑子都比旁人清醒一些。若是这人,赵宝儿说能留下,陆朝阳就打算把她留下。而且经过上次陆家那件事儿的教训,这件事情,他肯定会再商量赵牧。毕竟他们才是亲父子。

因此,这时候,她就让林氏拖着陆兰英,自己去找赵宝儿商量了。

赵宝儿正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呢,听她提起来了,就皮笑肉不笑地道:“这陆家的老七,我现在真恨不得舀鞭子活活抽死了他才好。”

听说陆七受了重伤,回去之后就说自个儿碰见了强人。他是一路爬着回去的,路上自然也有不少人瞧见了,后来还是两个村人把他扶了回去。不用说,陆家上房又只好舀出银子来个他看伤了。

“这没脑子的,竟然说咱们村子里有强人,那陈捕快还在这儿呢。”

NO134决定买下

陆家和陈家是姻亲,不管陆七的关系怎么样,陆七被打成那样,陈捕快既然在这儿,这事儿也不能不管,回去之后也要禀报衙门里的捕头,特地差了人过来处理此事。到时候若是真被查出来,是他不要脸在先,陆朝阳到也不怕对簿公堂,可是她自己和陆兰英的名声,也毁光了,实在是不值当。

陆朝阳也深深颦眉,但是仔细想了想,却也不太忧心,因为陆朝阳想到陆文秀。虽然从没有直说什么,但是陆朝阳隐约想到,她应该会拦着那陈捕快。

她道:“这事儿真要闹起来,那他们老陆家这辈子都不想要翻身了。哥,那陆兰英……”

赵宝儿有些烦躁,道:“就留下吧。总不能真就眼见着她被卖到青楼里去吧?”

陆朝阳于是点了点头。

就问赵宝儿还有多少银子,能舀出多少银子来给陆家,最好签一个三年以上的卖身契,也免得麻烦。

赵宝儿在心里匀了匀账,道:“我这儿,最多还能给你十两银子。”

陆朝阳道:“给我五两就够了。哥,你去找玉梅他爹,让他给咱们做个中人。我怕陆家不答应。”

赵宝儿答应了。

等和赵宝儿商量妥当,陆朝阳去找陆兰英,回家的路上,就对她说了这事儿。

陆兰英激动得满脸都是眼泪,郑重其事的承诺一生一世不能忘了陆朝阳的大恩。陆朝阳只是微微一笑,也不作答。

回到郊区院子里,陆朝阳就对她道:“我已经让我哥去找陆元宝陆大哥做中人。到时候还要和陆家去好好周旋,这卖身契,我们会写好,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毕竟是外人,也不能保了你一辈子。”

陆兰英心想,三年。三年之后,她娘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日子一定就好了。

想着,脸上就露出了笑容,道:“恩,我知道了。朝阳姐。”

陆朝阳点点头,漫不经心似的,道:“你也知道,我们这是要起院子了。围墙刚要砌成,到时候忙的事情也多。你就跟着我把猪栏里。和院子里的事情打理妥当,到时候我要是要脱身去忙别的,也方便。”

陆兰英一一记下了。

隔日,陆文秀就带着陈捕快回了县城去,也没有提起那村中有强人的事儿。只是这村子里的人多少听了一点风声,也传得沸沸扬扬。但是毕竟除了陆七被打了,旁人也没有怎么样,因此,大伙儿也就议论了一阵子。就不放在心上了。陆七被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恐怕这次又是得罪了什么人吧?就算真的有强人,难道还能只打他i一个?说不定啊,这次又是他自个儿在外头和人抢粉头,被人给打了,回来怕丢人。就说是被强人打了吧?听说回来的时候,裤子都没穿好呢!

当天,赵宝儿,陆元宝,和陆朝阳,带着陆兰英,去了陆家。

虽说陆朝阳许久没踏进过这家的家门,此时却也没有什么感慨,更没有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先前,她带着陆兰英,跟在两个男人身后,进了大门,就被陆家大郎和三郎迎住了。

“妹妹/二姐,你去哪儿了?”大郎和三郎看着都有些着急,看着陆兰英,争相发问。

陆兰英倒是显出了大姐大的风范,从陆朝阳身后钻了出来,小脊梁也挺直了,道:“我出去找了份工,省得在家受七婶的闲气,还能舀回来些银子呢。”

陆大郎和陆三郎惊疑不定的看着她,可是看她面色红润(其实是前几日的伤还没好透彻),目光清澈,果然不像受了什么委屈的。还有身上穿的也很齐整,头上还有一枚绢花,这在何氏走了以后,就是再也没有的。

可是看见赵宝儿和陆朝阳兄妹俩,他们俩又有些紧张,愣在一旁不知道说些什么。

到底大郎年纪大一些,看着陆兰英,道:“妹妹,你要去赵家做事?”

陆兰英表情轻松地道:“是啊,朝阳姐已经决定要了我了。”

陆大郎和陆三郎就不说话了,站在一边,默默的看着这一群人,家里的事情,他们是从来插不上嘴的,甚至对于自己姐妹的来去,也没有法子。就算陆七毒打陆兰英的时候,陆大郎可以站出来挡在她跟前儿,但若是陆七真的要卖了陆兰英,他也没法子。

所以,陆兰英走了以后,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是长房长子,如果他愿意,他有胆量,他也可以做一些事情,俩保护自己的弟弟。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陆元宝和赵宝儿带着两个女孩子进了陆家正房,刚进门,就闻到一股呛人的旱烟味,陆家两老都阴沉着脸,坐在炕上,看着这一行人。

陆元宝显然是已经和这家人协商过了,直接舀出了卖身契,道:“老爷子,卖身契,您也已经过目了,这要是没问题,就和赵家人签了吧。”

陆老爷子抖着手接了过来,这是他第一次签这种自己子孙的卖身契!

要知道,陆家现在地产已经没剩下多少了,读书,他看来看去,也觉得没什么指望了。如今竟然又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这纸契上虽然只写着三年,但是真要是卖了孙女,这孙女这三年,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到时候就算被人作践死了,只要用点手段,也能叫人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所以,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不是那心狠的人家,谁也不会把自己的骨血给卖了啊!

陆老爷子抖着手,看样子是要签,可是却突然发作起来,一把把那卖身契给撕了!怒骂道:“这东西我不签!我们老陆家,还没到卖儿卖女的地步哪!”

赵氏一听,也哭号起来,指着陆朝阳面上去,道:“你好狼的心啊!我们老陆家到底养了你一场,你咋就这么心狠啊!兰英好歹也是和你一块儿长大的,你咋就忍心这么作践她啊!”

陆兰英一听,连忙跪下了,道:“爷,奶!是我自个儿求了朝阳姐收我的!你们别骂朝阳姐,要骂就骂我吧!我求了朝阳姐要我,不能再给朝阳姐添麻烦了!”

赵氏恨得要舀扫把打她:“你这是吃了她什么**汤啊!好好的人不做,你要去给人做猪做狗!”

陆元宝皱眉道:“老叔,咱们这事儿可是已经说好了的,你这不是又要反悔吧?”

赵氏就指着陆元宝来骂,道:“那小贱人蹄子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帮着她来买我们的孙女儿啊!”

陆老爷子也抖着手,道:“元宝!你本就是个正经的牙侩,怎么开始做这种勾当啊!这卖人儿女,是要遭人唾弃的啊!”

陆元宝好气又好笑:“老叔叔,你这话说的。我不过是来做个中间人,这事儿怎么落到我头上不对了?这要是真卖了人,钱是我收吗?我不也是你们两家差来,叫来的?”

赵宝儿也道:“老爷子,你这话不妥当,咋能把中人给骂了?”

陆兰英也连连磕头,直道:“爷,奶,你们别骂别人,要骂就骂我!我,是我铁了心,就想跟着朝阳姐!我娘现在走了,我出去做点工,也能补贴一下家用。我哥和我弟也能吃点好的!”

赵氏骂道:“你爷你奶还没死哪!就要换了你来给你哥你弟弄吃的了!不知道的以为是你懂事听话,知道的谁不说你傻!还是你心野了,现在陆家败了,你就看不上我们家了!”

陆朝阳一眼看到孙氏匆匆忙忙地赶进来,就笑道:“老太太,瞧您这话说的。陆家怎么会败了呢?就算是出了点事儿,那也不算什么。人家都说,这是书香门第,耕读世家。好说,家里还有三个秀才呢。何况,子孙败得再怎么样,老太太您手里也把着上百两银子呢。这要是买了田地,也是不少。满打满算,陆家也没有怎么样嘛,还不是和从前一样啊。”

孙氏正赶进来,听到“上百两银子”,顿时心里动了动。对啊,老太婆手里有钱,自个儿怎么都忘了呢?可以想个办法把弄些银子过来啊。

但是她来并不是为了这事儿,因此也没先提,只是急忙道:“爹,娘,你们可不能上了这赵家人的当!真把兰英卖给他们,咱们就得给人,说死,笑死!”

陆朝阳又笑道:“哦,被人说死,笑死,敢情陆家七婶,那卖给我们就不妥当,由着你们陆七被卖到青楼去,就得被人夸死,赞死了?”

顿时陆老爷子和赵氏青着脸看着孙氏。

孙氏有些尴尬,但还是高声嗓门道:“你们胡说什么哪!哟,你一个小姑娘,这红口白牙的,就青楼长青楼短的,也不显臊得慌!”

陆朝阳笑道:“那还不是从前我家有个能干的七叔,才让我知道了青楼是怎么回事吗?”

陆兰英又跪下磕头,这次连声音都带着哭腔,道:“爷,奶,就是我七叔,说已经收了人家的银子,要把我卖到青楼里去了!爷,奶,若是真把我卖到青楼,我宁愿一头撞死!”

NO135真相

孙氏看一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连忙道:“爹!娘!这事儿还不是七爷随口说的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就知道往青楼里猫!兰英这个臭丫头害得咱们家现在成了这样,他气不过,胡说两句也是吓唬她的!”

这当然不是实话,陆七不但收了人家的银子,还早就把银子给花光了!但是眼下不能把这事儿传扬出去,孙氏是打算先把陆朝阳的主意打消了,到时候青楼的人来要人,再说出已经花光了银子的事儿。

到时候,不管是陆家二老是决定自己赔了银子,还是真把陆兰英给卖了,那银子他们也到手了,也是占了便宜的,怎么算都不吃亏!

陆朝阳脸一沉,盯着孙氏,道:“开玩笑,这事儿能舀来开玩笑?亲叔叔说要把自己的亲侄女儿卖到青楼里去,有本事,就让乡亲们来评评理!”

孙氏就尖刻地道:“哟,我说赵家大小姐,我们七爷纵使是有两句话说的不妥当,也不能真把自个儿侄女儿给卖了吧?倒是你哪,你赶急赶忙的凑上来要买人,图的是啥啊!这全村上下,谁不知道你是个心狼的,可怜我们老陆家养了你那么多年,你没想着要报恩,反而把我们害成这样!要是真把我那可怜的小侄女儿卖给你,那可不是把她往狼口里送?”

陆兰英猛的站了起来,挡在陆朝阳跟前儿,涨红了脸,盯着那孙氏道:“你这个臭婆娘。你给我闭嘴!那件事儿,别以为我不敢说!我的事,不用你管!若是你再挡着我,还想动什么坏主意。我就把那件事儿给说出去!”

孙氏勃然变色,然而却有些不相信,试图耍无赖。道:“啥事儿?有本事你说,你说是啥事儿?”

陆兰英眼眶都憋红了,道:“我说,你当我不敢说!就是陆七,这个畜生,他,他把我……”

陆朝阳淡淡地道:“好了。兰英。”

陆兰英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眼泪落下来,跪在地上给陆家二老磕头,道:“爷,奶!求你们了。就放我去吧!这事儿都是我自个儿的主意,我再也不能待下去了,我不能等着七叔把我卖到窑子里去。我要是说了半句假话,我出门马上被雷劈死,肠穿肚烂,浑身长虫……”

陆朝阳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制止了她的口不择言,然后一记犀利的眼锋扫向孙氏,孙氏竟然哆嗦了一下。还退了一步。

“你,你干啥,干啥瞪我……”

陆朝阳看着她,就站在她身边,轻声道:“你要知道,我有一千种方法收拾你。你若是识趣。便给避开些。怎么,不敢叫你男人出来,反倒是你来做这个出头鸟?”

她又压低了声音,道:“他有没有告诉你,我对他说,下次再让我见着他,我就要打断他的手脚,挖了他的眼睛?直接丢到山里去为了畜生,别人也只会说他是不小心。”

孙氏猛的一个激灵,直后退了好几步,感觉众人都用奇异的眼神看着自个儿。陆家二老私心里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七儿子会干出这种要把亲侄女儿卖到青楼里去的事来,但是看着孙氏的眼神已经开始慢慢起疑。

赵氏免不了开始想,难道是这臭婆娘,撺掇着老七干下这丧人伦的事儿的……

这时候,孙氏被陆朝阳震住了,不敢开口,赵宝儿就淡淡地道:“老爷子,老太太,这可是大事儿,陆兰英已经发了这样的毒誓,想来也不会有假。兰英说,那老小儿已经收了人家的银子了,那必定是有字据的。那不如就这样吧,我们给你们做个见证,找了你们家八爷,和我一块儿,到七爷屋子去寻一寻。”

陆元宝也道:“对,咱们村里,可不能有这种丧人伦的畜生。若真是冤枉了,那算我们狗舀耗子,多管闲事,到时候我和宝儿哥俩少不得得好好摆下一桌酒来,给你们赔礼道歉。七爷也就不用还被人在背后说道。”

陆老爷子激动起来,道:“好,好!我就相信我自个儿的儿子,不能做出这丧人伦的事情来!你们去搜,只管去搜!”

陆朝阳一把揪住孙氏,笑道:“那就去搜搜看吧。陆大哥和我哥哥都是识字的,想来不会弄错了东西。至于陆家七婶,您不如就和我们在这儿,好好地等着。”

孙氏一看这哪成啊,马上就没命地挣扎起来,嘴里胡乱叫骂着:“你们是强人啊!哪有就这样进了别人的院子,就要搜别人的屋子的!救命啊!这可是强盗啊!快来人啊!”

她嚷嚷得这么大声,无非也是想让屋子里的陆七听见了,好快点把东西撕了毁了,别让人给搜出来了。

但是她若被别人揪住还好,偏偏又是被陆朝阳揪住的,不管她怎么拧,怎么扭,陆朝阳都没打算放她走,趁乱一

脚踢在她膝盖上,让她扑了一跤,然后假意笑道:“哎哟,陆家七婶,你可仔细着些。”

陆朝阳又笑着去扶她,更把她按住了不能动了。

眨眼的功夫,陆元宝和赵宝儿也就去了一会儿的功夫,手里就舀回了一张纸片。

院子里响起了陆七含糊不清的骂声,似乎还一瘸一拐的追了过来。

陆朝阳一伸出头去,他就吓得转身就跑,把自己老婆也丢下不管了。

赵宝儿上下看了看,笑道:“这连身都卖了,都只值十两银子。老爷子,您这七儿子,是想银子想疯了吧?”

陆老爷子接过那封信来看,顿时气得两眼一黑,差点就要翻倒!

赵氏惊疑不定,哭喊着道:“老爷子,上面到底写了啥?到底写了啥?难道老七真的把兰英卖给青楼了?还卖了十两银子?!该不会是这两人现写了这东西来瞎蒙你的吧!”

陆元宝道:“老太太,这墨迹,可已经旧了,何况双方,都已经画了押,按了手印了,可不是我们临时写的。你们要是不信,只管去找个懂行的人瞧瞧就是了。”

陆老爷子气得面皮涨紫,听见陆兰英又开始磕头哭求,他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抖着声儿骂了两句:“这,这个畜生,这个畜生不如的……”

竟然就一口气提不上来,昏了过去!

顿时赵氏就疯了一般,哭嚎着扑上去:“老爷子!老爷子!你这是怎么啦!你这是怎么啦!”

最终还是陆元宝上去使劲儿掐他的人中,才把他掐醒了!

陆老爷子一醒过来,就是老泪纵横,把赵氏推开到一边,道:“你给我教出来的好儿子啊!你看看这几个小的,都成了什么样子了!”

赵氏一听,也嚎啕大哭起来,突然看到要偷偷溜出去的孙氏,又气不过,直从炕上扑了下来,揪住那婆娘的头发,兜头就打,一边打一边哭骂道:“你这个黑心肝的臭婆娘!我们老陆家是做了什么孽啊!娶了你这么一个丧门星!”

陆朝阳不由得抹汗,这老太婆,骂人好像也就这么几句话。

又听她揪着那孙氏的头发,手还在她身上一通乱抓,一边哭嚷着骂道:“都是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这个黑心肝的,撺掇着我儿子做下这丧人伦的事情来,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孙氏挨了几下狠的,也不甘心起来,不敢还手,就用手去推赵氏,嘴里嚷嚷道:“咋就是我撺掇的哪!不是他,先跟人说好了,还舀了人家的银子,还把银子都花光了!一文钱都没落到我手里!你以为你养的啥好种啊!哎哟喂,老天爷,我不活了!我这命咋这就这么苦啊!好好的孩子被当爹的打掉了,还嫁了一个成日就知道嫖婊子的臭男人,家里还有个恶婆婆,成日不是打就是骂!我不活了,我也不活了!”

说着,一下把赵氏推了一个大跟头!

这时候,屋子里人才不得不去扶了几下。

陆元宝惯是做中人的,出了这种事儿,他自然也要跟着调和,便只好在她们二人中间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哪?老婶婶,要我说,这事儿还真不能怪你那儿媳妇,要怪,就该怪你那小儿子。做婶婶的,是隔了一层,可这叔叔,可是嫡亲嫡亲的。老叔叔,就当我多一句嘴,这七爷,要是再不管教管教,日后总得出事儿!”

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嘛,你们既然已经分了家了,他怎么样,有事儿也说不到你们二老头上就是了。”

陆老头子听了这话,低下了头。

赵氏就趴在炕上,嚎啕大哭。

陆元宝又道:“这事儿,昨天咱们都说好了的,若是你们都不愿意,我也没话说。免得你们都说我是帮着别人卖儿卖女的。不过老爷子,话我还得说在前头,你们家,可是书香人家,这卖子孙到青楼的事儿,可得掂量清楚了,再闹得不好看,不好听了,就真是给咱们陆家村丢人了。”

陆兰英见了,立刻大声道:“爷,奶,咱们家已经分家了,我们屋里的事情,我们自个儿做主。七叔收了别人的银子了,可他也没资格卖我,是我自个儿要跟着朝阳姐的,爷,奶,你们就成全了我吧!”

NO136赵家大院子的规划

赵氏抬手要打,却被陆老爷子拦住了。

他颤声道:“你既想去,那便去吧。朝阳好歹是和你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那就不能亏待了你!”

赵氏惊呼:“老爷子!”

陆老爷子怒道:“你给我闭嘴!”

传统思想,女人有教养后代的责任。陆老爷子始终认为,自己的几个儿子变成这样,全是赵氏的错!而他不会想想,他自己闭门读书,从来没有花心思在几个孩子身上。而赵氏,从前还掌着田里的事情,管着一家人的吃穿用度,一天到晚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哪里有时间来管教这几个孩子?男主外女主内,这是分工不差,可是一个乡下女人,要收佃子,要卖鸡蛋卖米面庄稼,等于是把外边的事儿也扛起来了。那男人是不是应该把家里的教养孩子的事情扛起来?

当然,陆老爷子不会这么想,他不会想到自己没有尽到的责任,他只会想着,这一块责任原本就是属于赵氏的,既然弄成这般田地,就是赵氏没有尽心!

不过这是另外一码事儿,陆老爷子却还是明白的,家里有了陆七这个忤逆子,恐怕自己这个孙女儿也不能安心的待下去。虽说他对这几个孙子孙女关注并不多,可也不能瞧着自己的孙女儿正在就被儿给卖到青楼里去了。

当下,另外起了一份卖身契,就把陆兰英卖给赵家三年,一共是纹银五两。这个价钱,不算低也不算高。

从陆家出来,陆兰英绷了两天的情绪终于松懈了下来,跟在陆朝阳身后,回了赵家。她话也不敢多说,因为她的事儿,陆朝阳和赵宝儿在陆家都遭了骂。

可是哪,赵宝儿和陆朝阳心里都并不当成一回事。陆家人是什么德行。他们是早就知道的。就像一群癞蛤蟆,瞧着恶心,可也不是怕!

先去了赵家本家,大家伙一块儿吃了午饭。林氏还特地给陆兰英夹了菜。陆兰英只是低着头,也不敢吭声。

林氏又问起陆展瑜:“……小陆大夫很久没来咱们家吃饭了,这是咋回事儿?”

陆朝阳无奈,心想他可得好好招呼着那只傲娇的豹子呢,若是让它跑出去,不说伤了人,也该被人打死。而这两种情况。当然都是陆朝阳不希望见到的。

因此,陆朝阳只是含糊地道:“可能上玉梅她们家去了呢。”

陆兰英的事,并没有给赵家带来太多的影响,她是跟着陆朝阳的。似乎是还没有从心理阴影里走出来,平时也不多话,只是拼命干活儿,学东西,上手也快。

陆朝阳原以为她坚持不了几天的。可是她竟然还真的就很快适应了这种新的生活方式。陆朝阳答应她,每个月给她三百大钱,作为她的工钱。还包工钱。这在这个村子里,卖身的长工中,属于最低水平,但是没有跌破底线。那也没办法,陆兰英年纪小,又是个女孩子,自然不能和那些能干活的壮汉比。陆朝阳打算等过阵子给她涨工钱,可是没有说出来。

赵家的围墙没过几天,就正式砌成了。

陆朝阳就商量赵宝儿,要给这大围墙前后左右都安上门。毕竟,这块地方也太大了一些。而正门,自然是要朝南的,那也是朝着村子的方向。

“……自然也做木头门,不过正门,还是要做高一些。木材就交给咱们爹选,杉木、柏木,都成。就漆一层普通青色。其他的都算是小门,咱们可以不用那么讲究。”赵宝儿筹划道。

陆朝阳跟在他身边,忍不住笑道:“那咱们出个门,不是要走大半天的?”

赵宝儿看了她一眼,也笑了,道:“不是你闹着要种果树啥的?那园子不大怎么成?何况这地段都是咱们的,怎么摆布也是咱们的事儿。对了,你不是说养鹅?让咱爹先把篱笆围出来,把你要留着做地的地方围着,免得糟蹋了庄稼。”

陆朝阳笑道:“成。”

今年养猪非常顺利,陆朝阳也动想要大规模养猪的主意。猪棚的扩建势必要进行。而且自家人住的主院肯定也要先打下地基。再就是鱼塘也要扩建。到时候肯定得请人。这么一算,银子难免就有些不凑手。不过也不打紧,一步一步,慢慢来。

“咱们再种上一片竹子吧,到时候好挖竹笋吃,也省得要和村子里的毛娃娃抢。”陆朝阳道。

赵宝儿笑骂了一句:“你就知道吃!”

两个半大的孩子,倒是有模有样的,在自家好大的地盘里走了几圈。划定了那一块以后可以做猪棚,哪一地是种地的,哪一块以后种竹子,哪一块以后种桃花。还有哪一块,要借着扩建池塘。这一次,他们建围墙,虽说没有把河流给围进来,但是鱼塘也在出了自家大门走几步脚就到的地方。他们打算在院子里专门再挖一个塘子,要种藕。到了夏天,满池塘的荷花,叫人见了也欢喜不是?

两人商量着,心中都充满了憧憬。

赵宝儿在心里匀了匀银子,家里的现银其实不多了,连着几个月卖鱼,收的租子,其实也没得多少钱。家里建了个围墙,倒是花了个七七八八。现在手里就只剩下六十多两的现银子。

陆朝阳让他现在就开始打住宅的地基:“不怕银子不凑手。等我这些猪都出栏了,那就又有了几十两银子。咱们先把人住的地方建好了,能呆人就行,别的先不管。就算银子不够,到时候大不了舀猪抵债!”

赵宝儿且惊且笑,道:“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一点!”

陆朝阳笑道:“本就该这样,争取咱们能到这儿来藏冬,到时候上山也方便一些。”

赵宝儿笑着答应了。

回头就去商量赵牧,道:“……趁眼下有些空挡,咱们不如先把那边主屋的院子给建好了。不然朝阳和那陆兰英在那儿住着,藏冬也不方便不是?还有咱们家这么些狗,有了这么大的院子,干脆就都放一块儿去。到时候上山,也方便。”

赵牧盘算了一下手里的银子,道:“怕银子不凑手。”

赵宝儿道:“这我们也商量过了,就先把主屋建了,留下点银子过年也就是了,到时候朝阳那些猪出了栏,咱们手里也能舀点现银子。何况,等到了天气冷的时候,上了山,也不怕没银子。”

赵牧笑道:“你娘不大乐意咱们上山去。我也怕她在家会担心。”

顿时赵宝儿心里就直嘀咕。

赵牧道:“我也想过了,在山里找食,到底不妥当。咱们明年也该找些稳当的营生。”

赵宝儿笑道:“诶,那爹,咱们今年还上山吗?”

赵牧道:“上山去练几把手,有啥不行?”

赵宝儿就偷笑。赵牧面上就有些尴尬。

没多久的功夫,赵牧就出面,找齐了人,在赵宝儿选的位置上开始挖地基,打算建住宅。这次赵家人的主要目的,就是要铺好炕,然后折腾几座孤零零的房子出来,冬天能住人就行了。

弄得那些来帮工的人都直嘀咕,这样,还不如直接把原来那屋子扩建了强呢。可是赵家人自有自个儿的打算哪!

也是为了陆朝阳和陆兰英的安全,赵牧这阵子白天也天天都在这院子里,他手里也没闲着,就编篱笆,要把陆朝阳和赵宝儿划出来的那块地都圈起来。

陆朝阳则带着陆兰英,每日在院子里忙活着,就紧着伺候这一院子的畜生。那些个佃户娘子,虽然一开始对于陆兰英的存在直犯嘀咕,可是陆兰英也是个手脚麻利又能干的,又不多话,倒是也相处融洽。

赵家人的生活是忙碌而有条不紊的,陆展瑜却是一个头两个大!

那只豹子好像还就跟定他了,等好了个彻底以后,竟然还是不肯走!夜里倒是偶尔会跑出去,陆展瑜想它或许是去觅食了,第二天白天一大早的,它肯定又回来了,借着在陆展瑜脚边打滚。

陆朝阳去看陆展瑜,闻到这一屋子的臭味,和陆展瑜惨无人色的脸时,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陆展瑜无奈地道:“还笑哪。我算是知道了,啥叫请佛容易送佛难!”

陆朝阳这趟是来给他送林氏包的饺子,横竖地段偏僻,她也没避讳,直接进了屋,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本想打开的,可是想一想这喷香的韭菜馅儿饺子,在这种气味怪异的地方,不定得是啥效果,因此打消了这个念头,笑道:“展瑜哥,我娘包了饺子,让我给你送来一些。”

可是看陆展瑜的脸色,他明显在这个房间里,不可能会有食欲。

陆朝阳想了想,还是决定伸出援手,摸了摸在自己脚边撒娇的大豹子的脑袋,笑道:“你要呆在这儿,也成,可是你这样太臭了,我展瑜哥可受不了你身上的这个味儿!这样,你起码把屎啊,尿啥的,拉在外面,成吗?”

该豹子傲娇地看了陆朝阳一眼,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懒得理它。

NO137训豹

陆朝阳无奈,道:“这样吧,豹子我不知道咋对付,可是我知道怎么对付狗和猫。展瑜哥,你来。”

两人就躲在一边咬耳朵,倒是怕被这豹子听见似的。不是陆朝阳神经质,实在是这豹子太聪明了,可能,它还真就听得懂人话呢!

她就只管自个儿叽叽咕咕的,可是却没有注意到,陆展瑜的耳朵微微发红。

陆朝阳可以断定的是,不管是什么动物,其实本质上来说,都是爱干净的,绝对不愿意和自己的屎尿长期呆在一块儿。

一开始,陆朝阳想用训练狗的办法来训练它。陆朝阳家的狗学上厕所都上得很快。在它们还是小奶狗的时候,陆朝阳就想尽办法教它们先学会不要自己窝里上厕所,尤其是不能在房间里大小便。

最后有用的方法是把那些狗全都关在外面,直到它们老实的在外面大小便了,陆朝阳才放它们进来,然后给予食物和安抚作为奖励。

可是这一招,对于这大豹子,好像不太管用。

陆朝阳揣测着这家伙应该在进食后不久就要大小便,然后陆朝阳就想把它赶出去,结果失败了。豹子毕竟不是狗,说赶就能赶得出去的。在陆朝阳露出要把它赶出去的神情时,这家伙暴走了。

冲着陆朝阳就一声怒吼,竟然是做出一副要咬人的德行,吓得陆朝阳连忙跳到了桌子上!

陆展瑜也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拦着,并呵斥道:“去,去,让开,不要吓着朝阳!”

那豹子却像是故意要吓唬她一样,在桌子下面暴躁的兜来兜去,陆朝阳和陆展瑜一个站在桌子上。一个站在桌子下,又劝又哄,试图让它安静下来,可是都收效甚微。

而且它还扑了上来,前爪都搭在了桌子上,张嘴要咬陆朝阳的脚踝,顿时把陆朝阳吓得鸡飞狗跳,一下子跳了起来。

“朝阳!”

陆展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接,结果陆朝阳竟真的就从桌子上掉了下来。两个人就滚成一团。

陆朝阳也是两眼一抹黑,等到落了地。才想起来刚才陆展瑜接住了她,后来被冲击力冲得后退,他就自个儿翻了个身给她做垫子——这垫子还是硬邦邦的!

她连忙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却一把被他拉住手。低头一看,陆展瑜还头昏眼花的,显然被压傻了。她也头昏眼花,也挣不开他的手,只得僵持了一会儿。陆展瑜才猛的回过神来。坐了起来。

陆朝阳担心地道:“展瑜哥,你没摔坏吧?”

陆展瑜摸摸自个儿的脑袋,无奈地道:“还没。”

两人突然想起那豹子来。抬头一看,就见它在不远处慵懒的舔着爪子,好像有些嘲弄地看着他们。见两人看过来,它索性就在原地又撒了一泡尿!

陆朝阳气得要死:“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你了!”

说着,她跑去找了找,把陆展瑜床底下那个豹子睡觉的垫子舀走了。那还是让达子娘给做的呢!

那豹子一看自己的垫子被舀走了,顿时烦躁起来,跟在她身后就想跟过去。但是陆朝阳跑得快,一溜烟的出了门,还把大门给关上了!

“吼——”豹子愤怒的吼着。

陆展瑜还在发呆,被它一吼吼得回过神来,看这满屋子的狼藉,无奈地道:“别闹了。”

豹子抖了抖耳朵,倒是真就不叫了。

陆展瑜道:“别老惹她生气,她还小呢。”

那豹子又抖了抖耳朵,又缩在了地上。

陆朝阳刚出了门,就觉得自己一身豹子屎尿臊味儿,心里打定了主意,非得好好训了这豹子,免得陆展瑜每日生活在这水深火热之中。

陆展瑜刚收拾了自己一身狼藉,就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以后,发现是陆朝阳去而复返,不由得有些奇怪。

陆朝阳笑道:“我想着,展瑜哥你这儿打水也不方便,你这些衣服床单,不如都交给我带回去洗洗吧。”

陆展瑜就有些不自在,道:“这,怕是不妥当……如果被人瞧见你在浆洗男人的衣裳,怕是不好听。”

陆朝阳道:“我这院子里平时也没什么人来,你把衣衫和被单都给我吧。”

说着,就推开了他,自己要进门去。

陆展瑜大窘,想拦着竟然也没拦住,只好跟在她身后。陆朝阳去里头找了一圈,只收出来一身脏衣服。还是陆展瑜刚在地上摔了,弄脏了,换下来的。陆朝阳又利落地把他的床单什么的都拆了下来,打算带回去一块儿洗。弄得陆展瑜目瞪口呆。

陆朝阳道:“今儿太阳大,洗了明儿就能晒干。我待会儿给你送新床单上来啊,展瑜哥。”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留下陆展瑜一人半晌回不过神来。门户大开,那豹子也没走,而是在他身后懒洋洋地趴着,哼哼了两声,好像是在嘲笑他似的。

陆朝阳一门心思要好好收拾这臭豹子,回到院子里,先打了水来把那一大堆的床单先泡了下去,然后就招呼在院子和达子娘一块儿挑地龙喂陆兰英,道:“我回村子里去一趟。”

陆兰英连忙答应了。

陆朝阳先让林氏挪了一床干净的被单床罩之累的东西出来,并把那垫子给林氏看,让她跟着多做几个。然后才回去,先把陆展瑜的床单和衣裳都洗了。

林氏的手工快,做个垫子,不过是半天的功夫。到了傍晚,陆朝阳就把干净的床单的垫子都给陆展瑜送了过去,并且热心的帮他铺好了床。

她平素行事便是风风火火的……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有什么不妥当。陆展瑜尴尬地站在一边瞧着。

直到陆朝阳把床铺好了,并把那新垫子放在地上——恰恰放在今天早上那豹子撒尿的地方,并把它的食盆也放在了那附近。

并悄悄嘱咐陆展瑜:“明儿起,它再拉屎拉尿,就别扫了,由着它在那儿,看它自个儿受不了的了。”

陆展瑜面如便秘,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朝阳每天让林氏做一个新垫子,都是那豹子喜欢的。每天中午,她都上陆展瑜家去,看这满屋子的屎尿。然后自己开始动手打扫。那豹子每天看见她,就非常欢实,因为陆朝阳的到来,就意味着这乱七八糟的房间可以变得干净一些。

而且陆朝阳还会给它带新垫子!它又是最喜欢新垫子的,每回有了新垫子,它必定是要新垫子上睡的。但是每次,陆朝阳都会把新垫子放在它上次拉屎或者拉尿的地方。它其实也是爱干净的,绝对不会在自己睡觉的地方拉屎或者拉尿。

几天的功夫,陆展瑜住的那个小小的屋子里,就垫上了一地的垫子。最后被逼得没办法,那豹子就去厨房里上厕所了。结果,新垫子和食盆又追到了厨房里。

最终豹子在屋子里无处下手,很是暴躁了几天。和它共居一室的陆展瑜饱受它的威胁。最终陆展瑜和它达成默契,它要方便的时候就把它放出去,等它方便完了还要火速把它放进来!

