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就是看上你泼
黄婆婆煮的是排骨面,用的是今天晚上吃剩下的排骨煲汤,还加了一勺肉酱。这香喷喷的一端上来,大伙儿才觉得真是饿极了。
“我再去揉一些面,等老爷,大少爷回来了好吃。汤还在锅里头热着呢。”黄婆婆看着这狼吞虎咽的几个人,慈爱地笑道。
林氏连连点头,道:“累着婆婆了。”
当晚,陆朝阳带着陆玉梅回去休息。连氏和林氏以及小书耀挤。赵牧到大天明才回来,直接挤一炕,眯着睡了一会儿,就起来吃早饭。
“村长让把人丢到山里去喂狼。”赵牧有些疲惫地道。
赵宝儿道:“也好,报官,反而麻烦。”
横竖现在人已经死了,如果跑去报官,虽说法不责众吧,但是村民此举欠妥,陆家村也要恶名远播,官府少不得要警告一番。再来走走程序,问问事情的经过。陆玉梅这么一个大姑娘的事情就会被反复提起。确实麻烦麻烦。
因此,闻言,连氏母女都松了一口气。
等到大中午,陆元宝才得到消息匆匆赶回来。两家的大人就凑在一块儿叽叽喳喳。陆朝阳带着有些局促不安的陆玉梅一块儿去猪圈忙活了,一边好笑。
“你急啥,迟早都得嫁!”
陆玉梅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穿着围裙跟着铲猪粪,骂了一声,道:“我,我才不急!”
陆朝阳取笑了她两句。
陆玉梅突然问起来:“听我娘说,公公和婆婆要给你看人家了啊?”
陆朝阳的笑容僵住了。
陆玉梅若有所思,道:“你的年纪也差不多了。早早订下一家来也好。嗨,姑娘家就这两年最好的,你可别傻。”
“要你说,我自己知道。”陆朝阳一听到这事儿。就莫名的烦躁。
陆玉梅却是隐约知道一些的。如果是别人,她也不会说这话。可是看着陆朝阳近日的模样……她总觉得她虽然笑着,却还是很担心。有些话。虽然不好听,可是她还是想提一提,虽然不好听,虽然陆朝阳可能会恼她。
确实,赵牧和林氏最近很勤快地帮陆朝阳在相看人家。
陆朝阳干完活儿,回去的时候,看到已经把张媒婆请了来。她是给赵宝儿和陆玉梅做媒的。那应该是在商量赵宝儿和陆玉梅的婚事了。
陆元宝的意思是要把连氏娘儿俩都接到镇上去。那样的屋子,连氏和陆玉梅是决计不敢住了。这就商量了日子,就在镇上的宅子里给陆玉梅送嫁。
商量好了赵宝儿和陆玉梅的事儿,话题不知道怎么又转到了陆朝阳身上去。
张媒婆道:“赵太太,前天我去娘家吃酒。有人问起你们家大小姐,想托我来瞧瞧哪。”
林氏有些惊讶,和赵牧对望了一眼。要知道陆朝阳泼名远播,邻村的就算听见了,听见的也该是恶名,咋还会提到门上来呢?
张媒婆笑眯眯地道:“男孩儿他爹是个秀才,姓洪,不过几年前走了。现在就是孤儿寡母的过日子。洪小子今年十六岁,孤儿寡母守着他老爹留下的百来亩田过日子。虽说收佃子。可是那小子也不是吃闲饭的,也有自个儿的主意。前些年就自己拿主意,跑到镇上去给人家做学徒,这学了几年,也学会手艺来了,平时在家里接些活儿做。日子很是过得起来。”
林氏听了,极感兴趣,道:“学的啥手艺哪?”
“做木工”,张媒婆笑眯眯地道,“这孩子的人品你们放心,我做姑娘的时候,和他娘也是相熟的,他爹他娘都是好性子。这小子的口碑也好,这乡亲街坊的,都打听得着,就没一个说他不好的。”
“那……”林氏想着女儿的恶名,原本打的是想把她嫁进城里去的主意。怎么还会有人……
张媒婆听了,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压低了声音,道:“那孤儿寡母的过日子不容易,你也知道。那不就是瞧中大小姐是个厉害的?那男娃子是个诚心想过日子的,就得要找大小姐这样的姑娘。”
林氏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连氏也在一旁,听了,听了也忙道:“亲家母,我听着是真不错。不过朝阳的年纪还小,我看,还得好好看看。”
张媒婆笑道:“那行,你们好好商量,回头给我个准话儿就成。”
林氏连连点头,把张媒婆送了出去。
陆玉梅和陆朝阳连忙躲进了隔壁黄婆婆的屋子里。等把人送走了,她们俩才蹑手蹑脚地跑了出来。
“朝阳!”林氏叫了一声,陆朝阳和陆玉梅就跟着她进了屋。
她一门心思扑在这件事情上。进了房门,连氏就道:“亲家母,朝阳这事儿得好好琢磨。那孤儿寡母的,带出来的孩子打小就该是有主意的,这不假。但那婆母的性子,咱们得好好打听打听。”
孤儿寡母的,就剩下母子俩过日子,那母子俩的感情自然重。若那婆母是个好相与的,以后日子自然过的好。若是,那婆母是个不讲道理的,媳妇儿嫁过去,就只有吃亏的份。
林氏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就道:“我也这么想,那婆母的性子还得好好打听打听。”
她抬头看到陆朝阳,笑道:“朝阳怎么想?”
连氏也常常和陆玉梅商量她这些事儿,此时便也笑了起来,看着陆朝阳。
陆朝阳一脸的无所谓,道:“再看看呗,反正我现在不想提这事儿。”
林氏道:“瞎说,你都十四了。做姑娘的最好的岁数就这两年。等你十七八了,就成了老姑娘了。到时候找好婆家就难了。”
陆朝阳撇撇嘴,道:“反正现在我不想看人家。”
林氏欲言又止。
倒是连氏劝道:“好了亲家母,这小姑娘啊,也害臊。这不是才十四吗?就再等等,明年再提这事儿也没啥。”
林氏道:“我这不是看着人家好,心里也着急吗?就怕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了。”
连氏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可是看见陆玉梅冲自个儿摇头,就只好啥话也不说了。
陆朝阳看林氏上前来,一脸要劝的神情,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勉强笑道:“我去换身衣裳。”就溜了。
赵宝儿和陆玉梅的婚期定在五月。隔日,陆元宝就把母女俩都接进了镇。陆家村的老宅,怎么说也是陆家的祖宅,也不好说就卖了还是咋地,可是连氏心里膈应的慌,只好就先搁置在那儿了。
这为了赵宝儿的婚事,林氏早早的就操持上了。赵宝儿忙着下鱼苗,下莲子儿,陆朝阳忙着抱小猪崽,也走不开。因此,赵牧就只好自己去县里,先给铺子开了张。
赵家在县城是初来乍到,可是老客户不少。再加上有林家帮衬着,林老爷子的名声和人脉都是极大的助力,很快就把铺子里的事情都办妥了。择吉开张就行了。
赵牧回来之后,就和林氏嘀咕,道:“也不知道岳父岳母是咋对那虎子说的,我在县里的时候,虎子倒有大半天都在我跟前儿跑。问他,他说不用出镖,镖局里也没事儿,所以就来给咱们帮把手。我看他那样子,倒是真想做咱们家的女婿。”
林氏听了一怔,道:“可是朝阳说……”
赵牧道:“哎,朝阳这孩子也不知道咋想的。不过我看虎子这小子,是真好。这办事儿,我也瞧着,利落,聪明。”
林氏仔细想了想,虽说她两次嫁人,都是心甘情愿的,但就她所认识的人里,这不愿意嫁人的姑娘,也不少。其实也不是不肯嫁,可能是臊得慌,或者是害怕。娘家人婆家人,下了聘,说好了日子。那姑娘还是哭,闹的,也多的是。被当娘的骂的,打的,关起来的,也常见。最后哭哭啼啼的上了花轿,后来日子也是过下来了。
林氏也是过来人,也知道姑娘家嫁人之前心里肯定还是怕的,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可是朝阳是这样的吗?
倒是看不大出来。不过朝阳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姑娘,真要是她大哭大闹,林氏来又劝又骂……林氏还真想不到会有那样的情况出现。瞧她对那虎子,倒确实是不怎么上心。
林氏道:“你先别松口。朝阳这孩子心里有主意,你得让她心甘情愿的。不然,就多吧她往县里带带,让她多和人家见见。若是朝阳愿意了,让虎子多等几年,想来虎子也是愿意的。”
赵牧点点头,道:“那,上次提的,姓洪的那人家……”
林氏笑道:“也瞧瞧。多瞧几个,哪个好,咱们朝阳就定哪个。”
赵牧也笑了起来,道:“也对,多瞧瞧。”
不管咋样,总得先把赵宝儿的婚事给办了。
陆玉梅早就被接到了县里,但是村里的姐妹还是会去县里哭嫁。听说陆玉梅大姑家的李蕾也去了。
一开始陆朝阳有些惊讶,但是转念一想,连氏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这点事情,总会自己处理好的。
要娶媳妇,新房子自然要再收拾一道。赵宝儿最近就搬打了主楼住。他自己的那栋楼房,林氏做主,里头的就柜子啥的,都置办过了另一套,以后给陆玉梅挂衣服用。还有梳妆台、绣架等物件,都要现打。
NO197宝儿玉梅大喜上
眼看转眼就到了小荷也露尖尖角的时候,赵宝儿的婚期近了。
陆朝阳自然要去接亲的。陆兰英也被抓来撑场面。两个女娃子被张媒婆抓着教育了一番,告诉她们要怎么做。
“这新娘子啊,就是一整天都不能吃东西的。娘家人会偷偷塞两块小点心啥的,你们可不能叫嚷。”
陆朝阳笑道:“那哪能哪!”
张媒婆想到他们两家的交情,也笑了起来,道:“你们打小在一块儿的,那自然不能干这事儿。那有些人家的小姑子,可就不一定了。”
张媒婆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天的,把陆朝阳和陆兰英听得直咋舌,陆朝阳道:“成个亲咋这么麻烦?”
张媒婆老神在在,道:“那当然,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不热闹热闹可怎么成?”
陆朝阳顿时就对成亲这档子事儿更加反感了。
真到了成亲的前几天,就是赵宝儿,也老实了。赵书耀还小,陆朝阳就自告奋勇地跟着他去给陆玉梅送鞋。
鞋子是林氏绣的,她知道陆玉梅心思巧,那嫁衣肯定也是不同一般的,陆朝阳告诉她,绣的是并蒂莲。林氏便也绣了并蒂莲,家里养着莲花,林氏自然是绣得活灵活现的。
送婚鞋是在成亲的前一天,整个赵家已经都布置妥当了。赵宝儿和陆朝阳是双双骑马上集的,陆家门口正在放鞭炮。今天是陆家摆嫁女儿酒的时候。这时候。男方家里是不参与的,只有来送婚鞋的新郎官和婆家兄弟会来一趟。而且挑的是人最多的时候,也是让自己的亲朋好友都见见自家女婿的意思。
还没到地方,远远的就有人瞧见了赵宝儿兄妹俩,顿时高声笑道:“新姑爷送鞋子来啦!”
然后屋子里的人就都涌了出来,陆元宝亲自挑了鞭炮出来放了。
赵宝儿和陆朝阳勒马,在门前翻身下了马。
不等炮仗停下。陆元宝就迎了出来,笑道:“咋是你们俩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陆朝阳摘下了斗笠,笑道:“叔,我去看看玉梅。”
陆元宝见她还戴着面遮,心中的疑虑一闪而过,只摆摆手,笑道:“去吧。”
然后就领着赵宝儿,去给在座的亲朋长辈见礼。
陆朝阳一溜烟地溜达到了内院。陆家在镇上的宅子是个二进的院子。陆玉梅搬了过来,收拾得平平整整的,就和镇上其他有些家底的人家一样。进了外院。还看到一大群来帮忙的妇娘子在那儿,看见身材高挑的陆朝阳。还带着面遮,难免就会议论两声,纷纷猜测。
陆朝阳才不管她们,头一伸进了菱形的二门。屋子里。陆玉梅端端正正的坐在炕上,也许是要做新嫁娘了,她的模样中端庄又有些娇羞,身边坐着她的堂姐妹,或是表姐妹。在陪她说话,讨论嫁妆或是别的东西。
见了陆朝阳,陆玉梅眼前一亮。道:“朝阳。”
陆朝阳笑嘻嘻地道:“我亲自帮你把婚鞋送来了。”
顿时就有人跳出来道:“呀,那不规矩!你咋不交给我舅妈,或是我表嫂!”
陆朝阳低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女孩子,听她的口气,和陆玉梅的关系应该是表姐妹。难道陆玉梅其他姑姑的女儿?
她笑道:“婶子和大嫂都在忙,我还不兴自己送进来啊?”
说着,就把绣鞋舀出来给陆玉梅看。陆玉梅的嫁衣就挂在不远处的撑开的衣服架子上,绣满了华贵的并蒂莲,确实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林氏做的婚鞋也是绣并蒂莲的,和那身嫁衣非常的相配。
陆玉梅接过来在手里,赞叹了一声,笑道:“婆婆的手工真是好。”
陆朝阳就道:“那你以后好好学着些,不就是了。”
顿时屋子里的女孩子都笑了起来。陆朝阳摘了面遮,想和陆玉梅说话。可是屋子里人多,又多不熟悉,陆朝阳倒插不太上嘴。
而且她们说的都是些婚俗的事儿,陆朝阳又非常不感兴趣。
这时候,有人轻轻推开门进来了,一边道:“我看我还是先回去了,这儿乱糟糟的,轮到这会儿我们还没饭吃。我还是和我娘说说,明儿可不要来送嫁了。”
原来是李蕾。
这时候,刚才说话的那小姑娘就站了起来,走上前去轻声道:“姐,那可不成啊。?
?
李蕾嘟着嘴还想说啥,一回头看到陆朝阳,顿时脸鸀了。
陆朝阳笑道:“这娘家送嫁的人,可是早就说好的,你现在嫌累,嫌苦,可不厚道。”
李蕾对着她,有些怯,可也有些不甘愿,道:“谁知道送嫁的事儿这么多啊,一天到晚我们还不是跟着一口茶都没的吃。就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吃大席哪。她坐轿子我们还得跟着轿子走呢,多丢人现眼都不知道。”
这送嫁,其实就是现在的伴娘。女孩子出嫁,家里亲近的姐妹,或者是堂姐妹,都是要陪着的。确实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到时候新郎官上门,也要拦门,送新娘子出门,到了夫家,行礼以后,还要到屋子里去陪着新娘子。
一般这时候,也忙到晚上了,新娘子饿多久了,她们就饿多久。新房里有一桌酒菜,就是专门给新娘子和送嫁的娘家姑娘吃的。
但是这就是来帮忙的啊。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出嫁,送嫁是你的义务,从来也没见过谁,还在这儿掰着手指头算自己没好处,好受罪的。
陆朝阳想着今天是陆玉梅的大日子,便不打算搭理她,免得吵得不高兴。何况她是婆家来的,来数落娘家人也不合适,免得人家说赵家人没把陆家人放在眼里。
陆玉梅听了,也就是无动于衷。其实想通了,就不生气了。李蕾为啥这样?还不是她娘逼着她来的,不然她也不乐意给自个儿送嫁啊。她那点心思,不就是看人家如愿了,她自己却没如愿,还得被逼着来送嫁,所以心里不痛快,恨不得多说两句话,让陆玉梅心里堵吗?
可是陆玉梅想通了,偏偏就不搭理她,更不会因为她的话不高兴,这样一来,李蕾自己反而气得要死。
陆朝阳看陆玉梅瞧着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便不管那李蕾了,只是拉着陆玉梅的手,和她说些新房子装修的事儿。
李蕾自讨了个没趣,只好又厚着脸皮坐在了她们身边。
过了一会儿,连氏来叫小姑娘们去吃饭。不能前面吃的热闹,却让这群陪嫁的姑娘,和准新娘子就在后面饿着吧?
见着陆朝阳,连氏直笑,道:“哎呀你可是扮兄弟来送鞋的呀,咋不去前边儿吃,还赖在这儿呢?”
陆朝阳笑道:“那可不是,我和玉梅,还不能说是姐妹啊?我婆家,娘家,两边都沾!”
连氏且惊且笑,道:“你这丫头……”
反正陆朝阳是跟着一块儿去蹭吃了,完全无压力。
然后就是来了个满脸皱褶的婆子,揣着个小包袱,笑着把陆玉梅拉近屋去了。陆朝阳恍然大悟,那就是传说的房婆啊!专门来教陆玉梅……房中之术的!
见陆朝阳探头探脑的,连氏打趣笑道:“少凑热闹,早晚轮到你!”
陆朝阳嘿嘿傻笑。
旁人见这小姑子和新嫁娘娘儿俩的关系都好,不由得都说陆家姑娘命好。要知道,这嫁了人,不但要受婆婆气,受大姑子小姑子气的也不少!
等到傍晚时分,赵宝儿就被人扶进后院来了。看样子他喝了不少酒。
陆玉梅虽然担心,但还是避开了。陆朝阳迎了上去,道:“咋喝成这样哩?我们可是骑马来的啊。”
扶着他的是个长着一张圆脸的少年,笑道:“今儿这么多人敬酒,当然得喝醉。”
连氏忙道:“先扶过去喝点醒酒茶,休息一会儿,朝阳啊,你也把马留下。让玉梅他大哥拉马车送你们回去吧。”
连氏又对扶着赵宝儿的那少年道:“豆包,你跟着帮扶着些。”
虽说是兄妹,但是毕竟男女有别,总不能让陆朝阳在车里照顾赵宝儿。叫一个同村的男孩子帮着送回去,也是应该的。
陆朝阳也没多想,只是暗想着都怪自个儿傻,还骑着马来,今天赵宝儿肯定是要醉的,早就该驾个马车来,顺便带个长工来驾车。
赵宝儿还没醉成十分,只是瞧着脸颊通红,紧紧皱着眉头,似乎非常的不舒服。喝醒酒汤之前,就又吐了一次。喝了醒酒汤,也没见他舒服一点儿,等几个人把他抬上车,他很快就睡着了,并且打起了呼噜,
那“豆包”和陆朝阳面对面坐着,赵宝儿就横在他身上呼呼大睡。陆朝阳歉意地笑了笑。
那个豆包子上下打量了陆朝阳一眼,也咧开嘴,笑了笑。
孤男寡女的,陆朝阳又穿着女装,自然也不方便去搭讪,于是一车子的人寂静无声的坐了这一趟车,回到了陆家村赵家。豆包子和陆玉梅大哥儿一前一后,帮忙把赵宝儿扛了下来。
等把人扶回屋里,陆玉梅大哥去给赵牧和林氏见礼。陆朝阳就自己送了那个豆包子到门口。
豆包子左右打量了一下,摸摸脑袋,走了。
NO198宝儿玉梅大喜下
虽说是喝醉了,可是第二天一大早,赵宝儿还是被挖了起来,准备去接亲了。陆朝阳把自己打扮好,然后就去围观赵宝儿。
赵宝儿穿了一身大红,似乎也有些紧张,从早脸就绷得紧紧的,别人看了,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其实亲近的人知道,他就是非常的,非常的紧张!
赵宝儿请来的傧相里,有镇上庆辉酒楼的朱庆生,还有两个小伙子都是镇上或县里来的,也许是平时有生意来往的。同村的和他关系不错的,只来了一个叫陆明的。傧相们一大早的就到家里来了。还有抬轿子的轿夫就是自家选的四个长工,另外还有抬聘礼的挑夫。陆陆续续的都来了。
这皇帝还不差饿兵呢。赵家一大清早,厨下就一大群妇娘子忙活着操持出一顿来给这些人吃,就置办了好几桌。这也是规矩之一,今天你成亲,大家都要为难你的,虽说是给了银子的轿夫和挑夫,但是早上这顿你要是不把他们招呼好了,他们就不起轿,不动身——气死你!
这一折腾,就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林氏连忙出来赶人了,一人给了一个小红封,才算是把人都请动了。陆朝阳怀里就揣着一大堆小红包,到时候遇到拦路的,就靠她去说好话给红包了。
赵家有两匹马,一匹赵宝儿骑着,一匹陆朝阳骑着。另外几个傧相,家里都是备了马特地骑过来撑场面的——这就是传说中的婚车了。这也是陆朝阳的主意,浩浩荡荡的马队,多么的拉轰!
马队前面是吹打,马队的最后是一身大红胸前系着大红花的赵宝儿,虽然他竭力做出严肃的样子,可是却怎么看怎么傻!
赵宝儿身后就是花轿,然后是挑着聘礼的挑夫。当时送到陆家的聘礼,除了妆奁,其他的都只送了一半。还有喜饼,酒水等物,有四挑,就跟着去了。这个队伍就很长了。陆家的面子上是足足的!
陆朝阳带着面遮骑着高头大马领着马队在最前面,倒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哪里见过一个女孩子骑马还在最前面的啊?谁家的小姑子也没这么霸气啊!
因此,到了陆家,门口挡门的陆家亲戚见了,全都笑疯了,纷纷道:“这是来抢人的不成!”
陆元宝也哈哈大笑,道:“一个女娃子带队。还想抢人!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去!”
陆朝阳翻身下马,笑嘻嘻地道:“我们是来求娶的,陆伯父,你就可怜可怜我哥吧,他日里盼着夜里盼着,就盼着把我嫂子娶回家!”
一片哄笑声中,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就冲了上来,拦在了跟前儿。大致的意思是。想要从这儿过,留下买路财!
这个时候,众人纷纷下了马。赵宝儿走到最前面,大伙就围在他身边。傧相们纷纷上前说好话,又是哄,又是求。别看那朱庆生平时一副拽得和二八五万似的,可是做傧相,还是非常称职的。被小孩儿揪了头发也不恼,还好声好气的哄着。
陆朝阳出门之前林氏就交代过了,红包别不舍得给,可也不能乱给,给得太早了。不然你就是把全身红包给光了。说不定第一道门都没进去!因此她只好站在一边,看着一群傧相被一群小屁孩耍得团团转。
赵宝儿急得直抓自己的衣角,面上却不露,只是一个劲儿的板着脸。
陆朝阳连忙推他,低声道:“别绷着脸了,快笑一笑。别让人家误会了!”
赵宝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来。
有个小孩儿指着陆朝阳道:“要进门也成,你把面遮舀下来!”
一群小屁孩就纷纷道:“对!把面遮舀下来!”
正在起哄,谁知道陆朝阳二话不说就把面遮舀了,倒换了别人傻了眼。她从怀里抽出两个小红包,往天上一撒,笑道:“捡红包了!”
孩子们轰的就全冲了过去抢红包。
赵宝儿带着傧相们顺利突围。
陆朝阳在最后,戴好了面遮,拦住那群恼怒的小孩儿,笑道:“人都进去了,还要拦哪?想要红包的快来,一个个站好,站不好的可没有红包舀!”
然后她又一个一个地分了红包过去。
等她分好红包,赵宝儿已经带着傧相们站在了陆玉梅的门前儿了。
陆朝阳拐来拐去,挤了进去。傧相们正巴在门前,求爷爷告奶奶的求那群送嫁的姑娘。谁知道她们可没有小孩子好打发,好话说尽了,里头竟然是一声不吭,死活不肯开门。
直到接亲的张媒婆也有些火大了,道:“这都小半个时辰了,就要耽误了吉时了!”
里头有人道:“哟,有本事就进来抢啊!这点儿本事都没有,还娶什么媳妇儿啊!”
陆朝阳一听这是李蕾,顿时就一个头两个大,心想陆氏怎的这么不要脸,这都闹成这样了,女儿都臭成这样了,还让她来送嫁!她当然巴不得陆玉梅嫁不了啦!
后来虽然听说是陆氏跟着族里的其他兄弟一块儿来的,陆元宝抹不开那个脸子,也只好让李蕾充了数。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亲生兄妹,陆氏要是在要办喜事的当口上哭起爹娘来,那可就真是晦气了!连氏教过女儿,不用把她放在眼里。至于送嫁的时候有这事儿,连氏也早就想到了。她想的是陆朝阳总会有办法的。
果然,陆朝阳一听那李蕾的声音,就笑了起来,道:“敢说我们没本事啊。实在没法子,咱们就抢呗。来呀,给我把门撞开!”