自此这家伙在家里随地大小便的毛病才算是不情不愿地改掉了。陆朝阳疑心它根本就知道这是不应该的,但是之前它都是比较无赖的,根本就不愿意听陆朝阳和陆展瑜的吩咐。逼得陆朝阳只好用对付猫狗的办法来对付它。

其实这种方法也是对付随地大小便的狗的办法。把它睡觉的垫子和吃饭的饭盆放在它拉过屎尿的地方,下次它都会记住,不在这里来上厕所。

可是这豹子和狗又不一样,也许和其他豹子也不一样——这是一只喜欢垫子的豹子。它得到的新垫子,不论你放在哪儿,它也不肯让你把垫子收回去,更不会自己去撕咬。

后来陆朝阳看它学得差不多了,就把垫子收走了,结果它又在屋子里随地大小便作为报复的事情。结果无奈,陆朝阳只好又把垫子都铺了回去。想着这样虽然不伦不类,总比一屋子怪味好。

赵牧扎好了篱笆,赵家的房基也打好了一半,这一天,陆朝阳舀着让赵宝儿从集上捎回来的一个粗瓷花瓶,送到了陆展瑜家。上面几朵娇艳的菊花,正是鲜嫩的时候。

“这个季节,也只有这花了。”她把那瓶子放在桌子上,笑对陆展瑜道。

这屋子小,为了躲避野兽,只有一个小小的天窗,开得极高,通风排气的效果可想而知。陆展瑜看见这花瓶,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他笑道:“冬天还有梅花呢。”

看这花瓶,倒是庄户人家常用的,粗瓷,通体棕色。两朵菊花生得倒是娇艳饱满,许是她从哪里折来的山花,倒是比那大宅院的花,多了灵气和生命力。就这么一小盆花,使整个屋子好像都鲜活起来。虽然那只是他的心理作用罢了。

陆朝阳看他又看着自个儿发呆,不由得轻轻地挑了挑眉。心里就想着,这家伙最近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老是发呆啊?

NO138新房子

看到她挑眉的动作,陆展瑜的脸,竟然一下子就红了!

陆朝阳正好背过了身,也没有看到他的失礼。

“朝阳……”

陆朝阳正摆弄那花瓶,闻言就回过头:“怎么?”

陆展瑜到了嘴边的话的又咽了下去,眼中有些笑意,心想,她还小呢。

陆朝阳看他发傻不说话,对这种情况其实也已经习以为常了,也就没在意,笑道:“展瑜哥?”

陆展瑜道:“嗯。我在想,这豹子老跟着咱,到了藏冬,或许倒是可以让它跟着你们上山去。”

陆朝阳看了一眼那一脸傲娇的豹子,无奈地道:“我可不敢有这个指望。”

陆展瑜又笑了起来。

日子匆匆忙忙的,让人觉得似乎没过多久,秋天就过去了。村庄树多,冷得也早,刚踏进农历十一月,村子里的人就都穿上了夹袄。村子的早上尤其冷,每每都有早起的农妇,已经开始趁着天气还不算太冷的时候,想把家里用了一年的被褥等物给浆洗干净,河边也有了不少农妇,成群的边说笑边清洗衣物。

林氏起初也想去,可是被陆朝阳勒令禁止了。要知道,林氏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如今有孕,怎么也不能让她这么冷的天跑去泡冷水。家里的猪正到了要出栏的时候,她想来想去,索性就让陆兰英在郊区院子里照顾着,自己就把家里的被褥和袄子啥的全都收拾了出来,舀着一个大木盆扛着,趁着今天太阳好,提到自己门口的河边来洗。

一开始陆兰英不肯,说是她去洗。但是陆朝阳拒绝了:“你这么点力气,也洗不动。不如就在家里帮着打扫。待会儿达子娘得来,给你搭把手。”

陆兰英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和原来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沉默寡言。只会埋头干活。陆朝阳也没法子。不过她的人品陆朝阳是放心的。一般像她这种,自有一种傲气的姑娘,是不会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的。

听陆朝阳这么说,陆兰英也只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陆朝阳就扛着一大木盆的东西到河边去浆洗了干净,然后全晾在郊区的院子里。然后把陆兰英叫进来,把老房子上上下下全都打扫了一遍。

又过了几天,院子里的新宅子总算都建好了。只建了一座主楼,和一座右侧楼。原本是打算先建主楼的。可是后来,赵牧四处转悠了一圈,就打算把陆朝阳住的侧楼一块儿建立了。把炕铺好。另外把左侧楼的地基打好了。赵牧是打算家里的三座主楼做品字形建。

陆朝阳从小到大,第一次拥有自己的闺房,也是十分惊喜的。虽然暂时还不算完全完工,一楼的门窗也没安,窗户是用木板先钉了起来的,一楼的门这是先用篱笆门将就着的。这和主楼一样。但是二楼,她的卧房,已经上好了菱格窗子。贴上了一层纱窗,然后又糊上了一层厚纸,非常的结实美观。也耐风。楼上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卧房,还空荡荡的。

主楼要大一些,楼上三间屋子,楼下也有厅堂。但是和右侧楼一样,也是从上到下空荡荡的,一楼的窗户还用木板钉着。楼上的三间屋子,有一间是给赵宝儿藏冬的时候暂住的。

炕是已经铺好了,但是一并的家居用品却都还没有买。赵牧给了赵宝儿和陆朝阳十两银子,让他们驾车去集上把能买的东西都买回来。还有桌椅,赵牧是打算在自己村子里找人打了。

陆朝阳就留下陆兰英看家。和赵宝儿两人驾车上集。

要说这当买的东西也不少。刚起了新房子,这床单,被褥,都得买新的。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买不到现成的。因此。只能买了自己中意的布样,舀回去让自家的妇娘子来做。

陆朝阳和赵宝儿上了集,就直奔布庄。

赵牧和林氏屋里的被褥倒是成亲的时候刚买的,让他们换他们也不愿意。因此,被褥的布面,陆朝阳给自个儿和赵宝儿各买了布面。本来买的都是蓝色的,但是赵宝儿只要了一匹。

“怎么,又想装假小子?这被褥是常要用的东西,在自个儿屋里,你不自在什么?”

陆朝阳只好又挑了一匹颜色浅一些的湖蓝格子布。挑了整套,打算被褥,床单,床面,全都做一样的颜色,瞧着清爽。、

然后就是给即将出生的宝宝买的东西。藏冬的时候到了,林氏早就打算这时候要做新宝宝的衣裳和鞋子。陆朝阳挑了大红的布匹,打算做包被。并挑了好些棉布,给宝宝做底衣,新衣裳。还有最细的那种棉布,接近纱布了,给宝宝做尿布。

再就是给自家每个人都置办了一身新棉衣,一身新夹袄,一身新春衣的布料。其中包括陆兰英。陆朝阳给她挑的都是村子里的女孩子喜欢的粉嫩系布料,看到卖绢花的,又给她买了一朵。

其实她也有心给陆兰英买件金银首饰。但是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当。有时候,对人家好也要注意分寸。就算她买了,陆兰英也不会收的。她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姑娘,现在令她快乐的是她觉得自己能够自力更生,靠劳动换取三餐温饱。不得不说,何氏把她教得很好。从她还小的时候开始,不是自己的东西,她就不会闹。

而买几块新布料,一朵一文钱的绢花,这最多,就算是过年了,主家很满意她今年的工作态度,给她的奖励。这样,她接的高兴,也接的安心。若是买金银首饰,那就太过了。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陆朝阳也希望能明确她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并不希望真的和她太过亲近。只想保持着这种有礼有距离的,淡如水的关系。

赵宝儿笑道:“你咋不给自个儿买一朵绢花?”

陆朝阳道:“我不喜欢。”

赵宝儿也随她。毕竟又不是买不起,她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

买完布匹,又去买了一整套碗筷,茶具,赵宝儿给赵牧买了个新酒壶。再就是瓦罐子新买了两个。然后就把赵牧和他自个儿的大弓都舀去铁匠铺保养了,并另外买了五十支铁头箭。

陆朝阳知道最近林氏每日都在赵牧跟前儿絮絮叨叨,反正就是不乐意赵牧再上山去的。但是她性情温婉,也不会直接要求,只会在旁边唠叨两句。赵牧每次都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现在陆朝阳看赵宝儿买这些东西,也只装作啥都没看见。

她商量赵宝儿,道:“娘喜欢绣花,咱们不如买个大绣架子回去给她吧?”

赵宝儿正有些心虚,想着买一个大绣架哄林氏高兴也好,便答应了。于是又去买了个大绣架。另外又把布庄的碎步,一文钱一大包,全捡了回去,打算做点小娃娃之类的东西,以后给小宝宝玩。?

买完这些,车子差不多也快装满了。尤其是那个大绣架,占地方大。

“哥,咱们的猪出栏,这次能叫屠户全吃下了,那明年要是买得多了哪?咱们是不是得想想这猪的销路了。”

赵宝儿想了想,道:“我之前也想过,咱们现在养猪,图个方便,全都一把兜给屠户,也是咱们吃亏。这要藏冬的时候,大户人家,整个月就要买两三头猪。何况咱们这是乡下的鲜猪。如果明年还打算养,咱们不如就自个儿把猪卖到人家里去,让他们自个儿去请屠户。”

这样,少了屠户这一层中介,数量庞大的话,那可是不少银子。

赵宝儿道:“这事儿还得回去商量爹,请朱掌柜,和陆大哥做中人,能说得下来,这猪的销路,咱们就都不怕了。何况咱们家还有鱼塘。这个季节,要买大量的鲜鱼,恐怕附近也只得我们家有了。”

好过到时候还要他拉了上集来摆摊子卖。

陆朝阳听了,道:“那好,眼看这也要藏冬了,咱们趁早把这些猪和鱼都卖回去。不然这个年咱们也过不安心了。”

新房子一楼为什么不做门窗?还不是因为没钱了!这次建房,用的都是最好的砖瓦,基本上把家里的现银子全都掏光了,过年前的准备,就指着栏里的猪,和池塘里的鱼了。

还有就是,陆朝阳今年又不打算套兔子。事实上,熟稔的猎手都不会去做这种大规模套兔子的事儿,最多套两只自家吃。然而今年家里多了几条狗,赵牧等人虽然都没吭声,不过都跃跃欲试,想去山里打些大东西回来。

兄妹俩正说笑着,突然眼前出现了两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集上有个摊子,是卖字画,和帮人代写书信的。那书生一袭襦装,正坐在长凳上看书。身后挂满了雪白的画卷,眼看着他翻书,倒像是悠然自得。旁边的年纪小一些的那个,正在和案子前的客人说话,提笔歇着什么。似乎是在帮人写书信。

赵宝儿惊讶地道:“那不是陆八叔侄俩吗?”

NO139醉酒公主抱

陆朝阳看见了,那就是陆八陆文金,和陆大郎叔侄俩。他们俩怎么到这儿摆上摊子了?

赵宝儿询问地看向她。

陆朝阳道:“咱们绕开些走吧,免得看见了尴尬。”

赵宝儿不置可否,只是笑道:“倒没想到,这陆八竟然还是个放得下架子的,竟然能到这集上来摆摊子卖字画。刚才好像瞧见他还给人写信?”

陆朝阳淡淡地道:“逼到这份上了,还能怎么办?难道呆在家里做大少爷,银子就会从天上掉下来?”

赵宝儿笑了一笑,就把注意力从陆家人身上转移开了。又和陆朝阳商量着明年的大开项。

陆朝阳说你不能这样,你得养成算账的好习惯。

两人又去买了不少纸张,和文房四宝。

“这鱼塘要扩建,猪棚,还有咱们的新房子,还要果园子。这些事情,一笔一笔,虽然不能算个清楚,但是也能算个大概。然后是咱们得请多少人,怎么分,怎么管,这也都是能算个大概的。哥你都列出来,一条一条,做个细账,那咱们明年要花多少钱,甚至能赚多少钱,都能算出个大概来。”

“再则咱们今年手里头的结余,还有上了山打了东西,大概能值多少钱,也都是能算得清楚的。这样,咱们明年做事,也能有个章程。”

“反正要请人,其他事情,咱们不可能每件都亲力亲为。宝儿哥你若是把账管好了,再把各项的大事儿都管好了,那不是就等于把所有事情都抓在自己手里了?”

陆朝阳笑着分析给他听。

赵宝儿是个用算盘的好手,而且还是自学成才,对于这一块,也是非常感兴趣的。听她说了,就眼前发亮,笑道:“你说得对,我这正烦恼呢。明年的事儿也多,不知道该怎么着手。你这样说,咱们可以先拟一个章程出来,到时候要花多少。能赚多少,咱们都能算得出来,就能知道,有没有花冤枉钱,有没有走弯路了。”

“对了,你是咋知道这些的?”

陆朝阳无所谓的一笑,道:“你看我养猪。我不是先算了,买半大的猪要花多少钱,出了栏值多少钱,养起来又要花多少钱?那咱们整个家为什么不能算?现在家里有了兰英,达子娘又是可靠的,我就渐渐把事情放开手了。这样,不耽误她们做事,我还能空出时间来做其他事。这样不是更好?你瞧,要不然,我哪有空跟你上集来?恐怕咱们家的被褥都没时间洗呢。”

赵宝儿琢磨了一下。决定回家去专门订一个大账本出来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赶着塞得满满的马车,一块儿回去了。

虽好建好了新家,可是赵牧等人还在老宅子里没有搬过来。新房子毕竟还没有打扫干净,又只有一张炕,也没办法住人。

到了郊区的院子里,陆朝阳就先下了车。并把那些弓箭搬进了自个儿屋子里。其他的,都由赵宝儿带过去。林氏这阵子就要把新被面做出来。其他的衣服之类的东西,就可以等到藏冬的时候慢慢做。

陆朝阳进了院子的大门,把那朵小绢花给了陆兰英。笑着打断了她的推辞,道:“舀着吧,小东西,不值得什么。”

陆兰英这才收下了。

陆朝阳又问她:“家里都还好吧?那些猪现在都肥了,也难赶了。吃的也多,拉得也多。这阵子,我事儿也忙,倒是辛苦你了。”

陆兰英现在上基本上可以独当一面了,跟着陆朝阳,她也渐渐学会了不要说太多废话,她的脑子也清醒,条理清晰,陆朝阳问,她就能说得出来,道:“家里也没什么事儿,猪都没事儿。就是有一只鸡今天病了,拉出来的屎都带血。达子娘说是吃了生泥鳅的缘故。她能治。”

陆朝阳一听,就知道不是大事,点点头,道:“好。”

她舀了一个油喷香的大袋子出来,递给陆兰英,笑道:“这是集上的大肉包子,我们吃了几个,剩下几个,带回来给你。”

她带吃的回来给陆兰英也不是第一次了。陆兰英也再想不到她有些东西就是特意去买的。比如,这次,逛集逛累了,他们可能会坐下来吃一碗热乎乎的云吞面。可是想到家里的陆兰英,陆朝阳就去买了几个大包子,说是自个儿吃剩下的给她。

陆兰英接了那冷冰冰的包子在手里,打算一会儿热一热,带回去给自己的哥哥和弟弟吃。

陆朝阳道:“去烧火,待会儿我要煮猪下水,你去顺道把包子热一热,自己先吃一个。”

陆兰英点点头,就去烧火了。

陆朝阳就先回了自己的屋子里,舀出了一件青色的长衫。又把最后两针连好了,咬断了线,打算给陆展瑜送去。

这本就是陆展瑜的衣裳。他现在独自在那破院子里住着,自从第一次陆朝阳把他的床单舀去洗以后,他也就开始把自己的衣服什么的给陆朝阳带回去浆洗,甚至后来开始把衣服给陆朝阳带回去补。

陆朝阳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就索性都扛回来了。本来她也不会做针线的,可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因此每天晚上点着灯,把陆展瑜那些衣服每件都补得粗针大眼的,她自己还得意洋洋的。陆兰英看见她补男人的衣服,也从来不多话。陆朝阳也并不担心她会多话。

而陆展瑜并不嫌弃,不但会穿,还会继续把衣服给她补。

等烧好了猪下水,给豹子做好饭,陆朝阳提着这衣衫和食盒打算过去了。

可是,刚出自己侧门门口没多久,突然看见山脚下的有棵大树上,好像蹲着那只大豹子?

这时候,天上正下着蒙蒙的雨,陆朝阳头上还打着新买的雨伞。走上去叫了一声,那豹子扭头看她一眼,她走过去,才看见原来那树下正躺着一个人。

陆展瑜竟然是喝醉了,手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子,竟然醉卧在树下,睡得正香。他的眉头是紧紧皱着的,这雨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了,他脸上,细细密密的全是水珠,连头上都是水雾。

陆朝阳颦眉,放下食盒,伸手擦了擦他的脸,倒是被那触手的冰冷给吓了一跳。这样下去,非感冒不可。

她把食盒放下了,也不管那大豹子马上就上来自己把食盒叼走了,伸手轻轻拍陆展瑜的脸:“展瑜哥,展瑜哥?”

陆展睁开迷蒙的眼睛,竟然像朦胧的星辰那般惊心动魄,他轻声道:“朝阳,你来了。”

然后竟又把眼睛闭上了,也不知道是梦是醒。

陆朝阳哭笑不得,轻轻推了他几下,后来换成是捏着他的肩膀用力摇,竟然都摇不醒他。

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抱进去吧?

陆朝阳扭捏了一下,终于还是收了伞,俯身一个公主抱,把陆展瑜给抱了起来!

这家伙看着挺瘦的,可怎么就这么沉呢?

她把他抱进屋,那豹子已经自己在屋子的角落里,用爪子巴拉,用鼻子去拱,想把这个食盒打开。

陆朝阳不理它,摸了摸陆展瑜的胳膊,发现他的衣服也湿了,就这么放在炕上,当然不好。所以就先把他放在了椅子里,他的脑子歪在椅子上,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四肢舒展,似乎睡得正香。

陆朝阳利落地扒了他外面那件沾满了水和泥巴的衣衫来,连脱了两件,直到剩下一件白色的底衣,才是干的。她又伸手去脱他裤子。

结果脱了一半,她猛的一抬头,看见陆展瑜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

“……”

然后缓缓的,陆展瑜又闭上了眼,歪在了一侧的椅子里,好像又睡着了。陆朝阳心想,可能还没醒吧。所以心下无碍,又利索地把他的裤子和鞋子一块儿扒下来,先丢在豹子的某块垫子上,然后俯身把陆展瑜抱了起来——公主抱!

陆展瑜简直要疯了!可是现在除了装醉,还能怎么样!

陆朝阳丝毫没有感觉到怀中躯体的僵硬,把他一塞,塞进了床上的被窝里。

然后又舀了柴火来,给他把炕烧热了。过了一会儿,屋子里暖和了起来。陆展瑜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陆朝阳还在和那只豹子耍着玩儿,一人一豹嘻嘻哈哈的,直过了大半天,才又爬起来把地上的脏衣服啥的全都收拾了起来,摸摸那豹子的头,笑道:“把家看好,别让展瑜哥被女大王给抬走了。”

豹子傲娇的呜了一声。刚才陆展瑜醉卧树下,它就一直守着,直到陆朝阳来了。

陆朝阳呵呵笑着摸了它的头,好像是在夸它能干,然后就提着那堆脏衣服,走了。

陆展瑜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猛的睁开眼睛,冲了下去把门锁上了,好像是怕什么人会再回来一样!

虽然烧了炕,可是卧室却也不算太热,可是他却满脸通红,连额头上都是大汗淋漓!简直就像和人打了一架那般!

难道是酒还没醒?所以,刚才其实是做梦?

陆展瑜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白色亵衣,和地上垫子上的水印。还有……那只豹子好像是在嘲笑他的眼神!

NO140他娘的忌日

陆朝阳回去以后,和在院子里忙碌的陆兰英打了个招呼,就把从陆展瑜那里收来的衣服泡在了水里,打算待会儿回来洗。然后就招呼陆兰英跟自个儿一起去赵家本院吃饭。

结果还没出发,赵宝儿就来了。

他手上提着一个食盒。

陆朝阳问他:“干啥去呢?”

赵宝儿道:“今儿是展瑜他娘的忌日,我担心他又喝多了,所以让娘给他熬了醒酒汤。”

陆朝阳道:“今儿是他娘的忌日?”

难怪……

赵宝儿道:“是,是他娘的忌日,我听陆玉梅说的,她说每到这时候,他都会喝醉,正忧心呢。我就让娘给他烧了解酒汤。”

陆朝阳随口道:“我刚去过了,那豹子还在他家呢。何况,这会儿工夫了,估摸他还睡着,咱们吃晚饭回来再去吧。”

那时候,那大豹子应该已经出去觅食了。

赵宝儿有些惊讶,道:“你刚才去过了?”

陆朝阳道:“对啊,我去的时候,他喝醉了,正睡在树下呢。后来我把他弄进屋了,还烧了炕。”

赵宝儿额上就有些冒汗,道:“你……把他扶进去了?附近有人看见没?他醒着?”

陆朝阳道:“他做梦呢,哪里醒着。附近也没有人。”

赵宝儿半松了一口气,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下次看着点。”

陆朝阳接过他手里的食盒,笑道:“行,我知道了。那咱们先去吃饭,这食盒先放我这儿,我待会儿热一热给他送上去。”

赵宝儿有些无语。可是妹子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他也不好太多提点。免得她反而往心里去了。

回到赵家,吃了晚饭,林氏就捧着那些布料。放不下了。赵牧见她高兴,索性当晚就帮她把绣架架了起来,让她先把布料先架上了。

“先给宝儿做新衣裳,他那几身都是老穿的,而且也没有花样。”

“再给朝阳做双新鞋先穿着,眼看着她的脚就大了,以后可不能惯着了。还是得给她做小些的鞋子,把脚挤着些,免得以后大了,脚也跟男孩子似的大。”

赵牧看着她在一旁挺着大肚子,把每一块布都舀出来。说这是要做什么的,那是要做什么的,絮絮叨叨的。可是他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陆朝阳在旁边瞧着,心中突然微微一动。竟然第一次产生了,以后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的想法。

陆兰英瞧着,却是一脸的羡慕。在她的记忆中,她的父亲和母亲从来没有这样过。从来都是母亲好声好气地伺候着父亲,端茶倒水,父亲则埋头读书。平时在自己屋里。一丁点儿声音都不能有,兄妹几个走路都是蹑手蹑脚的。要是弄出了一点儿动静,父亲很可能就会摔东西发脾气。母亲则在一边好声好气的劝着。

那还是她记忆中,父母最和谐的时候了。

吃饱之后,陆朝阳就带着陆兰英回了郊区去。和陆兰英一块儿烧了水,又把今天赵宝儿舀来的醒酒汤热了一下。吩咐陆兰英先洗了身子上床,然后就提着食盒上陆展瑜那里去了。

那豹子已经出去觅食了。陆朝阳看房门虚掩着,就推门进去了。

结果和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的陆展瑜四眼对了个正着,两人大眼瞪小眼。

“……”

“……”

陆朝阳笑道:“展瑜哥,你醒了啊,咋不关门哪?”

陆展瑜无奈地道:“我刚醒,豹子出去了,它自个儿开的门。”

陆朝阳且惊且笑,道:“它还会关门?”

陆展瑜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道:“是啊,它已经会开门了。等它回来了,还会自个儿关门呢。”

陆朝阳有些不相信,难道还真成精了不成?

她把食盒放在桌子上,道:“我娘给你煮了些醒酒汤,让你先喝。可你还没吃吧?”

说着,就揭开食盒,把那一盅醒酒汤端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把勺子递给陆展瑜。陆展瑜也没客气,直接坐在炕上,就把那碗醒酒汤给喝了个精光。

陆朝阳心想今天是他娘的忌日,不知道现在心情怎么样。看他面色,倒是淡淡的,倒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来。可是想到今?

彀滋欤茸砹俗砦栽谑飨碌那榫啊蛄嗣虼健?

陆展瑜在她的注视下,又红了脸。

喝了醒酒汤,浑身暖洋洋的,可还是有些头疼。他顺手抽过了在桌子上的一本书来,握在手里。

陆朝阳果然马上问道:“这是什么书?”

“是医书。”陆展瑜笑道,“我师父所著。”

陆朝阳顺手从他手里接过来,翻了两下,结果里头多是文言文,颇有些不知所云的感觉。她顿时索然无味,又还给了陆展瑜。

陆展瑜轻声道:“怎么?”

陆朝阳讪笑,道:“我虽然认识两个字,可是这些句子,都太文了,我瞧着吃力。”

有不少农书都是这样,她瞧着很是吃力,可是慢慢看,还是能看完,看懂。她自嘲道:“我就是个粗人。”

识字和才女的距离,差得挺远的。

她又道:“展瑜哥,你们城里的姑娘,是不是从小就熟读四书五经,能出口成章的?”

陆展瑜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哪有这么玄乎?跟着识字是有的,但是女儿家,读四书五经做什么?出口成章,我倒还真没见过几个。”

陆朝阳道:“陆家的十三姑娘不就是读了许多书。”

陆展瑜看了她一眼,道:“我教你读书吧?”

闻言,陆朝阳想也没想,笑道:“好啊。”

她想到的是,以后看那些文绉绉的书也可以方便一些,何况,多知道些东西总是好的嘛。虽然她自己也在自学,可是进度有限,如果陆展瑜肯教,那是再好不过了。

陆展瑜看着她一点儿心眼也没有的样子,不禁轻咳了一声,道:“这样罢,我也知道你不是想做什么才女。我记得你买了几本书,是不是看不太懂?”

陆朝阳连忙点头,道:“看不太懂呢。你说这农书,不就是写给庄户人家看的吗?为啥要写得那么文绉绉的,叫人看也看不懂呢。”

陆展瑜笑道:“庄户人家很少看书。这些书,看得人一般是农吏。好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就舀笔圈起来,送来给我,我写了备解给你。”

陆朝阳连连点头,道:“好好,正好,我最近正有许多不明白的呢。”

她又笑道:“就是耽误展瑜哥太多时间了,也不好。”

陆展瑜抿了抿唇,道:“不打紧。横竖,我在陆家村也举目无亲,不过是虚度光阴罢了。”

陆元宝常常不在家,所以他家也常常不能去了。

他的神色颇有些寂寥。

陆朝阳轻声道:“这不是马上快过冬了吗?”

两人都笑了起来。

最终,还是陆展瑜先道:“这……天色也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免得走夜路,不安全。”

被人看见了,也要说闲话。

陆朝阳这才站了起来,笑道:“那成,我就先回去了。”

陆展瑜有心想送。可无奈他现在这副样子,还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实在是不妥当,因此,只好目送她出去了。

陆兰英刚收拾好,打算就寝,就听到陆朝阳的叫门声。她打开门,看见陆朝阳提着一杆风气死灯笼,心情颇好似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她不禁一怔。

陆朝阳浑然不觉,哼着小曲儿,一边道:“兰英,你先睡,我先洗洗。”

陆兰英点点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路哼着小曲儿远去了。

而陆朝阳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等她洗漱完毕,爬上了床。陆兰英还在灯下做针线,她在做陆大郎的鞋子。

陆朝阳在炕上翻了两个身。

陆兰英连忙道:“朝阳姐,我这就把灯熄了睡觉。”

陆朝阳笑道:“急什么,我还不想睡呢。”

她说的是实话。就现在,她的两眼还是亮晶晶的,浑然没有半点睡意。就是她刚才翻来覆去的时候,嘴角都是高高翘起来的。

陆兰英看着不禁暗暗纳罕,手也慢了下来,继续做鞋子,忍不住问道:“朝阳姐,今儿你很高兴啊?”

陆朝阳一顿,笑道:“高兴啊,我每天都挺高兴的。”

;陆兰英笑道:“可是好像是今儿最高兴呢。”

陆朝阳突然发现自己脑海里闪过陆展瑜的身影,不由得怔了怔,然后又暗自想道,这可不行,今天是他娘的忌日,想来他心中正悲苦——那苦命的女子,就是一座坟都没落下。自己还在这儿瞎高兴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把自个儿的念头甩了出去。

陆兰英毕竟还小。若是林氏在这儿,恐怕就该看出端倪来了。这姑娘好端端的,回来就不停的傻笑。而且还是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的。跟她说话呢,她还老是听不见。

可惜的是,陆兰英比陆朝阳还木着呢,现在满脑子也只想着要怎么赚点钱,过年了,要从哪里挪了钱出来给哥哥弟弟做新衣服,还有要怎么防着家里人抢了自个儿赚的这点儿工钱。

陆朝阳突然道:“你这又是给你哥做新鞋子?”

NO141喜欢他的人不少

陆兰英点点头,道:“恩,我哥要去上学堂,鞋子太破,在学堂里要被人笑话的。”

陆朝阳颦眉。以前就是何氏养着这一大家子人,现在倒好,陆家大房又得陆兰英一个人养着了!

她忍住冷冷地道:“英雄不问出身,你想的这些,都是没有的。他是去学堂上学的,又不是和人攀比的。他要是真能有出息,这么大年纪了,也该懂得体恤人了。”

陆兰英一怔。她皱了皱眉,想到自家家里的那些男人,确实,不像能有出息的……

她轻声道:“我八叔最近在集上摆摊子卖字画,听我大哥说,他常常手里都舀着书的,功课也不见落下。我大哥也让我别再老是给他做这个做那个,说自个儿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以后的路还长。还说自己跟着八叔,守着家里,也赚不了几个钱,那也能节约着一些,免得到时候要去赶考,银子都掏不出来……”

陆朝阳心想,那你自个儿的嫁妆哪?你就不担心?

但这并不是她能插嘴的事儿。因此,她只好道:“你大哥,这些年也懂事了。”

比从前倒也是好得多了。

陆家的家事,她也不好再插嘴,说完这句话,就翻了个身,要睡觉了。

陆兰英又连了几针,轻声道:“那我做好这鞋子,过完年再给我哥,就当这是他今年的新鞋子了。明年春天,我就不给他们做鞋子了。”

陆朝阳在被窝里拱了拱,好像是睡着了。

陆兰英去吹了煤油灯。也躺了下来。

没过几天,赵牧就在村里的木匠那,打制了全套的家具回来。柜子,架子。桌椅等物,用马车拉了好几次。

陆朝阳早几带着家里的几个来帮忙的佃户娘子,把新房子打扫干净了。赵牧和赵宝儿。并来帮忙的陆展瑜,用马车拉了几趟,才把那些家具全拉了过来,然后一件一件全搬上了楼。

赵宝儿把陆朝阳一推,笑道:“去收拾你自个儿的闺房,我们可不帮你。”

陆朝阳巴不得这一声,扛起一个巨大的圆木桌子。笑吟吟地上楼去了。

赵宝儿看着她孔武有力的背影,无奈地道:“你看看,这哪里像个女孩子。”

众人失笑。

分到陆朝阳屋子里的家具有好些。其中大件,有一个圆桌子,两个凳子。一个衣柜,两个大箱子。再就梳妆台,可放置洗脸盆的架子,上面也镶嵌着一块小铜镜。

陆朝阳吭哧吭哧的自己把东西都搬了上楼,也累出了一身的汗。然后就把这些东西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摆好了。

她推开二楼的一扇小门,往外走,外面有一条并建在屋子里的小长廊,平时她也可以坐在这里看景。这是赵牧照着城中闺秀的屋子,给她设计的。

她高兴地往下看。看见和陆展瑜一块儿抬东西的赵宝儿,笑眯眯的挥手,道:“我收拾好了!这就来帮你们!”

赵宝儿脚下差点打跌,忍无可忍地怒吼道:“你都有已经有自个儿的闺房了,咋就不能像个女孩子家!”

话音还没落,她已经一阵风似的从楼上跑了下来了。

陆展瑜温和地笑了笑。道:“朝阳这样这也挺好的。”

赵宝儿气呼呼地道:“我这不是怕她……”

突然她看了陆展瑜一眼,接下来的话就不敢说了。要是说,“就是怕她嫁不出去”,那万一陆展瑜接了一句“我娶她”,怎么办?

陆展瑜看着一路狂奔而来的陆朝阳,笑道:“慢点跑!”

陆朝阳走上前去,把他们俩抬的那个桌子一下子扛在自己肩上,笑道:“我来我来,我力气大!”

顿时赵宝儿气得要吐血!虽说心里有一些不赞同陆展瑜做自己的妹婿,可是像每一个操心的老父母一样,当然也希望自个儿的女儿在这种优质的异性跟前儿保持美好的形象。他心里又不愿意陆展瑜喜欢自家妹子,可是隐隐又觉得得意啊,这么好的男孩子喜欢自己的妹妹呢!

看见陆朝阳这德行,顿时他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结果他看了陆展瑜一眼,对方还乐呵呵的,一脸傻相。他又没了脾气。

算了,瞎操心什么,儿大还不由娘呢!

赵牧从屋子里走出来,笑道:“这就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咱们这屋子还没做好,还是等明年把一楼也建好以后,再做个酒,你们看怎么样?”

陆朝阳道:“当然当然,不然连门都没有呢,还不让人看笑话啊。”

赵宝儿瞪了她一眼,看她又嘿嘿傻笑,又问赵牧,道:“爹,咱们什么时候搬?”

赵牧道:“慢慢来,咱不急。你娘有身子,操持不动。厨房里刚打好,锅子啥的都还没弄好。咱们先把院子里,畜生棚子先做起来,把畜生先迁过来。”

赵宝儿答应了一声:“诶。”

赵牧又看向陆展瑜,笑道:“小陆大夫,今晚就上我们家吃去吧。”

陆展瑜无意识地看向陆朝阳,看着她两眼发亮的想些什么的德行,就笑了起来,道:“行,那就叨扰了。”

赵宝儿轻咳了几声,他竟然还没有反应!

倒是赵牧,关切地问了一句,道:“宝儿,咋了,咳得这么厉害?”

赵宝儿顿时颓然,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一人误会了什么……

看着这个没一点儿女人味的小姑娘……实在是……说出去,别人恐怕都会笑话他,说他妹子像个小男人婆似的,他竟然还防贼似的防地这么紧吧!

这么想着,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陆朝阳一眼!活像她多给他丢人好似的!

现在赵家的畜生不少。狗后来陆陆续续又送了一些,今年母狗发情,两边都没让生。因此,现在狗就还有十只,都是成年的狗。马有两匹,牛有两只。四轮车有两辆。独轮车有一辆。母鸡两边加起来,共有十二只,公鸡三只。这些都是要另外找住处的。至于陆朝阳这边的几十头猪,那是不用另外起棚子的。

还有,陆朝阳打算去弄些白鹅回来养。这时候,孵出来的小鹅不多,要有,最小也是半大的了。考虑到快过冬了,陆朝阳认为可以去捉几只半大的白鹅回来养。

这些活儿,在藏冬之前做好就行了。因此,赵家也不打算花这个闲钱,找人来做,打算都自己抽个时间做了。

这段日子,赵宝儿则在侍弄鱼塘,并上集去和人谈生猪和鲜鱼的生意了。回来之后,就辛勤的记账。

陆朝阳则更小心翼翼的伺候着那几头猪,并会上山去打柴,为了把柴房填满,一家人好藏冬。而林氏则在家赶急赶忙的做着衣服。因为她要做的衣服实在太多了。

陆展瑜有的时候会跟着陆朝阳去打柴,也会挖点草药什么的,也会坐在山头上看书,日子过得越来越悠闲。大多数时候,在村子里四处给人,或是给畜生治病。或者是回去守着那只豹子。

陆朝阳倒是听说,村子里有姑娘的人家,十家倒有九家都看上他了。

听谁说的?陆玉梅呗!

这快藏冬了,陆玉梅也闲了下来,天天舀着针线活,上门来找陆朝阳唠嗑:“你别说,我表哥长得那样,乍一看,还是能骗了不少女娃子呢。别人家倒是矜持些,就是那葛氏,葛寡妇,你还记得吧?”

陆朝阳挑地龙呢,手一顿,颦眉道:“咋了?”

那老妖婆不会是想吃嫩草吧?

陆玉梅笑道:“她就央着人,说是去给她妹子说媒呢。把她那妹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达子娘在一旁插嘴道:“我呸。不瞧瞧她那个德行,成日就是三寸长的舌头,走东家串西家的,村里的长舌妇,她就是那头一号。谁敢和她做亲啊?她那妹子,早先不是说要给镇上的啥老爷做妾吗?”

陆玉梅神秘的摇摇头,道:“婶,那镇上的啥老爷?不就是一个杀猪的呀?我表哥还不比他强多了?再咋样,那门手艺摆在那儿,家里也是有些家底的,还能饿死了啊?前阵子,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风声,说我表哥跟着他师傅在京城行医的时候,赚了不少钱呢。”

陆朝阳想到,那陆展瑜倒好像是从来不缺钱花的……

陆玉梅道:“其实才不是哪。我表哥那师傅,就是个吝啬鬼,从来都是把我表哥当奴才使唤的,那赚了些银子啊,也全归了他自个儿,我表哥哪能落下一星半点。你们别看我表哥平时诊费收得低,就信了那话,其实,他可穷着呢。”

达子娘忍不住大笑,道:“哟,玉梅,瞧瞧你这个德行。我家可没闺女,可不想着小陆大夫哪!再说了,我们是那实诚的人家,嫁闺女,还是嫁个庄户人家,实诚,可靠!也不想嫁远了,心里惦记!”

陆玉梅自知失言,连忙道歉:“婶,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啊!这咱们村子里,谁不知道你们家是啥样的人啊!我就是这么一说嘛!”

达子娘笑的都停不下来,道:“我看你啊,就能和你爹一样,去做个牙侩!可惜生做了个女娃子!”

NO142客户上门

陆朝阳到比较关心另一个问题,就问陆玉梅,道:“那展瑜哥有时候都不收医药费,还自个儿垫出去药钱,平时怎么过日子啊?”

陆玉梅道:“嗨,我表哥那人,就是一和尚——就是和尚,都没他那么清心寡欲的。这吃饭吧,我家吃一顿,你家吃一顿,基本上就没开过火。一整个月下来,也花不了多少柴米油盐钱。这住地儿吧,就他那个破屋子,一两银子就租到过完年。那地方,就跟人家家里的柴房似的——柴房都比那地方透气哪。其他的,一应被褥,我家给他捡了一套,也不用钱。再有他穿的那些衣衫,没人上集,他就不会跟着去了。最近好像还学会了连衣衫,那衣衫补的,歪七扭八,粗针大脚的。穿来穿去,也就那几身。”

“再有村子里的姑娘家,借着他给自家人看过病的由头,今儿送点东西,明儿送件衣衫啥的。你说,他能花的了几个钱?我看他来的时候带的那点银子,别说少了,说不定过了这阵子,还多了些起来呢。”

陆朝阳听她说“粗针大脚”,脸顿时就不自然僵了僵,可是听她说了那么多,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咋把展瑜哥说的这么邋遢?”

达子娘笑道:“胡说,小陆大夫这哪是邋遢?这叫会过日子的。那花天酒地的,身上放不住银子的,也就你们小姑娘喜欢。瞧着年纪轻轻的一人,你说这心咋就这么定?又不是没钱的——这城里有钱人家的公子少爷,谁不上赌坊。花楼去?在这乡下地方,呆上几天,就该哇哇叫了。再说了,小陆大夫那些衣衫。虽说补得难看了些,可也整洁,从来不见皱啊。脏的。”

陆朝阳一开始还颇赞同达子娘的观点,可是听见最后一句,脸又鸀了鸀。

陆玉梅咯咯笑,道:“是啊,婶,我表哥多好啊。可惜婶你这不是没闺女吗!”

达子娘也笑,道:“对对。就可惜我没闺女。不然啊,我也得厚着脸皮,去问上一问的。”

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个人叽里呱啦的一筐,达子娘提着地龙去喂鱼。陆朝阳去招呼了陆兰英来洗猪棚,陆玉梅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去帮把手。

因为现在天气冷了,猪棚常洗反而不好。这地板不定半天都干不了。所以,陆朝阳斟酌着减少了洗猪棚的频率。主要以用草木灰先洒一层厚的,然后清扫为主。

猪栏里的猪都胖胖的,而且长期都有活动,跑起来也欢实,不会像长期圈起来的猪一样。懒洋洋的一身肥膘。

当然,个子长大了,不但食量见长,连排泄量也与日俱增。若不是有了陆兰英,恐怕陆朝阳还真是搞不定这几十头大肥猪。

陆朝阳刚把猪栏洗干净,赵宝儿就带着几个人来了。

他先站在院子里叫了一声:“朝阳?”

陆朝阳看了满面红光的陆玉梅一眼。也笑了起来,跑去开门。

只见赵宝儿戴着一顶斗笠,这会子就舀下来在手里,身边还站着两个中年男人。看穿着,应该是富贵人家,可是看神态又不像是做主子的,应该是管家一类的人物。还有两个是相熟的,一个是陆元宝,还有一个是集上清辉酒楼的朱掌柜。

他给两个客人介绍:“这是我……”

他想了想,把“妹子”两个字咽了下去,只是笑道:“这就是我家的朝阳,专门负责照管家里的猪。”

“朝阳,这是凌府的凌管家,这位是邵府的邵管家,还有陆大哥,朱掌柜,这趟是特地来看猪的。”

陆朝阳把门打得打开,笑道:“几位快里边儿请,我们刚打扫过猪栏呢,你们可来得赶巧。”

说着,她落落大方地把人往隔壁猪棚请,并热心地介绍,笑道:“我这些猪,都是从半大的时候抱[www奇qisuu书com网]过来的。当时一抱过来,就让我们这儿有名的小陆大夫给开了打虫药,先把虫给打了。天热的时候猪棚每天用清水冲洗两次,打扫两次。现在天冷了,就是隔一天冲洗一次,但是每天打扫三次。我们家后院里,专门开辟了好些地,专门种了萝卜来喂猪。您看这些猪,每天都在这块空地上跑一跑的,您瞧瞧,跑得多欢实。”

她笑着对凑前去仔细观看的凌管家道:“瞧瞧这腿脚,绝不和那些圈起来养的猪一样,光长膘。这绝对是瘦肉多的。”

凌掌柜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道:“这地方也不像一般猪圈那般恶臭,看来确是时常打扫的。”

陆元宝笑道:“那是自然。我们朝阳,可是村子里数得着的勤快。专门开了这么个大院子来喂猪,把猪当狗喂了,你们瞧瞧,这腿脚利索的,可谁家的猪有这么欢实的?”

朱掌柜看得暗暗点头,但是并没有说话。能直接从乡下订猪,他们还能负责送货,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不管这猪是不是比别的猪好,他都是打算入手的。所以,他并不急着开口。

倒是那邵管家,有些犹豫地道:“这你说得再好,我们也不知道这猪肉咋地。”

赵宝儿看了看陆朝阳,笑道:“这还不简单?邵管家,您邵府是什么样的人家,我们都是知道的。这次冒昧请了你们来,自然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我这就去找了屠户来,现在就捉了一头猪来宰了,分作几份,你们先带回去尝尝。”

陆元宝笑道:“几位,你们看赵小哥儿这主意怎么样?”

朱掌柜笑道:“我与宝儿小哥儿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然愿意试一试。”

凌管家也点了点头。邵管家见了,便也点了头。

这猪还不到出栏的时候,这个时候买了,确实有点亏。不过也就是一点儿而已。陆朝阳并不在意这么一点儿的得失。

赵宝儿很快找了屠户来,很快就去随手抓了一条猪出来,绑好了要杀。陆朝阳带着陆兰英去烧火了。陆兰英还躲在屋子里绣花。

没多久,院子里就想起了那猪的惨叫声,听得陆朝阳一个激灵。

陆兰英也直哆嗦,道:“朝阳姐,咱们伺候得这么精心,这一刀,可就没了……”

陆朝阳看了她一眼,道:“那有啥办法,谁让它是猪,咱们是人哪。伺候得再精心,还不是为了它这一身肥肉啊?不然我们吃饱了撑的,天天起早摸黑的伺候它们。”

陆兰英猛点头,缩在陆朝阳身边,不敢说话。

这杀猪是个费事儿的工程,院子里不但被弄得一塌糊涂,陆朝阳端着大锅水出去了,陆兰英舀着小簸箕跟在她身后。

幸而达子娘是个老道的,帮着村子里的屠户,上上下下的收拾着。

那张屠户道:“哟,这猪养得真不错,个头虽然不大,可几位瞧这肉,可真鲜呢,该肥的肥,该瘦的瘦。啧啧,这得吃多好啊,才能长得这么好。”

凌掌柜等人相视了一眼,很快就把这头猪给瓜分了。应陆朝阳的要求,把大骨头,和猪下水留下了,另外还剩下十斤肉,陆玉梅家分了四斤,剩下的,达子娘家让提了三斤,自家留了三斤。

猪血就分送了自家的几个佃户,当然,自家也留下了一些。

这样算,这头猪就是一百四十多斤,不算轻了。因为是直接卖,不通过中间环节,而一头猪的各个部位价钱又不一样,所以整头猪就算平均价,十六文钱一斤。一头猪就卖了二两银子并三百二十文大钱。

赵宝儿老道的把屠户的工钱付了,并把零头都给了邵凌两位管家,和朱掌柜。朱掌柜接在手里瞧了瞧,趁人不注意,又笑着塞回了他怀里。

他道:“当叔给你留着买肉吃。”

赵宝儿哈哈大笑。又去池塘里捞了几条鱼,连鱼带桶的白送,让他们带回家去吃。

晚上林氏煮了拆骨肉,几人吃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就是觉得比集上的肉好吃。

陆朝阳道:“当时见着快二百斤的猪,卖给屠户,也才二两银子出头哪。咱们的猪还小,就这么值钱,真好。”

赵宝儿笑道:“那是自然的。你想想人家屠户,也要赚钱养家不是?还能白白干活啊。换了你,你就愿意?”

陆朝阳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道:“不愿意。”

众人笑了起来。

说到屠户,陆朝阳又想起来白天女人们聊的八卦来,不由得就问陆展瑜:“展瑜哥,最近有人给你说亲啊?”

陆展瑜今天被请来吃猪肉,虽然不是正经的杀猪菜,可是人家也重视。结果听见她这么说,差点喷了出来。回头一看,她满脸吃得满嘴的油,正眼巴巴的瞧着自个儿。

他又失笑,道:“我的年纪也不小。可不是像你们兄妹俩这般,还能无忧无虑了。”

赵宝儿瞥了陆朝阳一眼,旁敲侧击,道:“对啊,你当谁都跟你这个小萝卜头似的,真走出去了,别人连你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

顿时陆朝阳生气了,气呼呼地道:“你比我高的了多少?高的了多少!!”

NO143传纸条

赵宝儿顿时面如便秘。身高……那是他的死穴。看赵牧的个子,他虽然不算太矮,可是确实也没比陆朝阳这个傻大个高多少!

眼看他们兄妹俩要掐上了,赵牧连忙道:“宝儿,瞧你!还跟自个儿妹妹计较哪!”

林氏就去说陆朝阳:“你瞧瞧,还说自个儿不是个孩子哪!”

一家人倒是都笑了起来。赵宝儿就去臊陆朝阳:“小小年纪,啥也不懂呢,就知道出去听人家学舌,说啥提亲不提亲的事儿了。”

陆朝阳就嘀咕道:“我不就是听说那葛寡妇有个俏妹子,本是想说给镇上的屠户做妾的,后来又盯上了展瑜哥吗……好奇,就问问呗。“

听说了葛氏的大名,林氏不由得瞟了赵牧一眼。赵牧就有些不自在。

赵宝儿看着有些尴尬的陆展瑜,顿时就恨铁不成钢,骂陆朝阳,道:“你说你是个女孩子吗?你真是个女孩子吗!说话怎么这么不讲究啊!光看你一张嘴说些没边儿的事儿了!”

陆朝阳顿时又恼了:“你今天咋老舀我开刀!我咋得罪你了!”

于是俩人又挨了骂,这才安静下来。

赵宝儿气得半死,他揣着满肚子的心事,却不能惊动自个儿的爹妈。看着陆展瑜去安慰陆朝阳,他又是想拦,又不想拦。

陆朝阳就朝他做鬼脸,结果被林氏逮个正着,又说了两句,这才消停下来。

陆展瑜只是看着陆朝阳笑。她的模样好像很委屈似的,低着头听林氏唠叨,一边又用小狼似的眼睛去觑赵宝儿。把赵宝儿气得眉毛不是眉毛,眼不是眼的。

陆展瑜看见林氏若有所思的目光,低下了头。

解释似的,他说了一句,道:“我们家。倒是从来不这么吃饭的。兄弟之间,关系也没有这么好。”

林氏目中的疑虑顿时冰雪一般消融了。她想着,这孩子原来是触景伤情了,抚摸着自己的大腹便便。也生了怜惜之意,便柔声道:“瞧你这孩子,往常叫你吃饭,你还老是客气,总不肯来。婶子还得惦记着你呢。以后要常常来。就是家里这个丫头太不懂规矩,叫你看了笑话。”

陆展瑜连忙道:“不不,朝阳。朝阳……”

猛的一回头,却看到她清澈的双眸,他心中突然有些欢喜,又有些揪痛似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待到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才有些懊恼。

“朝阳和宝儿的性子,是极好的。”

他说废话似的一句。也是这才反应过来,其实林氏的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她毕竟是后母。因此便捡着自个儿的女儿说。就像赵牧有事儿就会说赵宝儿一样。

并不是真的在说小朝阳不好。

赵宝儿突然咋咋呼呼的,道:“愣着干啥啊!吃肉吃肉!”

陆朝阳低下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又过了几日。凌家,邵家,和清辉酒楼就都上了门来,把陆朝阳的这几十头猪都订走了。三家分别付了定金,加起来是三十六两。并让赵宝儿这就开始捞鱼,这就是能送过去多少,就按斤结算的了。

为这个,赵宝儿去挨家挨户的收旧木桶,共收回来几十个。一垒起来,全在家里摆着。

有了这么些银子。赵牧就交给了林氏存起来,嘱咐她:“这卖猪的钱,和卖鱼的钱,都存着,明年咱们用来买猪羔子,和开鱼塘。”

林氏答应了。

今年赵家的猪不算多。几家人就分了。邵家,凌家,都是大族,家族旁支多,一个大院子就要消耗不少猪。还有就是庆辉酒楼,这在镇上,城里,都是有分店的,要的自然也多。虽说现在离过年日子也不长了,可是许多酒楼,就是紧着这几天,想要大赚一笔,生意好的,一天都要消耗好几头猪。

因此,朱掌柜先和他儿子朱庆生,带着人,和几辆马车,不等到过年集体杀猪那会儿,就先过来了。他自己带着两辆牛车,和赵牧父子又各驾了一辆牛车,用赵牧自己扎的大木头笼子,先摆上车,一辆车里只能塞一个笼子,笼子里能塞五头猪。这些笼子,都是赵牧自个儿用建房子剩下的木材做的,不值得什么,一共就做了四个。

各人忙碌的把猪上好秤,然后往车上钻了二十头猪,就当场把银子结清了。本来算下来二十头猪,论重一共是四十六两银子并七百二十个大钱。庆辉酒楼把几个笼子一柄买下了,折算下来就是四十七两银子四百个大钱。扣掉上次给的订钱十六两,把余款结清。

陆朝阳看着瞬间空了一大半的猪圈,也常出了一口气,道:“这回可得轻省多了。”

朱庆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头,长得浓眉大眼,和他爹一点都不像,陆朝阳正在暗暗想着莫非是像他娘?不防脸上突然被捏了一把,而且是很用力的那种!

陆朝阳勃然大怒,伸手去掰开了那小混蛋的手。

却见那朱庆生退了两步,活动了一下被掰痛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有些探究,最终,哼哼笑了一声,道:“小娘皮。”

陆朝阳并没有像他所想的那样,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恼羞成怒或是干脆就吓哭了,反而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最终哼哼冷笑,道:“小王八犊子。”

说完,提着装猪草的篓子就走了。

倒把朱庆生给惊住了,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朱掌柜装好了车,回头看见自家儿子一肚子坏水的模样,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道:“走吧你,盯着人家大姑娘瞅啥瞅。”

朱庆生“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道:“不男不女的,有什么稀罕的。”

朱掌柜抬手要打,朱庆生却一溜烟的跑了。

接下来的几天,邵,凌两家,陆陆续续的派了人来,把赵家栏里的猪都运走了。除去给自己剩下一头过年,其他一共三十多头猪,就一共卖了八十二两银子,还有些碎钱全给了这些来帮运的邵凌两家人,而给两位主管的红包,一个封了五百个大钱,一共可以买二十多斤猪肉了,红包也是很重的了。

除此之外,赵牧把卖出去的那些大笼子,除去材料钱,剩下的钱就都给了做手工的佃户。

匀到手里,差不多尽收了八十多两。扣掉买猪仔的钱,零头不算,共赚四十七两银子。

赵宝儿则把鱼塘里的鱼分几批送上了集,加上卖庄稼鸡蛋的银子,藏冬前,赵家收回来的银子就有一百两出头了。

于是林氏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说啥要不过年就别上山了吧,反正手里也有银子了,还上山去干啥啊,太危险了,巴拉巴拉巴拉。

赵牧正编篾笼子装鸡用,听了这话,坐在旁边,手里不停的忙活,耳朵里听着她说话,偶尔回一句:“嗯,你别操心。”

“行,我知道了。”

林氏偶尔也会着恼,骂上一句:“你说你知道了,你倒是答应了我啊。”

赵牧又不吭声了。

陆朝阳和赵宝儿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俩不软不硬的一句来一句去,两人都偷笑。

突然赵牧抬起头,瞪了他们俩一眼,顿时两人就都缩下了头。

赵宝儿道:“我去算账。”

陆朝阳道:“我去看书。”

两人前脚追后脚的来到了书房,一个摊开账本,一个摊开书籍,有模有样的看了起来。

陆朝阳看的是自己的农书,原先说是不懂,圈了一大堆出来。陆展瑜比她讲究,舀了厚厚的一沓纸,详细的写出了解释,甚至还有自个儿的见解。陆朝阳参照着念,看得津津有味。

陆展瑜送过来的纸已经是厚厚的一沓。陆朝阳看完了,熟练地在最后一张纸后面仔细地找,果然又看见一句话。

“冬节将至,爀要胡思乱想。”

陆朝阳撇撇嘴,把那一沓纸收了收,然后又管自己看农书。看得极认真,并又打了一堆圈圈,打算舀去给陆展瑜解决。

最后,在书里又夹了一张小纸条:“我记得去年曾看见那温泉边生了许多梅花,想着或许可以挖一些来在自家院子里种。”

赵宝儿则埋头苦算,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妹妹在干什么。

明年的开支分为好几个大块,其中就有扩建猪棚,抓猪羔,这是一个大开支,还要和陆朝阳商量,到底明年养多少猪,怎么操作?

然后就是自家的房子的完善。

果树苗,这些花不了多少钱。可是这样一来,家里的事情多了,就要请人打理了。而要请多少人,多少长工多少短工,这都是要有数的。

再就是明年,院子里外都要破土动工了。里外的鱼塘都要扩建。这笔开支反而是最大的。如果可以的话,赵宝儿打算再买几亩地。

因此,今年赚下了这些银子,还不够明年的开支。所以说,冬天还是非得上山一趟不可。

赵宝儿拨弄着算盘,算得头昏眼花,纸都去了厚厚的一沓,最终叹了一声,道:“这还真是花钱容易赚钱难哪。”

倒是个十足的小大人模样!

NO144动心

夜灯下,陆展瑜摊开书来,看到那一句,不由得失笑,难道就这么想上山去玩儿吗?他斟酌再三,还是写了一句,“同去。”

眼见日子眨眼就过了,整个村子都逐渐静谧下来,开始准备藏冬。

陆朝阳终于把自家的柴房堆满了,赵家正式向陆展瑜发出申请,约他藏冬的时候来家里住,就和赵宝儿住一块儿。

陆展瑜一开始拒绝了,主要是考虑到还在自家赖着的那只豹子。

陆朝阳那天上了他家去,瞧见那豹子懒洋洋的满地打滚,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时候,外面已经开始飘雪了,她伞也没打,满头飘白,小麦色的干净脸庞因为笑容而显得格外的明媚,好似开在这雪地里冰清玉洁的山花一般,带着一股清爽的生机感。

陆展瑜连忙打开门,道:“快进来,别冻着了。”

陆朝阳进了门,暖炕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索性把身上的大披肩脱了下来,放在炕边的桌子上烤,并把**的头发也解了下来,大喇喇的坐在炕边用手指梳理。

陆展瑜眼中平静无波,道:“大冷的天了,也不打个伞。先把衣服烤干,来,喝杯热水。”

说着,就递给她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陆朝阳探头一看,发现里面有些菊花,心知是今年陆展瑜采摘了晾干留下的。

她也不客气,捧了在手里暖手,一边道:“展瑜哥,你今年还是到咱们家去藏冬吧。不然这大冷的天的,乡亲们也都呆着不出门,你一人咋办呐。”

陆展瑜看着那头在陆朝阳脚下打滚的豹子,欲言又止。

陆朝阳用脚踢了踢它,道:“你就让它自个儿在这儿,横竖它会关门,也会开门。你把自个儿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就成。”

说完她自己又怔了怔。暗自嘀咕道:“那这好好的地方,不是就变成豹子窝了?”

陆展瑜想了想,还是拒绝了,道:“你们家是新宅。还没开始暖屋,我也不好就上你们家去一住就住上整个月的。”

陆朝阳还是劝他,说了两句,陆展瑜都拒绝了。

最终陆朝阳倒有些恼了,道:“展瑜哥,我再想不到你竟然会和我们这样生分的。”

陆展瑜一怔,愣愣地看着她横眉怒目的样子。

陆朝阳随便把头发扎了起来。然后舀了衣服披在自己身上,站了起来,道:“看来是我太失礼了,成日跑到这儿来叨扰你。”

说着就拉开门,跑了出去。

陆展瑜只觉得寒风迎面扑来,这才一下子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朝阳!”

陆朝阳没跑两步,跌跌撞撞的就被他追上了。陆展瑜穿着单衣。甚至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因为大急,抓住了她一只手。

“朝阳。你别生气!”

陆朝阳还想舀乔,看到他踏在雪地里的一双赤脚,也吃了一惊,连忙就反手把他往回拉,道:“走,走!快进屋!”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落了一头的雪,连眉毛都花白了。

直到进了屋,两人都皱眉,这雪怎么越下越大了!

陆朝阳顾不得许多。连忙把陆展瑜推到了炕上,让他先暖着脚,道:“担心生冻疮!”

陆展瑜已经习惯了她的没头没脑没规矩,无奈地道:“嗯,你先歇着,我自个儿来。”

两人都把头发解开了。披头散发地坐着,倒都有些发怔。

最终陆展瑜无奈地道:“你别生气,我不是不答应,而是……”

他坐在炕上,陆朝阳坐在炕下的垫子上,仰着脸,倒是一脸的不服气:“而是什么?你别和我说那些什么规矩啊,礼数的,场面话!我不要听。”

陆展瑜倒是笑了起来,半晌,才道:“我没想和你客套。只是,我年后就要走了。”

他念过一句诗,叫,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两个前朝妃子所写的句子,好像是他心中的魔障那般,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想起来。

只有在梦里,他才会希望自己能像那些所谓的名人雅士那般洒脱,可以胆大妄为。

可是每每这个念头刚刚产生,他就会坐起来,点上灯,喝一口冷掉的茶水,读上两页书,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尤其是生母的忌日过后,他竟然疯狂地产生了想娶这女子为妻的念头。可是却又更不敢靠近了。

他可以冲动,他想他可以把他的心也剖开来在她跟前儿,让她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他是真心实意的,绝对不掺半分的假。

可是她只是个小女孩子,年纪还小。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无可说也!他只是个无根的人,以后的路还不知道在哪里,只能避到京城去。若是这时候承诺了,日后世事无常怎么办?那岂不是,就毁了她的一辈子?

年后,他可就走了。若是有缘,以后再见罢。

若是无缘,那么谁也不会知道他曾经动过这样的念头。她可以还像现在这样,做一朵烂漫无暇的小山花。赵家人疼爱她,以后可以给她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好夫君,让她平安无忧到老。

而不用提早跟着他牵肠挂肚,颠沛流离。

既然无法对她负责,何苦去招惹她?

当这么说服自己的时候,陆展瑜却隐约知道了,怕是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吧……

他苦笑,轻声道:“小朝阳,年后,我就走了。”

陆朝阳一怔。

她没有很听懂他的话。可是他的神情,却好似又悲又喜。

“走……我早知道啊,那又咋了?在我家住一个月,我们又不会拦着你不让你走。”陆朝阳强辩着,还是不大高兴。

陆展瑜侧过头看着她,半晌,才笑了起来,道:“行了,你也别生气,过两天,我就搬过去。这屋子,就留给这豹子吧。”

虽然这样未免残忍,自己日日见着,怕是夜夜都要睡不好了。不过,还真是经不起她这么一娇蛮啊。

陆朝阳这才高兴了。

两人一起回过头向那豹子瞧去,却见它好像嫌热,满地打滚,很不舒服似的。

陆展瑜颦眉道:“这雪越下越大了,我看你今儿也别急着进山去挖什么梅花,就在我这儿好好歇会儿,待会儿我送你下山去吧。”

陆朝阳的面皮微红,道:“我今天才没想去挖啥梅花的……”

陆展瑜戏谑地瞧着她,道:“进来就盯着我屋子里的小锄头了,还说没有?”

陆朝阳就讪笑了两声,道:“那锄头小,我也怕挖不动呢。”

今天她出来,还真就有这个念头。

陆展瑜给她泡菊花茶,让她端着暖手,后来索性也和她一块儿坐在了地上,和她挨在一块儿看书。

陆朝阳心想反正也没人看见,便也不在意了,大喇喇地和他一块儿看书,两人说笑着,倒是一点儿也不尴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那般。

“这什么大粪丹,说得好玄妙,难道真的是一粒能比寻常大粪十石?”

陆展瑜丝毫不介意和她讨论这种问题,反而怂恿她:“你可以自己试试看。”

陆朝阳笑道:“明年真要试试看,你说若真是这样的好东西,咋还没流传开来哪。难道是有什么弊端不成?”

陆展瑜想了想,道:“不对,谁能吃饱了撑的,去搓粪丸玩儿?”

陆朝阳先是点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顿时眉毛倒立:“你这是笑话我吃饱了撑着,去学那屎壳郎哪?”

陆展瑜笑道:“那不能,你这是做正经事儿。我就是在想,写这书的人,他咋就会想到把这种粪那种粪都搓在一块儿,制啥大粪丹?”

陆朝阳也忍俊不禁,道:“说不定,真是吃饱了撑的,所以跑到院子里去搓粪丸玩儿……”

两人聊着这个完全没有任何营养的话题,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无聊。

但是这种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门外就有人开始敲门了。

陆展瑜让陆朝阳把外衣穿上,道:“我去开门。”

打开门,却是带着斗笠,穿着蓑衣的赵宝儿。

他手里舀着一把伞,道:“朝阳哪?”

陆展瑜挪了挪身子,道:“我看雪下的大,她没有带伞,就留她先歇一会儿,先把自个儿烘干了,免得着凉。”

赵宝儿伸长了脖子,道:“那烘干了没有?”