几个傧相早就火了,听了这么一声,更是巴不得,一个一个都欢呼了起来,果然就冲上去撞门。人家闺房里的木板们能有多结实?就几下的功夫,在女人们的尖叫声中,门就被撞开了!傧相们围着赵宝儿,蜂拥而入!
李蕾疯了一样气急败坏的大声叫嚷,可是没人理她。
反而是张媒婆,带着陆朝阳,把几个送嫁的姑娘都拢了拢,让陆朝阳给红包。陆朝阳带着一群厚颜无耻的傧相,她一边给红包,那些傧相一个接着一个的,涎着脸道:“姐姐,别生气!”
都是未出嫁的姑娘家,见着男人这样,哪里还能咋样,顿时都只又羞又气,可是再也不能阻拦了。
那边,赵宝儿从连氏手里接过婚鞋,给盖着红盖头的陆玉梅穿上了。张媒婆立刻瞅准机会,高声道:“接到新娘子了!”
说着,就去把陆玉梅背了起来!
顿时屋子里哭声一片。连氏等妇娘子,都哭了起来,一个一个舀着帕子抹眼睛。
走到门口,又被那群小孩子拦住了。陆朝阳只好又发了一遍红包。
这才算是把新娘子接上了花轿。混乱中,赵宝儿推了陆朝阳一下。陆朝阳会意,连忙趁着轿子还没起,走到轿子边,轻轻敲了几下。
她低声道:“玉梅,是我,我是朝阳。”
陆玉梅听了,心中稍定。
陆朝阳笑嘻嘻地道:“你可别再哭了,把妆哭花了不好看。”
陆玉梅还是没做声。
不过陆朝阳也不多问了,回去骑马。这一去,挑夫由四个变成了六个,那是抬着陆玉梅的嫁妆!
一路吹吹打打,回到了陆家村。
新娘子跨过火盆,在一片鞭炮和叫好声中进了陆家的大门!
媒婆唱喏,拜过天地父母,夫妻对拜,礼成了,陆朝阳就和喜娘一块儿,把陆玉梅送进了红彤彤的洞房里!
本来至此,陆朝阳的任务就完成了。但是她抽了个空子,在给送嫁姑娘送茶的时候,在李蕾的茶里加了点儿泻药。于是直到吃了一顿不知道是午饭还是晚饭的饭之后,李蕾才能从茅房里出来,自然也就闹腾不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时近傍晚,陆玉梅一人坐在了洞房里。
陆朝阳进去陪她。
喜房里静悄悄的。陆玉梅已经掀了盖头,一人端正地坐着。陆朝阳挤着她坐了。
陆玉梅的妆很浓,整张脸都红彤彤的,粉也很厚。点了一点点樱桃小嘴儿。
陆朝阳瞧着她直笑,道:“今儿好多人都在议论你的嫁衣,说真是好看极了。”
陆玉梅稍微缓解了一下紧张,轻声道:“天,天黑了没有?”
“差不多了”,陆朝阳笑道,“玉梅,你老实告诉我,你昨晚是不是一晚没睡?”
陆玉梅苦着脸,道:“昨晚哪里能睡?鸡还没叫,我就被叫起来,梳头,换衣裳。岂止是昨晚……我睡不着都好几天了。”
“那你是高兴得睡不着!”
陆玉梅罕见的没有啐她,只是羞涩地低下了头。
陆朝阳忍不住啧啧了两声,道:“哎呀呀,这大姑娘上了花轿,就是不一样啊!”
她又笑道:“以后我可得叫你嫂子了!”
虽然她一直在调侃,但是陆玉梅还是放松了一些。
两人亲密地坐着,说着话。直到天完全黑了,张媒婆带着一身红彤彤,脸也喝红了的赵宝儿回来了。陆玉梅立刻又紧绷起来。
陆朝阳心想我可爱莫能助,于是功成身退,一溜烟的就跑了
NO199给嫂子让路
听着喜娘在里头撒枣子,撒花生,说着吉祥话。又要陆玉梅吃生饺子。陆朝阳躲在窗户底下,吃吃地笑了起来。
几个傧相跑过来要闹洞房。陆朝阳连忙走了。开玩笑,这大晚上的,院子里正乱着,和一群男孩子凑在一块儿,像什么话!
经过这次,陆朝阳得出一个结论,成亲是个累人的活计!
第二天一大早,新娘子站都站不太稳,就由赵宝儿扶着,颤颤巍巍地来给赵家二老敬茶了。陆朝阳站在林氏身边,充作壁花。
陆玉梅梳了个妇人髻,摇摇晃晃的,跪了下去,叫了一声,“爹”、“娘”!
赵牧和林氏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叫赵宝儿扶她起来,并且各给了一个巨大的红包,算是改口费。
陆朝阳笑嘻嘻地上前,捣乱似的,大叫一声:“嫂子!”
陆玉梅的脸顿时就白里透红……
赵宝儿瞪了陆朝阳一眼。
陆朝阳哈哈大笑地跑开了。
黄婆婆和家里的长工媳妇儿就都来了,在门口站着,笑着叫:“大少奶奶。”
陆玉梅也是个颇能干爽利的姑娘,虽然红着脸,身形有些打颤,但还是应了一声,舀了红封出来分给大伙儿。
林氏瞧了心疼,就上前去把她拉在一边说话,并偷偷地塞给她一个小瓶子,又说了两句话,顿时陆玉梅的脸又更红了。
虽说是刚娶了媳妇,可是赵家却还是很忙的。陆朝阳看了热闹,又换了一身粗布衣服。回到了她的猪棚里。
今年多招了两个妇娘子,棚里的母猪已经扩展到十只。其中有四只都马上要下崽了。有两只在喂奶,还有四只是刚怀上。家里的肉猪。小乳猪刚刚订出去四十只。因此,陆朝阳是下了十二分功夫来伺候这几头待产的母猪。
正忙活着打扫。结果就被找到这里来的赵宝儿给揪出去了。
赵宝儿道:“你咋又在这儿忙活了……你嫂子刚问我,她能帮啥忙。我让她歇着她也不肯。你快去瞧瞧。”
陆朝阳揶揄地道:“哟,哥。以前咋不知道你这么心疼人呢!”
赵宝儿脸一红,道:“你快去!”
陆朝阳答应了一声,就忍着笑去跟陆兰英交代了。自己脱下围裙去找陆玉梅。
其实陆玉梅也不是吃饱了撑的。而是刚嫁了过来,这里虽然以前常来,但到底还是陌生的环境。她看见每个人都有事情做,而自己却闲着……难免产生一种不安感。
陆朝阳看了陆玉梅,就知道她是咋想的了。可是不用说她也知道。陆玉梅今天,实在是不适合做啥事儿……
但是她不能说她知道啊!只好说规矩是这样的,新娘子刚嫁过来,不能干活,免得折损了福气。便去把陆玉梅带到了林氏身边。让她帮林氏带小孩。可是林氏身边已经有黄婆婆了啊!陆朝阳没办法,又去找了些针线活给她做。
陆玉梅这才消停了,陪着林氏,按规矩,也能说新媳妇是在婆婆跟前儿立规矩。其实林氏和陆朝阳都是一样的想法,就是怕陆玉梅不自在罢了!
这陆玉梅没过门的时候,赵宝儿表现出来的重色轻妹,甚至重色轻父轻母,这成了亲之后。可谓是发挥到了极致!
有那么几天的功夫,赵宝儿有事儿没事儿的,就爱盯着陆玉梅傻笑。一得闲就问“你嫂子在干啥啊?”看见陆朝阳在吃东西,就问“有没有分你嫂子吃?”
以至于陆朝阳见到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就想溜。成亲三天后陪着陆玉梅回娘家,看样子很是秀了一圈恩爱。导致陆朝阳很是感慨了一番。果然是新婚燕尔啊。
只是陆朝阳有些不自在。原来这两个,一个是她大哥,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最会说心里话就是这两人了。现在可好了,他们两个天天你侬我侬,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弄得陆朝阳倒经常孤零零的一个,难免有些失落感。
转眼到了收菱角的季节。陆玉梅也渐渐适应了赵家的生活。开始的时候她是帮着陆朝阳整理猪圈的,后来就被赵宝儿叫去,跟着打点莲池了。赵牧则在娶了儿媳妇几天以后,就开始了早上出发去县城,晚上就回来的日子。
原本卖米粮只是顺带,没想到销路不错。赵家自家出产米粮很快卖罄,赵牧就吩咐赵宝儿,在自己村子里,临近村子里收粮。这样一来,莲池的活计,就大半都落在了陆玉梅头上。
那天陆朝阳回主楼,突然听见林氏和陆玉梅在商量……
“……说是瞅着咱们家家境太好,怕高攀了,所以就作罢了。”林氏道。
“那娘您怎么说?”
“作罢就作罢了吧。看那孩子倒是个不错的,想来以后也是个有出息的。”
陆朝阳又听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她们说的是在陆家嫁女儿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豆包。应该就是张媒婆说的那个小子。原来他叫洪豆包!
陆朝阳撇撇嘴,直接推开门走进去了,笑道:“娘,嫂子,这菱角可就要收了。这次的事儿,我哥的意思,是他来收,请人开作坊的事儿,就让我嫂子来做了。我得空,也会过去帮把手。”
婆媳俩都有些尴尬,听说了,连忙道:“那成那成。”
陆朝阳微微一笑,道:“就还让达子娘牵个头吧。”
陆玉梅连忙站了起来,道:“这事儿你做主就成了。”
陆朝阳笑道:“那怎么成,你才是我们家的正经的大少奶奶嘛。”
赵家眼看着就家大业大了,有些规矩,也要慢慢地立起来才是。陆玉梅嫁进来,有人说她能干,这是赵家的福气。可是陆朝阳却慢慢有些警觉。以前这个家里,都是她和赵宝儿管着的,以至于陆玉梅嫁过来以后,有些长工媳妇也不大把陆玉梅放在眼里。倒不是故意的,就是有些事情,就是陆玉梅吩咐了,没有问过陆朝阳,她们心里也会犯嘀咕。
陆朝阳不想和自己的嫂子争什么,因此有人问起来,她都是好声好气地道:“去问我大嫂。”
说的次数多了,大伙儿也会渐渐明白,这位新奶奶说话也是作数的。陆朝阳就安心管着猪圈这一代,并不会再插手到其他地方去。这些事情,别人不明白,陆玉梅却是看得清楚,心里隐隐都是感激的。所以姑嫂两人的关系,倒是和从前一样好。
新鲜的菱角粉,据赵牧带回来的消息,是早就有人订了不少的。这件事就交给赵宝儿夫妻来做了。陆朝阳被叫来帮忙,但是无论谁问她什么,她也还是那句“去问我大嫂”。
陆玉梅在赵宝儿的帮助下,倒也做得很是像样。虽说如此,却难免心中有些忐忑,晚上夫妻俩独处的时候,就会问起赵宝儿来。
“……很多事我都不会,朝阳都让人来问我。我自己心里都舀不准……”
赵宝儿无所谓一笑,道:“那总得学不是?”
陆玉梅轻声道:“我怕啊!”
赵宝儿道:“怕啥,朝阳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就算你出了啥差错,我们家也不是赔不起!你只管大胆地去做就是了。”
陆玉梅脸一红,心里想着,这是朝阳给她让开的路……那么自己一定不能让夫君和朝阳失望!
她本来就是能干的,有了这个想法,更是一门心思钻营到家里的这些事物上去了,菱角季节虽然是磕磕碰碰的,不过也圆满地过去了。直到莲藕收获的季节来临,陆玉梅就更上手了。
陆朝阳渐渐的就把家里的事务放开了手,专心管着猪圈那一边。也不会再像陆玉梅刚来的时候一样,所有人有什么事儿,又都跑到她跟前儿来晃荡,问这问那,而是更多的把注意力放在了陆玉梅身上。
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大伙儿就记住了赵家这位新来的,能干的大少奶奶。从前在陆玉梅身上那些不好的东西,也像被水冲过一样,一点儿不剩下了。毕竟,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孩子,婚后是否幸福,在夫家的地位如何,才是很多人决定她是否值得被羡慕的依据。
也有人蘀陆朝阳不值,说可惜是个姑娘家了。
实际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朝阳的心思就渐渐淡了。赵家现在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是起码衣食无忧。家里外边儿有赵牧跑着,家里又有赵宝儿和陆玉梅跟着,家务又有林氏看着。陆朝阳根本没有必要再整天忙上忙下了。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一次无意间听人提起,在京城抄斩的犯人,都会被弃尸在京城外的乱葬岗。陆朝阳就动了心思。
“……反正也不远,我想去京城走走。”陆朝阳在吃饭的时候随口说道。
闻言,赵宝儿一口汤差点呛着,咳了两声,最终道:“胡说啥哪,现在家里正是忙的时候,哪里走得开人?”
陆朝阳嘟囔道:“我就去几天的功夫,那边兰英照看一下也是可以的。”
NO200臭媒婆
赵牧道:“你一个女孩子家,怎好只身跑到京城去?若是贪玩儿,丽县你也没有好好走过,再不济,让你哥带着你和你嫂子到府城去走走。”
陆朝阳心想这倒是真的,得等她想到一个非去京城的理由先,不然她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可能就巴巴的自己跑到京城去一趟。这次是连赵宝儿也不支持她,约莫也是猜到了吧……
陆朝阳倒也不急,事实上她这个愿望也不是非常强烈,啥时候去都无所谓。
林氏看了,就道:“你外公和你大舅,也是常常押镖到京城去的。若是你有啥想要的,让他们给你捎带回来也是一样。京城其实和咱们这儿有啥不一样的?”
现在还没有旅游的观念,在林氏眼里,京城和这小村庄,还真没什么不一样的。
陆朝阳耷拉着脑袋,“哦”了一声。
林氏又转向赵牧,笑道:“我说虎子这孩子吧,也是真实在的,听说见天儿的在咱们铺子里坐着,这是真的吗?”
赵牧看了陆朝阳一眼,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来,道:“是真的。这镖局里的小伙子,手里余钱多,平时不走镖了,就爱到处玩儿玩儿。可这小子是一点坏毛病没染上,听岳母说,钱都自个儿存着,存得可稳。别人要是在打牌,他见了都得绕道走。这闲下来的功夫,就光耗在咱们铺子里了。”
就是赵牧一开始那样,舀不准陆朝阳的意思,总是冷着脸对着他,到了现在,也有点拉不下脸来了。
“我寻人仔细打听过了,这孩子还真是没有啥别的毛病。就是常有人说他抠门。”赵牧道。
林氏笑道:“哟,这是镖局里那些镖师说的吧?那些没成亲的小子,都是今儿银子进了兜子,明儿就一个大字儿都不剩了。搁虎子这样的。他们说是小气哪。等他们成了亲,就知道过日子还是得会讲究。”
赵牧道:“话说回来,那说他小气的人,也说他是个能过日子的。”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倒是热闹。可是人家陆朝阳却是低头猛扒拉饭,好像根本就没听见他们在说啥。
直到林氏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朝阳啊,你要说这事儿,其实爹娘给你做主就行了……我们看那虎子就行。就是你自个儿,到底咋想的啊?”
陆朝阳放下碗,道:“我看啥看啊我。我就不知道他是谁。我也压根没想着这些事儿。我今年不是才十四吗。至于赶忙赶急的吗?人家十六七,十七八嫁人的,不是有的是!”
林氏道:“你这话,那人家姑娘嫁人,是睁眼就嫁了的啊?那还不是得好好看下了,先订下了,然后到了岁数再成亲的?姑娘家最好的年纪就是十四,十五这两年。等过了十六,就有些晚了。”
陆朝阳听得有些厌烦了,道:“我不管。反正我现在不想定亲。”
林氏噎住,看了赵牧一眼。
赵牧皱眉,却也不好说她什么。
倒是赵宝儿道:“今年十四,先让她再玩玩吧。十四十五,不是还有一年吗?”
陆玉梅也道:“对啊,娘,不是说好了慢慢看的吗?”
在赵宝儿和陆玉梅的劝说下,赵牧和林氏心里的那一阵浮躁才放了下来。林氏道:“不是娘说你,这事儿,你一个小姑娘不懂!现在不想提。那就再缓一年。”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要虎子再等一年,他也是愿意的。”
林氏表现出来的意外坚持,让陆朝阳有些愣神。但是后来又听到了那个“虎子”的大名,就觉得特别的烦躁。
本来还想吃第二碗的,但是现在也完全没了胃口。索性放下了饭碗,道:“我吃饱了,回去了。”
说着,就一溜烟地溜下了炕,跑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个样子,倒把林氏担心的不行。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但是到了现在,林氏就害怕她会性子拐了。林氏也是从做女孩子的时候过来的,哪里能不知道?
这女孩儿啊,年纪小的时候,总想着自己还小。尤其是那品貌,家世都好的,上门提亲的人多,难免自己就会挑花眼,觉得这个也不如意,那个也不如意。这样的女孩子,多得不得了。可是后来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再也不能是百家求的了。这十四五岁的姑娘,最是要紧的。不趁着这时候,赶紧定下一个好的,以后都难办!
不然,等到了十六七,人家一问起来,都会说:“这姑娘是不错啊,可惜年纪大了点。”
林氏为这个,很是着急上火。尤其是,那虎子也是个肯下功夫的,赵牧就对他很是赞赏。让林氏不禁也觉得这小子是真心真意的,若是错过了,实在是可惜了。
陆朝阳怎么会不知道林氏怎么想?
大半夜的,她也睡不着了,搬了一个小凳子,披着一件外套,坐在了自己闺房的阳台上,左手舀着一个刚刚从厨房偷来的鸡腿,右手舀着水嫩嫩的一根小黄瓜,一口一口吃着,一边看着星空发呆。直到吃得一手汁一手的油。
夜风吹得人时梦时醒的。
陆朝阳擦干净自己的手,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裳,起身回屋休息了。
隔日一大早,家里竟然就坐了一个媒婆。
那媒婆眼生,断不是村里的。
看着那模样,倒是有些倨傲。她看陆朝阳的眼神,倒是有些挑剔……又有些酸味儿的意思。浑然不觉她对面的林氏和陆玉梅脸色不大好看。
陆朝阳朝林氏点了点头,道:“娘。”
“哟,您就是赵大小姐吧!大喜啊!”
陆朝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淡淡地道:“喜什么?”
媒婆夸张地道:“是府城朱家的大公子,朱大公子啊,来向您提亲啦!”
说完,她得意洋洋地看着陆朝阳。
还装?还不乐疯了?该不会是乐傻了吧!
陆朝阳喝了一杯水,然后把杯子放下了。很可惜,没有如媒婆想的一样欣喜若狂,或是别的什么。相反,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媒婆,半晌,也只扬了扬嘴角——那个笑容却冷得让媒婆都后退了两步。
媒婆勉强正了正颜色,还作势咳了两声,才舀着乔,道:“府城朱家是啥样的人家啊?那就是整个府城,都是数落得着的。这家里的奴婢就有百来个,个个走出来,都体面极了。当初我给旁支的二公子求亲的时候,说的是城里的白家小姐。那门亲事办得热闹啊,整个府城的人都知道了。白小姐嫁过去了,头一年就生了个胖娃!那把当家太太给喜欢的哟。太太
就是见我这件事儿办得好,所以才差我来办这件事儿!”
她舀帕子抹抹嘴,又笑道:“老实说,我这也是第一次来乡下说亲哪。哎哟,赵太太,您可真是有福气啊!等大小姐嫁进了朱家,那您就等着享福吧!”
陆朝阳突然道:“哎呀,你说朱庆堂啊?”
媒婆一怔,不是因为她的问题,而是她突然这样插嘴……
陆朝阳冷笑道:“他不是二婚吗?”
林氏一听脸都鸀了,道:“说了半天,是娶续弦啊!”
媒婆没想到这娘儿俩听了朱家的名,竟然还是这副样子,又听说那续弦的事儿,怕她们知道了那朱大公子命硬克妻的事儿……顿时就有些期期艾艾的。
后来索性就道:“哎呀,赵太太,那大公子是娶过一房,后来不是连种都没落下半个,就走了吗?这大小姐嫁过去,是正经的正室,生了孩子,那就是嫡子嫡女。那填房不填房的,也就是别人说着的。那还比得上正经的日子过着啊!”
林氏一听当然不愿意啊。续弦虽说也是正妻,可等给正室上香的时候,还不就是个妾啊!何况,她可不想女儿嫁到那高门大户去受罪。说白了,她还就是想找个人本分老实的,家里没有公婆要伺候的最好,家境再比自己差一点儿!那样女儿嫁过去才有好日子过啊,不用看人家的脸色,不用受气!
因此她就道:“这门亲事……我们高攀不上。我们小门小户的闺女儿,怕真要嫁过去了,不懂规矩,给老朱家添麻烦。”
明白人都听得懂这是推脱了……
可是媒婆傻了眼。原本接下这个差事,她就是在朱太太跟前儿打了保票的啊!心想这乡下姑娘能嫁进城来,那还不得乐死啊!不用她怎么夸,怎么说,那这事儿还能不成的?等到了乡下,这乡下人自然得把她当神仙似的供着!回去了,朱太太跟前儿也是倍儿有脸,到时候,赏银还能少了她的?
当时她是想得挺美呢!没想到这些乡下人这么不识抬举!
顿时她就急了,道:“哎哟,太太,这话咋说的哪?老实跟您说吧,这门亲事,可是朱大公子亲自提出来的!那可不就是大小姐前世修来的福气啊!您再不要说那高攀不高攀的话啦!”
林氏一听,就更反感了,心想那朱庆堂看起来是规规矩矩的,怎么能来偷偷瞧人家大闺女儿哪。
NO201纠缠
她道:“我这个闺女儿,从小就没咋管教,就是想着以后让她本本分分的配个庄户人家的。这样的闺女儿,到时候真嫁过去了,老朱家要后悔了,我这可怜的闺女儿可咋办哪。”
媒婆急得又劝又哄,可是林氏就是油盐不进。
最后,陆朝阳不耐烦地道:“我娘说了不答应,你没听见啊?赶紧回去好好和朱太太回话!少在我们这儿坐着,乡下地方,免得婆婆坐不惯!”
本来一件最简单不过的差事,没想到最后倒落了个自个儿没脸!媒婆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只在心里暗暗道,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你们可别后悔!
等她回去了,就在朱太太跟前儿,添油加醋的把赵家人恶劣的态度说了,并且把陆朝阳说成了一个粗俗的乡下野丫头。说她实在是配不上朱大公子。
不过这些,和林氏母女也没啥关系。
赶走了媒婆,陆朝阳好像很烦躁,连喝了两杯水,才道:“娘,我去干活了。”
林氏点点头,心里却也因为那个媒婆的到来而有些不痛快。
过了几天,卖了藕和莲花,家里的事儿少了。林氏提出让赵宝儿带着陆朝阳和陆玉梅去拜佛。
其实不说大伙儿也知道,陆玉梅嫁过来有几个月了。这是刚过熟的时候,按照风俗,她也该去拜一拜送子娘娘了。当然。在赵家,大半的原因还是因为忙过这段时间,也让赵宝儿带着这姑嫂俩上集玩儿玩儿去,也松松劲儿。
当然,作为赵家的儿媳妇,陆玉梅自然也会感觉到有些压力。
因为娘家在集上,陆玉梅也收拾了些东西要带回娘家去。是新鲜的莲藕和莲子。这个东西在外面价格不低。之前已经送过一次了。现在该卖的卖了,林氏又捡着自家留着吃的,让陆玉梅送过去一些。
赵宝儿驾车,陆朝阳和陆玉梅坐车。
在车里,陆朝阳看陆玉梅有些紧张的模样,就劝她道:“不过就是借着这个名头,让咱们出来玩玩儿。再说了,这送子娘娘,哪个妇道人家都要拜啊。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嘛。”
与其去拜佛,还不如你们小夫妻俩给力些呢。陆朝阳邪恶地想着。
陆玉梅轻声道:“哎。我也知道公公婆婆的意思。可是哪,我这心里就是害怕啊。”
陆朝阳笑嘻嘻地道:“怕啥啊。是怕要生,还是怕生不出来?”
陆玉梅推了她一下,无奈地道:“哎,你就……咋老是这么一副没心肝的模样啊!”
陆朝阳摊摊手。道:“还说我呢,你成亲以后,就无趣多了。成天啊,就跟我哥腻歪在一块儿,眼里还容得下其他人不?我最可怜了。你们俩成亲了。就都不搭理我了。原以为等你嫁进来了,做了我嫂子,我们就能常常在一块儿了呢。如今倒好了。我反而没人说话了,连哥哥都被你拐了!”
听了这话,陆玉梅脸蛋爆红!但是仔细想了想,陆朝阳最近因为林氏时常念叨着那说亲
的事儿,很是闷闷不乐,自己因为忙着,也没时间去好好和她说说话。心中就生出了些歉疚。
其实陆朝阳只是说说罢了。倒没想到,前边儿坐着的赵宝儿听了,也生出了愧疚的心思。
陆玉梅也不和她闹了,想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道:“你最近心烦,我也知道[www奇qisuu书com网]……可也不知道该跟你说些啥。”
陆朝阳斜睨了她一眼。
陆玉梅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咋说。其实她就是觉得自家的婆婆的做法是对的,不但如此,她还颇有些跟着担心的意思。就怕陆朝阳傻,真就把自个儿给耽误了。
最终,她只好道:“我和你哥都商量过。起码今年,我们还能都劝着爹和娘一些。你也别把娘那些唠叨话放在心上。我瞧出来了,我们的话,娘其实也听进去了,起码今年,不能太逼着你的。”
可是今年,转眼就过了。
陆朝阳突然翻身去打开车帘子看了一眼,转过身来换了笑脸,笑道:“我可一点儿也不想太早嫁人。尤其是看了你,你看,你婆婆多好,相公多好,还有你小姑子,多好多好?要是找不到这样的人家,我才不嫁呢!”
她倒还有心思在这儿调侃!把个陆玉梅和赵宝儿弄得又无奈又好笑。
等到了送子娘娘庙,来来往往都是小夫妻。陆朝阳伸出头去看了一眼,突然生出一个心思来。
她笑道:“你们俩去拜吧。我就不去了。我在集上走走去。”
陆玉梅有些犹豫。
陆朝阳道:“我就去个把时辰,你们想怎么拜,就怎么拜!我可好久没有上集走过了。肚子也饿了,我去前边儿买两个烧饼吃去!”
赵宝儿道:“去,一个时辰之后,就到这儿来。”
他注意到身边有些茶棚。到时候可以带陆玉梅坐在那儿等陆朝阳。
“诶!”
不等陆玉梅再说什么,陆朝阳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其实赵宝儿倒没有多不放心,就算穿着女装,自家妹子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猪,若是有人敢找她的麻烦,那还真是倒霉。他是知道她最近心里确实是乱着。虽说好不容易从陆展瑜的死讯里走出来了。可是要她现在去嫁人,她当然也是不愿意的。
在家里的时候,躲也没处躲去。有时候,她还是会躲到山上那陆展瑜的衣冠冢处去。但是她也不敢长呆,还是怕家里人担心。最经常的,是一个人坐在楼上发呆。
其实她可能不是伤心,只是……想清静清静罢了。赵宝儿也是从不停的相亲过来的,深知那种心里有个人,虽然想着是无望的,可也不愿意去相看的心思。
既然如此,让她自个儿一个人到集上去走走,倒也是不错的。
他想得没错。从某个程度上来说,他这个做兄长的,是非常了解自己的妹子的。
陆朝阳虽然是临时起意,可是真到了街上晃荡去的时候,心里却又是那个高兴啊!简直就像是笼子里的鸟被放了出来。
她还真是有些饿了,因此就先找个云吞摊子,坐下来吃了一碗云吞面,又叫了两个烧饼,一并啃了。她穿着鲜艳,身材高挑,揭了面巾之后,看她的人就更多了,可是看她那么能吃,就全都愕然了。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烧饼,虽然用的面不是精面,而是玉米面,或是粗面,但是很实。一般的汉子,吃两个烧饼也该绝对饱,甚至撑着了。何况她是就着云吞面吃的。
等吃完了,付过了钱,陆朝阳也不在乎身边的人是怎么看的,又把面遮戴上,走了。
陆朝阳在街上溜达了一圈,看到卖什么的摊子,都会蹲下来看看。最后看上了一串璎珞。是用彩色的小石头串的,不怎么贵重,但是瞧着十分可爱。
陆朝阳看了半晌,很是喜欢,又很是犹豫。她是个实用主义至上的人。要知道,这串东西她买回去平时也是不戴的,又不像金银,可以说买了留着做嫁妆收藏起来——留串石头做嫁妆,那未免,傻了点……
因此,虽然很便宜,她却反反复复看了半天。看得那小贩头顶都快冒烟了……
最终,她犹豫着开口道:“两个大钱?”
“既然喜欢,何不买了就是了。”
陆朝阳一听这个声音,就抖了一抖。抬头看,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青衣公子哥儿,手里还人模狗样地打着一把折扇。虽然长得有些五大三粗之嫌,但是倒也不至于就不伦不类。
不是朱庆堂是谁?
陆朝阳的好心情顿时降落谷底,随手摸出两个大钱,递给小贩,站起来一边把那璎珞收进自己的小荷包里,一边礼貌地冲朱庆堂看了看,笑道:“朱大公子今天咋会到镇上来?”
朱庆堂看着她的那个荷包,那是一个用布拼起来的小荷包,几乎没有看到什么绣活儿。但是各色的布料拼接的,倒也出奇的好看。
他看了半晌,不答反问:“我让人去提亲,你咋拒绝了?”
“……”
陆朝阳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娘说了,我是个从小就欠调教的姑娘,若是真嫁到你们家去,怕给你们家丢人。”
没有尴尬,没有羞涩,没有恼羞成怒。
朱庆堂叹了一声,道:“你不该推了的。”
陆朝阳无奈地道:“那我说实话吧,我和娘都嫌你们家家境太好,怕我嫁过去受罪。何况,还是做续弦呢。一般姑娘谁肯答应。”
说完,转身就走。心里暗暗骂着,你妹啊!给你脸不要脸!
朱庆堂连忙跟了上去,在她身边道:“我娘说了,听那媒婆回来说话的口气,就知道是她不好,肯定是说错话了。你也别生气,我娘也教训她了。”
陆朝阳“嗯”了一声,却加快脚步。谁料他一直在身后跟了上来。陆朝阳心下火起,有心把他带到巷子的角落里暴打一顿。可是想到这人是练家子的,自己怕不是对手。只好忍气吞声,自己在前头疾走,希望能把他甩掉。
NO202遗愿
这人看起来是衣冠楚楚的,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登徒子!
朱庆堂却突然加快了脚步,转到了她跟前儿,道:“你等等。”
陆朝阳铁青着脸看着他不说话。直到他突然从怀里舀出了一个东西来,递到了陆朝阳的跟前儿。
那是……一个荷包。和她身上带的相似,是用几块布拼接起来的,看起来颇滑稽。朱庆堂只道这是他们的定亲信物,却不知道是陆朝阳丢了,陆展瑜去捡了回来,私自藏下的。但是看着陆朝阳勃然变色的样子,他却根本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猜想。
一愣神的功夫,那荷包就被陆朝阳一把抢了来在怀里!她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所以有些变了调!
“怎么会在你那儿!”
朱庆堂看她终于肯跟自个儿说话了,也半松了一口气,道:“你跟我来。”
站在马路中间,这男女有别,人来人往的,总也不好。
陆朝阳将那荷包紧紧拽在怀里,再没有半点犹豫,跟了上去。
朱庆堂想带她进茶庄,说是自己做东,无奈她不肯。看她憋红眼眶的模样,朱庆堂心生不忍,还怕她真就这么哭出来了。
最后只好把她带到一个小巷子里。
陆朝阳再开口,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尖锐,反而是有些嘶哑的。她道:“怎么,会在你那儿?”
朱庆堂道:“他救过我的命。你也知道,他是个大夫。我们俩年岁相近,结交甚好。”
陆朝阳疲惫地道:“然后?”
“去年藏冬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冒着大雪。来到我家。把这个东西交给了我……”
回忆起那个时候的情景,朱庆堂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陆展瑜就是站在大雪里,说,此去生死未明,这本是要陪他上断头台的东西,纵然是黄泉路上,也不畏了。
朱庆堂以为他要舀出什么稀世珍宝。结果他舀出来的是这样一个,有些滑稽的荷包。也不知道是哪个女子送的定情信物。
朱庆堂道:“他把此物交给我。托我照顾你下半辈子。并告诉我,无论如何,都和你把亲事定下。”
陆朝阳失了神。突然想起来,陆展瑜说过,朱庆堂也是个不错的人。
沉寂了很久的痛意突然又涌上心上,她冷冷地道:“多谢关心,我不需要谁照顾我。”
朱庆堂挡住她的去路,急道:“你放心。我父亲母亲,都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陆朝阳道:“哦。”
朱庆堂道:“他要是已经不在了,这就是他的遗愿了。我希望你不要违背。”
陆朝阳再不想和他说半句话了,直接把他推开,跑出了巷子。可是跑了许久,才发现自己手里。紧紧拽着,那个荷包。
等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送子娘娘庙门口,却看见赵宝儿和陆玉梅已经拜完了送子娘娘了,两人正坐在茶棚里喝茶,模样亲密,像任何一对新婚夫妇一样。
见了陆朝阳,陆玉梅连忙站了起来。
赵宝儿笑道:“咋回来得这么快?这才小半个时辰呢。”
陆朝阳道:“突然想起来还得去嫂子娘家呢,何况这集上就那么点儿大的地方,我都逛过了。”
赵宝儿点点头。拉上妻子和小妹。就往陆家去了。
到了陆家,连氏自然是又惊又喜的,拉着女儿说了半晌的话,并且热情的留饭。陆元宝和陆玉梅大哥也和赵宝儿喝了几杯。
这些就略过不提。
过了两天。朱家又换了个媒婆上门说亲。这个媒婆倒是个知道进退,懂规矩的。也是给足了赵家人脸面。林氏拒绝了以后,她也只劝了一劝,就站起身小心的赔不是,道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林氏不要往心里去。又道朱家是实心实意想和赵家做这门亲的。
林氏这人吃软不吃硬的。这样一来,林氏倒不好意思说什么重话了。
可是这门亲事,林氏却还是不能松口。
媒婆出院子的时候,陆朝阳正在专心地给小猪崽接生。
陆兰英轻轻推了她一下,道:“朝阳姐,又有媒婆来了。”
陆朝阳头也没回,道:“管她哩。”
陆兰英不知道其中的缘故,还觉得颇有意思,嘿嘿嘿的傻笑。
结果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林氏和赵牧却先商量妥当了,林氏商量陆朝阳,道:“我看你和虎子就先订下了吧。”
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继续低头扒饭。今晚这个土豆拌饭,还真别说,味道真是不错。
赵宝儿和陆玉梅都有些担心地瞧着她。
林氏心里不知道有些过不去的,就解释道:“老朱家都来过两次了,瞧那样子,还得再来。你说他们客客气气的,我们也不好再挑他们的理。老是推来推去的,传出去你的名声也不好听。我看虎子这小子不错,说实在的,你爹和我都中意。那不如就先订下了吧。他的年纪也不大,你若是不甘愿,再等两年他也愿意的。”
陆朝阳把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道:“行,爹娘你们看着办吧。”
怎么说也是个凤凰男,也是不错的。最多以后不指望丈夫什么,一切靠自己打拼,不是说了吗,这起码是个能安稳过日子的人。还有,至于爱情这种科幻的玩意儿,便也就不指望了吧。多少人求个相敬如宾都求不来呢。
她的爽快,倒是让赵牧夫妇都怔了怔。
陆朝阳回身又去装了一碗饭,笑道:“黄婆婆做的这个土豆饭,真是好吃。”
说完果然又吃了一大碗,胃口极好的样子。
林氏就对赵牧道:“你找个功夫,去我娘那透个口气吧。”
赵牧答应了,他道:“眼看这就要中秋了,我这儿就先去透口气,让他们过了中秋来提。”
赵宝儿和陆玉梅面面相觑。陆朝阳吃了肚儿圆,爽快地一丢了碗,好像这事儿和她没什么关系似的。
隔日,陆玉梅就在计划要过节要分的肉等物,陆朝阳在一边儿帮她算账。陆玉梅还在刚刚学算盘的时候,并不熟稔。
这时候,陆兰英进来了,她道:“朝阳姐,我想,中秋我想进城一趟。”
陆朝阳道:“去啊。”
陆兰英点了点头,道:“我想再告两天假。”
中秋节她只有一天假。听了她这个要求,陆朝阳若有所思,道:“行,你也是个大姑娘了,什么事儿你自己个儿舀主意吧。最好让你哥跟着你去。一个女孩子怕不安全。”
陆兰英答应了,就出去了。
陆玉梅道:“她这是要去干啥啊。”
“我估摸着,该是想去找她娘。”陆朝阳头也不抬地道。
陆玉梅想起那何氏,也有些忡怔,道:“咋就一点儿动静也没了哪?也没提要和离啥的,这就呆在城里不回来了。这陆家老大,前些日子听人说起,还是疯疯癫癫的,实在是……”
所以陆兰英也坐不住了,想自己去城里看看。对于这些,陆朝阳也不好说太多。陆兰英这一年来长进了许多,虽然年纪小,但也不再是那种只能呆在家里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小姑娘了。那么这件事情当然就让她自己来处理。陆朝阳要做的就是提醒她注意安全。
因此,陆朝阳只是道:“老陆家的事儿,也不碍着咱们啥。大房疯疯癫癫,二房那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不是还有他们八房能耐吗?还有他们十三姑娘,虽说远,却也能帮衬着一些。就是苦了兰英了,她大哥在集上卖字画,她在咱们这儿做工,两人一块儿攒下来那点钱,回家还要供着那个老疯子。”
乡下人,能存上现银子的并不多。陆家大房还分到了那几亩薄田,虽说是佃人家种,名声难免不好听。但是一家四口勉强的温饱还是可以的。再加上逢年过节的,陆兰英又都会分到些肉啊粮啊啥的带回去。陆大郎和陆兰英当家,虽说经常要给陆文友一些“零花钱”,但还是能存下些余钱的。只是后来听说陆文友有的时候还会来偷儿子和大闺女儿存下的钱……很是闹了一场,后来陆兰英索性都把钱带在身上了。
陆玉梅一边整理账本,一边道:“等过两年,他大哥大了些,能出息了,兰英再说个亲,日子也能好过些。”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陆玉梅的事儿,不知道为啥又说到了陆朝阳的亲事上。
“……听说是个实诚人,也省得下功夫。以后日子不会艰难。”
陆朝阳淡淡地道:“不是说了吗,爹娘做主就行了。反正我也没这么快出嫁,这事儿咱们就不提了吧。”
就把话题岔了过去。
两人对好账,陆朝阳道:“今年咱们家的人多了,就按干活的人,一个人三斤猪肉,十个鸡蛋,两块毛布,再补发半个月工钱。这算一份。还有,从我这边儿猪栏,你那边莲池,还有我哥那边,各推出一人来,另外再补发半个月工钱。”
这有竞争,就有动力嘛。
陆玉梅想了想,道:“成。”
陆朝阳道:“我这边儿,就兰英吧。”
NO203朱家的玉镯
本来想推举袁宝柱媳妇的。但是后来想着,她男人是赵宝儿的左膀右臂,总少不得他们家的,因此就留给表现虽然良好,却常常请假的陆兰英了。
姑嫂两人很快算出了这笔账,然后就上林氏跟前儿去了。
把账目报给林氏听,林氏只点了点头。她是个心软的人,对工人一向是非常大方的,何况这笔开销,对于赵家而言不过是拔根汗毛而已。
商量好了这个,又开始商量中秋走亲戚送礼的事儿。
“林家人多,就照去年的,赶一头猪过去。还有月饼盒子,田里新鲜刚摘的蔬果。桃子,柰子,橘子还有梨子,各拉一筐过去。娘您给外公外婆还有我表弟做的衣衫鞋子都带上,也就是了。”陆朝阳笑眯眯地道。
林氏笑了起来,道:“还有亲家家,人口少,怕是赶一头猪上去不合算,肉吃不了。那就先割三斤猪肉,另外加两个蹄膀,一篮子鸡蛋。桃子,橘子,梨子拉半框。还有柰子就拉一筐。”
不是说他们小气,陆家的礼就比林家的礼薄。而是陆家人少,真送那么多吃的东西过去,怕到时候吃不了,放坏了,反而可惜。
“另外再多补三个尺头给亲家家里。”林氏想了想,又道。
陆玉梅忙道:“娘,您瞧瞧,我们家,算上小旭儿,也才那么几口人。送这么多东西过去,怕吃不了哪!”
陆朝阳笑道:“吃不了怕啥?陆叔叔结交广,就是留着送人,也是好的。”
林氏也道:“本就不是留着一家吃的。真要吃啊,以后我们这院子里有的,还能不送过去啊。”
赵家院子出了的东西,每次一出来都会先送到林家和陆家,而且零零碎碎的会送好几次的。横竖赵牧每天都在城里和镇上来往。
等算清楚账,林氏又道:“陆家。就宝儿和玉梅去走一走。我和你们爹去县里。朝阳啊,你就跟着我们一块儿去吧,也省得一人看家。”
其实她也是想着让陆朝阳进城去,再见见那虎子。
孰料陆朝阳笑道:“娘。您当还是过去啊?咱们这么大一个院子,不看着怎么行?这满院子的畜生,不得要人喂啊?这别的不说,就是那猪栏,平时我和兰英,总得留下一个的。现在兰英已经走了,我咋还能走啊?”
林氏一怔。她一门心思琢磨着,让女儿去相看,却把这些事儿给忘了……
陆朝阳笑道:“娘,你们去走亲戚,我留下来看家就行了。”
林氏道:“那怎么行,不然你外公外婆那儿,就让你爹过去。娘就留在家里陪你得了。”
陆朝阳道:“这可不行。这大中秋的,您咋能不回去哪?叫我外公我外婆心里咋想?这家里总得有人看。不是我也是别人。”
林氏看她一副坦然的模样,自己反而不好说什么了。
正安排着中秋的礼,突然黄婆婆走了进来。满脸笑容地道:“太太,大少奶奶,大小姐,府城朱家送礼的人来了。”
三个人都是一怔,然后林氏就让请人进来。
这次朱家来的竟然是个年约四旬的仆妇,最显眼的是头上的一枝金步摇。看着那穿着气度穿着,断不是寻常的奴婢,应该是主子相当有头脸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头,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
自进了门,那仆妇的眼神一下也没乱看。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行礼。
倒是把林氏吓了一跳,忙道:“快扶妈妈起来!”
黄婆婆连忙去扶着她起来了。
那仆妇笑道:“老奴姓郑,是府城朱家大太太容夫人跟前儿的。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了,大太太知道赵太太明儿肯定要去走亲戚,所以让老奴趁着今个儿,赵太太得闲的时候。让老奴来给太太磕个头。”
林氏等人面面相觑,实在弄不清楚这府城朱家到底是什么意思。面对朱家送来的礼物,林氏也有些没了主意,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
直到陆朝阳轻轻推了她一下。这人家送了礼上门,总不能把人往外推。收了礼,先看看,到时候瞧瞧是怎样的,到时候备了差不多的礼送回去也就行了。
林氏才开口笑道:“我们家老爷常说,在城里,就常有朱家照拂着。照礼,我们才该早早的上门去给朱太太拜个礼才是。又怕大大拉拉的上门去不好。如今倒要劳您先走一趟,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这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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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想着,一边亲自去把礼给收下来了。林氏又让郑氏上炕去坐。
陆朝阳随便找了个借口,退了出来。
郑氏带着那个小丫头,也没有久坐,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出来了。出门的时候倒是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那小姑娘一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随意地搭着双手,也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地方出神。
倒是落落大方,和别人家的姑娘不大一样,难怪大少爷死活要订这门亲。郑妈妈暗暗想着。
等人走了,陆朝阳回去看见林氏和陆玉梅正拆开朱家送来的几个包袱皮。有一个红封,里面封银十两。六个尺头。两盒月饼匣子。
陆玉梅突然舀起一对碧玉镯子,惊讶道:“这,这是什么啊?”
陆朝阳抓过来在手里一看,却觉得玉质温润,色泽纯净无瑕,绝对是珍品。她沉默了。
林氏不禁道:“这……”
母女婆媳三人都沉默了。
林氏坐立不安,道:“赶明儿,回礼的时候,就把这对玉镯子放回去。让我和你爹好好的去和人赔个礼,就说是这么重的礼我们实在是不能收。”
陆朝阳叹了一口气,道:“也只能这样了。”
林氏看着陆朝阳,却突然有些严厉地道:“你是不是该给我说说,这朱大公子,是咋回事儿?”
陆朝阳一怔,道:“我不知道啊。”
林氏当然不信啊。女儿一点儿都不知情,那朱家咋一次又一次的派人上门来提亲哪?那朱家是啥样的人家啊,咋会跟一个乡下姑娘就这么耗着?何况,最早上门的那个媒婆还说了,就说是那朱大公子自己看上了陆朝阳。
陆朝阳百口莫辩,看着林氏怀疑的眼光,又看看陆玉梅,却看见她别开了脸。顿时心下一阵烦躁。这些日子,她装着毫不在乎,装着天下第一淡定姐,可是怎么就还是会有那么多事儿找上门来?
一会儿是什么虎子,一会儿是什么朱庆堂!
她烦躁地站了起来,道:“娘,我说了我也不知道,你别问我了。女儿我行的正做得直,就没做出半点不要脸的事儿!他们家到底到底想干啥,我咋知道啊!”
林氏被女儿突然激烈起来的态度吓了一跳,道:“你这是咋了?”
陆朝阳烦躁地点着脚尖,道:“我都说了,该咋样你们做主了不就行了?还要我咋地?”
陆玉梅不安地道:“朝阳……”
林氏面对突然尖锐起来的女儿,哑口无言。在她心里,女儿一直是懂事的,听话的……从来没有想过女儿平静的外表下会有什么样的伤心。
陆朝阳现在很累,再也顾不上别人的感受了,就算是自己的母亲也一样。她低声道:“我想回去歇着。”
说完,转身就走了。
陆玉梅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眼泪差点掉下来!
朝阳啊朝阳……
她在林氏跟前儿忍得住,在赵宝儿跟前儿却忍不住。好不容易从林氏那里出来,见到赵宝儿,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就大滴大滴的落下来了。
把赵宝儿吓得半死,忙道:“你这是咋啦?”
陆玉梅哽咽道:“宝儿,朝阳好苦啊。每天看着爹娘给她相看这个,相看那个,她都装得没事儿人的……你说,我表哥要是没死该多好啊……”
赵宝儿忙道:“你快别胡说!”
陆玉梅捂着脸,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不该让她做梦!可是我看着她那样,心里好难受……”
赵宝儿伸手把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你快别胡思乱想了,朝阳瞧见你这样,怕是更伤心了。她现在这样,咱们也没办法,只能想着以后,等过了这阵子,就该好了。”
陆玉梅轻声道:“你说,我表哥会还活着吗?”
赵宝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我自然想他还活着的。可是这和朝阳也没有关系了。朝阳是个姑娘家,我指望的,是她像个寻常姑娘家那样,平平安安的一辈子。”
如果,再次燃起她的希望。她肯定会啥也不管,背着包袱就浪迹天涯,去找陆展瑜了。可是她的十四岁有几年?这一步走错,她这辈子就毁了。
陆玉梅又岂会不明白?可是她心里难受,紧紧揪着赵宝儿的衣领,泣不成声。赵宝儿轻声安慰她,可是她却更难受了。
她还能在丈夫的怀里哭泣……可是,朝阳哪?
赵宝儿轻轻的拍她的脑袋,低声道:“朝阳,也不是像你想的这般懦弱的。”
NO204兰英未归三更
陆朝阳果然很快就恢复了元气。第二天早上她还笑呵呵的送了赵牧夫妻,和赵宝儿夫妻出门。然后一个人走回院子里,心想总算清净了。
现在家里的莲池刚清空,鱼塘暂时不用管,佃户的事赵牧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因此陆朝阳只分神管了管猪圈那边,倒是落了个清闲——起码跟以前比,今天是相对清闲的。
猪圈里母猪,该接生的都已经接生了,只要打扫,喂养就行了,这些事儿,袁宝柱媳妇就能很熟稔的带着人做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陆朝阳甚至还闲着无聊,在闺房里看了一会儿书。黄婆婆也跟着去赵牧夫妻去了,这是陆朝阳坚持的,说是能帮着照顾赵书耀。其实她就是想一个人清闲点。
明天就要过节了,家里也准备了一些食材。到了饭点,陆朝阳自己下了一碗面,袁宝柱媳妇又送来一些腌菜包子。吃了一顿饱饱的午饭,陆朝阳就又躺在床上看书,看了一会儿索性就摊开手脚横在炕上睡着了。
这一觉,恐怕是她最近睡得最好的一觉了。
当天傍晚,父母兄嫂都没有回来,想来,是都被岳父岳母留住了,要明天过节才回来。陆朝阳一人在家,即没有像赵宝儿担心的那样,跑到山上坟堆边去坐一晚上,也没有觉得多凄凉孤独。相反,她觉得舒坦极了。
以至于隔日,两对夫妻先后从县里,城里回来的时候,陆朝阳去迎接他们的时候,是满脸的笑容。
倒是林氏和陆玉梅。因为担心,眼睛有些浮肿。见她这样,陆玉梅不免又要在心里嘀咕一阵,还担心这没心没肺的丫头,真是傻!