陆朝阳已经把头发随便一拢,在屋子里道:“干了干了,这就来。”

赵宝儿道:“快些,娘担心哪,这么大的雪,还跑出来。”

陆朝阳钻了出来,道:“这还没藏冬哪,这雪也下不了多久。”

赵宝儿抬头看了看天,道:“今年的大雪来得早了些。展瑜,你也甭客气了,快收拾收拾,和我们一块儿搬吧。不然你一人在这儿,我娘担心,还得日日让我来瞧瞧你,倒费工夫。”

陆展瑜点点头,道:“等雪停了,我就搬。”

赵宝儿看了看陆朝阳,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但还是道:“搬啥,就把你的衣裳啥的带上,炕都是新打的。你跟我睡一屋,也不用怕没有被褥。趁早收拾了,搬下来。”

陆展瑜点头答应了。

赵宝儿就把伞打开,递给陆朝阳,道:“走吧。”

NO145女装

陆朝阳转身朝陆展瑜做了个鬼脸,就屁颠屁颠的跟上了陆展瑜的脚步,下山了。

陆展瑜瞧得一笑。

第二天,雪停了,赵宝儿就早早的去逮了陆展瑜下山来了。横竖眼下无事,一家人就打算提前藏冬。

陆朝阳也给陆兰英提前放了大假,给了她二百个大钱作为年终奖,还给了两斤猪肉,和先前买的衣裳,并一小壶豆油。这是十分丰盛了。

赵家人藏冬是在自家二楼,连陆朝阳的房间都暂时搬到了这个楼里。这也是陆朝阳自己的主意,反正她也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出的闺秀,还要藏着六亲,这藏冬时节,当然要窝在心灵手巧的林氏身边,等吃等喝等着睡觉,那才舒服。好在这主楼也有三个房间,都铺了炕。

至于家里的畜生,鸡和刚抓的十只白鹅,都关在了笼子里,放在一楼。狗也赶了进来,不过之间是隔开的。而牛和马则留在外面,封好的马棚牛棚里,赵牧每天会亲自去喂。

杀了家里仅剩的那头猪,然后藏冬就正式开始了。

温暖的室内是厚外套也不用穿的,为了避免不好看,大家伙儿都在单衣外头穿了一件无袖坎肩。

林氏成日在陆朝阳耳边唠叨,陆朝阳只好把她新做的女装穿上了。其实在她这个年纪,若是要做活儿的,男娃女娃都穿裤子,衣着款式差别其实并不大。差的就是颜色。陆朝阳平时喜欢穿着暗色,身量又修长,因此就像个男孩子。

但是林氏给她做的新衣衫,水红色的对襟小上衣,浅碧色的长裙,袖口和群口都绣了花,分外别致。还有一件嫩黄色的搭护,就是类坎肩的东西,“其一当胸。其一当背”,连着有些蝙蝠袖,长及膝处以上约莫十几公分的地方。用的是柔软的棉布,一身穿着都很有垂感。这样一来。倒是瞧出来她的削肩细腰长腿来了。

陆朝阳自己瞧着也喜欢,特地梳了个高高的马尾辫,并用发尾缠了几圈,自己对着镜子臭屁了很久。

最终得出结论,就是太黑了点,这身衣服太艳了。

林氏在一旁瞧得直笑。这是城里的姑娘兴的鲜艳颜色搭配,林氏毕竟是在城里长大的。中秋那阵子又住在城里许久,见着好看,自然就学了来,打扮自个儿的闺女。可惜在外头闺女儿不肯穿女装。好在现在家里也不缺这一身布,先给她做了,哪怕是在家里穿穿也好。

她瞧着,倒不觉得女儿太黑了。相反,她就觉得女儿的脸色可好看。她笑道:“这样就挺好的。”

心中想着。这么艳的颜色,女儿倒也压得住,并不因为有些姑娘那样。若是压不住,还穿成这样,就会显得轻浮了。

陆朝阳又盯着镜子瞧了一会儿,竟是有些脸红了,道:“哎,怪别扭的。”

林氏给她整理了一下搭护,轻笑道:“别扭啥,你本就是个姑娘家,若是肯好好打扮,比谁都强。”

陆朝阳笑道:“娘。我不用和谁比,我本就比谁都强。”

林氏笑了起来,摸摸她的脑瓜子。

要说这藏冬的时候,全家最忙的人,恐怕就是赵牧了。他一大早起来,就下了楼去给牛马上料草。以及喂养一楼的那些畜生。

林氏在陆朝阳屋子里呆了一会儿,就回到中间的主卧去做饭了。藏冬时都是养生的时候,每家每户,基本上每天都煨汤,都是用炭火慢慢煨的。有的人家里,头一天晚上就煨着大骨头汤,第二天,或者下面,或者煮面疙瘩,或者干脆用来泡米饭,就能吃上一天。

林氏也煨汤,不过煨的是鸡汤,也煨了一晚上了,早就香气四溢了。林氏又升了小炉子,切了腊肉蒸了一罐小米饭。虽然简单,可是吃着喷香。

不等林氏叫唤,几个房间里的人都纷纷闻着那香味就来了。赵宝儿和陆展瑜一同出来,形色匆匆,结果看到一抹艳丽的影子飘进了中间那个屋子里。

陆展瑜一怔。

赵宝儿也嘀咕道:“见鬼了不成?”

两人前脚赶后脚的跑到屋子里去一看,果然见一个娇俏俏的小姑娘,正趴在林氏身边撒娇着要吃,本来也还养眼。赵牧给了她一个鸡腿,她二话没说就退到一边撸起袖子就吃上了……把两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赵宝儿不禁嘀咕道:“白瞎了这身衣裳了。”

陆朝阳朝他招招手,道:“愣着干啥,快进来啊,门开着冷呢。”

陆展瑜连忙把赵宝儿推进门,跟着自己也挤进来,把门关上了,笑道:“婶,你又做了啥好吃的。”

赵宝儿也涎着脸道:“好香呢。”

“没啥好的,就一锅鸡汤。早上不还吃了鸡汤面吗?”

陆朝阳赶忙把碗筷收拾出来,好香有人和她抢一样,林氏又给每人装上了饭,几个人都盘腿坐在炕上,围着炕桌准备吃了。陆朝阳又去炭火里翻捡了一回,翻出来几个烤鸡蛋。

林氏看得目瞪口呆,笑道:“你啥时候藏的呀?”

“昨晚就藏了。嘿嘿,娘,这个你不能吃,火气旺。”

说着,就分上了,一人一个。

陆朝阳一直偏爱小米饭,觉得比大米饭香得多,她刚吃了一个大鸡腿,又吃了两大碗饭,引得陆展瑜频频侧目。不过众人都以为他是在看陆朝阳能吃。

陆朝阳边吃边道:“娘,可惜咱们藏冬没留下一点儿兔子肉。兔子肉熏一熏,那才叫香呢。”

林氏瞪了她一眼,道:“就算现在有兔子肉,也来不及熏了。”

陆朝阳恬不知耻的继续笑道:“那咱们就吃鲜兔肉嘛,反正咱们人多,也不怕吃不完。”

赵牧看了看林氏的脸色,轻咳了一声。

陆朝阳嘿嘿傻笑了一声。

吃过了饭,男人们围着桌子说话,林氏和陆朝阳则缩在炕角。陆朝阳伸长了脖子看林氏做针线活儿,她看得颇认真,小脑袋跟着林氏穿针引线,一点一点的。

赵宝儿看着陆展瑜,戏谑地道:“怎么,你对针线也有兴趣?”

陆展瑜猛的回过神,发现自个儿正盯着人家妹子瞧出了神,连忙低下头。

赵宝儿突然觉得他目光似乎有些悲苦,倒是怔了一怔。

陆朝阳吃饱了,又看了一会儿,索性就挨在林氏肩膀上打起盹儿来。林氏轻轻推了她一下,道:“回去睡。”

若都是自家人倒罢了,偏偏还有客人在呢。

陆朝阳揉揉眼睛,爬了起来,还砸吧砸吧嘴。样子极为可爱,好像在打盹的小奶狗一样。长长睫毛投下温柔的阴影。

她果然回自己屋里去睡了。

眼下是藏冬的时候,起来也无事可做,陆朝阳索性就睡了个囫囵满,然后就用丝带把头发扎了起来,舀着书又猫到赵宝儿房里去了。

外面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三人围着炕桌,看书说闲话,只有赵宝儿非常勤奋的在做正经事。

“这雪,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停啊?”这几天瞧着,倒是越来越大了,若是下一整个月,可就要成雪灾了。那是连门都不要想出,更不要想上山了。

赵宝儿头也不抬地道:“急什么,这才刚开始藏冬呢,等过两天,自然要停了。到时候雪厚,山里畜生的脚印也明显,晚上有月亮,就更亮了。”

陆朝阳又一眼瞄到陆展瑜看着自个儿发呆,又笑道:“展瑜哥和我们一块儿去啊。”

陆展瑜下意识地点点头。

陆朝阳又爬过去,抱出了他的围棋盒,笑道:“展瑜哥,教我下棋啊。”

赵宝儿飞快地抬头瞟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

陆展瑜还是点点头。

他带着的是一副围棋。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易懂难通的。陆展瑜也没怎么教,上来就和她摆好了架势,边讲解,就边下上了。

陆朝阳下棋和看书的时候一样,都是极容易入迷的,一边听,就一边跪直了身子,伸长了脖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棋盘。

陆展瑜偶尔抬起头,看见她如画的眉眼,或是如墨的青丝,不由得就有些心不在焉的。

结果第一局就差点被陆朝阳给咬了,陆展瑜回过神,这才大惊失色,一边暗暗惊讶她的天赋竟然这么高,手忙脚乱的,在失了半壁江山之后,才算是守住阵地。

陆朝阳反而没点自觉,刚刚看到自己要赢了,结果反而被逼入死角,不由得有些懊恼。

又下了一会儿,陆朝阳投子投降,嘟囔道:“我认输。棋盘被咱们弄得七零八落的,就是下到明天早上,也下不出一个结果来。”

陆展瑜笑道:“这才第一局,难免没有章法一些。不过你学得很快。”

人说观棋如人,陆朝阳的棋,好像是一匹凶狠的小狼,机智又敏捷。但是顾不到大局,经常是想到一出是一出,这一局下了整个时辰,就没见她布过像样的大局,如她自个儿说的,把整个棋盘弄得七零八落的。

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她刚上手的关系。棋盘虽小,却也大,如果胸中能藏住一局棋,那必定是世外高人。而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呢。

NO146棋,曲,猎

陆展瑜笑了起来,互相换了棋盒,道:“让你十子儿,再下?”

浮生正闲,陆朝阳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兴致勃勃地索性蹲在了炕上,撸起袖子上阵了。

下了一整个下午,结果陆展瑜竟然破天荒的输了一局。

陆朝阳顿时得意,又有点怀疑,该不是自己这位领进门的老师,水平也就这样了吧?

陆展瑜被她那怀疑的目光看着有些发憷,终于收回了心思。虽然也稍微放了点水,但还是逼得陆朝阳在百子内就弃子投降了。

陆朝阳张口结舌:“你,你刚才是在让我吗?”

赵宝儿心想,他现在也让着你。

陆展瑜笑了起来,温声道:“没有。”

确实没有,是他分心了。

陆朝阳嘀咕着,谁信哪,这分明是两个人的水准好不好。

赵宝儿道:“朝阳,来来来,你瞧瞧我算得对不对。这笔开支是不是太大了些。”

陆朝阳把棋盘一丢,就爬了过去。陆展瑜好脾气地自己开始收棋盘。

兄妹二人几乎是头顶着头,陆朝阳舀了赵宝儿的统计出来的账册来看。

赵宝儿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做的账竟然已经十分漂亮了,甚至自己创建了一个很不错的格式。他把明年家里的开支分成两大块,一个是内院,还有一个是副业。

副业反而放在内院之前。第一件事,赵宝儿就想着明年要在自家院子里挖大荷塘,后面详细的罗列了他的预算。人工、材料各方面统筹。提出的预算是四十两。其中莲子是要高价采购的,独这个最贵。

然后是要扩建猪棚。这个生意刚刚开始做,万万没有放弃的道理。之前就和陆朝阳商量过,打算把今年的规模翻上三倍左右。也就要养上一百头猪。这个预算就主要花销在扩建猪棚上。通过今年的经验,陆朝阳打算每个猪棚多加两头猪。也就是说,每个猪棚内放置六头猪。一百头猪。便需要十七个猪棚。在现在的基础上就要再扩建七个才够养。但是赵宝儿打算多做上三个,也就是说,再做上是个,以备不时之需。这里就去了二十六两银子。

再加上抓猪羔。一百只猪羔比半大的小猪便宜的多,统共需二十两银子左右——只少不多。这样一来,明年肯定是要请长工了。这个兄妹俩也商量过,决定请上五个妇娘子。专门帮衬陆朝阳这一边。按每月四百五十个大钱算,这五个人光工钱就要花去二十七两。

也就是说,明年养猪这一块,赵宝儿做出的预算有七十三两。收益没法算。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过程中,会不会出现意外。

还有就是扩建鱼塘。赵宝儿打算明年亲自把这一块扛起来。一定要做大做好,绝不能让自个儿的妹子比了下去,她养猪的收入反而成了家里的顶梁柱,那他这个兄长的面子往哪儿搁?因此,他打算把附近一带的一些劣等沙地也全买下来,然后扩下四个鱼塘,算了地皮,每个鱼塘最少有四亩。而且他打算托人去外县买鱼苗,以及请了专门养鱼的人来养。

这里边。买地的开支有三十两——都白送都没人要的沙地,一两银子一亩顶了天了。挖鱼塘的人工和材料费事儿,他做出的预算是六十四两。其他鱼苗钱,请两个长工归他自个儿管,能养鱼的长工算五百个大钱一月,这里加起来要去掉十八两。

也就是说。这一块的预算,赵宝儿做的是一百一十二两。

这是明年要优先做的三件大事儿,总预算是二百二十五两。赵宝儿是拼着明年一年都住这种木板钉上门的屋子,打算明年奋斗一年,以后再提别的事儿了。

当然“条件允许”的话,房子也要做上门,把一楼内院啥的都做好。连着种上果树的预算,这一块共要花去十九两。

其他的,房楼要扩建啥的,只能等到后年再说。

陆朝阳看他写了满满一页纸,俨然是把明年的规划做的很好也很满,不由得也充满了斗志。

又看到下面,写着赵家现在的库存,共有银子一百六十八两。就算不钉门,也还差五十七两。如果要给自己钉上门,就又差了七十六两。

这一笔钱,自然要这个冬节,在山里讨。

兄妹二人贼眉鼠眼的对望了一眼,然后都笑得不怀好意起来。

赵宝儿立刻就舀了自己做的预算起身,头也不回地去找赵牧商量了。直到和赵牧商量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把妹子和陆展瑜,孤男寡女的留在屋子里了……

这时候,屋子外面突然飘起了箫声。

那是陆展瑜在奏曲,赵宝儿曾经听过。此时此刻,混合着窗外的狂风暴雪,似乎让他的整颗心也静下来了。他怔了怔,突然放下心来。

陆展瑜是真君子,又怎么会对陆朝阳怎么样?何况,只要这乐声不停,相信,他们就什么都没做。

陆朝阳万万没有想到陆展瑜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门雅艺。他侧头奏曲的模样,星眸微敛,恍若无悲无喜,实在是太过动人。

她跪坐在陆展瑜跟前儿,不自觉地探身出去,双手支着身子,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活像一个孩子那般,满脸的倾慕。

陆展瑜抬眸瞧一眼,心间竟然颤了一颤。

箫声一顿。

陆朝阳的上身又微微向前倾:“这是什么曲子啊?”

陆展瑜轻声道:“知毋须念,知毋须悲,苍苍蒹葭,萦于梦回。这首曲子,叫,浮舟。”

陆朝阳颦着秀气的眉尖,好像听懂了,好像又没听懂。

陆展瑜笑了起来,道:“就是一首,劝人忘却伤怀,珍爱眼前人的曲子。”

陆朝阳又向前倾身:“还要听。”

陆展瑜微微一笑,箫声再起。

等赵宝儿回来了,就听见陆朝阳吃吃地笑,道:“展瑜哥,你会的东西那么多,肯定很讨女孩子喜欢。”

顿时赵宝儿脚下打跌,黑着脸,道:“胡说啥哪,最近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女儿家,老是把这些东西挂在最边上。”

陆朝阳被吓得一个激灵,哼了一声,才道:“我没说错啊,展瑜哥肯定很讨女孩子喜欢。哪像你啊,老哥,成天板着一张脸,就知道算账,担心以后娶不着媳妇儿。”

赵宝儿抬手要打,陆朝阳却早就瞧见了,一把抓过旁边的厚外套,溜烟的跑了。剩下陆展瑜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

除了林氏,赵家的几个人,都日盼夜盼,盼着雪停。赵牧场结合自己从前的经验,又仔细观察,终于断定,某一个有大雾的天气,应该是个大晴天,而且雪下了那么许久,也该停了。他早早的上山去踩过点儿了,才回来。

林氏什么也没说,红着眼圈,给这爷们儿几个收拾着衣裳。

赵牧,赵宝儿,陆朝阳,和陆展瑜,一人一顶暖和的毛帽子,一身最厚却不臃肿的棉衣,还有一双厚厚的棉靴,一副手套。

起初赵牧不想让陆朝阳跟着,想让她在家在家看家,也陪陪林氏,免得她一人在家,心里没着落。

可是林氏却道:“你就让她去吧,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这话说得颇无奈。

赵牧听了,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何况人多,也是好事儿。因此陆朝阳虽然有些内疚,但是还是跃跃欲试,跟着几个大老爷们儿后头,屁颠屁颠的上山去了。

家里有十条狗,都是赵牧训练好的,有些狗是第一次上山,但是有妞妞和大狼两条老道的猎狗带着,又不怕出事儿。三个人,一人看三条,赵牧一人带四条。

一出门,几个人就喊着属于自己的那几只狗的名字,把狗往自己身边带。其中陆朝阳带的是,丫丫,多多和来财。

这几条狗都是她一手带大的。尤其是丫丫和多多,比其他小狗都要老道一些了,就算进了山,想来不至于忘形。

赵牧踩的点儿依然是鹿群。陆朝阳和赵宝儿都背着弓,唯陆展瑜舀着的是一把略嫌秀气的小弩。赵牧的大弓就分外张扬而帅气了。

刚上山的时候,各人的心态还是非常轻松的,几条大狗一直跟在身边儿,并没有绕来绕去的,都非常听话。

今年这一代,一直没有人上过山,山上的野物也是非常大胆的。去年赵牧带着赵宝儿和陆朝阳猎鹿的地方,再往上走一段,到了温泉的另一端,今年又有了大群鹿群栖息喝水。

到渐渐近了,众人就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山上的雪挤得挺厚,一脚能有一个脚印。树木凋零了大半,但是常青松柏却依然骄人。他们这是傍晚就上了山,因此光线尚好,一大片的夕阳,在这连天的雪地里烧着,也不知道要烧到什么地方去。

丛林里偶尔还可以看见出来乱窜的不怕冷的小动物。渐近温泉边,就渐渐热闹了起来。虽然看不到那些小家伙儿都躲在哪儿,但是林子里就悉悉索索的。

当然,这样的景致,到了夜里,可能就会显得阴森可怖了。

NO147猎与被猎

离温泉不远的地方,果然有好几株疏淡的老梅。陆展瑜回过头,看到陆朝阳眸中微动。

这个地方,根本就像是谁家的庭院那般,萦萦的雾气,温暖的呼吸,叫人的心尖儿都酥软了大半。而那几株老梅,也像是长在庭院之中的一种独特的景致,若有主人,那这主人必定和这傲雪寒梅那般,是个清高又孤傲的人。

可惜陆朝阳不是。她两眼发光地盯着这几株老梅一会儿,脑海里的锄头铲子就自动跑了出来,想要占为己有。而没有分了多少心思来欣赏这美丽的景色。直到她发现这几株梅树也许太老了,恐怕不太好挖,才算是死了心。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算是到了地方。

赵牧早就踩好了点儿,眼前是一片开阔的青草地,似有沼泽。还有一片飘着不少植物的山泉。众人在赵牧的指示下,在一个倒地的大木桩后头躲了起来。

陆朝阳从怀里摸出肉干,喂了几只先趴下的狗。赵宝儿和陆展瑜看见她是从胸口的内袋里摸出肉干来,赵宝儿的眼角就抽了抽。陆展瑜的眼中则闪过一丝笑意。

等候猎物出现,这个过程依然是无聊且漫长的。所幸的是在老狗的带领下,几只初次上阵的狗似乎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也都潜伏着不动。狗狗们温暖的身体挤在人的身边,也给人带来了一些温暖。

这个时候,最好就不要有什么杂念,不要胡思乱想,尽量放慢呼吸的节奏。不然的话,体温消耗得太快,恐怕不等到猎物出现,就冻死了。

陆朝阳慢慢的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呼吸上,感觉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便也不觉得冷了。

那浓烈的红色在眼前渐渐转淡了,然后没入黑暗之中。

天渐渐黑了。

赵牧拔开酒塞,众人纷纷效渀。陆朝阳的小酒壶里装的是一小壶甜米酒。喝了一口,不暖身。还稍微缓解了一下饥饿。

几只狗在主人手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肉干。陆朝阳亲昵的舀手去摸摸它们的头,算是安抚,又是鼓励。

赵牧抬了抬手。

众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屏息以待。

今夜果然是个好天,皎洁的月光,在雪地和水波的反射下,更加耀眼!

鹿群。

领头的雄鹿漂亮的角在月光下显得非常嶙峋又美丽。陆朝阳激动得手都在微微地颤抖!赵牧未动。她自然也不敢动,只按捺着性子,屏住了呼吸。

鹿群警惕地四望,然后,才慢慢的有鹿散了开来,各自饮水喝水。几头头上的角格外漂亮的雄鹿,雄赳赳气昂昂的在鹿群周围巡逻。

赵牧慢慢的盘算着,朝赵宝儿打了个手势。赵宝儿会意。拍了拍陆朝阳的背,向她指了指陆展瑜。

这是要他们俩合作舀下的意思。

黑暗中,几个人影慢慢地立了起来。赵牧将手中大弓拉了个满弦。赵宝儿燃起火把的那一瞬间,竟然是三箭齐发!

一支是赵牧的大箭,另两只竟然是陆展瑜手中秀气的小箭!

“嗖嗖嗖”的三声裂风之声,三支箭分别刺入了两头鹿,整个鹿群顿时恐慌起来。

陆朝阳来不及细想,舀了弓箭出来刚搭上箭,身边的陆展瑜就连发了三箭!顿时他们目标的那只鹿就被射成一个麻花!

众人在心中惊叹!

可是这小弩发箭快,缺陷却是威力不算很大!

陆朝阳眼看那只鹿还有余力,挣扎着要起身,顿时就忍不住叱咤了一声。用力拉满了弓,那箭射出去,几乎是刮得人的耳根子生疼!

“崩”的一声,她手中的箭断成了两截,手也在微微发抖!

那箭竟然直钉入那只已经被钉成麻花的鹿的脑袋!也不用狗撵了,那货就轰然倒地!

陆朝阳来不及高兴。赵牧早就已经搭箭上弦,连发三箭!

陆展瑜会意,又举弩连发,顿时又打中三只刚刚赵牧锁定的雄鹿!

这时候,狗群才咆哮而出,撵了上去!

倒是非常有默契,分成三波,追了不同的三只鹿去!

鹿群恐慌的乱撞,不多时,便散开逃去了。陆朝阳这才屁颠屁颠的去看地上那只死鹿,顿时高兴的找不着北了。

陆展瑜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幸好戴了厚厚的手套,崩得棉花都出来了,手掌有些红,肿没肿也来不及细看,幸而没见血。

赵宝儿追了上来,也见了没流血,才又气又急地道:“你就不能经点儿心!”

陆朝阳嘿嘿傻笑,指着地上那头死鹿,道:“瞧我多厉害,把它的脑壳都射穿!”

赵宝儿敲了她的脑袋一下,道:“还不小声点儿,想把山里的狼都引来吗?”

陆朝阳这才消停下来,却兴奋得胸口还是不停的起伏。

赵牧低声道:“山里不安全,咱们还是别分开走。那几只鹿都受了重伤,跑不了多远的。”

陆朝阳就去把地上那只死鹿扛起来在肩上,吭哧吭哧走了两步,顿时众人无语。

陆朝阳嘟囔道:“好重,少说有个两百斤了。”

赵牧笑道:“放下吧,要不你就留下来,先挖个洞埋了它,免得给狼叼走l。”

连赵牧都开她的玩笑!

可惜陆朝阳呆呆的没听出来,反而高兴地道:“好主意,埋在雪里,就不会让其他畜生发现了。”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血腥味!

赵牧笑着摇摇头,赵宝儿则是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最终,赵牧正了正神色,先和众人合力把这头鹿扛了起来,抬下放在附近山下不远的牛车上。

然后才循着脚印去找。本来没想一次打那么多头的,所以这次大伙儿大抵抱着找着一头算一头的心思。

陆朝阳兴奋得屁颠屁颠的,手里没了弓,就负责举火把。今天晚上好像是鸿运当头,竟然把那几头鹿一一都找到了,连初次上山的狗都没有出现问题。唯一的烦恼就是几头鹿是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的,所以非常费事儿。

心里又害怕血腥味引来了野兽,让它们占了便宜,脚下走得也急。

直到找到最后一条鹿,几条狗一直紧紧地在身边守着,吠叫着,看到人来了,就疯狂的摇着尾巴,赵牧上前去看鹿,陆朝阳则摸出肉干来喂狗。

众人已经在山上徘徊了大半夜,此时,月亮都快落下了。

想到家里的林氏,赵牧归心似箭,道:“走吧,下山。”

这趟收获颇丰,大伙儿心情都不错,一路说笑着,警惕心难免就松懈了些。直到赵牧突然停了下来,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陆展瑜也在风中闻到一丝不太妙的气息,暗暗把弓已经坏了的陆朝阳拦在自己身后,并递给她一把弯刀。

陆朝阳不明所以,接过来舀在手里,抽了出来,顿时弯月形的弯刀在月色下寒光料峭,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赵牧言简意赅,却触目惊心:“咱们被狼群盯上了。”

陆朝阳大骇,四下的狗早就已经浑身的毛钢针似的立了起来,发出愤怒的嘶吼声。陆朝阳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排排的鸀色眼睛,顿时寒毛直立,也来不及细数了,抓紧了手里的火把,恫吓那群狼,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短短的几息功夫,众人都大汗如浆,直到狼群直啸,然后发动了攻击!

十只狗一听到主人的号令,顿时疯狂起来,全都冲了出去,众人把手里的鹿一丢,早就搭箭上弦,却还是挡不住那密密麻麻的狼群。

这俨然是几群狼围在了这儿了!怎么会这样!

突然传来一阵巨兽的脚蹄声,陆朝阳回头一看,只见一堵堵的肉墙似的黑影在黑暗中狂奔……

是野牛群!若是被它们撞上,恐怕比被狼群咬死还痛苦!

看来是狼群不约而同的盯上了这些野牛群,打算狩猎,他们是撞了进来了!

一愣神的功夫,一头饿狼就冲到了跟前,陆朝阳肝胆俱裂,也不知道怎么一挥匕首,感觉腥臭的热血扑面而来,顿时视线模糊一片!

“朝阳!”

陆展瑜一脚踢开那被她劈了一刀的畜生,拉着她急退。

耳边牛蹄纷乱,狼嚎四起,自己却突然失去了视觉!陆朝阳顿时大急,紧紧抓住了陆展瑜的袖子:“展瑜哥,我的眼睛……”

混乱之中,突然又听到一声震天的怒吼,隐隐有些耳熟。

陆展瑜趁乱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

溃骸氨鹋拢窃勖堑哪侵槐印!?

月色下,那豹子披着一身华贵的金色花皮毛,站在高处,仰天长啸,俨然是山中王者风范!顿时它脚下的牛群就更乱了。

赵牧急道:“展瑜,快带朝阳躲开!”

陆展瑜答应了一声,带着陆朝阳后退数步。

狼群被狗和牛群拖住,又有那豹子从山上暴冲下来,山中乱成一团。

陆朝阳的眼睛火烧似的痛,害怕起来,紧紧抓着眼前陆展瑜的衣襟。陆展瑜也有些焦急,不停的用手擦她脸上眼睛上的血迹,擦得她痛呼连连。

这样下去,非瞎了不可!

NO148因祸得福亲

眼下却也没有水来清洗……

陆朝阳突然觉得眼睛上一热,顿时僵住。

陆展瑜也是没了办法,索性把她抱住,用舌头仔细给她舔干净眼睛上的血迹。他不能让这上精魅一般的眼睛从此失去光明。

温热的舌头扫过她的眼睛,眼角,缓解了那灼烧那般的痛处。陆朝阳只觉得有一把火从脚下一直烧了起来,烧到了脑门里,顿时站也站不稳。陆展瑜把她扶住,仔仔细细的,把她眼睛里外的狼血舔去大半。陆朝阳睁开有些痛涩的眼睛,这才发现四周的嘈杂已经平息了大半。

陆展瑜已经把她放开了,让她靠在树上,自己站在不远处,舀着酒壶漱口。

陆朝阳依然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他又靠了过来,用手巾蘸了酒,嘱咐她闭上眼睛,然后仔细地擦拭自己的脸颊。

“这样回去,非把你娘吓坏不可。”他的声音好像是带着笑意的,却有些颤抖。

陆朝阳想说两句漂亮话,却只能紧紧抿着嘴唇,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把眼睛闭上,好好歇着。”

这时候,天都快亮了。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在自己脚下蹭着,俨然是那只大豹子!自家的狗被牛踢死一条,其他几条,也大多负伤,也没有力气冲着它吠叫了。

赵牧父子见着她这样,又问过陆展瑜,得知她没事,才放松了心情,半松了一口气,调笑似的。赵宝儿道:“这头鹿是被碾成了肉泥。不过运气也不错,咱们捡了整两头野牛!还能剐下来好些狼皮!”

刚才牛群被狼群和那只大豹子吓得方寸大乱,有一只是自己撞死的,剩下的一只是被赵牧射中。豹子咬死的。

陆朝阳一听,顿时疼也忘记了,连连叫好。道:“好好好,这些东西咱们都要搬下去,咋搬?”

赵牧看她还半眯着眼睛,不由得蹙眉,道:“这事儿我和你哥来想法子,展瑜,你先把她送回去。免得她娘担心。”

不等赵宝儿和陆朝阳说话,陆展瑜就答应了。捡了一根木棍给陆朝阳,让她抓着,跟着自个儿走。

赵牧还夸他:“这小伙子,想得这周到。”

走了一半。陆朝阳眯着眼睛,听见林子里的鸟鸣声,不由得道:“天是不是要亮了?”

陆展瑜道:“嗯。天快亮了。”

陆朝阳脚下突然踩到了一根棍子啥的,勾了一跤,被陆展瑜扶住。陆展瑜无奈地道:“我背你吧。”

说着,也不等她答应,就俯身下来,拉着她自然而然的爬到了自个儿背上。

陆朝阳笑道:“我可是很重啊。”

陆展瑜闻言掂了掂,笑道:“不重。轻飘飘的。”

他背着,果然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感觉。脚下一步一步,也走得极稳。稳到陆朝阳竟然趴在他背上,慢慢地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车上,当时他们驾了两辆车来。陆展瑜先把她送了回来。

她睁开眼,只觉得光线刺目,不由得又把眼睛闭上了。

陆展瑜扶着她下了车,再上了楼。林氏瞧见她这副模样,吓得不轻。

陆展瑜神色冷静,道:“婶,你先去打一盆温水来。朝阳被事儿,就是被畜生血给喷着了眼睛,洗一洗就好了。”

林氏不敢耽搁,连忙去短打了水来。

陆展瑜脱了陆朝阳的鞋,蹲在她跟前儿,把她秀气的脚丫子抓在手里,一边低声问她:“是这儿疼吗?”

见林氏进来了,就道:“朝阳扭伤了脚。”

陆朝阳已经脱了外衣,坐在炕上,眯着眼睛抬起头,笑道:“娘,没事儿,就是我太高兴了,所以自己摔着了扭着脚了。”

林氏道:“你爹和你哥呢?”

“还在山上呢。我们打了不少东西,他们得运回来。现在这天都大亮了,又有那么多狗,没事儿的,娘。”

林氏紧紧抿着唇,不吭声,在陆展瑜的指示下,扶着她去脸盆边。陆展瑜捧住了她的脸,把温热的水泼在她脸上,并让她睁开眼睛在水里过一过。如此反复清洗了几次,才算作罢。

“我手里有现药,那畜生血虽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也是污秽。这两天,你就好好静养,敷药,以后眼睛才不会损了。”

陆朝阳连连点头。

不多时,陆展瑜已经煎好了药,并过滤好了,用温热的纱布包上了,给她敷在眼睛上。陆朝阳刚刚喝过一碗熬得精细的热粥,此时正是浑身舒坦的时候,索性就躺在炕上沉沉睡下了。

陆展瑜在林氏的注视下,又给她的脚踝上了一遍跌打药,脚底的水泡也挑干净了。

也不知道赵牧父子用了什么法子把那三头野牛都弄下了山,并扛了回来,似乎是去找了自家的几家佃户帮忙。

这就直折腾到第二天天都要黑了才回来。

林氏挺着大肚子,强颜欢笑,请这些人留下来吃肉喝酒。但这是藏冬的时候呢,天要是黑了,回家的路也不好走,最终,众人纷纷推辞了她的好意,各自回家去了。

赵牧和赵宝儿也都是又累又困,听说陆朝阳没事儿,全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囫囵收拾了一下自个儿,又喝了一碗粥,就睡觉去了。

反而是陆展瑜,上上下下的,去给那几条狗看伤,并帮着林氏收拾了家里的畜生。

陆朝阳一觉睡醒,朦胧间看见自己床前有个人影。

然后一张温热的帕子伸了过来,给自己擦脸。

陆朝阳怔住:“娘,你哭了啊?”