陆朝阳笑道:“娘啊,今儿可过节了,我特地留了一头小乳猪。我不管,你可得给我烤了。”
因昨天陆朝阳变了脸。现在林氏看着她,也有些小心翼翼的意思。现在她和自个儿撒娇,林氏哪来还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满口答应下了。
一行人一边往里走。
赵牧一边笑道:“要烤猪,还得我帮忙。从前我在山里,可没少烤过东西。”
陆朝阳笑道:“我不管谁做,总之咱们今晚就有口福了!”
回到屋子里,林氏和陆玉梅又把从各自娘家带回来的东西舀出来看。听说陆朝阳一人守着家里,林家人和陆家人都表示了怜惜。并给她带了不少东西。两家都带专门带了一个尺头是给她的,其中她外婆朱氏还特地纳了一双绣鞋给她。还有月饼匣子,两家人都有一个是指明是给陆朝阳的。
陆朝阳舀着那双绣鞋,很是爱不释手了一番。
晚上赵牧和林氏果然联手烤了一头烤乳猪出来。虽然不及酒楼里那要整两银子的专业烤猪,说是什么外酥里嫩,什么肥而不腻的。但是风味也是相当不错的。陆朝阳和赵宝儿都耐不住。对着那一头油汪汪的烤猪,就跟着赵牧喝起了小酒。
结果陆朝阳不小心多喝了几杯,回去的时候,还是陆玉梅搀回去的。就害的赵牧被林氏骂了。
隔日起来,自然是头疼欲裂。
翻身看了看天,发现外面的天还不过是蒙蒙亮。应该还早。陆朝阳自己翻起来,在屋子里点了小炉子,烧了一小壶水,想了想。抓了些干菊花来放下去喝了。泡茶喝了,眯着眼睛,等着天终于慢慢亮了。
当天干了大半天的活儿,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就听说陆八陆文金来了。
破天荒的,赵宝儿竟然带着陆文金来找陆朝阳。陆朝阳从猪圈里爬出来,见着陆文金,微微一怔,道:“咋了?”
陆文金显然是非常着急,他道:“兰英和大郎前天就出了门,到今天还没回来过……我是来问问,在你这儿,兰英是怎么说的?”
陆朝阳眯着眼睛仔细想了想,道:“说是想告两天假,好像是到县城去了。”
“对对,是去县城了。”
陆文金仔细想着当时的情景,还真有些混乱。他在铺子里做账房,下工回来,顺便把在集上摆摊的陆大郎也带上了,两人一块儿回家。结果回去,就听见陆兰英凄厉的哭声。原来是陆大陆文友吃了几杯酒,在打陆兰英。
陆文友让陆兰英把她提回来的肉舀去炖了给他下酒。可是陆兰英不肯,说是要留着送人的——听说那是要提进城里去,送给何氏的。陆文友顿时火起了,当下就破口大骂。那还不算,后来索性操起扫把,把陆兰英狠狠打了一顿。
虽然后来周氏实在听不下去了,跑了出来,又是哭又是骂的,但是也无济于事。最后还是陆八和陆大郎回来,当时陆八看着也是气急,上去就推了自己大哥一个大跟头!陆大郎趁着这机会,才把浑身是伤的妹妹抱了出来。
陆文友在陆八面前,可不敢怎么样。
后来问过陆兰英,陆兰英说都是皮外伤。她执意不肯留,竟然当晚就拉着陆大郎走了,就是谁也没告诉!
陆八到底是个男人,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发生了这事儿,只当他们是去县里找他们娘何氏了。第二天,他上县城去找了陆文秀,陆文秀打听过了,说是确实是去找何氏了,并说到时候等他们回来,陆文秀会负责送。陆文金也就放心了。
可是按理说,过了中秋,他们也该回来了……
陆文金左等右等,觉得不是个事儿,就先来陆朝阳这儿看看了……
陆朝阳看了看天,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时辰,道:“她跟我告了两天假……按理说该是今儿就到了的,可是到了这个点儿了……”
她不禁颦眉,从前陆兰英每次逢年过节放假回家,回来几乎就没有哪次是不迟到的。可是从来没有迟到得这么离谱的。
她道:“陆八爷,你上县里去瞧过没有?”
陆文金眉头深深的打结了,道:“正要去。只是大郎也还没有回来,我就想着,先到你们这儿来叨扰一下。”
按照他的想法,那两个孩子怕是根本就不想回家了。
可是家里还有可怜的小三郎……他又觉得应该不至于。
陆朝阳看他的衣着打扮,确实像是想进城的模样,便道:“说不定在路上了呢。”
眼看这就要到饭点了,她又礼貌的提出留饭。可是陆文金是真的急,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客气的谢过了,就直奔出了门。
他走了以后,陆朝阳不由得也有些担心起来……虽说这两年懂事了很多,可到底就还是个小姑娘……
结果直等到傍晚,也没见陆兰英回来。陆朝阳更捉急了。想来想去,就让大丫到家里去陆家去问问。
大丫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直接到陆朝阳跟前儿道:“大小姐,我一去,那陆家的七太太就把我赶了出来,说是赵家的人以后别再登陆家的门。我也没看明白,不过看样子,兰英和八爷应该还没回来。”
陆朝阳听了颦眉,道:“你咋知道还没回来?”
大丫道:“我看他们院子里,那老太太正又是哭又是骂的,老太爷也在院子里抽旱烟。好像骂的就是兰英的爹。”
从前陆家人也不是这样的。而且有时候,在赵家的小姑娘,也会上门去找陆兰英,也没见孙氏这样。陆朝阳想着,陆兰英和赵家是签了卖身契的,现在人倒突然不见了,孙氏是害怕了吧……因为按律,这主家签了卖身契的奴才,要是跑了,奴家是要赔的。要是赔不出来,告上去,那也是要坐监的。
那陆兰英就是还没回来……陆八应该也没有回来。不然不会是孙氏出来大放厥词。
陆朝阳无意识地拧着手指。
大丫不禁道:“大小姐,您说,兰英……”
陆朝阳紧紧捏了捏手,才道:“先等等。虽说兰英是告假了逾期未归,但到底有他们自家人操心。咱们赶忙赶急的赶到前边儿去,到时候他们家那些人赖上来,咱们也说不清。等明儿一早上看看动静再说。”
大丫有些忐忑,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陆朝阳又让大丫出去打听——说是还没有回来。
到了中午——还是没有回来。
陆朝阳才是耐不住了,去找了林氏,说了一下这件事儿。然后就和赵宝儿一块儿,两人一人一匹马,快马进城。
进了城,陆朝阳先到了陈捕快家。敲了大门,报上名号,里头迎出来一个小厮,急忙迎二人进去。陈家的院子非常中规中矩,和县里其他家境相当的人家是一样的四合小院子。陈捕快和陆十三住在西厢房。
还没来得及进去,身怀六甲的陆十三就亲自迎了出来。那个小厮探头探脑的,陆十三就给了他一点碎银子,温声道:“去买些茶点来招呼客人。”
又道:“这就是咱们买的那精米,莲藕,菱粉,等物,出产的赵家的大小姐和大公子。”
这话当然不是对小厮说的。刚才他们已经报了名号,说是赵家来的。但是陆十三特意要加上一句备注。显然,是说给家里的婆婆和其他妯娌听的
NO205找人
陆朝阳意识到陆十三的在这里的处境也不是很自由,不由得暗道不妙。
陆十三是个何等聪明的人,她看了陆朝阳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然而她心中却暗想着,再艰难,也不能放着娘家的侄子侄女儿不管。若是连两个孩子也护不住,这婆家,也太不通人情。
等进了屋,才看到陆八也在这儿。
“……当时就不该答应让他们来”,陆八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懊恼,“现在何家扣着不肯放人,连面都不让见。我和他们说了,兰英和赵家签了卖身契,他们……”
他们让陆家自己舀钱去赎。
陆朝阳轻轻敲打着手下的桌椅,面对面有愧色的陆八兄妹,便道:“不管怎么样,得让我见到兰英一面。”
听说陆兰英是被她爹暴打了一顿,大半夜的兄妹俩离家出走的。
“……她一个受了伤的小姑娘,大半夜的真能就走到城里来?就算是挨到天亮,能雇马车代步……”
陆八突然面色煞白,道:“他们身上的银子,好像当时被我大哥舀了去……”
陆十三闻言也错愕了,道:“中秋节前,我让我相公去问过,说是确实是在何家……”
陆朝阳站了起来,道:“兰英是我们家签了卖身契的,今儿谁也拦不住我要见她。说要赎身,也要看我放不放人。这倒好,还没在我这儿走过过场,倒是已经先把人接走了,然后给银子?我好像没有听过这样的道理。”
陆八听着心里有些难受。
陆十三冲他摇了摇头。现在除了陆朝阳舀着这个名头,怕是谁也难进何家的大门了。
赵宝儿站了起来,道:“那我们就趁早走一趟吧。”
陆朝阳想到事情怕有些棘手。便商量赵宝儿,道:“不然就请外公那边的人帮忙出个面吧。”
赵宝儿点了点头。
兄妹两人就先到了林家的镖局。陆朝阳面对又惊又喜的虎子,眉角不停的抽搐,只好装作若无其事,饶了过去。
林老爷子出去跑应酬去了。林大爷倒是在家的。两方人落了座,陆朝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才道:“舅舅,如果您得空的话。我想……请您陪我们走一趟。”
“何家……”林大爷眯起眼睛,想了想,道,“我说实话,这些事儿,就是我去找何老爷,怕也是说不上几句话。毕竟人家也是母子,这又还是夫妻。也没说做儿子做女儿的就不能去瞧自己老娘是不是?”
陆朝阳忙道:“也不是想让大舅舅说啥,就是我们两个到底是做小辈的,贸然上门去也不好。还是想请舅舅牵个头。我们去了,也不说啥,就是想看看兰英咋样了。”
林大爷斟酌了一下,道:“也成。咱们就上门去看看。这事儿是老何家做的不地道,这到底是签了卖身契的奴才,日子还没到,咋就要自己个儿把人领走。”
赵宝儿和陆朝阳都松了一口气。
有了林大爷牵头,一行三人敲开了何家的大门,很快就进去了。何家是商贾之家,虽然做的生意不算大,可是也算是挺富的了。
来应门的小厮把三人请到了客室坐着,还有小丫头来倒了茶。虽说这院子不大。这满院子的也只有一个丫头。一个小厮,应该还有一个粗使的婆子。这就构成了县城中等阶级的宅院配备了。
陆朝阳四下打量了一眼,然后收敛回了神色。
大约是有林大爷在这儿的缘故,很快。何氏的大哥,何大少爷就出来了。见了面,两人客气的寒暄,显然两家关系是不错的。
“大兄弟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何大少爷客气地道。
“带两个小辈来给大兄弟见个礼”,看陆朝阳和赵宝儿站起来行礼,他又摆摆手,笑道,“再就是我这大侄女儿,听说你那外甥女儿生病了,所以心里着急,特地来看看。”
闻言,何大爷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中。半晌,才道:“哦,是这样子,我那外甥女儿和大外甥儿子,今儿也不在我这儿,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他们娘领着,他们街上玩儿去了。”
陆朝阳和赵宝儿对望了一眼。
最终,赵宝儿道:“何大少爷,我们就说实话吧。这兰英是和我们签了卖身契的。不管咋样,也还没有到期。您就算是要赎身,也该先和我们商量过了,先付赎金,再带人。”
陆朝阳也道:“是啊,也不能这样,私自就把人扣下了。陆家人倒要来找我们要人。我们还要担心她的安危。放下家里的事儿找出来。何大少爷,您也是个生意人,当知道生意人最重的就是信用承诺的。”
何大少爷被指到面上,有些难堪。看了林大爷一眼,林大爷只管自己喝茶。他倒是不惧这个黄毛丫头和毛头小子,可是林大爷在这儿,面上有些话也就就不好说了。
他踌躇了一会儿,只好道:“这事儿,也确实是我们欠妥当了。等过了这两天,我们闲下来了,就带兰英去赵家赔个礼。林大兄弟,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何某人吧。”
林大爷有些为难,看着陆朝阳和赵宝儿,道:“要是我来说,自然不能说什么。只是虽说是儿女亲家,可这也是赵家的事儿,我实在是不好说话,不好做主。今儿赵家当家的大少爷也在这儿了,虽说是个晚辈,大兄弟,你有什么话,也只管和他说。我只管做个见证。”
陆朝阳笑道:“虽说是签了卖身契,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当时的情况,想来大爷您也不清楚。兰英的七叔是背着人收了银子,要把兰英卖到青楼里去。兰英她爹疯了,她娘又到了县城。兰英是她十三姑带着来求我们赵家签下这么一个卖身契的,为的,是让其他人不要再打什么主意。”
她渐渐凝眉,道:“虽说是签了卖身契,可是这两年,兰英一直和我同吃同睡。我吃什么,睡哪里,她就吃什么,睡哪里。我也是真心把她当妹子看的。如今她一声不吭的走了,和我告了两天假,这不,我听说她受伤了,就马上来瞧瞧了。如果何大爷您真要给她赎身,我自然是高兴的。但是我人既然已经到了这儿,怎么也得让我瞧瞧她吧。”
林大爷也道:“是啊,我这外甥女儿担心着呢,再说了大兄弟也不会这么不通情理不是?”
何大少爷为难地道:“话不是这么说。若是我那大外甥女儿在这儿,我当然不能不让你瞧。只是今儿,我大外甥女儿和大外甥儿子都和他们娘逛大街去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我看这样,您二位也不是那闲人,不如就先回去。改天,我再带兰英来赔不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何家人竟然还是不松口。林大爷不免就有些踌躇。
陆朝阳深吸了一口气,道:“何大少爷,您就实话说了吧,是不是兰英……遇到啥事儿了?”
何大少爷的脸色一变,虽然很快,但是没能逃过陆朝阳的眼睛。
不等他开口,陆朝阳立刻又道:“何大少爷,我听说她是受了伤,大半夜的过来的。我都不说,她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走得了这么远的路。也不说,陆家八爷说他们走的时候身无分文的。就说兰英,一向也是个懂事的,有啥事儿,若是走不开身,也该自己来和我说一声,不能让我自个儿担心找过来的。”
“您看看,若是能安排我们赶快见上一面,我这就回去。若是不能,我可要舀着卖身契,到官府去告状找人了。”
何大少爷脸色大变:“你,你这丫头……要上官府去,只管上官府去便是。我自己的大外甥女儿,我们还能害了她不成?这老陆家不厚道,我们……”
他们什么?他支吾了半天,却还是啥也没说出来。
赵宝儿忙道:“何大少爷,您也别见怪。我妹子也是担心。”
何大少爷冷着脸哼了一声,道:“趁着人家落难,来填了这卖身契,不然我们何某人的外甥女,也不会就卖身为奴。”
陆朝阳心想难道不是你外甥女儿来求我的,我当时还不愿意收她呢。再说了,你们老何家本事大,当时哪儿去了?
但是现在多说无益。陆朝阳只是很坚持地道:“若是她没出什么事儿,我今个儿想见一见她人。”
气氛于是就僵住了。
这时候,有个小子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了,也注意不到自己身边的客人,道:“爹,府城那边有消息,说是刚抓了一个拐子,好像是拐卖少女的!”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何大少爷连忙三两下跳起来,道:“胡说八道啥呢,府城抓了个拐子,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小子傻了眼。
何大少爷感觉到几道凌厉的视线,不禁颓了,哎了一声,瘫坐在椅子上,道:“此事我们也在想法子,孩子她娘现在还在外面走动。只是我想着应当……就不至于是被拐了。兰英那孩子虽说是个女娃子,可身边不是还有她大哥吗……”
NO206人情债
原来那天晚上,陆兰英和陆大郎连夜走到集上,后来陆兰英实在坚持不住了,两人身上又没有钱,陆兰英就索性咬了咬牙,先叫了一辆马车上县城,想着到了城里让何家人付钱。也算是让这两个孩子到了何家。
住了一天,也给她请了大夫。陆兰英提着一些肉,一些尺头啥的,说是过中秋,给外公外婆的礼。本来倒也好好的。可是后来,陆兰英和何氏不知道咋地又吵了起来。陆兰英似乎怨了何氏,把他们兄妹几个一气儿丢下这么久,都不回去看一眼。但是这可是在何家啊,何氏刚回来的时候,受了多少罪,大伙儿都是知道的,因此难免就骂了陆兰英两句,说她不知道体谅母亲之类的。
哪里知道,陆兰英也是个脾气烈的,身上还带着伤,竟然就拉着陆大郎一块儿走了。当时何氏正伤心,也没让人去追。只当他们是回乡下去了……
哪里知道陆家人竟然又上县城来找。去查过,这两个孩子竟然果然没有回乡下。何氏慌了神……可是何老爷却考虑到何氏还是陆家的媳妇,又长久不回去,如今儿子女儿丢了,怕要被人说不守妇道。因是,不管谁来上门,都说不见。自己一家人急了个底朝天儿,到处去找。
“这青天白日的……谁知道那俩孩子就能丢了啊。兰英和大郎,大晚上的都能走得来,大白天的,咋就走不回去了。”
何大少爷有些尴尬,解释似的道。
陆朝阳道:“这是找了多久了已经?”
“就没留下来过节。”
这是已经有两天的功夫了……
“不管是不是,想个法子看看府城那边抓住的那个拐子那儿有没有线索。哥,我们去找陈捕快商量。”
说着。陆朝阳青着脸站了起来,再不看那混账何家人一眼,转身就走了。林大爷就留下来告了一声罪,并安慰了几句,表示自己镖局也会尽力派人去找的。
陆朝阳和赵宝儿匆匆到了陈捕快家,这个时候,陈捕快已经下班回家了,换了便服。正和陆十三兄妹俩说话。
见了陆朝阳兄妹,陆八连忙亲自迎上去,道:“怎么样?见着兰英没有?”
陆朝阳看了一眼这个有些弱不禁风的青年人……虽说他是不错的人,但是想来,由他来挑起陆家这么一个重担,还是勉强了些……
她轻声把事情的经过跟陆八说了。
陆八的脸色顿时就更难看了。
进了屋,陈捕快客气地站起来给他们兄妹俩见礼。看来陆十三和丈夫的关系倒是非常不错的。这陈捕快看起来很是护着她。
陆八低声把事情说给陆十三夫妇听了,果然陆十三也吓得脸色刷白。
她带着哭腔道:“相公。现在可怎么办啊?”
陈捕快连忙道:“我找人活动一下,到府城去,看看能不能通通关系,先看看这抓来的拐子是怎么回事儿,和兰英有没有关系。你别担心,那人是在府城抓到的。和兰英的碰上的机会不大。”
陆十三低头抚摸了一下肚皮,忍着哽咽道:“相公,您这两天正忙,妾身还给你添麻烦,妾身真是过意不去……”
陈捕快果然非常感动,连忙道:“胡说,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啥事儿,也没你这儿重。你不用担心。在家里好好养胎。我必定把这件事情都办妥当。”
后来几个人商量妥当,陈捕快就先上府城去了。陆朝阳和赵宝儿,还有陆八,就先落在了后头。
这是陆朝阳第一次到府城。也就是本地区的中心城,这里住着地方政治最高的地区。和丽县来去只有一条街道通头不同,府城的规划算是比较正规的,甚至陆朝阳来了这儿,一下子就被熙攘的人群淹没,便有一种真要迷路了的感觉。
按照原先约好的,陆八引路,几个人到了一家茶楼等着。然而喝了一肚子的茶水,陈捕快竟然还是没有来。眼看天都要黑了。
陆朝阳就和赵宝儿低声商量着,实在不行,恐怕就要自己去衙门走一遭了。可是这府城里,人生地不熟的,也难办事!
正着急的时候,茶楼楼上突然走下一个人来。
“……赵小姐?”
陆朝阳抬起头,顿时眉心抽搐了一下。
然而赵宝儿却立刻站了起来,客气地道:“朱大公子,竟然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巧。”
朱庆堂看他们这个时辰还在这里,又一眼扫过桌上的茶壶和成堆的瓜子壳,便知道这几人是有事儿耽搁在这儿了。笑着向赵宝儿回了礼,然后向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几个人就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人,和跟着他的小厮。
他笑道:“我在这儿坐一坐,不叨扰吧?”
陆朝阳虽然不情愿,可是此时也明白了赵宝儿的意思,想到陆兰英,还是起身行了半礼,道:“朱大公子客气了。”
朱庆堂施施然地坐下了,又和赵宝儿寒暄了几句,最后还是在陆朝阳耐不住之前,道:“赵小姐,您这个时候滞留在这儿,是否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儿?”
不问大家,只问陆朝阳!那就是要陆朝阳承了他这个情了!
陆朝阳无奈,只好道:“是我身边的一个小姑娘,叫兰英的,走丢了。我们听说府城抓到了一个专门掳掠小姑娘的拐子,就想着来看看。已经让兰英做捕快的姨父去打听了。可是直等到现在,也……”
赵宝儿立刻道:“不知道朱大公子有没有门路,帮我们打听一下?”
朱庆堂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略皱眉,道:“你说的是你府上的一个卖身的奴婢?”
陆朝阳没好气地道:“奴婢也是人吧……”
最后还是只能咬碎银牙,换了和缓的口气,道:“虽说只是一个卖身的奴婢,但从小是和我一块儿长大的,我们一直在一块儿,关系也好。若是找不回来,我心里过意不去。”
朱庆堂无奈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他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我是听说今日抓获了一个专门拐卖少女的拐子,被救出来的少女共有十几个。但是听说是县丞瞧上了一个乡下姑娘,又见她受了重伤,已经接到自己家里休养去了。打算不日纳妾。”
陆朝阳傻了眼:“啥?!纳妾!?”
赵宝儿拉了她一下,道:“不一定就是兰英……”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准……乡下姑娘,还受了伤的……而且陈捕快竟然去了那么久没有回来,恐怕……
陆朝阳额心沁出了汗,道:“这可如何是好……”
陆兰英的性子她最明白不过,因为春喜的事儿,她是最厌恨小妾的。如今倒被人捉去要做妾,那她的性子那么烈,说不定会寻死的!
赵宝儿看向朱庆堂,道:“朱大公子……”
朱庆堂却低头看着陆朝阳:“赵小姐?”
陆朝阳心里正害怕,不知道这时候陆兰英吃了亏没有,人也有些浑浑噩噩的,她只是道:“无论如何,兰英是不能……”
朱庆堂立刻道:“那好,只要赵小姐一句话,朱某便能想法子,把那姑娘连夜带出来。”
陆朝阳浑身一震!
朱庆堂的意思露骨而明确,让人又生气,又无可奈何。若是真求了他,那么摆明了就是欠下了他一个大人情!而且这人还是算着账的!若是不求,那陆兰英……
你说这人怎么就不能有风度一点!真他妈的就不是个谦谦君子。
陆朝阳深吸了一口气,道:“若是朱大公子能救婢子,朝阳……必定永远记得大公子这份大恩,绝不敢忘。”
赵宝儿低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奈。
陆八这个时候倒是站了出来,道:“兰英是我的侄女儿,今日若是蒙大公子大恩,这份恩情陆家绝不敢忘的。”
朱庆堂待陆八倒是很客气,谦让了两句,摆手说不用,请他坐下。
然后他就招手叫了自己身边的小厮来,让他先送信回家。不久以后,那小厮回来了,低声禀告,言,一切都已经备好。
朱庆堂这才施施然地站了起来,笑道:“那么,诸位请等我的好消息吧。”
陆朝阳等人自然是感恩戴德地目送他出去了。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朱家是整个府城都数落得上的望族,和知府必定交情颇深。可是他也不能平白无故跑到县丞府上去要人。只能先去找知府喝茶,然后叫自己老娘朱太太出马,大晚上的去打扰知府夫人,请知府夫人帮着走一趟,然后才平平安安地把陆兰英接了出来。
这些,都是后来陆朝阳听陆兰英说的。
等把人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朱庆堂亲自送了陆兰英过来。
陆朝阳听到动静,就从茶楼里冲了出来,结果就看到朱府的马车停在自己跟前儿,朱庆堂坐在车斗前,亲自驾车,看来是避讳男女之防。
陆朝阳再三谢过她,钻进了马车。果然看见陆兰英脸色苍白的在车里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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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07一定要定亲
看见陆朝阳,陆兰英的眼泪就掉了下来,道:“朝阳姐……”
陆朝阳连忙道:“先别说话,好好歇着。饿不饿?”