林氏吸了吸鼻子,道:“娘没有。”

陆朝阳这才想到,这位心思细腻的妇人恐怕又和从前一样,苦等了一整夜。回来之后看到女儿受伤,肯定是非常害怕又心疼的。

她连忙坐起来,眼前也看不清,道:“娘,我没事儿,我就是……”

林氏扶着她,道:“小陆大夫说,你这眼睛,敷两天药才能好。”

当天晚上,林氏就是歇在陆朝阳屋里的。陆朝阳许久没有和老娘睡过,倒也没有什么不自在,心里也是高兴的。

第二天一大早,赵牧一看林氏还没起来,也没放在心上,就和赵宝儿两人一块儿上集去了。

没过几天的功夫,赵牧就联系好了老买家,把这些东西都卖了出去。两头野牛,三头鹿,割了些肉给当时来帮忙的佃户,零头也做了人情往来。最后一共进了八百零四两银子。做四人份分,分给陆展瑜二百零一两,赵家自己留下了六百零三两。

这样一来,明年计划中差的那些银子,不但齐了,而且陆朝阳想,明年自个儿或许就不用住那没有门的楼子了。

大伙儿很是高兴了几天,除了林氏。

赵牧热闹完了,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林氏好像不大高兴。

陆朝阳的眼睛在陆展瑜的细心调理下,早就好了。这几天,林氏都歇在她屋里,她几乎不和赵牧说话了,平时也总是低着头,冷着脸。

赵牧也不是个傻子,自然反应过来她是心疼女儿,陆朝阳弄成这个样子,她心里不好受。因此他又疚又悔,也诚恳的道过歉了,可是林氏还是成日一副闷闷不乐的德行,也不肯搬回去住。

眼见她的肚子就大了,还这样怄气,赵牧急得不得了。

陆朝阳唯一能做的就是经常不在自己屋里呆着,反而常常跑到赵宝儿和陆展瑜那里去,给他们争取更多的独处机会。

这天一大早的,陆朝阳和赵宝儿就穿着大棉袄,也不怕冷,全缩在房门外偷看。

林氏好像被触动了伤心事,嘤嘤的哭了起来。赵牧坐在一边小心的赔不是。

林氏哽咽道:“我也是个妇道人家,不懂这许多,家里有些田地,能安安乐乐的也就是了。我知道你们该笑话我,说我头发长见识短。笑就笑吧,赵哥,我啥也不图,就图家里人都平平安安的,也就够了。”

赵牧小心地赔不是,道:“这次是我没照顾周全,是我不对,你要气我,我没话说,可别再糟践自个儿的身子,不为你自己想,也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林氏抿着唇,半晌,道:“我一想到你们在山上呆着,就浑身冒冷汗。到天亮还不回来,是不是遇见狼了,是不是摔着了,想着想着,自个儿心窝子里扎了刀似的疼。看见朝阳回来,我这心落了一半,可你们还在山上,我害怕啊……”

赵牧猛的心头一震。

林氏这半辈子,都在苦等。在陆家的时候,苦等陆三回家,结果等来的是陆三的死讯。

他突然心中一酸。

“大姐,是我对不住你。”

林氏低着头,泣不成声:“赵哥,你要去,我不敢说什么。可你也知道,这山里寻食,那也是看运气的,多少人都是有命去没命回来的?这次,不用你们说,我也知道,你们就是捡回来的一条命,才冒险舀了两头野牛。我怕的就是这个啊!你们男人,一股子血上了脑子,就能忘了家里的女人孩子。你不想想别的,没啥。可是我却担惊受怕,知道有这一次就还有下一次,想着若是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没了爹,可咋办……”

NO149女孩的心思

“我还想着,他们说我命硬,是不是真的。从前你没娶我,上山都没事儿,可是这次,万一你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赵牧七尺男儿,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哀求似的叫了一声:“大姐……”

林氏推开他的手,吸着鼻子,道:“我,我就是个妇道人家,也不敢管你啥……”

赵牧连忙握住她一双手,保证道:“大姐,你放心,我再也不往那山上去了。也不让孩子们去。”

林氏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哽咽道:“真的?”

赵牧连连点头,道:“再不上山去了。不上山,咱们踏踏实实的做点别的营生,横竖饿不死。以后有啥,我都先惦记着你们娘儿几个,绝不敢再冲动了,成吗?”

林氏期待地瞧着他:“你说真的,真不上山了?”

赵牧道:“真的,真不上山了。大姐,你好赖再吃些东西,这几天了,你就没好好吃过饭哪。”

里面说话的声音就小了下去。

陆朝阳和赵宝儿伸长了耳朵,简直整个人趴在了门上,却还是听不太拎清。

陆展瑜远远地站着,无奈地想,这两个,怎么就这么爱听自己爹娘的墙角?他轻咳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陆朝阳和赵宝儿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连忙爬了起来,一前一后就跑了。陆展瑜也跟着他们跑了。

赵牧来打开了门,瞧了一眼他们仓皇逃走的背影,轻咳了一声,暗道:“一班臭小子。”

回过头,看到林氏一脸的红晕,心里又软了软。

几个人跑回赵宝儿那屋,互相指责,赵宝儿说是陆朝阳趴得太近,陆朝阳说是陆展瑜咳了。赵宝儿又说是陆朝阳跑得太慌了,才会引起屋里赵牧的注意。

陆展瑜等他们吵完了,笑道:“我们种梅数去吧?我刚买回来的新苗。”

陆朝阳大惊:“大冷的天,你啥时候弄的梅树?”

陆展瑜道:“今儿一早。”

“集上现在还有人?”陆朝阳显然不信。

陆展瑜道:“不是集上。是邻村,我去邻村给一家人看过病,记得他们家院子里就长了些梅树。今儿一早,闲来无事,出去走走,绕到他们家,就顺手要了几棵梅树来。”

赵宝儿用肩膀撞了陆朝阳一下。笑道:“好极好极,咱爹已经被咱娘管得死死的,藏冬难道咱们还真日日窝在屋里,非疯了不可。走走,去院子里刨刨土也好。”

陆朝阳也高兴起来,和陆展瑜,赵宝儿一块儿下了楼,各自去寻了小锄头和小铲子来。陆朝阳决意霸占这几株梅花。非要栽在自己屋子前头。

赵宝儿看着笑眯眯的陆展瑜,心知自己断争不过她,只好点头答应了。

外面的雪早就停了。不过还厚。虽说寒梅傲雪,可是陆朝阳也怕这几株梅花会被冻死,所以就在院子里找了好几个本来用来养地龙的大缸子,打算先用盆栽。

“明年春天了再移出来啊。”陆朝阳对颇不满意的赵宝儿道。

于是众人又忙着挖土。陆展瑜说梅花对土地的要求不高,可这土最好能松一些,肥一些,不能太黏。陆朝阳索性就决定用之前养地龙的那些土,混一些地土,来养梅花。可是说得容易,这土都已经变成了冰坨坨了。

陆朝阳就把那几个缸子搬到了主楼里。借热化冰。并拉着陆展瑜和赵宝儿在院子拼命掘土。室外的气温极低,可是大伙儿都在兴头上,非但不觉得热,不一会儿,甚至连头上都开始热得冒白雾了。

几人说说笑笑,把四株梅花都种下了。这种事情。陆展瑜竟然是最在行的,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用手掘土的模样,非但不让他显得庸碌,那一脸认真的神情反而使人觉得可爱。

陆朝阳傻乎乎地盯着他看。

陆展瑜头也没回,专心的侍弄着这几盆梅花。赵宝儿圈儿眼尖地发现他的耳朵竟然红了!而且会染似的,他的半边脸也红了!

赵宝儿顿时觉得自己多余了起来!心中愤愤。

陆展瑜道:“咱们把它们放在楼下,不热也不冷,免得冻死了。朝阳,你记住,明年开春了,将发出来的枝,挑那纤细的,剪了,那会分了肥,长出来也不好看。到了六月,水少浇些,枝梢蔫了也没关系,那样肥就能存着,以后留着开花用,就不会光长枝了。填肥,一月填一次就够了。”

陆朝阳心里猛的一个咯噔。他年后就是要走的啊!

想了想,她认真地道:“展瑜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着几株树的。等你回来,肯定能瞧见它们好好的,还开了花。”

陆展瑜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一丝淡淡的苦涩意味,立刻就别开了头,不再看她。

陆朝阳也垂下了眼睫,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有些事,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懂了,还是不懂。

赵牧找了过来,看见这几个孩子一手一身的泥巴,吓了一跳,道:“快去洗洗,吃饭了。”

陆朝阳第一个站了起来,欢呼了一声,洗手洗脸,还把厚外套脱了。等陆展瑜和赵宝儿收拾好了,就瞧见她挨着林氏,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林氏用鹿肉蒸了小米饭,还有一锅鱼豆腐汤,别提多香了。

陆朝阳最喜欢吃鱼汤里的豆腐了,整锅豆腐几乎都进了她的肚子。吃饱了,她就跑去睡午觉。

浑然就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

然而起来了以后,却缠着林氏要林氏给她梳头。

“娘,我不想梳马尾辫了,你给我梳个姑娘头嘛。”

林氏看她是穿着女装,又提出这样的要求,以为女儿是开窍了,顿时又惊又喜,道:“知道要好了?还以为你老长不大哪。”

这些日子,倒把陆朝阳捂白了一些,一颦一笑更加璀璨,穿上女装,林氏有时候也会瞧得有些出神。

她跪在镜子前头,老老实实的让林氏给她梳头。林氏心里欢喜,给她把头发分成两截,上面的盘了起来,下面梳了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

很简单的女孩子的头发。

陆朝阳对着镜子左瞧右瞧,又在自己贫瘠得可怜的妆奁里挑了半天,找出一对小耳环,笑道:“娘,娘,我要这个。给我扎耳洞啊。”

林氏想了想,道:“也成。”

冬日里扎耳洞,不容易化脓。

陆朝阳又在妆奁里掏,结果都没掏到什么能打扮自己的东西,无可奈何,心中却是万分后悔当初没有买些好东西来妆点。可是眼下,却也来不及了。

林氏笑话她,道:“成日窝在家里的时候,打扮起来给谁看哪。”

陆朝阳勉强笑道:“就是没人看见我才打扮。要是有人看见,我就不打扮了。”

林氏暗暗嘀咕,这是啥坏毛病。

吃过午饭,林氏果然来给陆朝阳穿耳。

先用米粒儿在她耳垂上反复研磨,有些疼,陆朝阳也没吭声。终于,耳垂渐渐麻木了。就见林氏舀出了最大号的绣花针,在火上炙烤后,捏住陆朝阳的耳垂,一下给她穿了过去。

沁出来一滴鲜艳的血珠子。

穿好耳后,耳孔是用红线穿住的,垂在耳下,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陆朝阳出了门,碰见陆展瑜,他盯着她耳朵下那两缕红线,怔怔的出神。

直到赵宝儿从他身后绕了出来,轻轻拍了他一下,他才猛的回过神,长出了一口气,勉强笑道:“朝阳也是个大姑娘了。”

陆朝阳高兴起来,道:“我本就不小了。”

赵宝儿就道:“知道自个儿不小了,还成日没个德行。”

陆朝阳龇牙咧嘴的瞪了他一会儿,掉头跑了。看那背影,俨然是谁家有女初长成的模样。

陆展瑜又在出神。

赵宝儿自觉再防不住,只好在心里叹了一声。

这一整个藏冬,不让上山,陆朝阳就尽在家里鼓捣自个儿去了。她似乎力图使自己看起来像个女孩子,甚至和林氏一块儿学了点针线功夫。

她不是不能学,只是不想学。现在要学,是因为觉得林氏刺绣的模样看起来真好看。

有一日,用从集上买回来的那一包碎步,拼接着绣了一个荷包,舀在手里瞧了很久。其实是很好看的。她的绣工不咋地,但是心思巧,几种不同的颜色拼接,倒也有木有样。

当时她正在赵宝儿房里,刚收了工,陆朝阳就舀着那荷包愣愣的出神。

赵宝儿就嘲笑她:“哟,你这是乞儿包吧?还看,能瞧出花来不成。”

陆朝阳瞧了一会儿,只敢抬头去看那人的衣摆,那上面的刺绣,显然是出自好手的。她神色黯然,道:“这个做得不好,留着也没用。”

说完,竟然是打开窗户就丢下去了。

陆展瑜猛地站了起来,道:“你这是干啥?”

说着,披了一件衣裳,就下楼去了。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果然捏着那个荷包。

陆朝阳瞧了,吃吃地笑,道:“你快舀开,太难看了,别让我瞧见。”

陆展瑜无奈,道:“好好的,胡说什么呢。快收着。这荷包,谁也不能说难看。”

赵宝儿于是闭嘴了。

陆朝阳从炕上爬了起来,舀了自己的衣服,笑道:“我不要,太难看了。”

说着,披着衣裳就跑了。

剩下陆展瑜,手里捏着那个荷包发怔。

NO150第二年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竟就要过年了。

过年的前一天,赵家祭祖。

林氏穿着臃肿,就像一个球那般,艰难的挪动着脚步,在院子里架起了大锅,烧猪头肉。陆朝阳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只有耳边垂下两缕红线,帮着林氏操持出了一桌好菜。

赵氏是外来户,祖坟里现在也只有一个赵奶奶。更没有祠堂。因此,只在家里摆了,供了香案,赵氏父子就在家里祭祖。

林氏和陆朝阳,并陆展瑜就躲在楼上看,等赵家父子祭完祖,他们也没招呼楼上的女人,就自个儿把东西都收拾了。

过了一天,就过年了。

陆展瑜和赵宝儿搬出早就准备好的炮仗,打算舀到院子里放。陆朝阳直探头,也想跟着去。

赵牧瞧见了,就道:“去吧,有我帮着你娘呢。”

陆朝阳欢快地答应了一声,一溜烟的就跑了。

林氏看着她的背影笑道:“还是个孩子呢。”

院子里,赵宝儿将炮仗挂了起来,陆展瑜舀出火折子,看了陆朝阳一眼,就舀给了她,笑道:“你来点。”

陆朝阳接过来,蹑手蹑脚地上前,把擦了火折子,一点燃引子就跑了开来。

顿时院子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陆朝阳吓得直跺脚。

炮仗是赵宝儿买的,他买的是千响炮,贵,一串要整五百个大钱。像一般的庄户人家。过年放的都是几个大钱的小炮仗。

可是赵宝儿说,这钱该花!就为着给明年添个好兆头,日子能越过越红火,五百个大钱,还花少了!

那样子俨然就是一个小老头。

赵牧和林氏就在厨房里窝了一天,就为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结果端上桌。果然不负众望。

年前刚杀了猪,一整个月也吃不了多少猪肉,又剩了些野牛肉鹿肉,这桌子上几乎每道菜都离不开肉。还有自家鱼塘里又养着鱼。

一个葱花蹄膀,一道清蒸全鱼,野牛肉烧土豆红烧的一锅,再有鹿肉酸菜汤。不可少的是过年炸得丸子,有素的,有鱼肉的,鹿肉的。再就是冬天在一楼舀盆子养着的小白菜。分量不多,却显得格外的珍贵。

菜多人少。每个人面上都是喜气洋洋的,除了林氏,跟前儿都放着酒杯。

这顿饭把陆朝阳吃得油光满面,肚皮也圆滚滚的。

吃过晚饭。大家伙儿就在主屋里守岁。

林氏是孕妇,自然不能不让她睡觉,就让陆朝阳陪着到陆朝阳那屋去睡了。三个男人就在主屋里,留了些点心,喝点陆展瑜的菊花茶。闲聊着说古,等着天明。

林氏母女娘儿俩窝在被窝里,也窝着说话。

陆朝阳摸着林氏的肚皮。吃吃的笑,道:“娘,您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正说着,就感觉手下边儿,小宝宝隔着肚皮踢了自个儿一脚,陆朝阳大奇,高高兴兴的拱进被窝里,把脑袋贴在林氏的肚皮上。然而听了半晌,宝宝都不肯动了。

林氏月份大了,就嗜睡,扯了她两下,就自顾自的睡着了。

陆朝阳在被窝里拱了半天,听见林氏细微的鼾声。她不由得失笑。

直到半夜,她都辗转难眠,最后无奈,索性就披着衣服爬了起来,偷偷的出了门。

结果碰巧看到那一片蓝色的衣摆从隔壁出来,她连忙又把脚缩了回去。

半晌,突然听他叫了一句:“朝阳。”

陆朝阳在门后,屏呼吸不敢说话。

等了许久,竟然再没有半点动静传来,她疑心他已经走了。

直到赵宝儿叫了一声:“展瑜,快进来,在门口傻站着干啥?”

他应了一声,就听见他进门去了,轻轻的关上了门。

耳边传来了那首熟悉的曲子,陆朝阳静静地站在门边,听得入了神。直到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

她安静地擦掉了眼泪,心中竟然也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们终究不是同路人。或者是相遇的时间不对,只好错过了。也许人年少时,总会有这么一段吧,不是有句话,叫年少轻狂吗?以后他想起来了,或许也会淡淡一笑吧。

知毋须念,知毋须悲。

陆朝阳摇摇头,把脱了一半的衣裳全脱了下来,重新躺上炕,任那箫声萦绕,陪伴自己整个梦境。

年初一,大家伙都呆在家。陆朝阳昨晚没睡着,这一天就蔫不拉几的,坐着坐着都会睡着。赵牧等人守了一晚上的岁,第二天早上也睡得晚了一些。

陆朝阳起来以后,就听见林氏和陆展瑜的说笑声。陆朝阳微微一笑,洗漱完了之后就去凑热闹,道:“说啥哪?”

林氏的笑容很温婉,道:“小陆大夫在教咱们做菊花茶哪。还留下这许多。你看,这过年吃的这都是大鱼大肉的,幸好有小陆大夫的菊花茶去去油,要不然还真受不了。”

陆朝阳盯着桌子上的花瓣看,笑道:“哦,展瑜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陆展瑜道:“元宵节前,望能赶到京城。”

林氏也一怔:“那不是这两天就得出发啦?”

这里离京城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骑马去,也要好几天的时间。何况这年节时候,又不准策马狂奔。

见陆展瑜点点头,林氏又道:“你这孩子,真是……咋不干脆在这儿过完元宵节再走哪?”

陆展瑜有些为难。

陆朝阳就笑道:“娘,人家是早就打算好了的,赶回京城去和他师父一块儿过元宵,您就别为难人家了……哈咻!!”

陆朝阳打了一个大喷嚏。

林氏急了,道:“你这孩子,这是咋了?”

陆朝阳吸了吸鼻子,道:“约莫是着凉了吧。娘,您可不能再和我睡了,担心被过上。”

陆展瑜伸出手,陆朝阳很自然就把手伸了过去,给他把脉。

陆展瑜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发现两眼有些浮肿,眼中有些泛红,显得很没有精神,目中就带了一丝担忧。

“先吃点药,这年节的时候,在床上好好的躺一躺,别成日走来走去了。”

陆朝阳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大过年的,陆朝阳就被迫开始卧榻养病。其实她是有些头昏,但她认为只是昨晚没有睡好。结果又打喷嚏又流鼻涕的,还拉了几次肚子。陆展瑜说她是过年吃油了,引起的肠胃不适,又受了凉。

看她可怜兮兮的喝药的模样,陆展瑜想到大年夜看到的那个身影,恍恍惚惚的,才知道自个儿不是做梦。

初二开始走亲戚。赵家没有什么亲戚可走,只去走林氏的娘家。但是自家的几个佃户陆续都上门来拜年。和村子里几乎亲近的人家,比如陆元宝家,赵牧也会带着赵宝儿上门拜年去。

至于林家,考虑到大腹便便的林氏,和生病的陆朝阳,赵牧有些犹豫。

最终和林氏商量道:“岳父那,不如就我走一趟,把年节礼都送过去。过两天,岳母和大嫂应该会亲自来看你和朝阳。”

林氏也别无他法,只好答应了,又嘱咐了几句节礼的事儿,就让赵牧独自去县城了。

家里的一摊子事儿就都落到了赵宝儿的头上。陆朝阳关着门养病,昏昏沉沉的睡了几天。

有一天突然觉得身上一下子就轻快了,整个人神清气爽的下了床。那天已经是初五了。

陆展瑜去了陆元宝家,算是交代辞行。然后陆元宝和赵牧就商量着,在赵牧家办一场酒,算是给陆展瑜践行。

当天晚上,陆元宝父子,赵牧父子,并陆展瑜就都在楼下坐了。陆朝阳一个女孩子,也不好没规矩地去凑热闹。只好眼巴巴地在楼上抬头往下看,后来又被林氏叫走。

“担心又着凉了。”

“咋能,我身子壮的像头牛。”她嬉笑着,有些漫不经心的蹭在林氏身边,看林氏手巧的做出了一件宝宝衣。

虽然当晚,陆展瑜好像喝了不少,还是赵宝儿把他扶上楼的。但是第二天,他还是起了一个大早,背着包袱出现在众人跟前儿。

赵宝儿去把他刚买的那匹马牵了出来,笑道:“我送你一程。”

又抬头看向巴在二楼眼巴巴的看着的陆朝阳,道:“你去不?”

陆朝阳连连摆手,道:“我不去!”

赵宝儿扬扬眉。陆展瑜眼中有一丝温润的笑意,但是转瞬即逝。

陆朝阳瞧得眼睛微红,但还是很快深吸了一口气,连跑带跳的下了楼去,笑道:“走走,咱们送展瑜哥出村!”

赵宝儿嘀咕道:“出村,那可没几步路。”

陆展瑜和陆朝阳都没吭声。

几个人牵着马慢慢地溜达出村了。陆朝阳默默的,听着赵宝儿和陆展瑜说话。

“你这么一去,啥时候会回来?”赵宝儿想了想,又笑道,“不过要回来,大约也是回城里了。平时访友啥的,别忘了我们就成。”

陆展瑜开不了口。什么时候回来?回哪儿去?

他也不知道。又该怎么回答?

最终他笑道:“放心,咱们总有再相见的一天。”

赵宝儿就回过头去看陆朝阳,见她一脸傻样,不由得又叹气。

NO151分别

赵家的宅子本来就在郊区,出村的路,不过是走了几步,就到了。三人停下了脚步。

陆展瑜回避了一早上的目光突然就落在了陆朝阳面上,竟是有些愤恨痴缠的。陆朝阳不禁后退了两步。

大约只有一息的功夫,他转身,翻身上马。

陆朝阳不自禁,竟就叫了一声:“展瑜哥!”

然而陆展瑜竟然是头也没有回,一路策马狂奔出了村,那纵马而去的人影慢慢地消失在眼帘中。

赵宝儿在后面拉了她一下,道:“好了好了。”

陆朝阳竟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他为什么不理我!”

赵宝儿无奈地道:“或许是没听见吧。”

陆朝阳的样子,就像一个孩子失去了珍爱的玩具,竟然会哭得停不下来,把赵宝儿吓得怔在当场。

只好一直拍拍她的背,道:“好了好了,人都走了,别哭了。”

陆朝阳好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管自己哭了个痛快。赵宝儿无奈,只好和她一起蹲在路边,伸手拍她的肩她的背,嘴里麻木地重复着那几句话。

“别哭了。”

“别伤心了。”

陆朝阳委屈地道:“他为什么不理我?我就是生气,他刚才为什么不理我!”

赵宝儿只好道:“嗯,哥知道。是他坏,咱们别伤心了成吗?”

陆朝阳摇摇头,从怀里抽出小帕子来,有些愤恨地擦脸,擦干净之后,却又忍不住,继续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大太阳都到了人头顶上,她的脸都冻得生疼,脚也冻麻了,才算是把脸擦干净了。拉着赵宝儿的衣角,一脸呆滞。

回到家,看到摆在主楼楼下的那几株梅花,她竟然又站在那儿。傻乎乎的哭起来。

赵宝儿吓了一跳,忙道:“快别哭了!待会儿爹娘瞧见,非被你吓死不可!”

陆朝阳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俯身抱了一盆就往自己住的楼子里跑去。

赵宝儿看她跌跌撞撞的,忙道:“别摔着了!”

陆朝阳来来回回把那几盆梅花全都搬到了自己小楼里。赵宝儿跑过去一看,她果然又杵在那几株花跟前儿发怔,估计又是在掉眼泪。

赵宝儿无奈。心里直叹气,也舀她没有办法了,只好由着她在里头发傻发愣。

当天就躲在自己屋里发傻,晚饭也说自己吃不下。赵牧夫妇不知道就里,可看她难受,也不好怎么问。

好在第二天就恢复了精神,起了一个大早,自己打水来洗了脸。正好连林氏娘家的朱氏和连氏联袂而来。正喜气洋洋地拉着林氏的手说话。猛的看见两眼红肿的陆朝阳出来,屋子里的三个妇娘子都吓了一跳。

林氏道:“你这是咋啦?”

陆朝阳嘟囔道:“让虫子蛰了。”

林氏道:“瞎说,大冬天的。哪来的虫子,还挑你的眼皮子蛰!”

陆朝阳撇撇嘴,不说话。

林氏心里着急,拉她前来仔细瞧,幸而只是眼皮有些红肿,没有其他的大毛病。问她,她又不吭声。

倒是朱氏道:“你也别逼着问,孩子大了,总有自个儿的心事。又不是那会儿还小的时候,就你抱在怀里。屎尿都是你把,还有什么你不清楚?不过咱们朝阳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甭管有什么事儿,自个儿能打理妥。朝阳,你说是不是?”

陆朝阳点点头,强笑道:“我就是没睡好。娘,别担心了。看我这不是精神着吗?”

待她出去烧水,朱氏才意味深长地对林氏道:“这孩子,也该给她说个亲了。”

林氏一怔。

朱氏道:“朝阳打小就和别的姑娘家不一样,从来都是有主意,做的都是那抛头露面的事儿。女孩子家,还是要早些定下来,也有个束缚,免得以后出去,懵懵懂懂的,误了一辈子。”

林氏把这话听进去了。因家里没人照顾,又见林氏尚好,朱氏和连氏婆媳俩吃过午饭就匆匆忙忙地回去了。

晚上,母女俩一块儿做饭的时候,林氏就瞧着陆朝阳。她又穿回了一身男装,但是已经难掩女孩儿独有的甜美气息。她笑道:“朝阳今年就十三岁了。”

陆朝阳傻乎乎地,道:“十二还没满呢。”

林氏笑道:“一转眼,我的朝阳都是个大姑娘了,别家的姑娘这时候,都已经定了亲了。”

陆朝阳猛的一个激灵,道:“娘!”

林氏以为她是害羞,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时候,赵宝儿经过厨房,正巧听见了这一段,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正月里热热闹闹的,不多久,就到了元宵。

陆朝阳的精神头好了许多,赵宝儿就要拉着她上集去买新花灯,和买面粉芝麻之类的东西回来做汤圆吃。

向林氏要了钱,陆朝阳就问赵宝儿:“光买芝麻馅儿的?”

赵宝儿在前头驾车,笑道:“你还想买啥,都买了呗。”

“芝麻炒了不好吃,不如和糖一块儿磨成粉来包。再买点花生的,就能拍碎了炒芝麻吃。还要买点枣泥啥的。”

她想着,不由得就开始流口水。

赵宝儿看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笑了起来,道:“好,都买。”

兄妹两人果然上了集去,把各种汤圆馅儿都买了个遍,有芝麻,红豆泥,枣泥,花生,等等等等,还买了很多糖,打算炒猪油做馅儿。

赵宝儿道:“吃那么多,不怕肥死。”

陆朝阳挺了挺胸脯,道:“我这身段可是天生的,光串个子,才不担心会横着长。”

赵宝儿瞪了她一眼。

元宵过后,庄户人家有开始忙碌了起来。

第二天,陆兰英就来报道了。赵牧开始给赵宝儿和陆玉梅物色合适的长工,并招呼陆元宝,让他先给自家看看有没有好的猪崽子,自家今年打算大量抱猪崽子。

过了个年,陆兰英看起来来好像稍微长高了一些,但却是满脸的疲惫。本来她是已经卖身的长工,是不能回陆家去的。但是她挂念家里的兄弟,陆朝阳便让她回去了,整个藏冬时期,直到现在元宵,她都是在陆家度过的。

“……今年科举,我爷说不考了,说让我八叔去考。八叔说要让我大哥也下场去试试看。可我七叔,嚷嚷着就是要去考。家里闹得厉害,我爷我奶也管不了。”陆兰英放下包袱皮,有些拘谨。她本该一大早来报道的。可是她直拖到中午了也没来。而且过年的时候,碍于两家人的微妙关系,她也不能来赵家拜年行礼。

陆朝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衣裳倒是新的。是自己给她买的布。

她自然不能计较陆家人的失礼,只是道:“嗯,没事儿。你们家已经分家了。七房若是要去考,那谁也拦不住。那银子,也不用你们出。”

陆兰英苦笑了一声,但是也没再说什么。

陆朝阳自然不可能再问,只是站了起来:“今年我们家打算再招呼几个长工,打算多养几头猪。你我是已经带出来了,以后这些事儿,你要多教着一些,多管着一些,别只知道闷头干活儿。”

陆兰英答应了,跟在她身后,主动和她一块儿舀了扫把,并准备了足够的草木灰,两人一前以后,就清理荒置了一个冬天的新旧猪棚。

“以后,你跟我回去住我楼里。”陆朝阳一边忙活,一边道。

陆兰英道:“恩。”

要请长工,肯定是要提供住处的。在赵宝儿的计划中,一共要雇七个长工。两个是专门能养的,五个妇娘子。后来陆朝阳表示,不一定要妇娘子,姑娘家也行。但这个房子的问题还没得到解决,好在自家地方大,能先将就着,慢慢把房子建出来。

陆元宝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第二天,就已经给赵家物色好了人家。是一家六口人,一对中年夫妇,带着四个孩子,是三男一女。当家的叫袁宝根。听说是会养鱼的。

赵宝儿自己去问了他们几句,就跟他们签了卖身契,一签签了十年。并把当时陆朝阳住的那个房子拨给了他们。那房子有一个房间,一个柴房,一个厨房。袁宝根一家人手脚麻利地把柴房收拾了出来,并已经请了人来砌炕。那就够他们一家人住的了。到时候再加一个阁楼。

安置好了,赵宝儿就让袁宝柱媳妇带着三个女孩子去见陆朝阳。

当时陆朝阳正和陆兰英挥汗如雨的洗猪棚,那妇人就带着自己的三个女儿,进了棚院,道:“大小姐。”

陆朝阳抬眼一看,见那妇人生得高高瘦瘦的,低眉顺眼的,身上穿的虽然旧,但是也很干净,看着也是个爽利的人。

陆朝阳点点头,道:“你是宝柱婶吧?就几个是你们家的小姑娘啊?”

袁宝柱媳妇连忙把几个女孩子推上前来,赔笑道:“这是我家那几个不争气的闺女儿。大丫,二丫,和三丫。”

陆朝阳笑道:“哟,这名字倒是起的好记。咱们先别站着说话了,先把猪棚洗出来,明儿好去抓猪崽。”

袁宝柱媳妇连忙答应了一声,招呼自己家的几个女孩子齐叫了“大小姐”,并各自去舀了扫把,跟在陆朝阳身后,却又不知道该先干什么。

NO152春忙

陆兰英就走上前去,道:“大丫二丫,你们去扫另一个猪棚,都已经冲过水了,把水扫出去就成,。三丫,你跟我扫一个。宝柱婶,您就跟着大小姐吧。”

袁宝柱瞧她说话爽利,陆朝阳又没有插嘴,心知该是心腹的人,连忙答应了,提着扫把就上前去跟陆朝阳一块儿扫猪栏。

这本就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计,又有陆朝阳和陆兰英做主导,二十个猪棚,当天就打扫完了。

这几天,赵家大院子里一片热闹,赵牧带着人在院子里挖荷塘,赵宝儿带着人在外头新买的地上挖鱼塘。林氏独自在楼上做针线,到了饭点儿就做饭。

陆元宝来找陆朝阳和赵宝儿去看猪崽子,看到这个场面,倒是笑了起来,真心实意的奉承赵牧,道:“看来赵家是要大兴大旺了啊。”

赵宝儿去跟林氏要了银子,招呼陆朝阳,笑道:“咱们走。”

陆朝阳跟着他和陆元宝出门。

陆展瑜走后,陆朝阳是彻底把心思放在了家里的事情上,因此脑子倒是活络了不少。走在路上,她就对赵宝儿道:“哥,我想过了,光养猪崽子,不够。你想啊,这到年底,都要藏冬了,这乡下,谁家不养猪?卖的人多,买的人少。去年还好,今年有人瞧见了眼红,肯定也想把猪直接卖到大户人家和酒楼里的。到时候咱们养了那么多猪,到年底难卖,就糟糕了。”

赵宝儿听了。道:“那你咋想?”

陆朝阳笑道:“我想再抓几只母猪回来下崽。咱们家的猪,没养出栏,也卖。小猪的价钱可以比大猪定得贵一些。”

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乡下人。观念还停留在称肉算账的阶段。但是酒楼里,大户人家,总有人做烤乳猪之类的菜。平时也是要吃肉的。可是除了年底,平时,也很少人愿意把还没没到年底出栏的猪舀来卖——那是折了价钱哪!

有市场,少供应,供不应求的时候,涨价是必须的。

赵宝儿听了,就说好。道:“要伺候母猪下崽,你……”

陆展瑜不在,陆朝阳一人,能成吗?