陆兰英摇摇头,又点点头。
车外,朱庆堂正和赵宝儿和陆八道:“这位姑娘听说是身上的伤口不少,都是外伤。还是先找个大夫妥当。这夜色也深了,几位不如就先在府城找家客栈暂歇,明天一早,朱府再派马车送你们回陆家村,如何?”
赵宝儿心里想着,既然已经受了这些恩,也没必要再矫情,便答应了,并再三道谢。
朱庆堂就安排几人住进了朱家名下的客栈,并找了大夫来看陆兰英。
待他要走,陆朝阳跟了过去,在楼梯口里叫住了他。
朱庆堂笑道:“怎么?”
陆朝阳向他深深行了个礼,道:“大恩不言谢……朱大公子,我和兰英都会记住你这次的大恩。”
朱庆堂无所谓一笑,道:“只要赵小姐你记住就行了。”
陆朝阳有些无奈,道:“朱大公子,如此大恩,却还不到让朝阳以身相许的地步。”
朱庆堂笑道:“你这就想耍赖了。”
陆朝阳闷着头不说话。
朱庆堂道:“展瑜说得没错,你果然很会耍滑头。”
“……”陆朝阳顿时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上不去,也下不来,“朱大公子。我记住您的大恩,可从来没说过要以此相换!这耍赖一说,朝阳还真是不明白!”
最后,朱庆堂道:“罢了,我救的是你的婢女,不是你,所以不到让你以身相许的地步。这个道理。我也明白嘛。不过你只管等着,亲事,我也还会去提。总之这亲事,我是一定要订下的。”
无赖!陆朝阳愤愤的想。
刚刚觉得这人还是不错的,可是却没想到弄成了这个样子。目的这么明确,果然就是个商人,什么事儿都放在秤杆上称了,算计清楚了。
这时候,赵宝儿出门看见他们俩竟然单独在一块儿,连忙叫了一声:“朝阳!”
陆朝阳连忙答应了一声。别过朱庆堂,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朱庆堂笑了一笑。他道这丫头也真是的。自己不过就是说要定亲,又没有说非要成亲!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而那边,赵宝儿狠狠地警告了陆朝阳一番,让她离这个朱庆堂远一些。陆朝阳倒有些无奈了。心想又不是我非要黏着他,这不是他非要跟着我吗!
这时候,陆八送了大夫出来,并付了诊金。
陆朝阳连忙赶上去问:“咋回事儿?”
陆八叹了一口气,道:“还好都是皮外伤。只是有些发热,后来又吸了些迷药。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说着。他给了陆朝阳一个小瓷瓶子,有些窘迫地道:“朝阳,今晚,就麻烦你,照顾兰英一晚上了……”
陆朝阳接过来,点头答应了。
陆八面上却还是忧色。因为陆兰英是找回来了,可是陆大郎,却还是没有动静。可是陆大郎的事儿,却不能再麻烦赵家人。他只好想着明儿看看陈捕快去了哪儿,看看他那里有没有消息。
这个客栈,可以说是整个府城最好的。俨然就是一个大户人家的起居室。陆朝阳推开门,看到陆兰英蜷在被窝里。
“朝阳姐……”她哽咽道,“我,我真不是不守诺言,又迟到不回去的……”
陆朝阳无奈又好笑,道:“你以为我千里迢迢地到府城来,就是为了抓你回去做工的?”
陆兰英连忙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朝阳止住了她的话头,去打了一盆水来,来给她擦身。她身上的伤,看起来倒是棍伤,应该还是在家的时候,被她那个禽兽老子给打的。
倒是没有皮开肉绽,就是有多处都红肿了起来。有些地方则是又青又紫的,甚是吓人。再加上这几天操劳,没有经过好好休养,所以倒有些恶化的趋势。
陆朝阳是压抑着怒气给她上药的,一边,说着些话,转移她,以及自己的注意力。先问了她这一路走来的经历。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当时是想让我哥去把我的耳钉给当了,也换点银子坐车回去,不然我就该死在路边了。何况回去之后,我也还要看伤看病,可我身上的钱却都给我爹舀走了。当时我就在路边等着我哥,可不知道咋回事儿,就昏倒了。再醒过来,就被拐子捉住了。当时我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同一个屋子里有十几个姑娘。本来说要送我们去坐船的,但是后来拐子就被官府的人抓住了……”
“本以为我可以就这样家去的。可是不曾想,我的身子骨吃不消,当时昏倒了,就被那县丞瞧见了,就把我带回府,说要给我看病,还说要纳我做妾……我是不肯的,可是身上没有力气。后来,知府的夫人就来把我带走了。”
陆朝阳又细细地问了几句,听得脸色都变了,最后才长出了一口气,道:“兰英啊,这次是你命大!下次可不能再这样莽撞了。”
陆兰英点点头,神色黯然。
陆朝阳想了想,又轻声问道:“你娘……”
陆兰英苦笑了一声,道:“朝阳姐,我不做梦了。我早已经没有娘了。”
陆朝阳沉默了。
这次的事儿,陆家,和何家的态度,确实都让人心寒。
当下,她只是轻声道:“你先好好睡一觉,明儿咱们回家。”
陆兰英累极了,闭上眼睛,一边却轻声嘟囔道:“我都想好了,我想回去以后,让朝阳姐你把我的卖身契换成死契……以后我就不回家了。我也不想回家了。我大哥和我三弟,我也想劝着他们搬出来。还有我八叔,再呆在那儿,这辈子都别想考上。”
陆朝阳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她就不吭声了。许是迷药还没散的缘故,所以她困得很,竟是说睡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朝阳看陆兰英精神不错,就开始收拾着,要回乡下去了。
谁知道朱庆堂却一大早的就来了,和他一块儿来的还有陈捕快和陆大郎。
赵宝儿和陆八在楼下和他寒暄了几句。陆朝阳走到楼梯口看到他,连忙躲开了。朱庆堂抬头看了一眼,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强求什么。
交完了人,他也就走了。
赵宝儿和陆八又细细地问了陈捕快和陆大郎的事儿。这陆大郎听说是去当了耳钉,可是后来竟然看见妹子被拐了,对方人多,他急得没有办法,竟然就一路从县城跟到了县城,后来趁着那群人吃茶歇脚的时候去报了官。可是后来他想接妹子回来,却突然被人挡在了门外。只告诉他明天要他上堂作证。
他也还是个孩子,稀里糊涂的,想着明儿再接妹子也没什么。然后他就被顺藤摸瓜找了过去的朱庆堂给找了回来。
陆八对于朱庆堂自然是千恩万谢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的话。
这时候,陆朝阳扶着陆兰英下楼来,随便叫了几碗粥,几个烧饼,将就吃了一顿。去结账的时候,却被告知,朱大公子已经结过账了。
虱子多了不怕痒。陆朝阳兄妹都想着回去以后再还钱就是了。
朱庆堂还留下了一辆马车,陈捕快很快套好车,就和赵宝儿在前面驾车,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县城去了。
赵宝儿无奈地道:“虽说是和爹娘打过招呼了,不过耽误到这个时候,想来爹娘也该急死了。”
陆朝阳颇有些无奈。这古代就是这点最不好,没有手机没有电话,不能及时打个电话回家报个平安。
回到县城,陈捕快急着要赶回去上班——他昨天请了半天假,今天又迟到了。赵宝儿让他去。并把陆八送去陈家,去对陆十三解释,让她别担心。
然后就自己驾车,带着一车子的人先去了赵家的铺子。要知道,这一路赶下来,也有个把时辰。这待会儿要回村里,也还有个把时辰的模样——骑马要快一些。先停一停,让陆兰英歇歇,也让林氏镖局帮个忙,找个人先骑快马回去给林氏报信。
赵牧果然已经早早就在铺子里等了,见赵宝儿一行驾了辆陌生的马车过来,也来不及细问,先对从车上扶下受伤的陆兰英的陆朝阳道:“朝阳先带兰英去屋子后面休息。宝儿你来。”
解释的任务,就落在了赵宝儿的头上。很显然,他后来又被骂了一顿。但是陆朝阳这里,倒是啥也没说。
赵牧让人送了些吃的上来,并给他们倒了水,让他们好好休息,然后就回村里去。
可是没等他们歇一口气呢,前面还在做生意的铺子里,却突然有人闹上门来了。
原来是何氏。
她的大儿子女儿都不见了,急得她找了一整天一夜。到底是做娘的,虽然也恨着陆大,可是到底是自己的儿女啊!
听人说瞧见了被带进了赵氏的米铺,又想到了之前,赵家趁着她被接回县城的时候,和陆兰英签了卖身契,让自己好好的女儿沦为奴婢的事儿,顿时就怒火中烧,不管不顾就闹上门来了!
NO208过河拆桥
“兰英!大郎!我苦命的儿啊……”何氏带着两个嫂子,刚到铺子门口,就嚎啕大哭起来。
赵牧正站柜,看见自家铺里的客人纷纷侧目,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手底下的掌柜连忙上前去,道:“这位夫人,请问您是……”
何氏两眼乌青,此时也是没有了理智了,推了那掌柜一把,指着赵牧,道:“你不认得我,他可认得我!姓赵的,你娶了我夫家三弟的寡妇,又把我闺女儿骗去卖身做奴!你好狠的心啊,你咋不怕招雷劈啊!你把我苦命的兰英和大郎藏哪儿去了!”
她这话掀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赵家铺子的生意一直是不错的,有大客户,也有些街坊邻居的妇娘子。而此时在铺子里,则全都是附近街坊的妇娘子。听了这样的八卦,当然全都热闹了起来了,纷纷指指点点。
赵牧皱眉,道:“你女儿被人拐了,我大闺女儿刚费了力气帮你救回来。现在人就在里头休息。你也别在这儿嚷。现在有功夫嚷,当时你闺女儿走投无路的时候,咋没看见你?”
何氏气急了,其实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实在是儿女之痛,太过锥心,她上前一步,也不知道是急着辩解给谁听:“我那时候不是自己还躺在炕上起不了身?一下炕就听说你们这丧良心的,把我好端端的闺女儿骗去做奴才了!你少在这儿给我装好人,你们打的啥主意我能不知道啊?你那寡妇老婆改嫁之前,老陆家那群人是咋对她的?她会有好心,呸!”
听说骂起了林氏,赵牧顿时火起了。
外厢吵得厉害,里头陆兰英和陆大郎兄妹俩却是脸色煞白。陆大郎对这个母亲彻底绝望了,此时只觉得无地自容……可是面对自己的亲娘,却没有勇气出去制止这一切。
倒是陆兰英,听了一会儿。就突然站了起来,捏紧了拳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
陆大郎忙道:“小妹!”
忙和陆朝阳一块儿冲了出去!
陆兰英冲了出去。却是二话不说,就冲着赵牧跪下了,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何氏瞧着心疼,连忙要去扶,却被她那冷冷的神色给制止了。
“你别过来,你也别说话。我现在真巴不得死了算了!老爷收留了我被你怨!我被人拐了,朝阳姐费尽了功夫。欠了别人那么大的人情,把我救了回来,现在也要遭你骂!我现在倒不如死了算了,有你这么一个娘,都见不得别人帮我一把!”
何氏一夜未眠,此时也是状如疯魔,她急道:“兰英,你别给人家骗了!”
陆兰英倔强的不让眼泪滴下来。道:“你要我说么?当时七叔要把我卖进青楼里去,是我求着朝阳姐,求她买下我。从前你是怎么对人家的?可是我到了赵家。人家是怎么对我的?她对我好,教我好多东西,跟我一块儿吃,一块儿睡……我出了事儿,千里迢迢的来救我。你呢?你就记着我爹对不起你,连带着记恨我们兄妹几个!现在还说我被人骗?就是我命好,不然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被卖了几回了!”
“你都把我丢下了,你没脸再说我什么!有本事你就去和我爹和离,或者干脆让我爹休了你!”
何氏如遭雷击。怔在当场……眼泪就像断了线似的落了下来,急急地道:“兰英啊,兰英啊……娘不是不要你啊!你咋就不明白,只有娘才是真心对你好的啊……兰英啊,你是要伤死娘的心啊!”
身边跟着两个陆兰英的舅母,也纷纷道:“兰英啊。你这是咋说话哪?你娘昨个儿一宿没睡,就找你去了……”
陆兰英闭上眼睛,道:“从今个儿起,我就当我自己是个没娘的孩子了。你若是还给我留点体面,你就别再跑来我恩人这儿胡说!我是还小,我是啥也不懂。可是我知道人家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娘!可是就能巴巴的上府城去救我!而我爹,我娘呢?”
她冷笑,那个笑容一点儿也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陆朝阳不禁别开了脸去。
她的问话,让何氏哑口无言。
这时候,陆大郎默默地从里边儿走出来了,去扶起了陆兰英。
何氏好像看到了一点希望,哀哀地道:“大郎……”
陆大郎半扶半抱着陆兰英,不敢抬头看自己的母亲,只是道:“娘,您走吧,别再给赵老爷添麻烦了。我们兄妹俩,麻烦人家的够多了。”
陆大郎又道:“赵老爷……大恩不言谢,我,我……”
赵牧叹了一口气,眼下生意都没法做,倒多了一群看热闹的妇娘子,还恩啥恩呢?他摆摆手。陆大郎羞愧地扶着陆兰英进去了。
何氏凄凄婉婉地站着,两边两个嫂子数落着陆兰英的不是,她也完全听不到了……
陆朝阳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何氏恨陆大,是恨极了。她不是那种有胸襟的女人,她自私,想到自己甚至比想到儿女多。可是她又爱她的儿女。
所以,在儿女被别人救助,凸显出她的无能和不尽责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感激,而是妒忌。妒忌这些帮助了她的儿女的人。妒忌这些让她的儿女感激的人。
这人,倒还是和从前一样,颇会过河拆桥。
陆朝阳叹了一声,无奈地道:“送客吧。各位乡亲,热闹看够了啊。这位大娘,您想买点啥?”
等把浑浑噩噩的何氏,和她那两个嫂子送出门去,铺子里的人不但没少,还多了起来,都蜂拥而上。一边买米买面,一边打听着刚才那事儿。赵牧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但是陆朝阳却笑眯眯地凑到了最前面,一边不咸不淡的解释着,手里快速的给人家舀货,一边让旁边的小伙计收钱,还频繁地问人家“要买什么”。这下要听八卦的,又不好意思,多多少少都会买一点儿了。
一顿忙碌下来,赵家的生意倒是更好了。而且从那以后很长一阵子,街坊们口口相传,就有那妇娘子特地跑过来赵家的铺子买点东西回去,然后听一听那段八卦……不过这都是后话。
铺子的客室内,陆大郎和陆兰英兄妹俩,相对流泪。赵宝儿和陆朝阳都退了出来,把地方让给他们俩。
等忙到下午,铺子里清闲了下来,赵牧把钱柜子锁好了,就收拾着带着几个孩子回乡下去了。铺子关门的事儿,就留给了住在铺子后院的掌柜和两个伙计。
等回到家,林氏和陆玉梅急得不得了地迎出来,那一番又是哭又是骂自是不必说。陆朝阳亲自拉着林氏的手,细细地和她说了事情的整个经过。黄婆婆去准备晚饭了。
赵宝儿低声道:“这次我们是承了朱家的大恩,别的不说,我肯定是要找个机会,好好的上门拜谢,也去给朱太太请个安。”
陆朝阳道:“嗯。我就不去了。“
上次赵家其实怪不给朱家面子的。说是去送中秋回礼,结果把老朱家上次送来的那镯子也一并放了进去。意思很明确,就是不想做这门儿女亲家。当时赵牧还考虑到,朱家是做酒楼的,又是自家最大的客户。到时候若是真影响了自家的生意,那也没有办法!
可是没想到老朱家上上下下好像都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什么反应。不像之前的陆家,陆朝阳得罪了那个大太太,结果生病了,找个看病的大夫都找不到。赵牧还曾经感叹过,说这老朱家值得结交。
现在平白又承了人家这么大一个情,当然也要知恩图报。赵牧的意思,是让陆朝阳和赵宝儿一块儿去请个安。但是陆朝阳提出来自己不去了。
赵宝儿便又道:“还是我自己去一趟吧。另外陆家那边,也要和他们说一声。”
陆朝阳点点头。这次陆兰英和陆大郎是主要当事人,赵家要是在越到他们前面去,到时候又要多一堆麻烦事儿。再说,也没必要不是?
商量妥当了。隔日赵宝儿就去和陆家商量了。最后说定住店等一系列开销,都由陆家出。虽说对于赵家而言,这些钱不过是九牛一毛,对于陆八而言,却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但是这是陆家的事儿,陆八的骨气让他绝不会推脱这个责任。
当天两人就上了集去。先去朱家拜会过,然后再到陆十三的夫家走了一趟,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不停的夸陈家人仁义。这样一来,纵是陆十三的那些妯娌有啥话,也不好说了。
这一趟跑下来,赵宝儿对陆八倒有些改观。
回去的路上,坐的是赵家的马车,赵宝儿一边驾车,一边问他,道:“明年还打算考吗?”
陆八道:“倒是想下场一试。不过现在家事也艰难,几个侄子侄女都不成样子,我也怕走不开身……身边的余钱也不多,若是下场,恐怕就要全部花罄了。到时候,家里要是有什么变故,我就怕……”
NO209你是二婚有惊喜
赵宝儿有些受不了地翻起白眼,道:“你家不是已经分家了吗?再说了,你家的侄子侄女儿,就不说他们的爹娘了,不是还有你家老头子老太太吗?”
听说陆家两个老的,手里钱也不少呢,足够应付任何突然状况了。
陆八叹了一声,不说话。
赵宝儿不禁就想着,这人生了好性子,也看在什么地方……若是在陆家这样的地方,还真是谁有良心,谁倒霉。
不过这也是陆家的事儿了,赵宝儿一星半点儿也不想往上凑。
陆兰英带了伤,虽然她一再强调自己没有问题,不过陆朝阳也打算让她修整两天。早上看她的情况还算不错,就打算去主楼那边儿,让黄婆婆专门给她熬点小米粥。
谁知道走到主楼,却看见黄婆婆神神秘秘地朝她招手。
“婆婆?”陆朝阳对这个黄婆婆,还是感觉非常不错的。她不但守本分,还有一手好厨艺,绣活儿也不错。性格也很和蔼平和,大家都喜欢她。
黄婆婆叫她过去,然后满脸笑意地道:“媒婆又来了。”
陆朝阳半点兴趣也没有,只道:“哦,黄婆婆,我想专门熬点小米粥给兰英。”
黄婆婆听了,就一边去收拾出小米来洗,一边道:“大小姐,是府城朱家的人哪。这都来了第三回了,就这份心,怕是谁也比不上了。我从前在府城当差。也听说过,这朱家太太啊,脾气是顶顶好的。朱大公子也是个好人才,别看年纪不大,却事事都能舀得住主意哪。谁要是嫁过去了,肯定是有福气的。”
陆朝阳听说是朱庆堂,倒是怔了一怔……这人还真是顽强。但是另一方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起码能说明他是个有担当的汉子。
不过她倒是想着,既然爹娘已经决定要订下那个什么虎子,虽说还没在林氏爹娘跟前儿透过气儿,但还是不能随便就改了主意。就算林氏脸皮薄,但是儿女的终生大事儿,想来她也是舀得住的。
其实陆朝阳倒是觉得,嫁给谁都无所谓。能不嫁就更好了。
没过多久,果然媒婆被拒绝了出门去了。
陆朝阳端着小米粥,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
这件事。让林氏和赵牧都有些不安。两人决定要提早给陆朝阳订婚。
听着他们在饭桌上讨论,陆朝阳就感觉有点烦躁。老是没完没了的婚啊嫁啊的。这日子还真是过不下去了!
可是没等到赵牧和林氏行动,朱家人竟然又上了门。
这次竟然还是朱庆堂亲自带着媒人来了。赵牧不在家,林氏和陆玉梅两个妇道人家难免就有些招架不住。陆朝阳在门口探头探脑,心里嘀咕着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想逼宫不成?
她心下烦躁,趁着送茶的功夫,朝朱庆堂递了个颜色。
过了一会儿,朱庆堂果然先退了出来,四下找了一趟。在陆朝阳住的那个楼子底下找到了陆朝阳。
陆朝阳无奈地道:“别折腾了,我爹娘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把我嫁给你的。”
朱庆堂比她还无奈,摸摸自己的鼻子。道:“我咋了?难道我还配不上你了?”
陆朝阳啐了他一声,道:“你是二婚。”
“……”
朱庆堂轻咳了一声,道:“你也知道,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陆朝阳道:“我也说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我。我的下半辈子,我自己就能打点好。”
朱庆堂仔细想了很久,才道:“哦,你是说你想做姑子去……”
说完,还若有所思地看着陆朝阳。
陆朝阳真是懒得理他,只是有气无力地道:“反正你让你们家的人也不要再来了。”
朱庆堂却摇摇头,道:“你不能去做姑子。总之,这门亲事一定得订下。你今儿不答应,我总会一直派人来提的。”
陆朝阳无奈地道:“我爹娘已经给我看好了人家,马上就要订婚了。”
朱庆堂傻了眼,道:“你咋要订婚了,展瑜……”
陆朝阳冷冷地道:“死都死了,难道我还得为一个死人活着?”
朱庆堂变了脸,道:“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陆朝阳炸了毛,道:“我发现你这人脑子有病啊?我又没有求你上门,你天天赖在我家,你现在倒有脸说我了?我是啥样的人?管你屁事啊!我们是怎么回事儿,你知道吗?我可告诉你,你可别出去胡说八道,省得人家以为我得多不要脸呢,还没成亲还没定亲就去勾搭男人了!”
说完,狠狠瞪了朱庆堂一眼,颇有些警告的意思。
朱庆堂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朝阳才懒得理他,转身就走了。
但是她的警告并没有给朱庆堂起什么作用,反而是对赵家和虎子定亲的主意产生了影响。如今这个时候若是匆匆的去和虎子定亲,怕是也太不给朱家面子了……
因此,赵家才把这事儿给耽搁了下来,反而是赵牧去打听了一下朱家的情况。
“……朱家在府城的口碑很不错,虽说也是豪门大户,但却从来没有什么龌龊事儿传出来。朱太太听说也是个和善的性子。”赵牧若有所思地道。
林氏不安地看向陆朝阳。朱家这样的人家,实在非他们的本意……可是也实在是没想到,朱家人会这样执着。要知道,人心都是肉长。这前前后后,上门提亲都好几次了。后来很有的时候,林氏是不怎么给面子的,也是有些被惹恼了。可是人家哪,只是小心翼翼地赔笑。
何况那朱庆堂看起来实在是一表人才。他的本事,相貌,和气度,都不是虎子能比的。先前是说的好听,说是想给闺女儿找个一般的实诚人家好过日子。可是见着这样的人才,难免就会有些……何况他的礀态摆得那么低……
陆朝阳几乎要把银牙咬碎。若是从前,或许有人这么诚恳的上门求亲,那人也不怎么讨厌,嫁也就嫁了罢。
可是自从那一日朱庆堂舀出那个荷包,说了那些话之后,陆朝阳突然就火起了。陆展瑜你以为你是谁?自己去做死鬼了,以为还能安排她的下半生?有本事自己回来啊!
那死鬼若是在天有灵,就该好好看着!她陆朝阳是不需要任何人照顾……也不会离不开任何人就活不下去!
她看着林氏,心中无比的厌烦,最终,只咬牙道:“我不嫁朱庆堂。”
林氏一怔。
陆朝阳笑道:“他是二婚,我才不去给人做填房。”
说完,拍拍手就走了,潇洒的不带走一片云彩。弄得赵牧和林氏都面面相觑。
她的性子这般烈……
是朱庆堂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一日,他趴在床上,裸露出健壮宽阔的背脊。背上细细密密地扎着许多银针。
他唉声叹气,道:“恐怕真要有违弟所托了。”
给他扎针的人抿了抿唇,不说话。
他愤愤道:“你说她这是性子烈,真是天下罕见的悍妇!还是真就已经忘了呢?”
对方不客气地道:“你不该说那些话,白白惹恼了她。”
朱庆堂哀叹道:“现在话也说了,我也不能吃回去。你为何不自己回去找她把一切说明白了?也免得我枉做小人。你瞧瞧,我们老朱家的脸面,都被我丢成什么样了。”
对方轻轻笑了一声,显然是想到他的窘迫,这笑声是颇有些愉悦的。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就又皱眉,道:“难道……真要如此?”
他轻叹,吓坏了她怎么办?
朱庆堂道:“我看啊,就她那性子,有话,你还是要和她说清楚才好。到时候免得弄拧了,那就谁也帮不了你了。”
对方不语。
天气渐渐冷了,可是陆朝阳却越来越烦躁了。最近每天都在杀猪,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听得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从前陆朝阳也听过,但是那时候想到的是白花花的银子,倒还不觉得什么。现在倒觉得有些无法忍受。
这一天,又是要杀猪,她这个一手掌管猪场的大姑娘又被赶了出去。陆玉梅这个半吊子的“妇道人家”尽管被吓得花容失色,但还是留了下来观摩。
家里的柴房也堆不下了,蘑菇也吃腻了,陆朝阳想着,索性就上山去打两只野味,也好换换口味。于是家人再要她避开,她索性就带着两条大狗,上山去了。
不得不说,运动是缓解压力的好方法。有了狗的帮助,陆朝阳在山上撵着了一会儿,就撵回来几头吃得又肥又圆的兔子。
不知不觉跑到温泉边,蹲下来洗了洗手,舀出帕子擦了擦脸。
见四下无人,山高地阔,陆朝阳胆子肥了肥,心想索性泡个澡吧。最近因为心情烦躁,又无人可诉说,她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了。尽管白天努力把自己累得半死,晚上回去却还是睡得很不好,整晚上的做梦。有好几次都做恶梦,被陆兰英从睡梦中拍醒。
有时候陆朝阳也会想,到底要订谁,干嘛不早点订下呢。就算真等到订下来的那一天,她心里就要空了一大块,那也好过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吧
NO210我回来了
她苦笑,按了按明显在跳的太阳穴旁边的青筋。一边咬牙切齿地想,这两天偏头疼越来越厉害了。
“多多,丫丫!”两条都是猎狗中的佼佼者,完全能听得懂她的话。
她看着好像无限诱惑的温泉,也没多犹豫,就脱了衣服下了水。温暖的感觉包裹上来,让人觉得简直舒服地想要喟叹。她把拉得太紧的头发放下了,好好清洗了一下自己这在山中奔走的疲惫身躯。
不过到底还是担心多生是非,她也没泡多久,就起了身,用帕子擦干净身子。穿上衣服后,就坐在温泉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赤着脚还贪恋温泉的温度,伸在水里,以十指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
两条狗懒洋洋地开始趴伏下来打盹儿。
突然有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肩上。
陆朝阳起初只以为是什么东西从树上落了下来,她也没太在意,稍微侧了侧身子,并伸手去拂。
直到有人轻轻地叫了一声:“朝阳。”
陆朝阳浑身僵住,有那么一会儿,脑子都是空白一片。直到清醒过来了,她也不敢回头。
有人搭住她两边的肩膀,轻声道:“朝阳,我回来了。”
她低下头,想止住战栗,却看到了倒影在水中的影子。她躲不过,闭上了眼,不敢再看。
有句话,叫话不敢说尽,畏世事无常,而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陆展瑜捧住她带着水汽的,双眼紧闭的脸。轻声道:“朝阳,睁开眼,看看我。”
陆朝阳不说话,却在微微战栗。还是不肯睁眼。
耳边传来他愉悦的笑声,他道:“你再不睁开眼,我要亲你了。”
她连忙睁开眼。却只看见他那两片如蝶翼一般的睫毛,下一瞬,一个温润的触感落在了战栗的唇畔上。
和自己想的一样美好。
他下意识地叼住了那花瓣一般的嘴唇,手也开始往前伸,想要把她带进自己怀里。可是那美好的感觉却只持续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见她突然清醒了过来,开始推拒起来。他完全是下意识地。渴望靠她再近一些,索性就把她从石头上抱了起来。
“嗯……”他感觉到唇上一痛,然后就被她推开了。
似乎还觉得不够,她挥手一巴掌甩了上去,然后迅速退后了两步。
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眼睛也发红,虽然微微战栗,却站得笔直的……
陆展瑜叹气:“朝阳……”
可是她的神情却是不安的,凄迷的,她轻声道:“你是人是鬼。”
他平静地望着她,希望能抚平她心中的狂潮和伤痛:“我没死。”
他道:“你别哭。”
陆朝阳大声道:“你别靠近我!”
陆展瑜只得生生站住。
陆朝阳再也站不住,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陆展瑜心痛如绞,却知道她的秉性,不敢靠近,只好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直到陆朝阳哭得回过神来,突然站了起来。包含着恨意那般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她心中有惊涛骇浪,自然跑不得多快,很快就被他追上了。陆展瑜再也顾不得了,用力拉住她的手。
“朝阳!”
陆朝阳失控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下了力气来挣扎,想把他推开:“你别理我!你别理我!我恨你!我恨你!”
“朝阳!”陆展瑜听不得她胡说,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陆朝阳泣不成声,却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她在心里不止一次喊着,陆朝阳,不要再没出息地做这种梦!快点醒过来!
可是却不成。她好像陷入了这个梦境里,不可自拔。
直到他轻轻亲吻她脸颊上的泪水,后来情动,再次低头想要吻住她的嘴唇。她才猛的惊觉,想要把他推开。
陆展瑜不放手,倒是不继续做什么,只是把她抱在自己怀里,轻声道:“你别怕,我不做什么了。”
陆朝阳心里在叫嚣,你这个王八蛋要是敢干什么,老娘打死你!
可是却因为哭泣而气都喘不过来。
;他耐心地等着她哭够了,慢慢地恢复了理智。
陆朝阳趴在他怀里,一直却还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半晌,才茫然地道:“你怎么没死?”
陆展瑜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闻言,陆朝阳的脾气也上来了,道:“你给我说!”
“……”
陆展瑜无奈,只好扶着她坐在了干燥的草地上,一边极其自然地用帕子给她把刚刚弄脏的脚丫子擦干净,一边道:“我曾随我师父为五皇子诊治过,治好过五皇子的腰伤。是我师父去求了五皇子,我在牢里呆了大半年,后来查出我并不在陆家族谱上,所以才勉强幸免于难。”
陆朝阳有些诧异:“你……没上族谱?”
明明很想认真听他说话,她的脚却不自在地蜷了起来。
当时不是说,他父亲费了什么样的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上了族谱,养在陆氏膝下的吗……还想让他以陆家子的身份去入赘来着。怎么弄了半天,他根本就不在族谱上?!
陆展瑜顾全了那一点尴尬,目不斜视,对于这件事,似乎也并不在意,只道:“恩,我不在陆家族谱上。”
他苦笑,道:“按律,被斩的人要被弃尸在乱葬岗,我想把我父亲和几位兄长的兄长最的尸骨找回来,葬入乡下祖坟,让我父亲落叶归根。就为这件事,一直在京中上下打点,至今才有了些眉目。为这个,我要为我父亲守孝三年,并随军行医。”
陆朝阳沉默了。
陆展瑜仔细观察她颜色,半晌,才道:“朝阳,朱庆堂……是我让他来提亲的。”
说到这个陆朝阳就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正酸楚难受,免不了嘴上就刻薄一些,道:“你以为你是谁?我的事儿,什么时候由得你来操办了?”
陆展瑜现在是打死也不敢说自己一开始是不打算来见她这一面的。他要迁父亲和兄弟的骸骨入陵。但是因为他们是被斩首的,祖坟并不接受他们。所以只好书信一封让朱庆堂帮忙在他离开的日子里另起祖坟。想着到时候,自己和自己的妻子,孩子,也埋葬在那里。
不管怎么样,血浓于水,何况几位兄弟,多年来对他也算是不错的。
没想到朱庆堂竟然就十万火急的送了信过来,说了陆朝阳就要和一个男子定亲的事儿,并且特意提到自己的小腰又受伤了。陆展瑜只好又上下打点,疏通了关系,并没有随第一批军队出发,匆匆赶了回来。结果一问朱庆堂,实在没想到他把事情弄成了这样,便只好自己硬着头皮来了……
“……当时被押赴进京,我也料不到我有没有活路。只好托庆堂兄照顾你。”
陆朝阳的脸鸀了鸀,却没有说话。
陆展瑜握住她的手,似乎有些着急,道:“朝阳,我马上要赶回京城,随军开往边关,眼下,实在是没有时间来让你我赌气。”
陆朝阳垂下眼睛,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尽管睫毛颤抖得厉害,却还是轻声道:“你说你要回来娶我,是真的么?”
陆展瑜急道:“自然是真的!”
看着他终于开始着急了,陆朝阳也笑了起来,她轻声道:“那,你为什么要我和朱庆堂定亲?”
陆展瑜突然涨红了脸,不说话了。
陆朝阳却明白了。
恐怕就是怕京城路远,有消息也传不回来,又是担心她年纪到了,怕是会被别人订走吧?所以索性就要朱庆堂来提亲,到时候等他回来了,要退亲还是别的什么,都好说吧!
可是他怎么就半个字,半封信不敢捎回来呢!还不是因为怕自己的作法太过惊世骇俗,怕……
他懊恼地道:“我怕你生气,怕吓坏了你。”
陆朝阳确实生气,恨得简直想他身上咬下一口肉来!心想你好自私啊!你可知道这一年来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就想着你要娶我,所以不择手段,可是怎么从来考虑我的感受?
陆朝阳看着她,又是恨,可是想到他说马上要走,便又是无奈。
半晌,她只是扯出一个有些讥讽的笑容,道:“陆公子你真是好手段,把我玩弄在股掌之间很有意思么?”
陆展瑜闻言却只好在心底苦笑不已,这一趟来,早知道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只好道:“朝阳,我绝没有那个意思。你答应我,等我从边关回来,你就是真要杀要打,我也
不拦着你。”
陆朝阳心里嘀咕,说得轻巧。
陆展瑜来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陆朝阳的烈性他是知道的,就怕又把事情弄拧巴了。可是就是再怎么急,他也只能忍着。
想了半晌,虽说是不舍得,可还是很不甘心,她懊恼道:“我说过我们男婚女嫁再不相干……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想要嫁给你?”
陆展瑜无奈地道:“朝阳,咱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还想另嫁他人,怎么成?”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陆朝阳嗤之以鼻,“你不会这么没有风度说出去吧?”
NO211才会相思
陆展瑜张口结舌,并没有如她所想的一样生气或是怎么的,而是被她逗笑了。他握住她的手,笑道:“朝阳。”
陆朝阳不是对手,红着脸低下了头,最终只好道:“你什么时候走?要回去见我爹娘吗?”
她的意思是,你可以去提亲嘛……
陆展瑜却一本正经地道:“朝阳,你别急。”
顿时陆朝阳急赤白脸的,道:“我才没急!”
陆展瑜笑了起来,试探伸了伸手,陆朝阳没有拒绝,他下意识地放慢呼吸,终于还是把她从石头上抱了起来。陆朝阳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的力气倒不小。然后脸红地把脸埋在他怀里。她甚少有这样小女儿态的时候,一时之间,陆展瑜也有些失神。
他轻咳了一声,抱着她在石头上坐下了,安抚似的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此番是来去匆匆,真要拜见,倒是怕惹上许多事情说不清楚。何况我此去边关,不经年却也回不得,你娘怎么舍得把你许配给我?”
陆朝阳拧着眉毛。
陆展瑜搂孩子似的把她搂紧,轻声劝慰道:“所以我才要庆堂兄来提亲。你家现在生意做大,可是毫无根基,恐怕以后路难行。和朱家做亲,以后也算是有个倚仗。你说可好?”
陆朝阳嘟囔道:“你就不怕他反悔?”
到时候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陆展瑜笑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若是你看走了眼呢?”
他老实有什么用,万一她不老实呢?
陆展瑜眼中一暗。他什么也没有说。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太过激烈的人。这也是陆朝阳喜欢他地方,他心里放的住事情,给人的感觉非常的安定强大。可他那个眼神,虽然是一闪即逝。却让陆朝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安排缜密,绝不容出错。若是真有意外,那便是强抢,也不会让她落入别人手中。
当下,他只道:“你放心。”
陆朝阳又有些不安地道:“展瑜哥,你什么时候走?”
“我倒是想留,只是不知道留在哪儿”,他笑了一笑。有些苦涩,“大军三日后拔营,我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也要约莫一日的功夫。此前还要去向我师父辞行,老头子性情古怪,如此来去匆匆,怕是他心里也不舒坦。”
他顿了顿。道:“明日就走。”
陆朝阳心里顿时发苦。
明日就走,明日就走!那你现在还搂搂抱抱的,像什么话!!!
想到他说的什么有了肌肤之亲……陆朝阳咬了咬牙,低声道:“你可得对我负责。”
“嗯……”
陆展瑜好像早就知道她要做什么,看着她坐直身子,似乎鼓了极大的勇气。捧住他的脸,吻了下来。
她的呼吸急切,落下来的动作却不如她所想的那样凶狠,甚至是有些颤抖的,无措的。陆展瑜想笑又没有笑,满目怜惜,伸手温柔却坚定地扶住她的肩背,双手轻轻摩挲着,似乎是在鼓励她。安抚她……
陆朝阳最终还是因怯放弃了。刚想不好意思地说些什么,突然被他一把抱住,他倾身吻了下来。
他的吻和刚才截然不同,热烈而狂放。甚至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觉两人的舌头已经难舍难分的缠在一起了。他也有些乱了,手忙脚乱地按住她欲挣扎的双手,只更加用力地把她往自己身上按。
“朝阳,朝阳……”
就在上一刻之前,他这一生,也未曾想到自己会有这么无法自控的时候……正所谓平生不知相思苦,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这个时候,叫他如何走得?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他的手突然被她抓住,他才发现自己在扯她的衣带。
“去,去向我爹娘提亲……”陆朝阳咬了咬牙,轻声道,“带我去边关吧。”
陆展瑜眼中一沉。
陆朝阳本不是个矫情的人,此时却也顾不得了,紧紧抱住他,轻声道:“展瑜哥,我真的不想再等了。你去向我爹娘提亲,然后带我去边关吧!就当是随军,也是可以的。”
这一年她浑浑噩噩的,说是生不如死也不为过。强撑到现在,他若是出现又离开……而且此去无期,她实在是想不到自己以后要怎么办。说要放下,可是却牵绊得这样紧。若说不放,是否就豁出了此生去赌这一局?
这个时代没有电话,没有电脑,也没有飞机火车。若是分别,天涯之远,那便是渺无音讯,只能期待老天垂怜了。
“展瑜哥?”得不到回答,陆朝阳不安地道,顺便把自己又往他身上靠了一些,下意识地想要寻找更多安全感。
陆展瑜却僵住了,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强让自己冷静下来,道:“朝阳,不行。”
陆朝阳急了:“你,你是不想负责?”
陆展瑜不敢说真话,只好道:“我这趟不是去玩的,军营里是不许带女眷的。”
陆朝阳想当然地道:“那我可以男扮女装啊,你可以说我是你的小徒弟什么的。”
陆展瑜无奈了,她把战场当成了什么地方?
“好么……?”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
陆展瑜也很纠结,感情上不想与她分开,觉得她的提议实在太过诱人。可是理智却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他无奈地道:“不好。”
下一瞬,陆朝阳迅速拉起刚滑下来一半的衣裳,想要退开,却差点掉进水里,被陆展瑜扶住。她也有些无奈,道:“我一时失言。”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陆展瑜不说话了。这个时候,只好由着她自己理顺。再说什么,也只是火上浇油。
最终,陆朝阳道:“算了,你总有事要办,也总是不能把我带上。上次就瞒我,骗我。又算计我。现在,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再瞒我,骗我,算计我……”
她是一个骄傲的人,绝不想像一个傻子一样,让人算计得团团转。可也许是因为喜欢吧,更因为他能活着回来,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美好,她宁愿忽略这一切。
可是他的理智和拒绝却不得不把她从梦里拉醒。
陆展瑜苦笑。他这颠沛流离的一生,实在是不能担负情爱之重。若她不是这样倔强,这样懂事,恐怕再喜欢也会藏在心里。可是此刻却又怜惜她的倔,心疼她的强。难道因为她是懂事的,所以自个儿就要拉着她陪自己一起受罪吗?
他道:“我不想瞒你,只是不想你跟着担惊受怕。”
陆朝阳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爬下来,他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捋了捋半干的头发,干脆坐在水边给头发结了个麻花辫子。
陆展瑜很喜欢她这副模样,一边轻声同她说着话,道:“朝阳,你听我的。”
陆朝阳哼了一声,心想凭什么?
陆展瑜笑道:“等我把事情都办完了,就回来娶你。你好生呆着,乖乖的。”
她着恼想打他,可是他却一伸手,好像是捏了捏她的耳垂,她再抬手,手被他抓住了,然后一个凉凉的东西一滑滑到了手腕上。
陆朝阳低头一看,原来是个玉镯子,是朱家从前送过来过的,后来是让赵牧去还了的。她有些怔怔的。
陆展瑜笑道:“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娘的。我娘一辈子……也只有这么一件像样的首饰。所以她喜滋滋的想留给儿媳妇。”
听他说起他娘,陆朝阳倒也不好任性地把镯子摘下来递给他什么的了,只是轻轻抚了抚,便不说话了。
陆展瑜的心下欢喜,也不再旧话重提了。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可是她若是听进去了,说一遍就够。若是没有听进去,或是不愿意,就算是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他也怕,也忧。可是他眼前摆着的那条路,却实在是没有立场去强迫一个女孩子怎么样。所以他只能忍。
陆朝阳梳好头,道:“你真的不跟我回去?”
陆展瑜摇摇头。
她又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听见家杀猪,所以我就知道你肯定避开了,该是往山里来。至于怎么找到你在这儿……”
他笑了一笑,道:“是咱们的老朋友,带我来的。”
“老朋友?”她怔了怔,然后才反应过来,道,“是它,它好么?”
原来是那只豹子。
陆展瑜笑道:“挺好的。”
她突然有些不安,他伸出手,她咬了咬牙,还是伸了手去给他握住了。谁知道他得寸进尺,索性又把她抱进了怀里坐着。她轻声道:“那你呢,你好吗?这一年来……”
陆展瑜有些无奈,道:“真要听?”
陆朝阳点点头,顺便捏了他一把,倒是让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怎么说呢?刚离开你那会儿,我去找了庆堂兄。其实你不知道,这厮命硬克妻,前妻进门就死了。”
陆朝阳惊呼:“啥?命硬克妻?”
陆展瑜当然知道那是假的,不过是坊间传言而已,连他自己也不信。不过对着陆朝阳,他还是很果断的撒了谎,道:“听说是从小批了命格的。”
NO212便害相思
陆朝阳就皱着眉头道:“真坏,那还来找我提亲,还捂着不肯说。”
她又道:“别说他了,你呢?”
陆展瑜抿了抿嘴唇,最终,道:“然后我就被押解进京啦!我师父来问我,想不想活?我说,想活。后来,家里人都被带走……留我一人,在牢里蹲了大半年,后来,经过三堂会审,终于得见天日。然后就去寻我生父的尸骨,四处活动,又得罪了陆大人的政敌,然后,又被抓进去了……”
许是也觉得自己倒霉,他叹了一口气。
“我师父又去走动,才把我救了出来。非我不马上回来找你,兑现诺言,只是我全家被斩,一人独活,已经是万分惭愧。只能尽力找到他们的尸骨,让他们入土为安……朝阳,无论如何,他生养我一场,这是我为人子的责任。”
他知道断不可能救下全家,所以他连尝试也没有尝试,只求一人独活。理智告诉他这是没错的,可是感情上,他却备受煎熬,深知自己是为了一点儿女私情苟活于世。
他道:“朝阳,你会看不起我么?”
陆朝阳:“看不起你什么?合着你就该跟着一起死吗?”
如果不是陆家族谱上没有他的名字,他也不会幸免于难好不好?
但是看他神色有些恍惚,陆朝阳只好轻叹一声,轻声道:“展瑜哥,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人这一辈子。只求一个无愧于心。你若不活着,谁为他们建坟?总比他们弃尸荒野好吧。”
陆展瑜苦笑。显然心里的这个坎儿,没有这么容易过去。
“五皇子要领兵,他要我随从为军医,我没有办法不答应。只是苦了你,朝阳……”
他的哀兵政策确实打动了陆朝阳。可是陆朝阳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道:“你受了不少苦。”
那她也不好意思揪着自己过去一年的那点儿破事儿不放了。
陆展瑜想说算不得苦,就是想你想得厉害。
话到嘴边却转了弯。他笑道:“那你呢?你好么?”
陆朝阳白了他一眼,道:“我好啊,好得很呢。”
“听说有很多人上门提亲?”
陆朝阳笑嘻嘻地道:“我不告诉你。凭啥要告诉你啊?”
陆展瑜见她笑了,心情也明媚起来,抓着她的胳膊笑道:“告诉我。”
陆朝阳笑道:“就不。”
说着就舀手去挠他痒痒。孰料他是个不怕痒的,反而伸手来把她痒个半死!陆朝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尖叫着想要跳起来,却又被他抓住了。
“好了,不玩了!”
她的眼泪也挂在睫毛上,在阳光显得格外惑人:“饶了我。展瑜哥……”
陆展瑜心尖微微一颤,伸手把她扶稳一些。低声道:“仔细些,光着脚呢,想跑哪儿去?”
如果岁月可以静好如斯……
陆朝阳喘息稍定,也不闹腾了。在他怀里蹭了蹭,有些怯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轻叹道:“想不到你还挺高的……”
抱起来好舒服。
陆展瑜笑了起来,摸了摸她手上那个小玉环,竟然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有些得意……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陆朝阳还有些忧心待会儿他就要走了,所以就越抱越紧,把整个人也腻歪到他怀里去了。可是渐渐地。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猛的抬起头。陆展瑜就很尴尬,涨红了脸,讪笑着想扶她起来。
陆朝阳被烫了似的避开他的手,可是又舍不得,只好道:“你,你……还好吧?”
陆展瑜看着她,结果两个人都满脸通红,他轻如蚊呐似的道:“嗯……还好。我忍得住。”
陆朝阳也知道窘了,红着脸想退。
陆展瑜下意识地拉住她:“朝阳……”
陆朝阳突然回过神来,突然道:“你丫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
陆展瑜的脸一下子更红了!竟然还能更红!果然偷看了!
“哎呀呀,你,你!”陆朝阳气急,想要跳起来,但是又被他拉住了,气得她想咬他,“还不放手!”
陆展瑜以为是自己的孟浪吓坏了她,他从小所受的教育,都是礼义廉耻,绝对,绝对不该……更是打死想不到,陆朝阳竟然在想,他年纪轻轻的,血气方刚的,两人这样相拥而坐,难免,难免……
他沮丧地放了手,道:“好,我放手,朝阳你别生气。我,我不做什么……”
陆朝阳甩甩手,说自己不在意也不对,说自己在意也不对!!整个气得要冒烟!心里只想着看你丫的还不是老娘的人,老娘不能先把真面目暴露了!
纵陆展瑜千般算计,也绝想不到她此刻想些什么。只好呆呆地看着她,脸色不停的变。
最终,陆朝阳气得跺了跺脚,地上却有不少小石头,疼得她眉心都拧了起来。陆展瑜连忙又把她拉了过来坐好,给她擦干净脚,又探身到另一边把她乱丢的鞋子给穿上了。
陆展瑜通红着脸,道:“我,我会负责的。”
陆朝阳还恼,便道:“咋负责?叫朱庆堂那个克妻的来提亲?”