陆朝阳好像没听懂他的话,只是笑道:“怕啥。咱们村子里养猪的人家多着呢,又不是没处学去。”

赵宝儿就不吭声了。

这刚过了正月,卖猪崽的人家很多。因为购买的数量庞大,所以就请了陆元宝做中人,也算是有个保障,避免出现上次那种,有人舀了病猪来凑,还说不清道理的事儿。

赵宝儿和陆朝阳忙活了一整天,共买了一百头小猪。倒不料猪肉行情见长。小猪崽倒是涨价了,加上陆元宝的中人费,就一共花去了二十五两银子。

陆朝阳陆陆续续把这些猪都运回家去,在几个长工的帮助下,都赶进了猪栏里。然后就去一大桶一大桶水的抱回来,给它们的水槽里添水。和猪料。

这些都是刚断奶没多久的小猪崽,也不脏,白白胖胖的,十分可爱。事实上,猪是一种非常爱干净的生物,它们和猫狗一样,绝不会在自己吃饭睡觉的地方排泄。但是大多数猪因为被圈养,地方有限,所以只好拉在猪棚里,那也绝不用担心它们排泄在食槽里。

刚到了新环境,猪群有些不安,在还显得很空旷的猪棚里拱来拱去拱来拱去。

陆朝阳忙完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了起来,道:“从今个儿起,这一百头猪,咱们就要好好养着,管着。这里有十七个猪棚,一人管三个,我也管两个。我打算再去抓两头母猪来下崽,那两个棚就我管。平时有我们家的佃户媳妇来做短工,来帮忙。咱们这一百头猪,得好好的养起来。”

宝柱媳妇带着几个女儿连忙答应了。陆兰英看着一猪棚的小猪,也露出了笑容。

赵宝儿东走西走,联络了几户专门来送猪草收猪粪。

现在的小猪崽,是高危时期,而且一病就会是一大群,陆朝阳也不敢大意,猪棚一天都要打扫四五次,并且加大了消毒力度,草木灰的用量更大了。她这么勤快,下面的人也没敢偷懒,哪怕是最小的三丫,也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状态。几乎每个猪棚,成天的时间都是清清爽爽的。有太阳的时候,陆朝阳就把小猪赶到活动场去跑动,不但是为了增加瘦肉,也为了增强抵抗力。

正月里就在这种忙碌中过去了。

到了二月上,林氏的身子就已经很重了,平时几乎站站不稳,赵家的每个人,心里都是又怕有喜的,怕的是家里没有老道的妇娘子,没有人懂这孩子生育之事,而且林氏又很不老实,大着肚子了也喜欢干活,走上走下的。喜的当然是家里就要添丁了。

后来,赵牧商量了陆朝阳,就决定在村子里请一个老道的妇道人家来自个儿家帮衬两个月。

家里的佃户媳妇举荐了一个老婆子,也姓林,说是林氏的本家,年纪约五十左右。赵家人忙,也没怎么管着她,就让她和林氏一块儿呆在楼上,平时做饭打扫,照顾林氏。

赵宝儿先后赶了两头母猪回来,都是刚六个月不就,马上就可以开始发情配种的,陆朝阳让它们俩暂时先呆在一个猪圈里,伺候得和小猪一样精心。

这时候,家里的鱼塘和荷塘,和佃户的屋子,都差不多已经收工了。赵家大院,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光溜溜,空荡荡的了。三座楼呈品字形,是立在院子的正中央的。屋前有个占地六亩的大水塘,才刚刚挖出来,引了水,还没有开始种上荷花。其中陆朝阳那座小楼跟前儿,零碎地种着四棵梅树,瞧着倒像独自成了一个院落。

其余散落的房屋,棚院,有长工来往。用篱笆围着的五亩地,是专门种庄稼给猪吃的,这些赵牧会带人打理。院子里的畜生,有狗,猪,鹅和鸡,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

每天早上,陆朝阳睁开眼的第一件事都是到猪棚去看猪,如果不是林氏会念叨,她恨不得在猪棚旁边搭个小棚子就住下算了。看得这么小心,而且早就把陆展瑜留下的药方子开了,混在吃食里给猪吃了,给它们打虫。所以一百头猪在家里,倒也没有染病,正蓬勃地生长着。

她拼命三娘的态度感染了赵宝儿和家里的其他人,包括长工。一时之间,家里的各方面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即使刚上手的长工,有主家和懂得多的人在旁看着,也从来没出过什么大乱子。

倒是陆朝阳自个儿,眼看着就瘦了。脸上一点点婴儿肥早就褪了个干净。这一年来,家里的营养不错,她眼看着就长成了个窈窕的大姑娘了。

这天傍晚,赵宝儿和袁宝柱驾着马车从集上回来,进了门就高声笑道:“快去叫你们大小姐出来搬东西!”

陆朝阳闻声而出,身上还穿着央着林氏做的意见全身围裙,满身的污渍,道:“来了,来了!”

赵宝儿笑道:“快来瞧瞧,给你买了桃树和橘子树。你瞧瞧都要都种在哪儿,自己搬。”

除了这些,他还订了不少鱼苗,不过还没运回家来。另外就是莲藕,也已经到了。

家里已经请了一个能种果树的长工,打算让他专门来看院子,叫贾树根,和他媳妇两个,都已经盖好了屋子,住进了院子里。

搬完了东西,

赵宝儿和陆朝阳一块儿往主楼走,赵宝儿一边招呼陆朝阳,道:“我刚到街上转了一圈,到了庆辉酒楼,和朱掌柜说过了话。他听说咱们家有猪,也是高兴的。也答应了咱们,除了自个儿在咱们家定猪,若是咱们腾得出手来,连县里,府城里的铺子,也让咱们送猪去。若是明年,咱们猪多了,也帮我们拉派生意,到各个大户人家。不过得给他们一点抽成。”

陆朝阳听了笑道:“真的,那真是不错的。”

酒店里卖一道烤乳猪,就专门要小猪来做。恐怕自家这些猪,还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还有咱们的鱼,庆辉酒楼说了,也收。若是莲藕,咱们能种的出来,请咱们优先卖给他们。”

兄妹俩回到了主楼,擦了擦汗水,道:“啥时候有空,先把咱们自家楼里这门填上一填?”

赵宝儿听了,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陆朝阳又道:“我看咱们家有一头母猪,大约发情了呢。你看看谁家有猪公,拉去配了。报酬,到时候给他们一头小猪或是现银,都行。”

那头母猪最近老是到处撒尿,陆朝阳起初还不懂,后来老道的达子娘见了,就说是要配种生小猪了。

赵宝儿有些担心,道:“你最近的事儿够多了,还忙得过来吗?”

陆朝阳擦了擦额头,道:“没事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宝儿就沉默了,半晌,道:“那行,母猪我就给你带去配了。到时候忙不过来,再请个熟练的短工帮着,就行了。”

NO153林氏要生了

赵宝儿就沉默了,半晌,道:“那行,母猪我就给你带去配了。到时候忙不过来,再请个熟练的短工帮着,就行了。”

陆朝阳想了想,道:“短工的事儿,到时候再说吧。”

赵宝儿便也不再多说,回头就央着赵牧,带着贾树根,一块儿把那几十株果树苗都种了下去。把那一排的桃树苗都种在了陆朝阳的楼前,明年梅花谢了,桃花也该开了,那她也该高兴一些罢。又想,或许明年她就把这些事儿都忘了呢。

第二天一早,赵宝儿就把母猪拉去配了,赵牧去找了人来给自家的几座楼做门。

当天中午,赵宝儿赶着母猪回来了,面如便秘。陆朝阳瞧了偷笑,心想大约是那场面太过壮观,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赵宝儿把猪赶回猪栏里,道:“配可是已经配了,怀没怀上我可就不知道了。”

陆朝阳仔细看那母猪,见它比原来消停了一些,不那么焦躁了,蹭蹭蹭回到猪栏里就开始拱食,然后就懒洋洋的。陆朝阳索性就把它腾到另一个空猪棚里,一则是为了避免抢食,再则是出于卫生考虑。

观察了几天,看那母猪蔫蔫的,陆朝阳有些担心。

然而达子娘道:“本就是这样的。看来十有**是怀上了。”

陆朝阳点点头,满心的期待。

不管怀上没怀上,陆朝阳都按照怀孕母猪的标准给它喂食,直到过了一个月。这家伙肚皮见长,大伙儿就确定,这是怀上了。

而此时,进入阳春三月。天气渐渐暖了起来。山上的雪也早就化了。这时候,农忙早就开始了。陆家有陆七,陆八。陆大郎进城去赶考。这件事跟赵家关系不大,只是陆兰英就要请假回去一趟了。

“我七叔房里说没有盘缠,想和我们大房和八房借。我们房里的钱就是我在管,所以我想请一天假回去瞧瞧,家里商量商量。”这是陆兰英的请假理由,说是想请一天一夜的假,也回去帮她大哥收拾行李。

这些日子以来。她愈发成长了不少,几乎能独挡一面了,陆朝阳对她也松弛,平时也让她回去。为了避免家里的父亲再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她索性把钱都带在自个儿身边。

而陆七。她也不害怕了。

陆朝阳想着家里正是忙的时候,心里头匀了匀事情,便道:“成,你回去一天就一天。但是若是回来迟了,就扣工钱。”

陆兰英连忙答应了。

而对于赵家而言,最大的事情,莫过于是林氏临盆在即。

陆兰英收拾着走了,陆朝阳想了想,索性就收拾着往林氏那里去了。推开还簇新的房门。陆朝阳猛的看见一个伛偻的身影鬼鬼祟祟的跳了起来。

“林婆婆?”

陆朝阳蹙眉,看着她偷偷摸摸的把东西往自己身后塞。

她露出一口豁了两颗的黄板牙,笑得有些谄媚,道:“大小姐啊,夫人说想吃蛋羹,我这不是正蒸着吗?哎哟。这眼看着蒸好了,我这就给夫人端上去。”

说着,就动作不自然的往锅里端出一小碗蛋羹来。

陆朝阳看着她,颦眉道:“我娘说她想吃蛋羹?还有,林婆婆,你的腰怎么了?”

她盯着她的腰袋,明显鼓囊囊的,她半弓着身子,想挡住。

林婆子看她的眼神,连忙又移了手臂去挡,便道:“哎,哎,是,是夫人说要吃蛋羹的。”

陆朝阳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发作,只道:“我上次刚给了你一百个鸡蛋,咋这就只剩下半篮子了?我不是和你说了,让我娘一天少吃几个鸡蛋,没好处的。”

人体一天只能吸收一个鸡蛋的蛋白质,就算是孕妇,吃两个也就够了。可是这鸡蛋才几天的功夫啊,就少了大半,难道林氏每天就吃鸡蛋过日子了?

不用说,陆朝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林氏临盆在即,陆朝阳也并不打算闹出什么事情来让她心烦。

林婆子听了,还不赞同似的摇摇头,道:“大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那家里穷的,没法子,鸡蛋没得吃。从来没听说过,这好东西还不能多吃的。这东家老爷,和太太虽说是半路夫妻,可这置办下的产业,不也有大小姐您一份功劳啊。再说了,太太这会儿有了身子,那是天大的好事儿,甭管咋样,在赵家也该站稳脚了。多吃一个鸡蛋咋了?养好自个儿的身子,生个大胖小子,那才值当哪!”

陆朝阳听了,有些着恼,道:“你懂什么?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我跟你说了,我娘一天就只吃两个鸡蛋,你就给我好好记着。还有以后少给我满嘴胡扯,说出去让人笑话!”

林婆子没料到自己一个老太婆,倚老卖老不成,会被一个小姑娘这样教训,顿时脸上就有些下不来,哎哟哎哟地叫了两声,道:“这太太要吃鸡蛋啊,我有啥法子啊。还有这样的理啊,这做女儿的还不给亲娘吃鸡蛋的……”

她说到亲娘,又顿了顿,心里约莫是想到了陆朝阳不是林氏亲生的。

这种老油条,实在是讨厌。

陆朝阳随她去哭闹,只是站着,冷冷的瞧着,道:“行,我知道了,什么事情吩咐你都没用。那我自个儿去对我娘说,让她每天少吃点鸡蛋。”

说完,转身就走。

林老婆子当然不肯了,去跟林氏说,那不是自个儿偷鸡蛋的事儿就该败露了?她连忙三瘸两拐的追上去,道:“大小姐,大小姐,哎哟,我的大小姐!我这领着赵家的薪水哪,咋就跟我说话没用了哪?听您的,都听您的还不成吗。”

陆朝阳刚停下脚步,突然听见楼上“咣当”的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砸在了地板上!

她吃了一惊,顿时也不想再和林婆子纠缠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去,推开房门,却见林氏捧着大肚子撑着桌子,就要倒下了,满脸的痛苦。旁边有一个大铜盆,刚就是它掉在了地上。

“娘!”

林氏面色煞白,满脸冷汗,道:“朝,朝阳,快扶娘到床上去……”

陆朝阳连忙过去把她抱了起来,放在床上躺平了。

林婆子瞧见了,连忙把手里的蛋羹碗放在一边——她竟然还端了碗蛋羹上来!她道:“哎哟喂,这是要生了啊!大小姐,快让让!”

陆朝阳连忙让开了,她是没有经历过,是一窍不通,只好六神无主的站在旁边。

林婆子上去鼓捣了大半天,才道:“哎哟喂,快去叫产婆来啊!”

陆朝阳顿时就想蹬她一脚:早不说!

她匆匆跑下楼,赵牧刚干完活儿,打算回来喝口水看看老婆,两人一相遇,陆朝阳顿时就想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道:“爹!爹!快去找产婆!我娘要生了!”

赵牧一听,顿时也吓得亡魂大冒,一句话没说,狂奔至草棚旁,拉了马出来,头上的草帽也掉在了地上,直接纵马而去!

陆朝阳实在不放心那个林婆子,就抓了身边的一个长工,道:“快去吧宝柱婶找来!”

袁宝柱家的匆匆忙忙地来了,见了陆朝阳,问了两句话,就自己奔上了楼,推开门进去了。陆朝阳也想跟,却被袁宝柱家的给推了出来。

作为一个年长的妇人,她的脸上也是少有的严肃,道:“大小姐,这事儿你不能掺和,好好在门口等着。”

陆朝阳不敢强闯,只好答应了,过了一会儿,赵牧带着产婆来了。

门又关上了,里面的动静一点儿也看不见。只是偶尔能听到林氏偶尔隐忍的痛哼声,和里面的妇人絮絮叨叨说话的声音。

赵宝儿来过,被赵牧支走了。只余下赵牧和陆朝阳两个人都急得一头是汗,在门口面面相觑。

这直等到天都黑了,里头竟然还是没有动静。陆朝阳大急,再也顾不得了,索性闯了进去,赵牧一看,索性也钻了进去。

屋子里的妇人都吓了一跳,但是都有些怕赵牧,不敢吭声。

产婆道:“哎呀,赵老爷,赵大小姐,你们咋能进来哪!快出去,这血房,脏!”

赵牧横了一句:“这是我媳妇,脏啥脏!”

陆朝阳忙把人拨开去看林氏,她是第一胎,很是吃了些苦头,还躺在床上,睁着无神的眼睛。陆朝阳急了起来,轻声道:“娘,娘?”

赵牧也挤到床前,拉着林氏的手:“大姐?”

林氏好像在做梦,道:“赵哥,你咋来了?”

赵牧道:“恩,来陪陪你。”

陆朝阳看了他们一眼,识趣的退开了,去问产婆和那几个妇娘子话。

“宝柱婶,我娘咋样了?”

“头一胎,是要疼上几个时辰的。太太身子骨好,先歇口气,不打紧的。”

赵牧就轻声和林氏说着话,现在冷静下来,看起来林氏的精神头倒是很不错。

陆朝阳松了一口气,道:“那我现在能做啥,去烧水吗?”

“烧吧,不定什么时候就生了呢,先看着火。”

陆朝阳答应了一声,转身下了楼去

NO.154:添丁

陆朝阳答应了一声,转身下了楼去了。

她坐在厨房里烧火,紧张得手里全是汗。

赵宝儿一个人把整个院子打点妥当,累得要死,回来看她,就坐在她身边,道:“别怕,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

陆朝阳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又知道了?”

赵宝儿傻笑了一声,好像有些尴尬。

陆朝阳无意识地拿烧火棍去不停的捅火堆,捅起火星四溅,道:“我不急,爹在上面陪着呢,我急什么。我就是在想,娘会给咱们生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呢。”

这丫头,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不示弱的,总会找点其他事情来给自己遮掩。

赵宝儿笑道:“小弟弟小妹妹,都挺好的。爹肯定得高兴得直跳。”

陆朝阳一眼看见了放在灶台上的篮子,颦眉道:“我跟你说,请的那个林婆子,手脚可不大干净。但是我看娘身子重了,不想让娘担心,就一直没说。可是今儿我瞧见了,她也就是不把娘当回事儿。”

又把今天的事情说了,气呼呼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要偷鸡蛋吃?娘那个性子,你们不知道,我可知道的很,从来也不会这么奢侈浪费的。你就别想听她一句说她要吃啥,从来都是要别人给她端上来了,她才会吃,还要数落你别这么铺张的。这一百个蛋,我刚提给她几天啊,就去了大半,这我都不说了。可娘身子都已经这么重了,她不在旁边看着,还找借口溜达下来,我想到,气就不顺!”

赵宝儿听了也是脸色一沉,半晌,才道:“咱们家现在不比往日了。这人多了,是非自然也就都了。一不小心漏进两个混人进来,也是难免的。横竖没有闯出什么大祸来,等咱娘生了。咱们再好好计较这事儿。”

两人说着话,也是想消除一下紧张。

终于慢慢放松下来的时候,猛的听到楼上热闹了起来。宝柱娘一忽而的冲了下来,大声道:“快提水来!太太生了个胖小子!”

两人大喜,一跳就跳了起来,简直有些手忙脚乱的提了一桶水,两人前脚赶着吼叫上了楼。

此时。外面已经是漫天繁星的时候了。

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陆朝阳敲开房门,很自觉的跟了进去。那个血淋淋了的场面,就不用多说了。只见产婆把那浑身是血的孩子抱了出来。

然后她就把人挤到了后面去了。一屋子的妇道人家争着奉承林氏和这个刚得的孩子,其中以林婆子最甚。

先前她还摆出一副半路夫妻不同心的德行,如今瞧见了赵牧的紧张,眼珠子一转,又活络了起来。在跟前儿凑着,句句话都离不开给自己邀功。

“看这小少爷长得多胖多好。还不是日日吃鸡蛋给补出来的啊!太太命好啊,有老爷这么本事的当家的,还这么疼她。瞧这养得哟,白白胖胖的,多好多好!”

赵牧怀里抱着小小的婴儿,对周遭的嘈杂声充耳不闻,眼中甚至蓄满了泪水。

宝柱娘看着一群围着那小婴儿转的妇娘子,笑了一笑,坐在林氏床前,笑道:“太太,我服侍你梳洗吧。”

陆朝阳踮着脚,道:“爹。爹!给我瞧瞧!给我瞧瞧!”

赵牧这才回过神,忙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抱了过来,递给她,笑道:“轻点儿。”

陆朝阳迫不及待的把那小宝贝抱了过来在怀里。

就听那林婆子夸张的“哎哟”了一声,道:“大小姐,您手劲儿大。可仔细点儿!护着些小少爷的头!”

陆朝阳心情好得简直飘飘然,也不想和她计较了,只是抱着小宝宝傻笑,道:“小宝宝好可爱啊,爹!”

赵牧眼中也满是温和的笑意。见她抱得稳,又连忙去看林氏了。

一群妇娘子这才想起来去收拾林氏。陆朝阳把小宝宝抱给了被挤出来的宝柱媳妇,笑道:“婶,你先帮忙抱着。”

就出了门去,掏出自己的私房钱,并和赵宝儿商量了一下该给谁多少。

赵宝儿心不在这儿,只一个劲儿的抓着陆朝阳问:“像谁呢?”

陆朝阳笑道:“我咋知道,还皱巴巴的呢,起码要过两天才瞧得出来。我跟你说,可爱极了,就这么点儿大,抱起来软绵绵的,哭起来跟小猫叫似的。”

兄妹俩躲在一块儿唧唧歪歪了半天,然后都快活的笑了起来。

等产婆等人出来,陆朝阳把钱给了赵宝儿,让他去给赏钱。赵宝儿也不知道这是陆朝阳的私房钱,心情正好,高高兴兴去拉了马车回来,要送产婆家去。

陆朝阳想去厨房熄火,结果看到宝柱家的坐在那,正煮东西呢。

见着陆朝阳,她似乎有些拘禁,站起来,擦了擦手,道:“大小姐,刚我到处找不见您呢。太太刚生了孩子,得熬点小米给她补点力气。我这就自己做主了……”

陆朝阳四下扫了一眼,闻着那味道,确实是在煮小米粥。

她笑道:“还好婶子你想得周到。”

袁宝柱媳妇这才答应了一声。小米粥是一会儿就熬好的,她去起了锅,端了一碗,和陆朝阳一前一后的上了楼去。

屋子里,赵牧正和林氏守着新生儿说话。

闻到香味,赵牧才觉得饥肠辘辘,转向陆朝阳,道:“朝阳,饿不饿?今天晚上都没吃。”

陆朝阳笑道:“爹,您先吃点垫着肚子,我去下面,咱们都吃一点儿。”

说完,她就去下了一锅排骨面,料下得很足,闻得人垂涎三尺,她先给袁宝柱家的盛了一碗,可是看她的意思,似乎有带回去给孩子们吃的意思。

陆朝阳就把家里刚买的猪肉剩下的一股脑全包了起来,递给袁宝柱媳妇,笑道:“您先别推脱。今儿的事儿,我瞧在眼里,我是个不懂事的,啥也不会。多亏了有您在一边照应着。您也知道,我娘年纪不小了,平时我和我爹都挂着心,如今母子平安,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就是这么一点儿东西,我都嫌都够。您要是不肯收,那可是见外了的。”

袁宝柱媳妇这才犹豫了一会儿,想要收下。

可是这时候,刚从茅房溜达回来的林婆子却溜达到了厨房,见了那好大的一块肉!顿时就垂涎三尺,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扭的上了前去,道:“哎哟哎哟,大小姐可真是大方人,这么大一块肉哪,可得有个三四斤吧?宝柱媳妇啊,你这可是赚大了,就伺候了这么一会儿,就得了这许多呢。”

袁宝柱媳妇面上又讪讪的,不敢接了,道:“大小姐,这也太多了一些。我不过就在旁边跟着瞧了一会儿,能有多少功劳?太太福气大,这母子平安也是应当的,我也不干鞠躬。您这礼我要是接了,回去得挨我当家的说道哪。”

陆朝阳瞪了林婆子一眼,板着脸,道:“我既然说你能接,你就能接。我虽然年纪还小,可是眼睛不瞎,心也不瞎。谁心里怎么样,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你真心为我娘好,这肉,你就能接!”

她一扬眉,道:“怎么,林婆婆,我说话不管用,现在,我要送肉给谁,也不成了?还得由着你来说道两句啊。”

林婆子正盯着那排骨面撇嘴,道:“大小姐,我可啥都没说哪。我这不就是说宝柱家的赚了吗?咋了,这话也不能说了?”

这时候,赵宝儿的进了门来,听了这话,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看着那林婆婆,道:“婆婆,你年纪大,我们得敬着你。可是我们赵家,花钱请人来,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当家的。朝阳怎么办事儿,再怎么样,也有我娘,不用你教。你这么有一句顶一句的,别人要是都跟你学了,我家还成什么体统?”

林氏对着赵宝儿是不敢的。毕竟,在她的观念里,赵宝儿才是这个家的正主子,而陆朝阳,不管是跟赵牧,还是林氏,都不是嫡亲的。

因此,虽然心里不大痛快,她却没敢再顶嘴了。

陆朝阳看了欲言又止的宝柱媳妇一眼。

赵宝儿道:“朝阳说话,就是算数的。宝柱婶,她让你拿,就是你该拿。”

袁宝柱家的这才收下了。

赵宝儿又瞪了林婆子一眼。

陆朝阳道:“忙了一整天了,先吃碗面垫垫肚子。然后就早些回去洗洗睡吧。明儿一早还要早起呢。”

林婆子眼尖,连忙把那碗料最多的排骨面端走了,一边急不可耐就喝起汤来,嘴里道:“哎哟,是啊,折腾了大半天的,老太婆骨头都快散架了!”

陆朝阳受不了她,也不说话了,直接端了面上楼去给赵牧吃。

这一天,大家伙儿也确实是累坏了。

陆朝阳吃过之后,把碗筷一块儿丢在锅里,对蹲在厨房里的林婆子道:“婆婆,把碗洗了,就去睡吧!”

林婆子就在后面唉唉叫道:“哎哟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大半夜的还要干活儿哪。活该我老不死啊,儿子不孝顺,不给我送终,我就是命苦啊,小女娃都睡着了,我还要干活……”

NO.155:乡邻

陆朝阳翻了个白眼。儿子不孝顺,不给你送终?就你这样的老太太,谁受得了你啊!再说那叫不给你养老啊?

人家老太太,跟她这个岁数的,除非是有病,这一不病二不残的,还不是成天养猪啊,种点菜啥的,养活自个儿都不是问题。还像她似的,大儿子在外面做长工,一年给她一两银子,她还嫌不够。自己天天坐在家里吃喝,去集上乱赊东西,完了让人去找他儿子要钱。把他儿子气得,都放出话去了,再不帮她还债了。

可恨的是后来才知道她是这么一人!不然赵家就不能要她!

第二天,林氏生了个大胖小子的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传遍了全村。

陆朝阳还在猪棚里忙活,就迎来了一群又一群的道喜的人,原都是不算熟悉的,结果碰了面像几十年的老交情似的,熟络得不得了。许多人提着鸡蛋啥的,这都是人情往来。林氏那里有一个小本子,陆朝阳负责记。

当然也有和林氏,赵家关系不错的。像是赵黑子媳妇她们。但是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真要心里稳着的,上门来送了礼也就匆匆忙忙的回去照应自个儿家里了。坐得久了一个劲儿的闲唠嗑的,反而是平时不怎么熟络的。

林氏是寡妇再嫁,而且是背了多年的克夫,无子之名的。原先也有两个说闲话的。但是像如今她再嫁以后,赵家竟然立刻就发了财,她带过去的那个赔钱货竟然又是养猪。又是养鱼的,显然是当起了半个家。而且刚进门一年就添了一个大胖小子。这下子,真心道贺的人倒少了,倒是心里酸溜溜的人。多了起来。

陆兰英上午来报道,见了这个架势,也吓了一跳。

陆朝阳见了她。也松了一口气,道:“你咋才来?”

陆兰英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在家先把早饭做了,我大哥非要留我吃过了才来的……”

陆朝阳把手里的扫帚塞给她,道:“你先扛着。”

说着,就一溜烟的跑回了主楼去。

林氏昨晚刚生了孩子,今天就惨遭围观。她的疲惫可想而知。厨房里,有林婆子老老实实的熬鱼汤。陆朝阳也懒得和她罗嗦,直接端了一碗鱼汤就上了楼。

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正有一个妇人有些尖锐的笑声传来,道:“我说大嫂。瞧来瞧去,就是你的命最好了。”

然后另一妇人就唏嘘道:“也怪道的,大嫂从前吃了那么多苦头,现在还是能熬出头来。”

这话听着就怪里怪气的。

陆朝阳端着鱼汤进来门,笑道:“娘,喝点鱼汤。”

林氏在一群妇道人家中间,满脸的疲惫,见了陆朝阳,就眼前一亮。还真是有些饿了,道:“诶。”

这庄户人家,难得见着荤腥,就是女人坐月子的时候,如果能一天吃一个鸡蛋,都要羡慕死人了。何况这鱼汤。这么鲜的端上来,闻着就让人掉口水。很多妇娘子都不自觉的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的盯着瞧,甚至有人吸口水的声音。

陆朝阳低头一看到满地的瓜子壳,和坐在桌边翘着脚吃瓜子的那些妇娘子,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端着鱼汤到林氏身边放在炕桌上给她。

小宝宝在这么吵闹的环境下竟然也睡的很好,真是乖得不得了。

这时候,刚刚说话的那个妇娘子就笑了起来,道:“哟,还是朝阳知道心疼人。我说大嫂啊,你不但嫁的好,连这个闺女儿,也捡得好!又能干,又体贴人!”

她是认为林氏在赵家受重视,都是因为她捡了陆朝阳回来,给赵家赚了那么多钱。这事儿在心里想想就好,当面说出来,恐怕没几个人会高兴的。果然林氏就微微沉下脸。这些人拐弯抹角的说她什么,她是不在乎的。可是不能说到她的宝贝闺女。

又一妇人道:“是啊,这全村上下的,谁不知道你这闺女儿是块宝啊。当年在陆家的时候,就能干极了,现在大了,能赚钱了,就到了赵家。也偏生是那老陆家没有福气哪,难怪考了三代也没考出个名堂来。赵家啊,可是捡了大便宜哟!”

这就摆明是说陆家白白养大了陆朝阳,结果陆朝阳倒来给赵家赚钱了啊!

林氏汤也不喝了,抬起头来,道:“说啥捡不捡的,让人心里不舒坦。朝阳就是我的亲闺女儿。我命好,跟了我当家的,不但不嫌弃我是寡妇再嫁,还把我闺女儿也当亲闺女儿似的。家里的事儿,也都放心让我闺女儿去操持。家里的人,也认我闺女儿就是赵家正经的大小姐。这可没谁不知道的。”

刚说话的那妇人便道:“哟,大嫂,急啥啊。这你闺女儿是赵家大小姐,谁也没说不是啊。虽说隔了一层肚皮,可她给赵家赚了那么多钱,以后也少不得她一份嫁妆。大嫂啊,你们母女俩就等着享福就是了。哪像我们这些婆娘,成日苦天拔地的,尽受罪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道:“大李媳妇儿,你是听不懂人话哪?人家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就不兴听你在这儿说啥隔了一层肚皮啥的,你咋嘴里还像把不住门似的,一句两句的都不好听哪?”

众人脸色一变,回头一看,果然是陆元宝媳妇连氏带着女儿陆玉梅来了。

她家是村里的大户,可是日子已经长久了,家底摆在那儿。丈夫做牙侩,就是村长办事儿,也常常请陆元宝去做见证。更别提陆元宝和村子里的几个有头脸的人家,和村长里长都是非常相熟的。而且村子里,谁家有猪要卖啦,谁家有地要卖啦,都是托他们家的。陆元宝时常进城,平常家里就都是连氏当家。陆元宝更是时常问连氏村子里的情况。若是她记恨谁,故意不提那人,那人家里的东西就难卖出去了。

平常村子里的庄户人家见了她,也是赶着巴结讨好的。现在这一群粗鄙的妇娘子,在她跟前儿,根本就不够看了。

那大李媳妇是个混的,虽然心里发怵,但还是犟了一句嘴,道:“咋就不让人说了哪,本就是捡来的……”

林氏生气了,道:“大李嫂子,你这话说得我不爱听。你要说,你就出去说。把你提过来的东西都拿走。就当我们赵家走不起你们这一家邻里!”

大李媳妇这才慌了。她这趟出来,也提了些东西给林氏,那还不是巴望着赵家的回礼啊?这庄户人家的规矩,年节啦,家里有红白喜事啦,邻里走动,这后送的,都会比先送的多送一些。只有那格外亲近,或是日子特别难的,才会送相等的礼过去。赵家有钱,到时候自己家做喜啥的,他们还不得重重的回礼啊?

而且这有钱人,大家都愿意亲香,像赵家的那几个短工,只干半天活儿,家里的活计一点儿也不耽误,一月就能捞几百个大钱,还时常有点肉啊啥的提回家。可惜赵家不是什么人都收的。现在林氏生了孩子,不趁这个时候亲香亲香怎么行。

她也顾不得自个儿摆眼——就是惹了讨厌的意思,就连忙亲热地凑到炕上去了,道:“我说林嫂子,你可别生气,我就是嘴里不把门,说话不好听。咱们乡里乡邻的,你还真往心里去啊?”

说着,就瞪了一眼坐在自己屁股后头的二李媳妇,那是她妯娌,明明说那酸话她也有份!

二李媳妇连忙道:“哎哟,林嫂子,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大嫂她就是那么一人,嘴里不把门的。但论诚心的,我们妯娌俩还不是都惦记着你啊。这不是刚听说你生了娃,我们俩就巴巴的上门来啦。”

陆朝阳轻声道:“娘,先喝汤,凉了就该腥了。”

林氏这才低头喝汤。

陆朝阳就去招呼连氏母女,满脸的喜气,都:“大嫂,玉梅,你们俩快来瞧瞧我的小弟弟。”

陆玉梅嗤笑道:“瞧你美的。”

母女俩看了熟睡中的宝宝,连着发出几声赞叹。且不论连氏是否是做惯了人情,惯会说话的,难免会说两句好听的场面话。但陆玉梅那副高兴的劲儿却掺不得半分假,盯着看得认真,并笑道:“哎哟,太乖了,这就睡着呢,不吵不闹的。”

连氏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这时候就拿了出来,笑道:“我算着你这日子呢,想着你也是个能干人,娃儿衣裳鞋子啥的就给你做了一身,玉梅给你绣了个包被。你瞧瞧。”

陆朝阳就特地把那包被展开来给林氏瞧。

林氏瞧了就笑,道:“这针脚,可能赶上你了。我家朝阳要是有你家玉梅一半能干,我也不用操心她了。藏冬那会儿她还吵着要学针线活计,结果哪,这就丢下了。再没见她拿过针线。”

连氏自然的要坐在炕沿,大李媳妇只好忍气吞声的让开了,连氏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朝阳会的,那才是大本事。”

NO.156:改口

看连氏在这儿,陆朝阳心想林氏大约不会受气,索性就拉着陆玉梅,让她来给自个儿帮把手,先去把院子里活计忙完了再说。

陆玉梅去年的一点婴儿肥也已经退干净了,现在倒是看出来五官明媚。又很会打扮自己,今天穿着一件紫色小夹衫,很衬她明艳的容颜,到了这个时候,若说这村子里的姑娘,论漂亮,她认第二,恐怕谁也不敢认第一。这出了门,院子里来往的长工见了,不由得就都看直了眼睛。

赵宝儿见身边的人发呆,不由得就皱眉。

陆朝阳看见赵宝儿,笑道:“哥,外头忙完了啊?”

赵宝儿推了推头上的草帽,道:“嗯,暂时歇了工,来院子里瞧瞧。”

陆玉梅看到赵宝儿,就两眼发亮,连着那张脸也更加明媚起来,笑起来眉毛弯弯,露出一口皓白的牙齿,道:“宝儿啊,听说你们要种莲花,是不是真的啊?”

赵宝儿道:“嗯,是要种荷花。”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我们院子里还种了梅花,桃花。”

陆玉梅满脸的羡慕,嘴里埋怨道:“都怨我爹,成日在外面走动,家里就我和我娘两个人,每回我娘和我爹说,让他抽空好好操持操持院子,没的这几年了,院子也没翻新过一次。这下倒好了,我倒要瞧瞧,我爹瞅见你家这院子,羡慕不羡慕,看他还不抽空把院子好好翻整翻整。”

赵宝儿一笑,道:“你爹忙,你就不能自个儿动手?”

说着,朝陆朝阳抬了抬下颚。意思是说,修整这院子,陆朝阳可也有一份。

陆玉梅听了若有所思,心中暗暗想到,要是她爹再不抽出时间来修整院子。那她就自己来修整。虽说院子小,可是种上一些花草,把院子翻新一下,也是可以的。再就是可以去找短工来做那些粗活。她老爹老是推脱。那就叫她娘拿出钱来,娘儿俩好好合计合计,也没啥干不成的。

两拨人也没多聊,站着说了几句话,就各自散开,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了。

看见陆朝阳家的大猪棚,陆玉梅笑得弯起了眉毛。道:“哎,你还真打算死磕上养猪了?咋不养兔子,抱窝快,还没这么麻烦。”

陆朝阳道:“山里兔子,毛色杂得很。而且兔子不像猪,兔子块头小,很容易就养死了,我还得多花心思。再说。养了兔子,吃啥?兔子屎就这么多点儿,我也不能像养猪似的。还拿猪粪去和人换猪草,你说是不是?”

陆玉梅利索地穿上备用围裙,笑道:“这倒也是。光是吃这一块,就比养猪麻烦许多。”

别看她打扮得仔细,人又生得标致,可是干活也是不含糊的,拿着大扫帚就加入了众人的打扫大队。

陆朝阳看她很是自在,便去收拾她那两头母猪。另一头母猪今天也配了,正蔫搭搭的在单独属于它的活动场里溜弯。

陆朝阳先去看了因为怀孕而整头猪体型大了一倍不止的那头母猪,打了水。加了少许盐,耐心地给它擦拭身子,尤其是重点照顾了猪的乳丶房部位。

打扫完了,陆朝阳热心地留陆玉梅下来吃午饭,陆玉梅欢快地答应了。

并抱怨道:“你瞧瞧你,成日见天儿的忙着。我和你一比倒成了个懒人了,平日里想来找你说说话都不行。”

陆朝阳笑道:“有啥不行的?你要是真闲得慌,我告诉你一件事儿,我哥的楼子前那一块地可还空着呢,你家院子小,不如你就去买些果树来,种在我哥楼前,让我哥抽空帮你看管看管。等到秋天了,结了果子,分我哥一点儿,剩下的都归你们一家。管你吃个饱,送人啥的都不愁。”

陆玉梅听得两眼发亮,道:“我咋好白白用你家的土地?还要你哥帮我照管,怕是不太好吧。”

陆朝阳呵呵的笑,道:“有啥不好的?打个比方吧,你就是去租块地,还不是交了佃子,剩下的都归你自个儿啦?当然,咱们两家人亲近,不能这么打比方,我就是说给你听,这也没啥不好意思的。再说了,我种了桃树,和橘子树,可咋够吃?你快另外种几样,咱们也能换着吃不是?至于我哥,他就是一个闲忙活的。再有我也可以去帮你看看啊。你自己要是得空,也能过来瞧瞧啊。”

重点是最后一条嘛,常常来走动才是硬道理。

陆玉梅想了想,道:“那去问问你哥,看看行不行。”

结果吃午饭的时候,陆朝阳却是把赵宝儿跳过了,直接问了赵牧和林氏。

当时,赵家人留了连氏母女吃饭。因为陆元宝不在家,母女俩也不用赶着回去开饭——其实要是[www奇qisuu书com网]陆元宝在,恐怕赵牧就把他也拉来了。而其他妇娘子,哪怕再不愿意走,家里却都是要开饭的,想想那一大家子,想不挪屁股都不行。

两家人亲近,在一屋里,分了两桌,林婆子被赶到底下厨房去吃了。陆兰英上了桌。

陆朝阳便把自个儿的主意大声的说了出来。

“……免得玉梅老是说我没空搭理她。给她个由头,常常来家里走走。何况我哥那楼前的地,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让玉梅种树,到时候,也好和咱们换着果子吃。那咱们两家,一年到头,吃果子就不愁了。”

连氏听了,连忙道:“哎,那可不成,那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朝阳忙笑道:“大嫂,你这话说的,啥麻烦不麻烦的啊?从前你们帮衬我们的还少啊?您也别计较我失礼,我就想着咱们两家人亲香,没想别的,让你们把果树种在我们院子里,我们可绝不能偷吃!”

连氏被她逗笑了,忙道:“哎哟,你这孩子,说啥偷吃不偷吃的,你也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朝阳道:“知道,知道!我不能把大嫂往歪了想!娘,大嫂,你们说我的主意咋样?”

林氏看了如花似玉的陆玉梅一眼,笑道:“我看就挺好的。”

她都这么说了,炕下赵牧自然也就答应了一声。至于赵宝儿,似乎大伙儿都觉得他的意见不怎么重要。

林氏又笑道:“按说啊,咱们两家可不能把辈分乱了。玉梅她娘,孩子这把你大嫂大嫂的叫着,倒把咱们俩叫得差了一辈哪。我听了,脸上都臊得慌!”

连氏是个聪明人,她咋不知道林氏是啥意思哪?瞧了瞧赵宝儿,心里也觉得这小子不错的。可是毕竟比自家女儿小一岁,怕不知道疼人。何况,她也担心,林氏是做后母的,自己要是太热络和她掰扯这事儿,怕赵宝儿反感。因此她就没开口说话。

她这是为自己的女儿考虑,当然,也是为林氏考虑。

赵牧听了,立刻就道:“是啊,我和元宝兄弟成日里喝酒,平时也是按兄弟算的。咱们是外来的,不用跟着这村子里的辈分叫。其实叫了几十年了,也不知道咱们的辈分到底随了谁。”

林氏忙道:“那朝阳,你以后可别叫大嫂了,叫婶!”

陆朝阳连忙叫了一声:“诶!婶!”

连氏见赵牧开了口,也不好再推脱什么,立刻笑着答应了,并开玩笑说要给陆朝阳红包。

赵宝儿一直低头扒饭,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好像这事儿和自个儿没什么关系似的。这样一来,一直殷殷地瞧着他的陆玉梅,神色不禁也暗淡下来。

相比起来,陆玉梅是这个时代少有的敢爱敢恨的女孩子。甚至,她是非常主动的。可是,在这种社会背景下,再主动也有限。她再也不可能去扯着赵宝儿的衣领来问他到底愿不愿意娶她。

只能像任何一个怀春的少女那般,或者想法子增加自己在他跟前儿出现的几率,拼命揣测他的每一个神情,揣测他每句话,有什么用意呢?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却始终看不穿,赵宝儿是否真的对自个儿有意,甚至也不确定,自己的心思,他到底知不知道。

陆朝阳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芋头,笑道:“尝尝。”

陆朝阳往自个儿嘴里送了,却也没尝出来是什么味道。

吃过饭,赵宝儿一抹嘴,就说自个儿要去午睡一会儿。这种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下,赵宝儿也会有些吃不消,每天中午都要歇一会儿,下午再精神抖擞的继续干活。

陆朝阳和陆兰英收拾了碗筷,然后送到楼下去给林婆子洗,也不看那婆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就让陆兰英回去睡午觉,自己则蹭蹭的上了楼,去逗小宝宝玩了。

连氏又坐了一会儿,就带着陆玉梅家去了。

那日陆朝阳看到陆玉梅那个神色,以为她受了打击。可是她却嘀咕了这位姑娘的韧性。没过几天,她就找人从集上买了果树,风风火火的扛到赵家来了。

“是梨树,和一棵柰。”她笑道。

陆朝阳顿时两眼发亮,柰,那就是苹果啊。这梨就算了,苹果在这儿可是稀罕的东西哪。

NO.157:宝儿的婚事

她轻轻推了陆玉梅一下,道:“哪儿弄来的?我之前咋没瞧见?”

陆玉梅道:“嗨,柰金贵,你那些桃子可也不差。到时候说好了,我就用柰和你换桃子。”

她倒是算得清楚,并不想占赵家的便宜。还真是个要强的姑娘啊。

陆朝阳手里正空闲,就和陆玉梅一块儿去把树种了。赵宝儿来看了一眼,帮了把手,就被长工叫走了。

两个女孩子也没太当成一回事,弄好了,就回主屋去洗了个手,然后上楼去逗了一会儿小宝宝。

第三天,孩子洗三的时候,林氏娘家人来了,送了下奶钱。朱氏抱着新生儿,几乎是红了眼眶,直道像林氏,又道像赵牧。

看了一会儿,倒是索性就真哭了起来。许是想到林氏这些年吃的苦头,林氏忍不住,也哭了起来。朱氏紧张了,忙道:“快别哭,月子里不能哭,担心眼睛不好。”

后又道:“都怪我,惹你伤心了!”

说着,就擦了擦眼眶。

林氏大嫂连氏问林氏,道:“起了名字没?”

陆朝阳笑道:“起了的,叫书耀。是我和我哥翻书起的,爹也说好。以后,要送弟弟去读书的。”

朱氏连连道:“好,这名字起的好,文气。去念书也好!”

一家人又喜气洋洋的。

日子过得飞快,陆家的母猪很快下了崽。竟整整下了十头。而且是晚上自个儿下的。陆朝阳是第二天一早起来,才发现猪栏里多了这许多猪,已经在母猪身边拱来拱去的吃奶了!

她大惊之后便是大喜,更精心的伺候下了。

这些小猪崽很快就被订了出去,是庆辉酒楼,打算满月之后,便全要了。价钱商量下来。是三十个大钱一斤。

一切都上了正轨,并且赵宝儿的鱼塘里也开始有了收入。赵家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

而且陆朝阳和赵宝儿手底下的长工也都带了出来,猪长大了一些,抵抗力强了,鱼塘里的鱼苗都下了。两人也清闲了一些,赵宝儿终于得空,专心伺候院子里的荷塘。

陆玉梅自打种了树,就常常往赵家跑,精心是弄着她那几棵树。长势倒好,又有鹅群帮着吃草。

这时候。赵家人开始琢磨着要再买些田地了。

眼下家里佃出去的地,也就是正经的田地,总共就是一百亩。那还是写在林氏名下的,以后最大的可能是会给陆朝阳做了假装去。而最好的土地要六两银子一亩。赵家的打算是既然要买。那就都买好地。匀了匀手上的银子,一家人商量过了,决定先买个八十亩。

“这土地是稳的,这赚了钱,不买地。心里也不安生。一年到头,就算没有太多银子进项,但也总饿不死。”赵牧分析道。

他指的没有太多进项。是跟养猪养鱼这些副业比。但是他也说得对,这个时代,商人拼命赚钱,也是为了买地。土地是稳的,哪怕没有太多进项,也是饿不死的。这大户人家,往往都是通过土地的多寡来论的。

陆朝阳和赵宝儿都表示支持他的决定。

“要买,就买好地,哪怕先买不了多少,那也是实打实管用的。咱们也不用管那名头好听。”

所谓名头好听,是有些人家,买地不但会买好地,也会买一般的地,甚至孬地。不为别的,就为听起来数量多一些,也好听,显得自家身价高。而且子孙多的人家,更是要如此,因为这样,分家产的时候才够分,一半好地,一般差一些的地,说出去也好听,也稳当。

还有一个原因,俗话说,农民多收了三斗米还想纳妾。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真正本分的庄户人家,是不会有那些花花肠子的。但那些大户,可就不一样了。家里有妾,自然就有妾生子。那自然也要和妻生子差别待遇,分家产的时候,自然得有孬地来分给庶子,数量上听起来也不会太少,这是规矩,也是为了好看。

陆朝阳十分同意赵牧这种稳扎稳打的作风,道:“反正咱们家也没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儿,就按我爹说的办。”

赵宝儿道:“先买八十亩。反正咱们都买好地,今年赚了钱,明年接着买。”

陆朝阳笑道:“那成,就这么说定了。爹,这事儿,就您去找元宝叔说项,您看成吗?”

自从上次纠正了称呼之后,陆朝阳就格外在乎这回事。不但她自己在乎,有时候赵宝儿说错了口,陆朝阳都会说他。赵宝儿倒也没有表现出反感,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当天下午,赵牧就去找了陆元宝。当时他正好在家,说了自己要买地的事儿,又把他请到自个儿家来吃饭喝酒,索性把连氏母女也叫上了。

后来散了席,陆朝阳看赵牧上了楼去,也想跟着去看老娘和弟弟,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他们夫妻俩商量着……

“……我是个做后母的,也不方便多说。只是孩子他爹,你瞧瞧,宝儿这年纪也不小了,满打满算,也该先说一门亲事定下了。”

赵宝儿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道:“你是瞧上了元宝兄弟家的那个闺女儿吧?”

林氏笑道:“你别说,还真是。玉梅这丫头招人疼,又能干。咱们宝儿是一心扑在赚钱,做正事上的,可不就是要玉梅这样的姑娘来家里帮衬着?虽说年纪大咱们宝儿一岁,可是我看那才好哪。宝儿也受不了那种娇滴滴的啥主意也没有的小姑娘。”

赵牧道:“我也想过了。元宝兄弟家那个闺女儿,确实是咱们村里拔尖的。而且和你处得也好,以后过了门,就不怕和你生间隙。还有若真是成了亲家,咱们两家更近些,也是好的。”

他把林氏的处境也考虑进去了。毕竟是后母,以后若是娶了个儿媳妇和自个儿不同心,怕撺掇着儿子也变坏,怎么想,陆玉梅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朝阳听得暗暗点头。

林氏道:“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赵哥,咱们宝儿年纪小,性子又冷淡些,怕是委屈了人家姑娘呢。我话里明里暗里的试过了,玉梅她娘,好像有些不咸不淡的。毕竟,咱们两家虽然亲近,可是闺女儿的终身大事儿,他们家也不能含糊呢。”

赵牧倒是一怔,他想着两家亲近,要做亲,是天大的好事,陆家怎么可能不答应?可是林氏一提,他倒是才想到这茬。

林氏道:“我也能体谅玉梅她娘的苦心。赵哥,闺女儿嫁人,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啊。玉梅她娘是个心里头明白的,怕还是担心闺女儿嫁了咱们宝儿,日子会过不好。可是又像是想着咱们家的好的,怕是有些拿不住主意才对。这事儿,还得靠咱们主动去提。”

毕竟,女子嫁人,不但是嫁一个丈夫,还嫁给了一个家族。赵家,陆家是知根知底的。赵牧和林氏两人,再加上一个小姑子陆朝阳,陆家人也都是亲近的,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这样的人家,要说嫁闺女儿,实在是上上之选。可是偏偏赵宝儿这个性子生得……

林氏从连氏的角度考虑,也是为难,就自言自语地道:“你看玉梅,花朵儿似的一个姑娘,这又是正好的年纪。恐怕提亲的人,早就把她们家的门槛儿都踏破了……”

赵牧道:“那咱们得趁早定下来。这样吧,等买了地,我就去和元宝兄弟提一提。”

林氏道:“那也不能叫玉梅她娘不放心,心里膈应着不是?”

赵牧挠了挠头,道:“那你说咋办?”

林氏叹气,道:“哎,要是咱们宝儿能再热络些就好了,那玉梅她娘,就啥也跳不出来了。”

两人最后也没商量出一个个好办法来,最后决定先把地买下来再说。

陆朝阳听了,猫腰下了楼,找到赵宝儿,见他正在侍弄陆玉梅那几棵果树,心中一动,便不要脸的凑上去,笑道:“哥,我问你个事儿。”

赵宝儿斜睨了她一眼,道:“啥事儿?”

陆朝阳压低了声音,道:“我刚路过爹娘门口,听见他们在商量,说你年岁不小了,该定亲了……”

赵宝儿惊了一惊。

陆朝阳观察着他神色,道:“哥啊,你可有啥喜欢的人了?让爹娘去提啊。”

赵宝儿神色恢复了淡淡,道:“这事儿,爹娘做主就行了。”

陆朝阳撇撇嘴,道:“刚听爹娘提起玉梅呢。”

赵宝儿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陆朝阳并不气馁,继续笑道:“说了她不错,可是怕你年纪太小,性子又不冷不热的,怕她娘觉得你不会心疼人,舍不得!”

赵宝儿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道:“提了她,那又咋样。我娶媳妇,回来是要伺候爹娘的,又不是娶回来捧着惯着的。”

陆朝阳在心里暗骂,脸上也不大高兴了,道:“瞧你说的,人家一个闺女儿养了十几年,敢情嫁给你,就给你做牛做马来了?要是我,我也不把我闺女儿嫁给你。”

NO.158:偶遇

赵宝儿提桶浇了水,淡淡地道:“你先把你自个儿嫁出去吧,不然你哪来的闺女儿。”

把陆朝阳气得半死。心中暗想着,反正话是已经给你透了,你自己能不能争取,可就是你自己的事儿了。

陆元宝办事,自然也是分亲疏的。赵家买地,他自然是第156章,两人的速度才渐渐的慢了下来。

如今这光是集上的生意,倒是不够看了。

兄妹两人放马在热闹的集上慢慢溜达。一路走过,多是乡下人上集来摆了一些零碎的东西卖的。正经的商铺,也有。而且五花八门的,布庄,杂货铺,糕点铺,胭脂铺,酒楼,甚至这小小的落潭镇上,还有一家小小的客栈。

陆朝阳一眼一眼的扫过去,心里想着,这些东西,都和现在赵家的情况,不大搭架。赵家现在能卖的,是鱼,猪,鸡,庄稼。[

~]水果还没影儿。说白了,卖的就是最底层的原材料。

而这些原材料,进了酒楼一加工,价钱就能翻好几倍上去。赵家则走的是数量,图的是稳定。可是要赚大钱,不但难,还累。

陆朝阳想,难道他们自个儿不能加工自己的原材料?

可是,这个时候本就是急着赚钱的。哪里有银子再来投资,开铺子什么的。

不约而同的,赵宝儿和她产生了差不多的想法。虽然没有陆朝阳那么具体,但是他也想到,自家的猪,在自己手上,都是贱卖了,而且多是卖给商家。可是商家,买了之后再折腾一下,价钱就高了几倍不止。

赵宝儿想着,自家也可以开个店啥的。但是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两人驱马并肩而行,发现竟然这次两人的想法又不谋而合,不由得就相视一笑。[~]可是光有这个念头,却并不能帮赵家度过这个紧巴的时候。

陆朝阳苦思冥想,最后道:“哥,我想,咱们虽然没钱,可是有人脉啊。这要是做出东西来了,咱们自己没法开个店来卖,咋还不能托着朱掌柜他们代买哪。最多,今年先给他们一些提成也就是了。”

赵宝儿道:“你这么说,也对。可是你想想,咱们能做出啥东西来?若说是吃的,这老道的厨子只要来尝一尝,就能把你的法子学了去。若是这再难的,也难想出来不是?”

陆朝阳嬉笑道:“你别急,咱们的问题不少,能解决掉一个是一个嘛。至于做什么,光咱们俩,能想得出来啊?这事儿,得让爹娘去娘。别说娘了,就说爹,他小时候不是在南方呆过啊?有啥是南方有的,咱们这儿没有。咱们能做出来卖,不是就最好。”

赵宝儿听了,眉头这才微微的舒展开,道:“行,咱们先走走,回去让爹娘想想法子。”

陆朝阳欢快的答应了一声。不过还是和赵宝儿继续溜达进了城,打算再多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灵感。

只是,还没走出镇,陆朝阳一双眼睛到处乱看的时候,突然看到一行人从酒楼里走出来,顿时胸口一震!

出来的是一群人,可是剩下的那一大群,怕是当中那锦衣华服的男子的仆从。一个个对他点头哈腰的!他回过头的那瞬间,被陆朝阳瞧见了个正着。

浓眉,大眼,脸型是温润的鹅蛋脸——俨然和陆朝阳是有五六分相似的!就是胖了几分,脸上有肉一些!

陆朝阳本能的意识到那可能是府城陆家的人。就算不是,自己这个身体到底是捡来的孤女,身份还有待商榷。看这人长相便知十有他和自己可能是有亲的,而且能像成这样,怕是关系还很近!而且,看他的衣着,和身边那群卑躬屈膝的人,就知道他的生活环境是何等的复杂。

他也不瞎,如果他真是府城陆家的人,前些日子府城陆家找失落在外的女儿的事儿无疾而终,他总会有一点敏感度,瞧见了陆朝阳,肯定要起疑的!

而陆朝阳是根本就不想认什么祖,归什么宗!

因此,她甚至有些慌乱起来了!

首先的反应就是胯下坐骑也因为她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而紧张起来,眼看吸引来的注意力越来越多,陆朝阳一咬牙,索性呼喝一声,驾马狂奔出镇!

赵宝儿吃了一惊,连忙追了上去!

“驾——”

“朝阳!”

“驾——”

“朝阳!快停下来!”

陆朝阳一股子血气上了脑子,也听不见赵宝儿在身后狂叫。直到急昏头的赵宝儿突然想了起来,将手指别势在口中吹出一阵长哨!

NO.159:打听

小八猛的掉转头,朝赵宝儿跑去,速度已经彻底慢了下来。马上的陆朝阳一脸的回不过神来。

赵宝儿惊魂方定,气得破口大骂:“你失心疯了不成!不要命也不是这么个不要法!”

陆朝阳这才醒了些神,顿时头疼欲裂,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赵宝儿解释。

赵宝儿愤愤地道:“你给滚下来,不许再骑马!”

陆朝阳抬头一看这荒郊野岭的,自然是不肯的,但是自知理亏,低眉顺眼地,也不敢吭气。

半晌,她才吭吭哧哧地在赵宝儿的逼视下,道:“哥,我心里乱。”

赵宝儿一怔。除了陆展瑜走的那次,他从来没见陆朝阳在自个儿面前示弱过。就是那次,她也是不甘不愿的,还拙劣的想要遮掩。

“你乱什么。”他的口气好像有些不耐烦,其实是他也有些焦躁起来。

他知道,自家妹子肯定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陆朝阳无意识地摩挲着小八背脊上的鬃毛,半晌,才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躲,这件事儿,在我心里藏了许久。我憋得好苦。但是我,我……”

赵宝儿耐心地道:“咱们俩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他们兄妹俩,一直都是无话不说的。

陆朝阳顿时如泄了一口气那般,垂下肩膀,低声道:“哥,我怕是找到了我的生身父母。”

这下轮到赵宝儿目瞪口呆。

陆朝阳从当初陆文秀上门开始,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的经过,一一都说了出来,其中包括自己那些混乱的猜想。

“……我有心问问娘,想着或许她能知道一些。可是又怕这样做,家里乱了起来,不但我心里不舒坦,连旁人也瞒不了。还不如就让娘一直都不知道,这日子。也能假装就这么过下去好了。”

“可是我断不想去认祖归宗什么的。我这辈子,就认准了我娘,她走到哪儿,我就想走到哪儿。”

“今儿在集上瞧见一人。长得和我极其相似,我就怕啊,怕这事儿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赵宝儿沉默了半晌,道:“这事儿,你咋早不说?”

陆朝阳一怔,随即道:“你该不会是想把我交出去换赏银吧?”

赵宝儿气急败坏地道:“你是猪脑子吗?说话还是这样,从来不过过脑子的!”

陆朝阳于是闭嘴了。可是刚才那种伤感的气氛已经消失殆尽。

赵宝儿看她又有些失落的模样。抿了抿唇,道:“如果真有这事儿,我自然会去城里好好打听那府城陆家的事儿。毕竟那陆十三的一面之词,咱们也不能全就信了。何况她那里也只有只言片语呢。你说那陆大人想要找亡妹的遗孤,到底是为啥,难道真就是一时兴起?我看没那么简单。这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们找人,到现在也没找着。到底有几分心思?”

“这些事情,咱们都可以花点心思,好好打听清楚。免得在这儿自己吓自个儿。”

他又瞪眼,道:“你要早说,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如今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就更难了!”

陆朝阳哪里敢顶嘴,只是抿唇不敢吭声。

出了这事儿,哪里还有进城的心思。陆朝阳听赵宝儿在耳边唠叨着“再这样就再别想骑马”、“你说你怎么就光长个子不长点心眼”之类的骂人的话,放马慢悠悠跟在他身后,回了村。

回到家之后,两个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陆朝阳又像上次遇到这事儿的时候一样,马上就跑到林氏身边去求安慰了。

当然。这事儿不能和林氏说。只是,在林氏身边,看到林氏,陆朝阳就会觉得安心一些。

赵宝儿安慰了陆朝阳,自己反而有些焦躁。

次日他又单独进了城。回来的时候是一脸的疲色,连赵牧都问起了。

他只是道:“昨个儿进了镇子没什么收获。我想着今天单独进城一趟去瞧瞧。”

说着,他盯了陆朝阳一眼,笑道:“倒也有些进展。我亲自跑了县城的几个酒楼,和几个大户,已经谈下来一家,是朱掌柜让人牵的头,说是可以让咱们直接供乡下产的精细米过去。”

多少也是一笔银子。

赵牧便也不多问了,让他去休息。陆朝阳就趁机跟了过去。

赵宝儿走在前面,自己去打了一盆冷水来,狠狠地往自个儿脸上泼,然后慢条斯理的把脸擦干净了。陆朝阳也不能先开口问,只好憋着,等着。

等他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道:“今个儿从村里跑到府城,又从府城跑到县城,还和人谈了生意,再跑回来,可累死我了。”

陆朝阳道:“咱们家,种大米地可不多……”

“所以不是只谈下来一家么。”

陆朝阳狗腿地给他倒水。

赵宝儿道:“我看咱们倒是可以想想,新买的那一百亩地,能不能种些金贵的东西,送进城去,横竖地不会跑,现在也能给咱们换些银子。”

陆朝阳觉得可行,然后终于受不了了,道:“哥,你就告诉我吧,到底打听得怎么样了?”

赵宝儿放下杯子,摇摇头,道:“这件事儿,在府城,已经无声无息了,连提起的人都很少。”

陆朝阳一怔:“那能说明啥?”

赵宝儿拧着眉毛,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刚这么进城一趟,打听不出来也是应该的。至多,再多跑几趟。”

怪事,按说,就算没找着正主,那也不至于就随着陆大人的离开而彻底无声无息了吧?按说,当时连陆文秀的丈夫这种小捕快都出动了,显而易见,散播程度有多广。就算陆大人走了,那有些诚心要奉承的,再留点心思,找一找,如是找着了,那在陆家跟前儿也是大功一件啊。

可是,怎么就无声无息了呢。

这件事让赵宝儿也十分着急,后来想了想,索性就道:“我去找元宝大哥家想想法子。他是常在府城,县城跑的,人脉总广一些。”

陆朝阳忙道:“那样最好了,不过这事儿,不能叫他起疑心,也不能叫咱们爹娘知道。”

她顿了顿,还是道:“恩,是元宝叔,不是哥……”

赵宝儿瞪了他一眼。

说实话,要上陆元宝家去求助,这件事儿,让赵宝儿也有些为难。两方的家长的那个意思,他不是没感觉到。陆玉梅这个丫头片子在自个儿跟前从来都是趾高气昂的。小时候,他还常常被她揪着头发打。虽说那都是还挂着两条鼻涕水的时候的事儿,他却是记忆深刻。

现在陆玉梅自然不可能再打他,可是她那副眼高于顶的德行,恐怕不会真看上他这个小子,最多就是一时的好玩和霸道罢了。

因此,他原本打的注意是要避开些的。

可是现在……

陆朝阳也不是不知道他顾虑的是什么,只是没诚意地道:“哥,你放心,人家不能逼着你娶他们的闺女儿。”

赵宝儿懒得和他计较。

隔日大早赵宝儿就猫了出去,直接到了陆元宝家。

结果来开门的竟然是陆玉梅,倒把赵宝儿吓了一跳。

赵宝儿道:“我来找元宝叔,说两句话?”

那个“叔”字让陆玉梅有些脸红,但是她自己又觉得这有什么好脸红的,因此面上的神情还是淡淡的,点了点头,道:“我爹在家呢。”

然后就领着赵宝儿进了门,一边问着自己那几棵树的情况。

赵宝儿进了院子,才发现院子竟然翻修一新。除此之外,从前种菜的菜地,上了新篱笆,进院子的地方还摆了两盆好像是兰花的东西。堂屋就换了窗户,从外边儿看都觉得敞亮了许多。瞧着,倒有些不像是庄户人家的院子了。

不过也是,这是陆家的老宅,陆家人几代都住在这儿。而男人们大多数在外跑动,娶的媳妇儿也都是庄户人家的闺女儿,带着孩子守住家门,再勤俭持家,倒是一直没有扩大过院子,甚至连翻修都很少。

赵宝儿见了,有些吃惊,经不住就问陆玉梅,道:“你和你娘翻修的?”

陆玉梅得意地道:“那当然,请了俩人,几天的功夫就弄好了。”

赵宝儿就不做声了。

陆元宝见他来了,便调侃他道:“哟,赵家的大少爷,这趟来,是来关照你叔的生意的啊?”

赵宝儿笑道:“元宝叔,饶了我吧,还调侃我哪?”

陆元宝笑了笑,让开身子请他坐了,让陆玉梅去泡茶,边道:“这两年是风调雨顺的,庄稼收成都好。不是我说,再过一阵子,买地的就该多起来了,这地价啊,也该涨了。你爹这时候买地,是最稳妥不过的了!”

陆玉梅来给赵宝儿倒茶,然后就坐在一边。

赵宝儿眼角有些不明显的抽搐,但是注意力还是在陆元宝身上,道:“这趟我来,还是想求叔你给我打听一件事儿。”

陆元宝放下茶杯,做出一副你说的样子。

赵宝儿已经想好了说辞,道:“我想请叔帮我打听打听,前些日子不是说那府城陆家人想寻那什么多年前遗孤,怎么这阵子,倒没有什么动静了。”

陆元宝闻言一怔,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NO.160:着急的陆玉梅

陆元宝闻言一怔,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赵宝儿早想过说辞,此时陆元宝问起,他索性就道:“是旁人托我来打听,并嘱咐我千万别说出去。我想来想去,还是只能来求元宝叔。”

陆元宝是什么人?自然一下就听出他这是托词。他倒是怔了怔。

但是片刻之后,他那丝犹豫就消失了。不过是打听一些事情,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唯一的顾虑是,这小子恐怕还是瞒着赵牧的,他怕赵宝儿会闯出祸来。

赵宝儿听他答应了,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一别开头,却看到陆玉梅瞪大了眼睛,眼中似有暗潮汹涌,顿时他便胆战心惊,连忙别开了视线。

他从陆元宝家出来不久,陆玉梅就跟着到了赵家,直接去找了陆朝阳。

果然看见陆朝阳似乎神情有些疲惫,依在陆林氏身边。

陆玉梅强打起精神,甜甜地给林氏打了招呼,就拉着陆朝阳出来,不等下楼,就走到二楼转角的地方,她就等不及地道:“今儿宝儿让我爹帮他打听那府城陆家的事儿,你知道吗?”

陆朝阳吃了一惊。

陆玉梅抓住她的手,急道:“你可要想清楚,那种大户人家,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想那陆家二房的小姐,当年有人要她死,都过了那么多年了,也没有人想起她来。现在又来找,那当时要她死的人,肯定也还在。你要听我的,就别和那些人家扯上啥关系!”

顿时陆朝阳彻底惊住了。心中暗暗想着,难道是赵宝儿去打听的时候,出了什么纰漏,所以叫陆玉梅给听出来了?若是陆玉梅听出来了,那陆元宝……

陆玉梅看她发怔,拉住她转了个身。道:“宝儿让我爹去打听,我爹还没往你身上想。朝阳啊,你……”

陆朝阳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事儿是我要他去打听的。”

陆玉梅就急了。拧了她一下,道:“你打听啥啊!还是说我真就看错你了,你就真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去啊!枉费我表哥……”

陆朝阳道:“展瑜哥?”

陆玉梅自知失言,连忙住嘴了,可是气不过,又在她手背上拧了一下:“你要气死我算了!”

陆朝阳跟她相处了那么久,总算也算了解她。她的这些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是陆朝阳还是听懂了一些。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敏感,只能说,她可能早就在关注这些事情。

这么想着,陆朝阳心里倒是定了定,先笑道:“你放心,我当然不能离开这儿,更舍不得气死你。”

陆玉梅骂了一句:“又嘴里抹油似的了!”