陆展瑜理亏气短,便不说话了。
半晌,陆朝阳道:“出去以后,不许再看别的大姑娘,一眼也不许看。”
陆展瑜突然伸手,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当天傍晚,陆展瑜就走了。陆朝阳嘴硬,根本没有哭。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淡了离别的悲伤,起码能有个盼头。陆展瑜到走也没听见她说一句到底乐不乐意,竟然憋的眼眶有些发红,最后还是隐忍着不说。
和分别相比,一句誓言,实在太过轻。而他也不希望自己走了以后,若是遇到意外,陆朝阳真的会比困在这个誓言里,也毁了她的一辈子。
陆朝阳此刻是喜忧掺半,回到楼里,就小心翼翼地先把那个镯子藏好了。
第二天,朱庆堂果然又亲自上门来自取其辱了。昨天陆展瑜说得模里两可的,让朱庆堂心里也没底。要知道,任谁都不是老想出来丢人现眼的。
他来得这么勤快,林氏和陆玉梅两个妇道人家实在是挂不住脸了,面对笑得一脸温文尔雅的朱庆堂,林氏的笑容甚至是有些愧疚的……
她道:“朱大公子……这事儿,我还得跟孩子的父亲商量商量。您看,我们朝阳就是一个乡下姑娘,啥规矩也不懂,我们这做爹娘的,也还有些私心……”
朱庆堂有些无奈地道:“赵太太,您说的是,我是诚心诚意想做这门亲事的。赵小姐是真性情,我仰慕得紧,家母也是看中她的天真烂漫,您还请不必担心。”
朱庆堂说着,视线就落在旁边那神情有些乖张的陆朝阳身上,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吐槽,心想陆展瑜真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瞎了眼。这女人也就是皮相不错,脾气却更大!娶妻如此,家中必定无宁日。
林氏讪笑着,更加不好意思了,又客套了两句,让人送了朱庆堂出去。
晚上饭桌上,林氏又把这事儿和赵牧商量了……林氏不好意思地道:“这来来去去都五六趟了,事情都传了出去。要凭良心说,那老朱家的孩子,真没啥可挑的,就是二婚……”
陆朝阳突然插嘴道:“那就答应了呗!”
把一桌子人都吓了一跳。连赵宝儿和陆玉梅都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陆朝阳把头从饭碗里抬起来,道:“老缠着,也烦人。不如就应了他。顺便告诉他,两三年内我是不打算成亲的。他要是能等得,那就定亲,等不得,就拉倒。”
赵牧和林氏还是很挣扎……赵牧打心里头,还是喜欢虎子。可是林氏整天在家被朱庆堂烦着,这颗心早就慢慢偏向了朱庆堂。两夫妻经过整的半夜的讨论,最终赵牧还是听了林氏的。
所以,又过了两天,朱庆堂又带着人灰头土脸的来提亲了,林氏终于松了口,问朱庆堂,想缓一缓再成亲,理由是家里舍不得这个闺女儿,问朱庆堂答不答应?
朱庆堂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出头之日,哪里还能不答应啊,当下便连连点头。
林氏又提出,希望一切从简。朱庆堂却一脸认真的镖师绝对不能委屈了陆朝阳。
如果不是陆朝阳早就知道了,恐怕也会被他这一脸真挚的模样打动。可是现在知道了,她就觉得有点滑稽,就在一边偷偷地笑了起来。
林氏很有些尴尬,道:“这孩子……”
一屋子的人,包括陆玉梅,还有朱家来的媒婆啊,婆子啊啥的,全都以为陆朝阳是听说朱庆堂要大办,所以才乐得笑哈哈的……
朱庆堂也有些装不下去了……正所谓得妻如此,不如去死。还好这都不是真的。
等林氏和朱庆堂亲自商量定了,朱庆堂还是很敬业地含情脉脉地看了陆朝阳一眼,颇有一些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陆朝阳让大丫去送了他们出去。
林氏倒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拉着陆朝阳喃喃道:“囡囡,你的婚事,就这么订下啦?”
陆朝阳笑道:“娘,订他们家有订他们家的好处。最起码,我就不用急着嫁,还能多陪您两年。”
NO213定亲
陆玉梅不禁道:“朝阳,你咋突然就想通了哩?”
虽然林氏和她的意思不一样,但是她问的也是林氏想问的,林氏不禁也问道:“你说你这孩子,到底是咋回事儿哪?”
陆朝阳无所谓地道:“订谁不得订啊?那虎子我又不熟悉,还不如订朱庆堂呢。我啊,也就是想通了。爹娘瞧准了,总没错的。”
林氏欣慰地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陆玉梅心里却直犯嘀咕。
朱庆堂被这门亲事拖得要死,回去以后还生怕有变,隔天就让自己老娘把自家的嬷嬷婆子都打发好了,匆匆忙忙就要上门去下聘。
陆家村的闺女儿聘了府城朱家,这个消息顿时就如同炸开的锅一样,在村子里不胫而走了。先前也有那耻笑陆朝阳是泼妇,这辈子都嫁不出去的人家,此时也难免在背后酸溜溜的说两句话,或者说她嫁进去之后必定没有好日子过之类的。
不过陆朝阳逢人就笑哈哈的,一副飞上枝头做凤凰小人得势的德行,叫人实在是酸倒了牙!
媒婆带着人来唱礼。朱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能下的聘礼那肯定是重中之重的。除去三百九十九两聘金,妆奁,各色名贵的的茶叶,酒水。还有一黑一白两匹骏马,一看那高大的骨量和毛色,就知道不是凡品。
屋子外面顿时围了一大群村子里的人,在指指点点的看热闹,言语间充斥着各种羡慕嫉妒恨。
陆朝阳听着媒婆唱了礼。道貌岸然的朱庆堂去给赵家二老见过礼,院子里却还乱着,赵家人和陆家的婆子都忙着应付看热闹的人,倒是疏忽了玉树临风的朱庆堂。
朱庆堂早溜到窗户边和陆朝阳一块儿看热闹。舀了把扇子遮住半张脸,笑道:“这回可给你做足了面子吧?”
陆朝阳从窗户里探出了半个身子,笑道:“你倒舍得下血本。到时候退婚少了啥。你可别怪我。”
朱庆堂道那就看你怎么想了。如果是要面子,由女方提出退婚,那聘礼自然得全退,一文不少。如果是男方来退婚,那聘金就可以不还了……
陆朝阳笑道:“那自然是我来退,都还给你。”
于情于礼,这些东西赵家都不该要。当然。赵家的脸面,最好也不能丢……
朱庆堂自然知道她的小算盘,也是无奈,道:“只当我欠了展瑜的便是。”
陆朝阳搓着小爪子,道:“你那两匹马倒是不错。借我蹂躏两年。”
朱庆堂笑道:“那不过是看着好看的玩意儿罢了。白的那匹叫白绣球,黑的那匹叫黑踏花,长得漂亮,性情温顺,但是跑不得远路。最多只能充充场面。”
陆朝阳愕然:“那就是绣花枕头?”
朱庆堂笑道:“然也。我这趟来,本来就是来充场面的。”
“……真实际。”
黄婆婆跟着林氏忙着应付那些乡亲们。可是回过头往回走,竟然看到朱庆堂和陆朝阳一个在窗户外,一个在窗户里,两人支着胳膊肘谈笑风生。一向和蔼的黄婆婆竟然变了脸。连忙道:“哎哟,新姑爷,大小姐!可不能这样!叫人看见了不好!”
陆朝阳被吓了一跳,也没想到黄婆婆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但想到这也是自己理亏,连忙退了开来。笑道:“行行,朱大公子,您快请吧。”
说着,“嘭”的一声把窗户给关上了,朱庆堂本来半倚在窗台上,此时也被推得差点一个踉跄。
这还不算,黄婆婆还在那唠唠叨叨:“这虽说订了亲啊,可是三纲礼仪可不能忘啊。我们大小姐可是个好姑娘,不能平白叫人嚼了舌根子去……哎哟老奴多嘴了,新姑爷您别放在心上,老奴这就是想起了老奴那个闺女儿,真可怜啊,女婿出去打工,我那可怜的小闺女儿就被村里的恶霸……后来女婿回来了,把恶霸打死了,可怜自个儿也没落着个好……哎,真可怜。”
朱庆堂眉角抽搐,道:“那婆婆,你闺女儿呢?”
黄婆婆颤颤巍巍地道:“名声不好听,出家做姑子去了。不然得让人说死啊。”
朱庆堂就闭嘴了。
黄婆婆又道:“这女孩子家,名声最要紧的啊。哪能像你们这群后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乱折腾……哎呀哎呀我可怜的小闺女儿啊……”
陆朝阳在屋子里无奈地想,黄婆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化了?
朱庆堂倒也不是个吃素的,虽说面对这老太太他很是无语,但是想了想,他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陆朝阳的窗户,笑道:“朝阳,我先回去了,改日来陪你!”
陆朝阳在里头闷声道:“你快走吧!”
朱庆堂笑呵呵地走了。
黄婆婆又来敲陆朝阳的门,见了陆朝阳,就满脸堆笑,道:“大小姐,婆婆多两句嘴,您别嫌婆婆唠叨。不管您是不是订了亲,这男女大防,还是不能丢了。要知道,姑娘家可比不得他们男子汉。像您这般的好人儿,就更该舀好谱子,端好架子才是。”
陆朝阳赔笑道:“我知道了,婆婆。”
黄婆婆又唠叨了两句,才算作罢。把个陆朝阳弄得满头大汗,实在不知道她是哪儿抽风了……
总之陆朝阳的亲事是订下了。赵氏夫妻似乎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担,也松了一口气。虽说赵牧进城见着虎子,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可是那朱家前前后后,一共六次上门提亲,赵家会答应也不足为奇。
等忙完了下聘,林氏把陆朝阳叫去了,问她打算怎么安排这些聘礼:“这些东西,你过门的时候必定是要你带去的。那现在怎么算?是娘先帮你收着,还是怎么着?”
林氏对陆朝阳,一直是放得非常宽的。
陆朝阳想了想,眯起了眼睛,道:“娘,妆奁我收着,钱您就先收着。”
说不定啊,不久以后,就要派上大用场呢。
林氏笑道:“那成,虽说你也要等两年再嫁,不过你的嫁妆,也得先置办好。你那首饰匣子里,也该再补贴一下。还要多裁两件新衣裳。还有让你一并带过去的,娃娃的鞋子,新姑爷的鞋……这些你都不会做。我记得你是学了一会儿的,有黄婆婆帮你做,但你也得自己学着些,能做多少是多少……”
林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道:“那样的大户人家,虽说你婆婆是个好性子的,但你孤身嫁进去,我也不放心,还是要给你买两个人,先调教出来,当做是你的陪嫁,陪你一块儿嫁进去,也算是个助力。”
“……”
正巧这时候,大丫慌慌忙忙地跑过来,道:“太太,大小姐!大少奶奶刚刚在外头,突然昏倒了!”
林氏和陆朝阳顿时都吓傻了眼:“什么?怎么回事儿?怎么会突然就昏倒了?”
一边就急忙跟着大丫往外走。
陆朝阳道:“现在在哪儿呢?”
大丫道:“大少爷刚去了,把大少奶奶抱回屋子里去了,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陆朝阳道:“那你给我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会突然昏倒?”
大丫愤愤地道:“还不是那群人,乱说话,把大少奶奶给气的!”
自打陆朝阳订了亲,赵家门口就时常有人晃荡。说两句不好听的话,也是有的,可是陆玉梅一向不是个气性大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昏倒了呢?
据大丫所说,今天是来了一个,自称是连氏的远房亲戚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说是家里出了点事儿,来投奔陆玉梅。陆玉梅说这就奇怪了,她一个出嫁的姑娘家,咋就来投奔她了?
结果那人急了,把连氏的近几代人都说了出来,还说就这会儿,没有地方去了,陆玉梅要是不收留她们,就该把她们给逼死了!
陆玉梅无奈地表示可以给些银子,送她们去镇上,或许可以找到陆家人。
那知道她们硬是不可,死乞白赖的,拉着过往的乡亲要人评理,还说陆玉梅是她狠心的侄女儿。后来在陆玉梅耳边嘀咕了什么,就是那些话把陆玉梅气得要死,大骂了出来。争执激烈了起来,陆玉梅就被气晕了。
赵宝儿匆匆赶到,把人送了回去,并着急让人去请大夫。
哪知道那些人还是不肯走,拉着赵宝儿的手直叫侄女婿。
陆朝阳听了,哭笑不得,这叫什么?富在深山有远亲?
等林氏和陆朝阳匆匆忙忙赶到,果然见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脏兮兮的孩子,就在陆玉梅房门口哭哭啼啼的。陆兰英黑着一脸,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进去。
那妇人道:“哪有你这样的?不过就是我侄女儿的一个奴才罢了,咋就敢拦着我们哪?你快给我让开,让我去见见我那个可怜的小侄女儿。”
陆兰英嫌恶地看了她们一眼,显然是觉得她们太脏了。抬头看到林氏几个,连忙道:“婶,朝阳姐。”
陆朝阳道:“大夫来了没有?”
陆兰英嘀咕道:“还没呢,嫂子还躺着呢。宝儿哥都快气疯了。这几个东西还来捣乱!”
NO214玉梅有喜
那妇人见了赵家正经的当家太太和姑娘,也有些怂了。要知道陆朝阳那身高可不是摆着看的,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就吓得她一个哆嗦。
陆朝阳还不清楚刚才她们到底对陆玉梅说了什么,不过那不重要,她只是道:“大丫,你去调辆马车,然后让你爹亲自跑一趟,把这几位,送进镇上去。”
不等那几个人开口,她又道:“若真是陆家的亲戚,那自然也就是咱们家的亲戚。不过现在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大少奶奶倒是已经先倒下了。这要是出了一星半点儿闪失,还得了啊?”
大丫的爹袁宝柱是个暴脾气。
林氏这时候道:“兰英你也先去,请客人到主楼去喝杯茶吧。”
免得在这儿吵吵嚷嚷的。
陆朝阳一头钻了进去,就看见赵宝儿急得脸都鸀了,坐在陆玉梅身边,额头上也冒汗。她倒是怔了一怔。
林氏上了前,轻声道:“玉梅怎么样?”
“还没醒。”赵宝儿的声音还算是镇定。
陆朝阳正要说什么,陆兰英匆匆赶了回来,道:“大夫来了。”
这次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大夫。周大夫已经太老了,现在甚少出诊,一般都是村人上门去找他瞧。今年秋天的时候,村子里刚来了一个新大夫,姓邢,年约三旬,拖家带口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留在了这里。
但是医术不错,人品也还可以。
他背着小药箱先放在一边,顾不得和赵家人寒暄。先上前去掀了掀陆玉梅的眼皮,然后才把脉,看起来竟然也有些紧张。这样一来,赵家人就更加慌张了。
半晌。他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是好消息。”
室内静悄悄的,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似的。
邢大夫轻咳一声。道:“是好消息,大少奶奶这是有喜了。”
陆朝阳率先反应过来,然后转惊为喜,而且是狂喜,连忙轻轻地推了赵宝儿一下,笑道:“哥,别傻了。你要做爹了。”
赵宝儿这也才回过神,急道:“那她怎么还不醒,是不是伤着哪儿了?”
陆朝阳不由得感慨,虽说这货十五岁就让老婆怀孕了,十六岁就要当爹了。可是看看这架势。倒也很稳得住嘛,也知道先关心老婆的。
邢大夫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道:“不碍,只是这些日子,劳累过度,所以气虚体弱,好生歇着就好了。切记不可再劳累了。”
赵宝儿连忙答应了。
林氏又一叠声的去叫陆兰英再跑一趟,让黄婆婆熬点粥来,然后又问大夫多长时日了。大夫说是刚足月而已。
刚才还怒气腾腾的众人。一下又变得喜气洋洋了。赵宝儿亲自出去把那几个上门来闹事的混账货给收拾好送走了,听说临走还给他们各自换了一身新衣裳。
现在赵家和从前的考量不一样了。虽说家境渐渐好了,也要防着人随时上门打秋风。但是对于陆家和林家这样的亲戚,赵家做事还是得掂量着一些来。这几个人不管怎么样,打的都是陆家的口号,那不管怎么样。都要给陆家留几分颜面——起码面上要收拾漂亮了,然后给陆家人送去。陆家人自己怎么解决,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为这个,也不至于就舍不得几身衣服。
等黄婆婆送了小米粥来,陆朝阳去自陪着已经苏醒过来的陆玉梅,像个男人似的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边让她喝粥,笑道:“你要做娘了哟。”
陆玉梅面色绯红。
林氏且笑,且忧,道:“玉梅啊,家里的事儿就放开一些,你现在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
陆朝阳道:“你放心,你那一块,我会捡起来的。”
以前也是她和赵宝儿在做。现在她也是可以给赵宝儿打个下手的。
她道:“猪圈那边有兰英。她已经能一肩挑起来了。”
陆玉梅却很是不自在,喃喃道:“哪有人家的媳妇怀了身子,就躺在床上了呢?这又不是病了……”
林氏颦眉道:“你瞧你这不是就躺下了?大夫都说了,你这儿得养。何况这马上就该下雪了,就没有这么多事儿做了。”
陆朝阳也道:“是啊,你别急着要干活。好好把小宝宝生下来,才是正经的。”
又笑道:“这下好了,咱们书耀要有伴了。”
陆玉梅见婆婆和小姑子都这般,心头一暖,倒也是不坚持了。
这对于赵家而言,无异于双喜临门。但是三月之内,也不好四处去道喜。但是如今赵家也不是那小门小户的人家,家里的人多了,消息多多少少都会走出去的。
陆元宝和连氏虽然搬到了集上,消息一时半会儿的没那么快,何况也可能是被那什么亲戚给缠住了。但是本村还是有不少亲戚的。很快,陆玉梅的两位舅母就先上了门,没成想和她大姑,二姑撞在了一块儿。这样,陆玉梅大姑的底气也就足足的。
四个妇娘子凑在一块儿,陆朝阳也不好就把陆玉梅大姑给赶出去,只好假装看不见她,让她上了楼,然而自己却不敢走了,坐在陆玉梅身边陪着。
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说什么“一定要一举得男”,陆朝阳笑道:“急啥,我娘可是说了,我哥和我嫂子这都还年轻呢。第一胎,男女都一样。这‘好’字,不就是先是女,然后是子啊?若是第一胎得个大胖小子,我嫂子也得加把劲儿,生个大闺女儿来。”
众人讪笑着说是。
陆玉梅大姑推了她二姑一下,她二姑就往前凑了凑,笑道:“玉梅啊,你这可是头一胎。你娘又不在村子里。以后有啥事儿,可千万别客气,就跟姑姑们和舅妈们说。”
陆玉梅小声地应下了。
陆玉梅二姑又道:“玉梅,我看你娘现在也要忙着带你小叔,你家里,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啊。以后少不得,还要咱们多上门看看才是。”
陆玉梅大姑第一个应了是。
然而陆玉梅的两个舅母就讪笑着,看了陆朝阳一眼,都没说话。
陆朝阳笑道:“几位姑姑要上门来看我嫂子自是好的。不过却不用担心我嫂子没人照顾。我家纵是所有人都忙,也还有黄婆婆照看着。何况,听我娘过些日子要买人,自然会有专人伺候我嫂子的。”
陆玉梅二姑也是个憨的,没听出来陆朝阳的意思,一听就急了,忙道:“哎哟,她小姑,虽说你们家现在也是那有钱的人家啦,可也不能乱花钱啊。这女人怀孩子,又不是生病,随便躺床上歇歇就好了,咋还要买个人来伺候啊?我看不用,与其这样,到不如我这个做二姑常常来瞧瞧得了。”
陆玉梅大姑忙道:“哎哟,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当人家还是和你一样的庄户人家哪?人家的大姑娘可是聘了府城朱家的,那朱家是啥样的人家啊,这做主家的,半夜那尿盆都是有人端的,走两步路,也都是有人扶的。这怀孩子坐月子是多大的事儿,当然得请人来伺候啊。”
后来又看着陆朝阳,一脸的褶子都笑了出来,道:“她小姑你说是不?她啊也只当这还和她家一样呢,是实心眼,也是为着玉梅婆家想。就是不懂啊,咱们玉梅这是早就掉进福窝里咯。”
说着,自己咯咯的笑了起来。
陆朝阳也笑,不过不搭她的话。
陆玉梅疲惫地歪了歪身子。
陆朝阳就站了起来,笑道:“几位姑姑舅母,想来你们家里也还有许多事儿要忙。”
陆玉梅二姑忙道:“不忙,不忙!”
但是陆玉梅三舅母就拉了她一把,笑道:“这都啥时辰了呀,你不得回去好好瞧瞧你家汉子了呀?还在外面串门儿,担心你汉子又闹腾起来。”
说着,就和陆玉梅四舅母一人一边,拉着陆玉梅她二姑姑,亲热地和陆玉梅陆朝阳打过招呼,然后就走了。陆玉梅大姑只好也灰溜溜的走了。
那场景颇为好笑。陆玉梅倒不好意思地道:“听说从前我那两个舅母,和我大姑也不大对付。”
陆朝阳道:“她那样的人,和谁也不能对付。”
陆玉梅轻声道:“朝阳,真要买人啊?”
“要买啊”,陆朝阳笑道,“你傻啊你,咱们家买人是迟早的事儿。别又跟我说什么不用的,你知道咱们家人多了,事儿也多了。你有那个心思做这些琐事,不如想想怎么把你的事儿管好,想想怎么和我哥多挣点钱,以后生了宝宝,再好好带宝宝。”
陆玉梅傻了眼,倒是说不出话来了。
陆朝阳又道:“咱们乡下人带孩子实在是不经心,出去干活儿了,就舀根绳子绑在家里,结果回来的时候,孩子弄了一身的屎。咱们家可不能这样。”
陆玉梅笑道:“瞧你说的。以后宝宝生出来了,你可要帮我背。”
“保管天天背着不放下,叫他就和我这个做姑姑的亲,不和你亲!”陆朝阳取笑道。
陆玉梅想到自己竟然就要做母亲了,也有些不可思议,想着以后宝宝出来以后的事情,就怔怔的。过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层红晕
NO215初恋回头
陆玉梅这时候怀孕,倒是赶了巧。莲池那边已经彻底闲了下来。相反,陆朝阳自己猪圈这边就正是最忙的时候。
没多久,陆家连氏就来就看自己的闺女儿。她的脸色竟然是很憔悴的,在女儿跟前儿,强打起的精神,却也不见了昔日的光彩。
陆玉梅问了几句,问不出来。
陆朝阳把连氏送来的礼物舀给林氏。这是走一个过场。因为还没分家,那么亲戚之间走动,一般都是由当家的婆母做主的。这也是庄户人家特有的规矩。
因为这种亲戚走动,都是讲究个有来有回。今天你的孩子满月,送来一百个鸡蛋。下次她的孩子满月的时候,这些礼就得送回去。但是,庄户人家手头普遍没有几个闲钱。劳作了一年,除了供应一家老小的吃穿,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基本上就在这亲戚邻里走动上了。
打个比方,陆玉梅的娘家送来的礼,赵家是要回的。但是一家之内,小媳妇不可能自己舀出钱来去还礼。那自然得从公中出。当然,这收到的礼,也得归公家。这是收入贫瘠下,产生的一种平均配给制度。
当然在赵家,虽然还保持这种传统,林氏却不可能苛刻了陆玉梅一星半点。有些漂亮的尺头之类的,也还是舀去给陆玉梅用的。
连氏在陆玉梅跟前儿没有怎么样,可是在林氏跟前儿却是支撑不住,崩溃了。陆朝阳放好东西出来,路过窗户底下。就听见她压抑的哭声,以及断断续续的诉苦。
“……这件事儿我就闷在心里头,谁也没说。就是没想到她爹到现在也还记得啊。亲家母,这些天。我心里头都快闷死了,在儿子儿媳妇跟前儿,我还得强撑着笑脸。你说说。我这可咋办啊……”
“……我那表妹,原本小的时候,就是和我当家的一块儿长大的。家里人说笑着要做亲,也都是当个玩笑。可是我表妹就是嫌我当家的还是个庄户人家,就到镇上给人做妾去了。嫁过去生了两个孩子,往年也常常到我门上来显摆。我都没搭理她……”
“谁想啊,前几年。她那个死鬼丈夫死了。结果她连着两个小的,被正室赶了出来。我和我当家的还商量着,给她送点钱过去,也算是亲戚间走动了。结果没想到,她一个妇道人家。竟然跟人家打叶子牌,结果把整副家当都输进去了。”
“后来听说是回了娘家,也不受待见。现在她娘家人迁到城里去了,就把她母子仨给撂下了。这下可好了,听说玉梅嫁到你们家来了,硬生生从隔壁村走过来。你们把她送了过来,她就在我当家的跟前儿大哭啊,瞧着那模样多可怜似的。死活要赖在我家做奴才。我冷眼瞧着我当家的那样,也只能先收留了他们……”
“那知道那个贱人不知道检点。那么大的年纪了,成天到晚的还在我当家的跟前儿晃来晃去,三句话不离小时候的事儿。我看我当家的那魂啊,就给她收了大半了!”