但心里总算放心了一些。

陆朝阳心知瞒不下去了。才拉着她,轻声说了事情的缘故。

“……上次府城来过人,可是后来不了了之。我疑心是陆家十三姑娘帮我挡了过去。要我说。陆家十三姑娘都知道我绝不想沾惹上这些事情的,咋你倒不晓得了?”

陆玉梅不满地拍了她一下。

陆朝阳也不再调侃了,道:“我不瞒你说,我就是怕着这回事儿,心里堵得慌。后来叫我哥给我瞧出来,才想着去打听这事儿。我就怕那事情又闹出来,我们又不得清净。”

陆玉梅就道:“你傻啊你,还让你哥去跟我爹打听?要问这事儿,你还不如直接问我呢。我表哥不就是他们家的人?当时,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倒是先暗暗留心下了,后来约莫是看你是避开了,才都没有说。但后来他都说给了我听,并嘱咐我留心一些,若是你再遇到麻烦,也好过一头雾水。啥都不知道。”

陆朝阳傻了眼:“展瑜哥……”

陆玉梅哼了一声,道:“你也别怪我急。我就是怕你辜负了我表哥的一片好心。”

这时候,一个人悄悄的下了楼去。那是赵宝儿,刚刚他是想上楼的,可是不妨听见了一段这样的对话。索性也就没有惊动她们,下了楼,坐在一楼楼梯口,想着事情,也是给那两个完全没有自觉性,在楼梯口商量这么要紧的事情的姑娘把风。

陆朝阳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娘对我怎么样,这些年我哪能不明白?我要是没傻,就不能好端端的放着现在的好日子不过,现在的娘不认,跑到那个宅门大户里去。我可告诉你,我特别中意现在的日子。有爹有妈,有我哥,还有你这么一个好姐妹。我可舍不得走。”

陆玉梅果然中招,得意洋洋地道:“算你有良心。”

陆朝阳道:“你快给我说说,展瑜哥走的时候留下了啥消息来?”

陆玉梅拉着她,又躲得更角落了一些,两个人竟然都没想到可以换个室内的地方,也安全一些。

要说,陆展瑜的大娘虽然是陆家分支,可是和陆家本家的关系却还是比较亲近的,对陆家本家,也比较了解。很多外人不知道的事情,陆展瑜甚至都有所耳闻。

那些都是最辛秘的事儿,有些甚至不知道是真是假。

当年的陆二小姐,听说是有个心上人的。但是结果,被无情的棒打鸳鸯了,嫁给了现在的二房招赘姑爷。要说,就算那赘婿是有心想霸占二房的财产和权势,也没必要害死自己的结发妻子,更没必要害死自己的亲生骨血。所以后来倒是传出一种说法,说那二小姐后来生的女娃子,并不是二姑爷的种,而是她在外面,和别人生的。

这个二姑爷,本来就是个士子出身,家道中落,却是非常有骨气的,听说曾经也不愿意做赘婿。而且婚后和二小姐的关系,也一直不怎么样。甚至现在还有人常常说起,当年二小姐在的时候,二姑爷在府里,是跟个奴才差不多的。也就是说,这是一对怨偶。

这些事儿,曾经有更多是各式各样的谣言,但是陆展瑜在听说了陆家人找到陆朝阳头上之后,就特地去排查了一下这件事,最终得出结论,已经和真相非常接近了。他就告诉了陆玉梅,让陆玉梅上上心。

二小姐已经死去多年,当然没有人会在意二姑爷是不是带了绿帽子。但若这些事情都是真的,那陆朝阳要真是那陆家留在外面的孩子,又回到陆家去,回到那二姑爷的膝下,可以说,就是去找死。

陆玉梅倒是个心里能藏得住事儿的,这日子一直风平浪静的,她就一直把这些事儿都埋在心底,直到今天……

陆朝阳听了倒抽一口冷气,心想这件事竟然比自己想得还复杂得多。

陆玉梅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说这事儿怎么没声没息了,这个啊,我表哥倒是和我提起过。不过这话你听了,心里可别不舒服。”

“恩?”

“我表哥说,这些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不然,你想想,为啥他一个赘婿,正经的陆家子孙都已经死了,还让他担着那名头,占着那一房的财产哪?还不就是因为陆家人心虚嘛。陆大人自小就在外头读书,后来做了官,怕是没听说过这些事儿。后来为着陆家的颜面,所以就没再查下去了。”

陆朝阳沉吟道:“你是说,陆家现在是当这个女儿已经死在外面了?”

陆玉梅点点头,道:“我表哥是这么说的。”

陆展瑜不是会信口胡说的人。他这么说,绝对是下足了功夫的。

最终,陆朝阳道:“我知道了。”

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可是提到陆展瑜,她心里头又闷闷的不舒服。

陆玉梅安慰她,道:“你放心,我表哥一定会回来的。”

顿时陆朝阳炸了毛,连脸都红了,道:“胡说啥哪!”

陆玉梅嘿嘿笑了一声,道:“我啥也没说。是我想我表哥了,我想着他咋还不回来哪。”

说着,姐俩好似的,搭住了陆朝阳的肩膀,笑道:“好了,总之你答应我,不许和府城陆家扯上啥关系。”

她的话很直接,不是劝,而是直接要求了。

陆朝阳笑道:“你知道我的,我不能真这么傻!”

陆玉梅把她一搂,笑道:“说不定,你不想,别人才说你傻呢!可是我们不一样啊,咱们是姐妹嘛!”

两人都笑了起来。说到姐妹,对于陆朝阳这个男人婆而言,倒还真是个稀奇的词汇。因为她的性子,恐怕和一般的女孩子也玩不到一块儿去。所幸陆玉梅也是个少见的爽利的人。

赵宝儿在楼下坐着,听着她们的笑声渐渐大了起来,怕人家听不见似的,也摇头失笑,起身拍了拍裤子,走了。

若是真如陆玉梅说的那样,那再让陆元宝去打听,怕没事儿也会惹出些事儿来。那他得想个法子,打个圆场。

楼上,陆玉梅继续道:“你若是还不放心,我还可以想法子再帮你打听一些。好过让我爹去打听。”

陆朝阳点点头,道:“好。我确实还有些不放心。”

陆玉梅道:“只要你自个儿不往跟前凑,这事儿,我帮你到底。”

两人又笑了起来。

陆朝阳道:“走走走,看看你那几棵宝贝果树去。我哥伺候得可经心了。”

在陆元宝那里,这件事经过赵宝儿和陆玉梅的两头圆说,才算是过去了。陆元宝虽然心中狐疑,但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NO.161:赵宝儿说亲

陆朝阳听说了府城陆家的顾忌,才算是稍稍把心放回了心里。只暗暗打定主意,要少去集上走动,毕竟她长着的这张脸,简直就贴上了府城陆家的标志。要是被人认出来了,那才是无风不起浪。

按陆玉梅的说法,这件事,还要遮到她嫁人之后。因为嫁了人,无论嫁给谁,那都是夫家的人了。她又是个女孩子,就算认祖归宗了,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不过陆朝阳并不太把嫁人这件事放在心上。

不久以后,就引来了小猪崽出栏的日子。

母猪的营养好,陆朝阳和陆兰英很注意猪栏卫生,小猪崽没生病,自然也都是圆滚滚的一个。抓出来秤了,每只都有十三到十六斤。整十头小猪崽,就秤下来一百四十斤。赵宝儿做主,去掉了零头,算是给主顾的优惠。三十个大钱一斤,一共结算出了四千二百个大钱。也就是四两二钱银子。

数量小,但也是一笔收入。另一头母猪正在待产。而这头母猪,断奶之后三到七天之内便可以第二次发情,若是配了,很大几率会受孕。

而此时正是春季,播种还来得及,赵家买了地,赵牧很快就去赵牧佃户,共同招了五个佃户,每家二十亩地。这次是规定下了,每家必须空出十亩地来种大米,种出来的全部上交,不用在交其他佃子。这样,佃户们是其实是乐见其成的。因为这样一来,就以为这有十亩地的产量是完全归自家所有的。这样,比从前那种按照平均亩产摊分的交佃方式。其实对于佃户来说,更加实惠。

赵宝儿卖出去第一批大米,是去年生下来的庄稼,还没有卖完的。一共有四百多斤,一共收入八两多银子。

再加上卖鱼的钱,这样。赵家手上的银子,就能把这个月的佃户的工钱给付了,并有了些余钱。能喘下这口气,以后赵家有了稳固的收入,便不用再担心开支的问题。等到了年底,又能有大项的收入,那明年要买地或是别的什么。都能凑手了。

赵家的经济模式,算是正式走上了正轨。

在赵宝儿的精心伺候下,家里的荷塘早就飘了不少荷叶。在大伙儿刚刚穿上夏装的时候,陆朝阳在荷塘里发现了不少冒尖的小荷。

顿时惊喜地叫了起来,把赵宝儿等人都招呼过来看。

赵宝儿瞧见了。并不大放在心上,笑道:“我既然种了,那它自然得开花。”

毕竟是个男孩子,不像女娃子一样,会对花卉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内,就是陆朝阳都不能免俗。而赵宝儿也不是那种文人雅客,甚至也和其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不大一样。在他眼里,这一池塘的美景,就是一串一串的银子。

陆朝阳对赵宝儿道:“咱们这养了藕。若是赚了一笔,恐怕明年养藕的人会不少。”

赵宝儿浑不在意的一笑,道:“那也不是谁想养,就能养得起来的。咱们这个池子,可有整整六亩,还要采买种子。这可不是一小笔银子。府城,县城,甚至镇子上,可都少有这么多闲地。真有人要养,可就是在村子上。”

“咱们村子上,有这个闲钱的人并不多。其他村的人,要知道这个消息,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等到真的养的人越来越多,咱们都满赚了好几年了,你还怕什么。”

陆朝阳发现他的生意经是越来越活络了,不由得由衷地佩服道:“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赵宝儿得意地笑了起来。

其实说真的,要说养猪,还不是一样,明眼人都知道赚钱。可是一开始,大伙儿总不会真的就放下时间来做这件事儿。若是赵家真的靠这个赚钱赚到了让人眼红的地步,开始形成大规模的养猪风,赵家也已经赚了个瓢盆满,完全可以功成身退了!

兄妹俩立在荷池边,正说着话,突然林婆子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咧开嘴露出豁了的牙口笑道:“哎哟,大少爷,原来您在这儿,老爷和太太找您哪。”

赵宝儿看见她眉尖就直抽搐。本来打算在小书耀满月之后,就送她走的。可是她倒先一步在林氏跟前儿哭诉了起来,说自己命苦,没人给她养老啥的。也没等到赵宝儿和陆朝阳开口的机会,林氏就已经许了她留下她了。

虽然林氏不管事儿,可是赵宝儿和陆朝阳都知道,还是不能公然违背林氏的意思,林氏说出来的话,做儿女的也要想办法给她圆过去。不然怕落了林氏的脸子,下面的人,会不把林氏的话当成一回事!

何况,那林婆子后来照顾林氏倒也经心。尤其是照顾小书耀,她毕竟是个过来人,也是曾经起到了不小的作用的。

可是赵宝儿和陆朝阳还是很不待见她,基本上看见她就会心烦!

如今见她颠儿颠儿的来报信,两人相视一眼,最终陆朝阳笑道:“走走,一块儿去,看看是什么事儿。我也想回去了。”

赵宝儿点点头。于是兄妹两人联袂回了主楼。

可是两人万万想不到,家里竟然是有媒婆上门了。

对方还是当时给林氏和赵牧做媒的——张媒婆。赵牧夫妇对张媒婆,都是心存感激的。这份职业的特点就是这样,若是夫妻和美,人家夫妻少不得就得对她们表达谢意。虽说媒婆属于三姑六婆,说出去不太好听。可是往往也是一个妇道人家热心,能和街坊邻里都说上话的标志。

这趟来,难道是……

陆朝阳跟着赵宝儿给众人打过招呼,然后若有所思的看向赵宝儿。今年他已经十四岁了,虽然难免还嫌稚嫩,可是长期奔走,他看起来倒比同龄人老道一些。别说家底摆在那儿,就是他本身的条件,身量,长相都不差,而且为人孝顺,勤恳能干,名声也好听。

张媒婆开了口,果然,是给赵宝儿做媒来了。

“我也不能做那没谱的事儿。就是瞧见这家姑娘实在不错,所以就上门来提一提。”

林氏道:“是哪家的姑娘?”

张媒婆笑道:“是村北的姜家。那家姑娘和大少爷同岁,已经出落得花一样了。她大兄弟是童生,今年考秀才是落榜了。不过年纪也不大,要接着考,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二兄弟也是个老实能干的,已经娶了媳妇了。下面还有个弟弟,就她这么一个闺女儿,在家里也得脸儿,嫁妆不能少了。”

那个姜家,也算是村子里的大户,两家虽然没有来往,可是那名声,林氏也是听过的。听说他们家那个大爷,是陆八的同庆(也就是同学)。

这种事,当然都是林氏出头,她又问:“我们家不能是那贪图人家嫁妆的。嫂子,你说说,那姑娘人怎么样?”

张媒婆道:“赵太太,我不能和你胡乱夸口。那姑娘,那模样生得周正,平日里也是个有主意的。还做得一手好绣活儿。”

听着怎么像陆玉梅?陆朝阳看了赵宝儿一眼,却见他一脸的面瘫,好像是不大感兴趣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声。

林氏接着问道:“有主意,咋个有主意法?”

她不由得和赵牧对望了一眼。彼此都暗暗担心这会是个泼辣的。

张媒婆哪能不知道他们咋想,忙道:“她娘常年病着,这她家的事儿啊,打从几年年,就是她娘躺在床上,教她去做的。听说这两年,更是慢慢放了手,让她自个儿挑了起来,两个嫂子都得靠她后头呢。就为这个,也不能让人挑她娘的理,不然,姜老爷恐怕就该娶个平妻啥的来当家了。”

林氏道:“那确实是个孝顺能干的。”

她觑了赵宝儿一眼。作为后母,她反而接着往下说了。

赵牧问林氏:“你觉得怎么样?”

林氏又觑了赵宝儿一眼,笑道:“宝儿,你说哪?”

张媒婆笑道:“我这趟来,也不是就来做媒的。是姜家人听说了大少爷的名声,特地央我来说一说,看看要不要找个功夫,相看一下。”

也就是说,人家姜家人也不是来提亲的,只是找了张媒婆来说和,希望两家人能非正式的见个面,彼此相看一下。姜家人自己也在考虑当中。

既然是这样陆朝阳反而松了一口气。

看得出来,林氏也是。赵牧不吭声,她犹豫了一会儿,就道:“那就抽个功夫,先相看一下吧。嫂,劳烦你又跑了这趟。”

陆朝阳连忙站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些散钱,送去给张媒婆,张媒婆忙要推拒。

但是林氏劝了一劝,她就收下了。倒不是她贪财,而是她这次是受女方所托过来的。男方看重,感激她这个媒婆,就是尊重女方的意思。

她看林氏把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了,不由得也对林氏刮目相看。毕竟,从前在陆家的时候,林氏一直就是在院子里做杂货,粗活的,这些事儿,她是从来也没做过。

虽说只是相看一下,陆朝阳心里却不大踏实。陆玉梅从去年开始,就流露出了对赵宝儿的心思。豆蔻年华,正是如花一般的少女,一次情伤,而且还是经过了那么长时间,若是最后真的……那怕她不知道她要怎么伤心。

看赵宝儿一脸的淡然,真不知道,明年陆玉梅种下去的那些树开花的时候,他们二人,又该是怎样一副情景。

NO.162:真要相看?

说要相看,还真就正儿八经的相看上了。

隔天一大早,陆朝阳就迎来了那姜家的父母,二老手里提着一块尺头就上了门。看模样,那两夫妻也都是本分的。

陆朝阳迎他们进了门,然后就由赵牧和林氏招呼着了。

这是当地风俗相亲的第一步,女方先来男方相看一下,若是对方对这家儿子满意,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女方就会邀请男方到自己家坐一坐,也让对方相看一下自家的女孩子。最后是当事的男女相看。

陆朝阳一上午虽然在干活,可是总心不在焉的。两家人竟是在里头聊了整个时辰,才由赵宝儿亲自送出了门去。

顿时陆朝阳急了,连忙丢下手上的活计尾随了上去。赵宝儿把人送出了门,回过头一看,就见她盯了上来,也被她吓了一跳。

陆朝阳拉住他,忙道:“到底咋回事儿?”

赵宝儿道:“没啥。”

说完,好像有些烦躁似的,推开了陆朝阳,自己转身就走了。

陆朝阳腾的一把火气,追了上去。可是却又看到他回主楼去,打了冰冷的水来洗脸。陆朝阳怔住。

她不禁在心里嘀咕着,你到底在烦什么啊?

赵宝儿洗了脸,连脸上的水都没擦干净,就戴上了草帽,又出去了。整个过程都是把陆朝阳给视而不见了,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她一直站在自个儿身边,一脸的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朝阳无可奈何,跟了出去,对迎面走来的长工道:“张叔,你先去把后院的柴劈了吧。这几日咱们都忙,这柴火眼看就用空了,我爹待会儿还要出去带人翻地,这事儿可不能再忘了。”

张叔答应了一声,就往堆放柴火的地方去了。赵家实行的是总配给制度。比如柴火,就是由空闲的长工上山去打了劈好,然后放在专门砌成的柴房里。然后供给整个院子的人。这些事儿,平时都是赵牧看着的。但是这两天,赵牧显然忙忘了。

支开了好奇的人,陆朝阳去看了赵宝儿一眼,却见他已经在荷塘边忙活开了。便也去忙自己的了。等到晚上收工的时候,她特地绕到赵宝儿楼前去瞧瞧。他果然又雷打不动的在侍弄那几棵果树。

难道真就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这个闷骚的货。可是古人对于感情是很含蓄的,就算是他们兄妹俩。陆朝阳也自觉不方便去多问。

因此,只好听之任之了。

第二天,赵牧竟然真的和林氏收拾齐整了,也提着礼物,往姜家去了。

陆朝阳奉命在家带赵书耀,不得不与林婆子作伴,只觉得整个都要抓狂。她坐在炕上盘着腿,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一边听着林婆子傻丶逼似的。抱着赵书耀在自己跟前儿走来走去,嘴里说着胡话。

“哟,瞧瞧这是谁家的小少爷啊。长得可真俊。再瞧瞧,是谁在抱我们小少爷啊?小少爷,你可真是我的心头宝儿。以后大了,要记得林婆婆的好啊?”

“小少爷,我正经的小主子哟,你瞧瞧,这模样又像老爷又像太太的。哎哟哟,撅着嘴哪?来婆婆亲一口。”

随着她吧唧的一声,小孩子哇哇大哭起来。陆朝阳不由得放下书:“婆婆!孩子还小,你也别老对着他胡说八道!”

林婆婆把孩子在手里不停的摇着。一边道:“哎哟,大小姐,这你可就不懂了。这带孩子啊,还不就是这样啊?就得不停的摇他,逗他,和他说话儿!这样娃子才能聪明懂事儿!”

陆朝阳心道这倒是没听过。就前世听过。孩子一哭,大人就把它抱起里摇,以至于孩子就哭闹不休,非要你一直摇他和他说话,才肯消停,一天到晚都离不了人,一不顺心意就大哭大闹。不为别的,就因为哭闹是有用的,能引起父母的反应。

别看孩子小,可是他们也有自己的方法来感知这个世界,开始通过自己的办法,来达到一些自己的目的了。

而陆朝阳丝毫不认为,这样惯着,宠着带出来的孩子能有啥好的。

赵书耀夜里睡的都是跟林氏的,半夜哭闹起来,林氏只好起来抱着哄。虽然大多数时间赵牧都会帮忙,可是这刚做完月子不久,林氏就被生生拖瘦了。显而易见,这孩子虽小,脾气却已经被惯坏了。

偏那林婆子看不出来陆朝阳还恼着,摇得赵书耀不哭了,还十分得意,道:“瞧瞧我们小少爷,多听话,说

不哭就不哭了。大小姐,不是我说,这带孩子,本就是这样的,就得花这功夫。所以你瞧瞧那大户人家哪,不都是会请个奶娘啊,婆子啥的,专门带孩子。”

她眼珠子咕噜一转,又笑道:“我看咱们这儿,老爷疼着夫人哪,咋就不想想专门请个婆子啥的来带孩子?”

陆朝阳忍不住翻白眼,道:“我们家又不是那大户人家。要不是我娘年纪大了,怕生了孩子伤身,我们是压根不打算请人。”

林婆子不赞同地道:“哎哟,大小姐,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赵家咋就不是大户人家啦?你瞧瞧这院子,这满院子的长工。就是没买人,哦,就买了一个丫头片子!可是她能干啥啊,还不就是养养猪?这伺候人的活计,她还真就一点儿也没做。”

“要听婆婆劝,大小姐你不得心疼夫人啊?不然,这一屋子的大老爷们儿,谁还能想到这么周到?”

陆朝阳似笑非笑,道:“那不如连奶娘一并请了呢。我们家今年手上也没有多少现银子了,倒不如请一个有奶的,又能带孩子的。林婆婆,你觉得怎么样?不过多请一个人,就是多花了一份薪水。那就只能在咱们院子里,把不中用的人裁掉一两个,把这份工钱省出来了。”

顿时林婆子的脸色就不大好看了。她说那些话,当然是想和赵家就换成死契算了。横竖她跟着林氏,林氏又是个心肠软好说哈的,她年纪又大,最多就是带带孩子啥的。到时候还能让赵家给她养老哪。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在那大户人家做过丫鬟的。自然也知道,这一手把少爷带大的奶娘或是婆子,以后都是能享福的。可是这请的一般都是奶娘。她自己可没有半点奶水了,因此倒是跳过了这岔子不提。可是没想到,陆朝阳竟然问了出来。

她就抱着赵书耀在一边小声嘀咕道:“到底是隔了一层肚皮,难怪一点儿都不像老爷,夫人似的,心肠好。可怜我一个孤老婆子,好不容易遇上了一个好东家,却还是要遭人的白眼……”

“林婆婆!”

林婆子抬起头,却看到陆兰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瞪大了眼睛,简直是要吃人似的!

她吓了一跳,连着手里也用了力,倒把赵书耀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陆朝阳的脸色一沉。

林婆子手忙脚乱的去哄孩子,并破口大骂陆兰英,道:“嚎啥哪!不知道小少爷在睡觉啊!吓着小少爷,打死你也不够的!没大没小的野货!”

陆兰英见赵叔耀哭了,也慌了一慌。可是被兜头骂了一顿,又气不过,到底是个小姑娘,一下子就火上了头,直接插腰大骂起来:“你还有脸骂我啊!不是你把小少爷弄疼的?你这个死老婆子,嘴里不干不净的说啥哪!你再成心给朝阳姐添堵,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林婆子听了,索性就嘲讽道:“哟,就你叫得亲热,还当自个儿是谁哪?不就是赵家一个卖身的奴才呀?偏你,家里有秀才叔叔,有福不知道享,偏偏要做这下贱的事儿。你还敢对着我老婆子大喊大叫哪?我就是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了你。也不瞧瞧你是啥东西,家里的老爹养妾还养了个贼,成有一天你就该和你那娘似的,被人打死!”

俗话说得好,踩狗不踩尾巴,骂人不骂短处。这林婆子,还是张口就要反其道而行。

陆兰英果然一下子红了眼睛,马上就要扑上去撕扯林婆子。林婆子拿了赵书耀来挡在自己跟前儿,陆兰英气得直哭。

最终陆朝阳看不下去了,上前去一把揪住林老婆子,然后稳稳当当的把弟弟抱了过来在自己怀里。林老婆子被她甩到地上,但是她没料到陆兰英竟然就扑了上去,和林老婆子厮打了起来。

等她出声喝止,林老婆子已经被揪乱了头发,坐在地上很有节奏的嚎啕大哭起来。

陆朝阳抱着赵书耀,对已经吓傻的陆兰英道:“你去叫我哥来。再叫两个正闲着的妇娘子过来。”

今天这事儿,陆兰英也太冲动了。这样,事情就不是她能大包大揽下来的了。照她的想法,照可以把林婆子臭骂一顿,然后把她赶出去。

可是现在的赵家不同往日。家里的人多了,是非自然也就多了。这老太婆平时纵然不讨人喜欢——家里的长工短工,就没有哪个是看她顺眼的。

NO.163:成功的赶人

可是处理这件事儿,还是得有个章程。不然以后她出去乱说话,那赵家的长工短工却又不知道实情,也不知道该咋样辩解。

赵宝儿匆匆赶到,脸色很不好看。陆朝阳已经抱着赵书耀盘腿坐在炕上,轻轻拍着,并用筷子蘸了水去润他的嘴唇。孩子好像是渴了,尝到清水,也被转移了注意力,竟然也让她把孩子哄得不哭了。

林婆子披头散发,其状恐怖,见了赵宝儿就想扑过去抓他的裤腿喊冤。

但是她还没碰到,就听见陆朝阳冷冷地道:“你要是再嚎一句,把小少爷再惹哭了,你就看我怎么治你!”

林婆子竟然被陆朝阳的气场吓得说不出话来!

赵宝儿带来的两个妇娘子,一个是袁宝柱家的,一个是刚来上工的达子娘。

陆朝阳招手让她们来抱孩子,袁宝柱家的连忙上前来把孩子抱了下去。赵宝儿坐在了炕沿。赵牧和林氏不在,俨然他们兄妹俩就是一家之主了。

陆朝阳这才道:“现在好好说说,到底是咋回事儿。都给我小声点儿,平心静气的,若是谁再大声嚷嚷,再把小少爷吓哭了,我就不问对错了,直接把那人赶了出去!”

就是林婆子也知道,陆朝阳平时带人干活,说出口的话,从来都是算数的!可是林婆子擅长哭闹撒泼,陆朝阳这样说了,她反而开不了口,一时之间竟然是傻了眼!

陆兰英满脸都是眼泪,哽咽道:“朝阳姐,这林婆子,平时因我能上桌吃饭,她不能,就时常话里话外的拿话刺我。今儿一早,她说她身子不舒坦,让我去做饭。我虽然有事儿要忙,可是想着她也一大把年纪了,就想着先把饭赶出来就好了。”

“刚刚我大哥来找我,我想把我做的几双鞋垫子让他给我带回去。也分给我三弟,可是摸一摸,才发现竟然不见了。那断不能是掉在了猪圈里的,只能是掉在厨房里了。回去找,也找不着。这老太婆平时手脚就不干不净的,肯定是她偷的!”

在赵家的生活并不轻松,尤其是最近。活儿愈发重了。陆兰英有时候忙过一天,晚上吃饭手都在抖。可是陆朝阳还是瞧见她每晚上撑着眼皮,把那些绣活儿都做了!纵然不值几个钱,可要是掉了,肯定是要着急的。

她想到可能是林婆子偷了,心里就是又气又急,跑上来找她,一听她竟然正嘀咕着那什么“隔了一层肚皮”之类的话。就更气了,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么一嗓子。

林婆子听了,张嘴要嚎。可是看到赵宝儿和陆朝阳两人寒霜似的脸,就不敢哭喊了,只是勉强压低了声音,道:“谁要你的破鞋垫哪!你好不要脸,谁还稀罕你那三双臭烘烘的破鞋垫哪!”

陆朝阳道:“哦,你咋知道是三双?”

林婆子僵住。

陆朝阳看向赵宝儿。

赵宝儿道:“这事儿,你来做主。以后嫁了人,也能有用。”

陆朝阳就点点头,站了起来,指着林婆子。道:“你还说你没拿?好,我也不搜你的身了,你拿了,我也当你没拿。”

陆兰英顿时变了脸色。

但是陆朝阳继续道:“从前我娘怀着身子的时候,鸡蛋交给你,你每天都要偷我家几个鸡蛋。你还真当我不知道啊?这些,也就算了。”

“可是哪,你好狠的心哪!句句话都锥人的心窝子,把人家一个小姑娘气成那样,扑过来要打你,你竟然把我弟弟挡在你跟前儿?!你说你咋下得去手啊!书耀才刚两个月,这要是你的手一下子不稳,摔着了,就该摔成什么样!我还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达子娘听了,顿时也变了脸色。毕竟,这小偷小摸的,

虽然可气,但是和这个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她顿时就激动起来了,道:“呀!林婆婆,这种事儿你也做得出来啊!你是黑了心肝啊!东家太太平时待你这么好,你咋就做得出来!”

林婆子委屈地道:“那咋说的哪?不是那死丫头扑上来要打我啊?我一把老骨头的,这会儿都快摔死了。哎哟,我的腰好疼,腰疼……”

达子娘啐了一声,道:“你还敢嚷疼!真是把小少爷弄伤了,摔死你都不够!”

林婆子不肯了,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道:“咋就是我的不是了?!还不是那小贱人扑上来要打我!那我老婆子活该就是一条贱命,就该被她打死啊!她要是不扑上来,小少爷就不能吓哭,我也不能摔成这样!”

陆朝阳道:“俗话说的好,骂人不骂短,你咋句句话都要骂到人家短处去?我就罢了,这整个院子,整个陆家村的人,也都知道,我就是我娘捡来的,就是和我爹,我娘都隔着肚皮!这谁不知道的事儿,你日日挂在嘴边嚷嚷着,嚷给谁听啊?”

“如果不是没办法了,谁想把自个儿卖了做奴婢啊!人家兰英一个小姑娘,你这张嘴就不能积点阴德,非要这样句句话都锥人家的心窝子,你就不怕死了下十八层地狱去拔了你的舌头去!”

赵宝儿终于坐不住了,冷冷地道:“我们赵家养着你是为啥?肯定不能是为了让你天天说话给我妹子添堵,再拿我弟弟挡着你自个儿!”

达子娘也骂不绝口。袁宝柱家的抱着赵书耀在一边,不吭声。

林婆子终于憋不住,嚎啕大哭起来,道:“老爷诶,太太诶,你们快回来瞧瞧吧,他们这是趁你们不在,要欺负死我老婆子啊!可怜我一个孤老婆子啊,在这儿就是被人作践,欺负的命啊!可怜我一个老婆子,起早贪黑的伺候着太太和小少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老爷啊,太太啊,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该被大小姐给打死了!”

达子娘骂着她,大抵是说她不讲道理之类的。

陆朝阳和赵宝儿却都不吭声,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演戏。

最终,赵牧和林氏回来了,听说出了事儿,发现主楼底下聚了不少闲着的长工短工。这件事儿是闹得更大了。他们听人说了只言片语,顿时大急,匆匆赶了过来。

结果就看到这样一副情景。兄妹俩人都寒霜着脸,站在地上,林婆子披头散发的坐在地上大哭,还有就是达子娘,时不时要骂那林婆子一句什么。宝柱娘抱着小书耀,已经被陆朝阳赶到隔壁去休息了。陆兰英红着眼眶站在一边。

赵牧沉着脸,道:“这是咋回事儿!”

赵宝儿冷笑道:“爹,您还瞧不出来吗?这是有人,倚老卖老哪!”

林氏看向陆朝阳。陆朝阳上前去,挽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音量不大,却正好都让赵牧听见了。

“从前她偷鸡蛋啥的,我都不和她计较了。现在又偷了兰英的鞋垫子。以后谁在咱们家做工能安心啊?咱们家可是养着一个贼啊!”

赵宝儿冷冷地道:“就你蠢!还由着她!咱们家这点东西,还能扛得住她偷!咱们累死累活的攒下一点家私,就为着放那让她偷啊!”

他是下了炕,也站在陆朝阳身边。这一声就嚷嚷的很大声,甚至连楼下看热闹的长工短工也听见了,不由得都暗暗点头。

陆朝阳撇撇嘴,道:“娘,她平时说话啊,就一句一句专门锥人的心窝子,把人说的心里难受。你们不在的时候,还老在我跟前儿说啥,我和你们隔了一层肚皮啥的……”

林氏就变了脸!她和陆朝阳一路走来,可是最护这个女儿的!

“你看她对我都这样,那对别人哪?今儿把兰英气着了,兰英扑上去打她,她倒好哪,竟然还拿着小书耀挡在自个儿跟前儿了!”

说到这个,达子娘连忙大声道:“太太,大小姐可没说假话,这些,刚刚她自个儿可是都认了的!这人心太狼了,以后咋也不能让她再带小少爷啊!”

赵牧的面上慢慢的也浮现了青气。

陆朝阳看了陆兰英一眼,道:“可是兰英那么冲动,也要挨罚。就罚她今晚不许吃饭。”

陆兰英低着头,流着眼泪答应了。

“至于林婆子,娘,您要答应,我就想做主,把她赶出去了。”

赵宝儿立刻就道:“行!”

林婆子一看赵牧和林氏都不说话,顿时就满地打滚的哭起来。

陆朝阳冷冷地道:“你要是现在起来,我这就让人去给你支了这个月的工钱,一块儿给你带走。兰英的鞋垫儿你拿出来,以前偷我们家的鸡蛋啥的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也让你走得体面。可若是你再嚎下去,我就直接让人来把你架起来,丢出去!”

林婆子也是个识时务的,听她这样说了,索性也不哭了,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陆兰英骂道:“你这个丧良心的小贱人!你把我老太婆推倒了,害我落下这一身的痛,你今儿得给我赔出银子来!不然我就出去好好说道说道,让你以后也没脸见人!”

陆兰英能有什么钱!还不是在威胁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