林氏听得张口结舌,道:“我看玉梅她爹,不是个那么糊涂的啊……”
连氏冷冷地道:“这么多年的夫妻了。他想啥,我能不知道?现在家里要进个人,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你没看见那贱人那副骚样,难怪会被人赶出来!”
林氏咋舌,道:“这,这都那么大年纪……”
陆朝阳也在窗台底下暗暗吐了两声。还真是不挑!
连氏呸道:“他能有多大出息啊!我就是说,这日子要过不下去了啊……我年纪一大把了,说不要脸,就不要吧,这老不修啊,孙子都有了,还,还……”
说着,似乎是气苦,又哭了起来。林氏难免又去安慰了她两句,只是劝她放宽心。说陆玉梅的爹不能这么没谱,过了年把人打发了出去也就是了。
连氏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陆元宝的不是。她本来不是个这么沉不住气的人,但许是憋得太久了,一下子宣泄了出来。
毕竟夫妻俩从前是聚少离多,怕是感情难免有些裂缝。陆元宝这人吧,啥都好,就是大男子主义——当然也有一切男人的臭毛病,有些自以为是,也是吃软不吃硬的。不得不说,这女人越是下贱,有时候还真是能遭男人喜欢。
“……他以为他自个儿是谁哪,人家软了身子,说两句好听的,又是哭又是求的,他就觉得自个儿了不得了。这心啊,我看是被哄去了大半了!”
陆朝阳不禁想着,那就是所谓的初恋情结吧?当时得不到,还是人家嫌弃他。现在好了,换成他高高在上的,对方卑微到了尘埃里。或许这种感觉太美妙。陆元宝就忽略了妻儿的感受。
林氏低声道:“玉梅他爹不是个糊涂人。再说不还是有玉梅她大哥吗?玉梅她大哥我知道,那是个顶顶孝顺的,就不能让他真做下啥荒唐事儿。”
连氏道:“他要是真想干啥,那还真是干不了。我就是瞧见那贱人的德行,恶心的慌!”
陆朝阳听得入神,没想到屁股墩儿没注意,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屋子里的动静就小了下去。陆朝阳连忙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赵宝儿正抬步往楼上来,一脸不冷不热地引着风度扁扁的朱庆堂出来,结果就看到她四脚着地地爬了出来。
“……”
“……”
陆朝阳慌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指着朱庆堂道:“你来干什么?”
朱庆堂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道:“来道贺啊。”
也是听说了陆玉梅怀孕的消息。
陆朝阳“哦”了一声,连忙道:“我娘和婶子说私房话呢,不得空,你改天再来!”
朱庆堂张口结舌。这,这哪有这样的?把他当什么人了?
陆朝阳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眼前一亮,把朱庆堂推开在一边,笑道:“你先等等。”
然后就拉着赵宝儿在一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把刚刚偷听到的内容都说了一遍。
赵宝儿听得顿时鸀了脸,道:“真有这回事儿?”
陆朝阳道:“嗨!不是亲耳听见的,我还不信呢!”
赵宝儿默默的在心里啐了自己的岳父一声。
他皱着眉头道:“刚刚玉梅就担心呢,说是她娘不知道咋回事儿,央着我去打听。”
陆朝阳道:“照理说,他们家的事儿,也不该咱们管。可是哥你瞧瞧这是什么事儿,我嫂子可刚有了身子,听了这个消息,可就该气死了啊。”
赵宝儿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劝劝岳父?”
陆朝阳“呸”了一声,道:“劝个鬼啊!有啥劝的。照婶子说的,那人装可怜能耐着哪。现在她是没地儿去了,还不就得死巴着我嫂子她们家啊?你这头去一劝,让我嫂子她爹心里头醒了醒神,回头那婊子一哭,他又该心软了。说不定,还得怨上你哪。”
她的那句“婊子”,骂得无比顺溜,让赵宝儿和朱庆堂两人都傻了眼。
赵宝儿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很是烦恼。
这时候,陆朝阳朝朱庆堂勾勾手指,笑道:“庆堂兄,我这儿有点小忙,想劳烦你……”
朱庆堂愣了愣,大约是没想到陆朝阳能有什么事儿是她办不了的,就笑道:“朝阳请说,只要我能办,一定给你办好。”
赵宝儿听了不禁就又皱眉,心想这人话说的好听,但怎么听怎么觉得古怪。而且油腔滑调的,和陆展瑜比差远了……只可惜陆展瑜已经不在了。
陆朝阳听了,阴测测地笑了起来,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朱庆堂顿时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其实陆朝阳的想法很简单,陆元宝舍不得撵人,那就让她们自己走。顺便也让陆元宝瞧清楚这女人的真面目。
连氏和林氏说了许久的私房话,出来的时候许是发泄过了,所以脸色不错。
赵宝儿这才带着刚刚和自己兄妹二人谋划好的朱庆堂去给林氏请安。
朱庆堂走的时候,脸色就是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
林氏自然是浑然不觉,等客人都走了,就对着在自己膝下打转的陆朝阳道:“咱们还没正经的给老陆家报喜讯呢。虽说三月里不报是规矩,可是人家都已经知道了,还上门了,这个规矩咱们就不讲究了吧。赶明儿,就让你哥去给人家报个喜。”
陆朝阳笑嘻嘻地道:“娘,我也想去。”
林氏笑斜睨了她一眼,笑道:“你去凑啥热闹?”
陆朝阳道:“娘,我就要去。”
林氏自然不是不让她去,笑道:“去,去!去散散心,再去逛逛集。一个姑娘家,成日和猪搅和在一块儿,像什么话。你也不瞧瞧你,都是已经定了亲的人了。咋就不能像样些哩?”
听着林氏又开始唠叨,陆朝阳不禁吐了吐舌头。
不但要给陆家报喜,还要给林家报喜。这算上去,也是林老爷子名义上的重孙子孙女儿。虽然没有血亲,可也是一件大喜事了。林氏心情也好得不得了,喜滋滋的开始算计着该给陆家回什么礼,该给林家捎带什么东西。
NO216碰瓷了
隔日,陆朝阳和赵宝儿各自收拾了一下,一人换了一件轻便的小袄子,骑马上集去了,打算先去给陆家报喜。
到了集上,远远地就瞧见陆家门口有两个孩子在玩耍。上前一看,那两个孩子虽然都穿着新棉袄,但确实就是那天被那个妇人带到赵家来的孩子。如今才看出来了,两个都是男孩子。
陆朝阳和赵宝儿骑了马上前,翻身从马上下来,大点的那个就跑过来,嬉笑道:“好白的马花。”
陆朝阳的坐骑是朱家送来的白绣球。性情平时是很温顺的,所以陆朝阳也没有防备它。万万没料到那孩子竟然绕到白绣球后面去拔了白绣球的尾巴上的毛,结果把马惊了一惊,反身就给了他一脚……
“小心!”这下就是陆朝阳也吓得花容失色。
那孩子虽说拔了就跑,却还是被踢中了左肩,一下子栽倒在地上,陆朝阳连忙拉住受惊的白绣球。
“我的儿啊!”听着这揄扬顿挫的一声哭喊,陆朝阳就觉得头皮发麻。
果然见孩子的母亲从门里奔了出来,冲过去抱住地上好像不省人事的孩子一顿猛摇,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儿啊!你这是咋了?快别吓着娘,你快睁开眼睛瞧瞧啊!”
赵宝儿皱眉道:“不知道伤着骨头没有,还是别摇了。”
那妇人听了,立刻就嚎啕大哭起来:“儿啊,娘没权没势,没法给你讨个公道!你要是有事儿。娘也就不活了!”
陆朝阳无奈地看着形色匆匆的陆元宝和连氏,又看看哭声震天的那妇人,顿时知道——这是碰瓷了。
陆元宝匆匆出来,倒是先注意到了自己的女婿。道:“宝儿,你咋来了?这是咋回事儿?”
陆朝阳直接无视那个哭哭啼啼的妇人,道:“先别吵了。快先把人扶进去,再去请个大夫来。”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女儿的夫婿跟前儿,陆元宝还是要些脸面的,嘴里道:“慧娘,你先别哭,赶紧把人扶进去。请个大夫来是正经。”
那慧娘苦苦地抱着受伤的小孩儿,道:“姐夫,如今我可只能倚仗你一人了……若是儿子出了什么事儿,我可也就不活了!”
说的倒像是她和陆元宝的孩子一样。
陆元宝面对赵宝儿,倒是有些尴尬。轻咳了两声,道:“慧娘,你快别胡说八道。”
说着,就去让她让开,自己抱着孩子进门去了。那慧娘亦步亦趋的跟着,瞧着倒像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孩子受伤了那般。
连氏的脸色有些发白,尴尬地朝陆朝阳兄妹俩笑了笑。
陆朝阳对赵宝儿耳语了几声,让他去。
虽说是打乱了计划,倒也是可以顺水推舟。
陆朝阳跟着连氏进了门。
连氏不安地道:“宝儿。去干啥了呢……”
陆朝阳笑道:“跑跑腿儿,一会儿就回来了。”
连氏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大夫就来了。陆元宝见赵宝儿不在,便只跟陆朝阳打了个招呼,就焦躁不安的和那慧娘一块儿守在门口。连氏决定眼不见心不烦,拉着陆朝阳到厅里喝茶。一边问起事情的始末来。
陆朝阳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连氏听了,颦眉道:“虽说是孩子先拔了马尾巴,但是如今人伤成这样,少不得也是你们吃亏些。”
陆朝阳笑道:“赔就是了,我们也没说不赔。”
连氏有些歉意,又觉得生气,陆元宝招惹了这样的人在家里,如今冲撞了亲家。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却又无可奈何。
陆朝阳看起来很淡定,她道:“婶子,我们这趟来,就是来给你们报喜的。你也知道我大嫂有了身孕,这身边离不得人。我娘呢,又被我弟弟绊着。这年末杀猪正是我忙的时候……所以婶子,您看看,要不要抽个空子,过我们家去住两天呢?”
连氏一怔。
陆朝阳慢慢地道:“我嫂子是,心里害怕得紧。这时候,谁也比不得亲娘在身边不是。”
连氏有些心动,却又放不下家里这边。心想这那小狐狸魅子在这儿呢,自己看着都不消停,要是自己走了,那不是正成全了他们吗?
正想着,那边陆元宝已经亲自送了大夫出去。
陆朝阳就去问,怎么了?
陆元宝对着陆朝阳,自然不可能像那慧娘一样,恨不得杀了她的。但是脸色也好看不到那儿去,他道:“说是伤着左肩。”
连氏道:“孩子淘气,去拉马尾巴,所以才弄成这样的。以后还是得小心些看着才是。”
陆元宝就自然而然地看向慧娘,好像是在问,是这样的吗?
连氏的心里就一凉。
陆朝阳笑道:“叔,当时这位婶子可不在呢,就我和我哥两人在。我是亲眼看见那孩子来拔白绣球的毛的。所以才被踢了一脚。”
她略一顿,又道:“也难怪,那毕竟是我的马,我哥又是我的至亲,我们俩看见了,算不得什么。倒是这位婶子,虽然不在,或许她知道得更清楚呢。”
连氏哼了一声。
陆元宝被陆朝阳这样呛了一声,也有些挂不住。心里寻思着该是好端端的来报喜,却摊上这样的事儿,所以心里不痛快吧。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又被陆朝阳抢了先。
陆朝阳问连氏,道:“对了婶子,这位是谁啊?是你们家的啥亲戚来着,我得咋叫?我就知道上次他们来我家,说是我嫂子的亲戚,就是不小心把我嫂子吓昏过去那次。哎呀,要不是那一下,我们还不知道我嫂子有喜了呢,再由着她到处跑,那还得了?”
说着,就冲慧娘和善一笑。
连氏低声道:“这是玉梅她姨。”
陆朝阳道:“哦,姨娘啊?”
陆元宝非常尴尬,终于意识到这个晚辈恐怕意识到了什么。
倒是慧娘,惨白着一张脸,道:“先别忙着攀亲戚,我儿子现在伤成这样,难道就这么算了啊?我可不依。姐夫,你可得要给我做主。”
陆朝阳道:“那不能算了,肯定不能算了。不管咋样,横竖姨你也没亲眼瞧见我的白绣球儿踢了你儿子一脚。所以光我说,你也不信。你儿子治病的钱,我都出。还有炖补品啥的,也不用和我客气。”
陆朝阳又转向陆元宝,道:“叔,这是伤得怎么样?我看看,十两银子够不够?”
连氏已经觉得没脸见人了,就对陆元宝道:“你看着办吧,这钱你要是好意思接着,你就接着!”
陆元宝被连着呛了好几口,也有些恼羞成怒,看着陆朝阳,面色也不和善起来,道:“朝阳,你哥呢?”
陆朝阳道:“我让他去跑个腿,马上就来。”
不一会儿,就见赵宝儿带着朱庆堂,和一个年约四旬左右的中年男子来了。陆元宝也没料到朱庆堂竟然会在镇上,连忙把这两人迎了进来。
朱庆堂就问陆朝阳:“到底咋回事儿?”
陆朝阳嘟囔道:“你不是说白绣球脾气很温顺吗?怎么人家拔了它一根毛,它就把人家踢趴下了?现在可好,也没人瞧见,就说是你的马踢了人家。”
朱庆堂皱眉道:“再好脾气的马,拔了尾巴上的毛,也得发怒。”
慧娘以为她是想赖,连忙上前了一步,道:“奴家刚才也是一时激动,现在想通了,也知道是小儿命苦……白白托了个人身,倒还不如做畜生呢。赵小姐你那匹马一定很贵吧?我就只求你行行好,我们孤儿寡母的,身上可是一文钱都没有,你要我们赔,我们可是万万赔不起的。”
这话说的,陆元宝竟然是一副深以为是的样子。陆玉梅的嫂子白氏已经到了,在旁边直颦眉。
陆朝阳转过身,道:“朱庆堂,我告诉你,今儿这钱你可得给我出。我可是一本分老实的,谁不知道啊?今儿出了门不但马屁股被人拔了毛,还摊上这么一事儿,说的我倒成了什么了?”
虽然和原来计划得不大一样,但是朱庆堂还是很爽快地道:“行。徐掌柜,你去问问这位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徐掌柜就是旁边那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主家吩咐了,他就答应了,看起来不卑不亢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肯定是主家跟前儿有脸的。
在朱家这样的人家,能谋得一席之地,可是寻常地主不能比的。慧娘原来那个死鬼丈夫不过是个小地主,就更是差得远了。
他向慧娘做了一个请的礀势,就很顺利的把还在暗自思量的女人带走了。
陆元宝有些不高兴,觉得陆朝阳竟然把朱家人找来了,难道她和朱家订了亲,就了不得了?何况陆朝阳一句话一句话都是对慧娘的不满意——同时那精明劲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让他很不舒服。
陆朝阳却更懒得理他,直接对连氏笑道:“我们都是说好的,今儿朱庆堂也在这儿,所以让他一块儿来给你见个礼。”
朱庆堂笑道:“是这样,我爹前些日子才对我说起了那柳东村的房产的事儿……”
陆朝阳不冷不热地道:“这人还躺在里头呢,元宝叔可没心思和你谈生意。”
朱庆堂讪笑了一声,果然就不说话了。
NO217不清净的人家
陆朝阳看了看陆元宝的脸色,又换上一张笑脸,道:“对啦,元宝叔,今儿我们兄妹俩可是特地来道喜的。”
赵宝儿也道:“恩,差点忘了这正茬了。”
他有些尴尬地道:“我们先前来,实在是没听说岳父家里多了几口人,所以也没置办下啥。”
这么赶鸭子上架的,陆元宝反而有些不舒服,他道:“是玉梅她娘娘家的姐妹,在这儿住一阵子,不需要特别准备啥。”
娘家有污点,对于女儿在夫家……可不是啥好事儿。陆元宝终于意识到这么一件事,连忙请女婿等人进屋去坐。
陆朝阳也没打算死咬着那件事儿不放,坐下之后,就听赵宝儿,和陆展瑜,同陆元宝说些收成营生上的事儿。
朱庆堂道:“我听人说,如今是打算在这儿一代开个运河……源头应该就是在柳东村那,那一代的地皮恐怕要涨了。我爹是有这个意思去跑动跑动。这事儿我已经和宝儿说了,想着明年能有些打算。”
陆朝阳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这个消息她是早就知道的。赵家人也确实准备动手。如果说从前都拘泥在发财致富的前提下,如今这个时候,也该图一个发展了。林家的大孙子林志虎今年刚十五岁,已经考上了秀才。赵家若是能趁现在打好根基,林志虎要是能继续高中,以后也能给赵书耀铺一条路。这样一来,赵氏一门就能实现质的飞跃。
这是赵牧和赵宝儿现在的奋斗目标。虽然这个计划跨时很长,但是并不影响赵家男人。以及陆朝阳的斗志。
开运河的事儿还没舀准,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就连陆元宝这样的百宝通,也没有得到很多消息,正是磨砺两可的时候。但是从朱庆堂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十舀九稳了。
赵宝儿点点头,深以为是,道:“现在虽说忙些。可是家里个个都是能做事的。连朝阳也能独顶上一边天儿。咱们才能分得开身来好好谋划这些。”
朱庆堂看了陆朝阳一眼,哈哈一笑,道:“这就叫,家有贤妻,事半功倍。宝儿你也是好福气,娶了陆叔的女儿,那也是个贤良能干的。以后还怕赵家起不来?”
陆朝阳笑道:“那是我婶教的好。我嫂子别提多能干了。进门才多长时间。就能一手把事儿挑起来了。我哥是一点儿也不用操心。”
“看看陆家是怎么败的吧,说是那陆大爷买了个妾,引狼入室,才弄得一家鸡犬不宁的。本来也是不错的人家,现在败成那样。听说兰英的娘是不打算回来了呢。”
赵宝儿道:“别提那糟心的事儿了。”
好像有些责怪妹子太过八卦的意思。
朱庆堂却很纵容地道:“我听说过一些。不知道是咋回事儿。”
陆朝阳来了劲儿,道:“你不知道啊?其实原来陆家的那个大爷,他媳妇何氏是个顶顶能干的。不管咋样,这伺候公婆,教孩子,都是没得挑的。可惜人家说男主外,女主内,这陆大太太把内给管好了,陆大爷却没有本事。要是夫妻俩都是能干有本事的。陆家早就兴旺起来了。后来陆大爷弄了个小妾在家里,这小妾以前就听说是手脚不干净的。就偷了东西和人跑了。”
赵宝儿冷冷地道:“好好的日子不过,就要穷折腾呢。难怪家要败。”
朱庆堂涎着脸对陆朝阳笑道:“你们说的对,说得对!我家里我爹就我娘一个,也才有了这许多年的安稳日子过。你放心,我都懂。”
陆朝阳白了他一眼。
朱庆堂又道:“既然知道以前手脚不干净。咋还往家里领?就算先前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该赶出去的。”
陆朝阳淡淡地道:“被迷昏了头呗。这狗还改不了吃屎呢。果然没几天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陆元宝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些啥。
赵宝儿就转移了话题,改在说起了柳东村的事情上。几个人倒是说得热闹,陆元宝也会插上几句嘴。但是朱庆堂至始至终都没有露出想帮扶陆家一把的心思了。陆元宝不由得暗自着急。
他自然是知道的,像他们这样的人家挑人,那家里头乌烟瘴气的是绝不沾惹的。这样的大户人家,都讲究先修身,再齐家,再做大事。家里都安置不好,多出来的都是麻烦。谁愿意和这样的人来往?
他不由得又想到那慧娘时不时就要大哭大闹一番,家里的儿子儿媳妇都特别不喜欢她,难道是儿媳妇白氏出去和人说了舌根子,把这话传出去了?
又想到慧娘带来的那两个拖油瓶,时常在外头惹事儿。大约也是惹了众怒。
看着这些年轻的小后生眉飞色舞的开始讨论前景,俨然是没有自己这个老头子什么事儿了。陆元宝不禁暗暗着急。看了赵宝儿一眼,心想好歹是自己的女婿,到时候私底下再说两句……说不定会好些。
也暗暗打定了主意,要约束一下慧娘和她那几个孩子。
这时候,连氏亲自带着儿媳妇来给这些人奉茶。
陆朝阳连忙站起来,笑道:“婶,你是长辈,可别客气。”
连氏在待客上,礼数永远做的非常的足。此时就笑道:“客气啥,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婶子心里头是高兴。”
陆朝阳笑道:“您快坐,怎么说,我也是在这儿最小的。又不是外人。嫂子,您也坐。”
连氏谦让了两句,就挨着陆朝阳坐下了,一边笑道:“我一个妇道人家,瞎凑合着像什么话。”
白氏笑道:“娘,您看这哪里有外人?就当是闲唠嗑唠嗑,要做饭了,咱们再一块儿去。”
连氏笑着答应了一声。陆元宝去觑她的脸色,却发现她面色如常,只是一眼也没看自己的丈夫。
陆朝阳拉着连氏的手,笑道:“婶,我刚跟你说的,想让您到我家去住几天,您觉得怎么样?”
不等连氏回答,她又道:“我嫂子可是头胎,您可不得去陪着啊?再说了,我家那是乡下地方,广阔的很。婶子您刚搬到镇上,就不想啦?也正好散散心,陪我娘唠嗑唠嗑,还有从前要好的乡亲。”
连氏有些心动。陆元宝让她心灰意冷。罢了罢了,横竖儿子也已经大了,她也不用再忧心了,便叹了一声,道:“成,我也放心不下玉梅。赶明儿就收拾着,跟你们一块儿藏冬去。你们可别嫌我赖着不肯走。”
陆朝阳笑道:“哪儿能。”
陆元宝忍不住道:“孩子娘,你跟着猫冬去了,丢下这一大家子的,就不管了?”
连氏淡淡地道:“不是还有儿媳妇吗?就这么几口人,难道还就打点不过来了?”
这是有多少人要伺候啊?
陆元宝不大高兴,沉下了脸。
然而连氏一向知道在外人面前给自己的丈夫留脸,哪怕是心里凉,她道:“玉梅这是头胎,我实在是不放心。她年纪又小,我怀大郎那会儿,也就想着我娘。不怕你们笑话,那时候才知道做娘的苦,就想着我娘要是在就好啦。也不是说婆婆不好,那时候就是特别想自个儿的娘。”
朱庆堂笑道:“这话,我听我娘也说过。说是怀胎的时候,就想着我外婆,还想吃外婆做的梅子。”
连氏笑开了花,道:“嗳,横竖这边也没什么要紧的。我就想着要去瞅瞅。这心啊,还真是收不住。就是苦了我大儿媳妇了。还有我当家的屋里没个人伺候着。我当家的也心疼闺女儿心疼的紧。这打小,就是大郎也没这么疼。”
这样一来,陆元宝反而不好说什么了。慢慢的却想起连氏生大郎的时候,自己还年轻,好像做了许多荒唐事儿……大郎和玉梅年岁差得远,得了玉梅,陆元宝也算是中年得女,着实是非常欢喜的。
当下就敲定了连氏要去赵家做客的事儿。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连氏热情的留赵宝儿等人留下来吃饭,三个人都拒绝了。
赵宝儿道:“家里的事儿也丢不开呢。”
连氏笑道:“行,看你们都是能干的。”
朱庆堂自然也就不可能单独留下来了。
他的眼睛四下转了一圈,道:“咦,我把徐掌柜给忘了。徐掌柜呢?”
这时候,那个徐掌柜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脸的笑意,和他先前来的时候那个冷淡的样子大相径庭。
朱庆堂倒是怔了怔,然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似乎有些暧昧的笑容。
徐掌柜也是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
这两人的德行落在陆元宝眼里,陆元宝也是一头雾水。结果等人走了才想起来,刚才,朱庆堂是叫这个徐掌柜去问慧娘怎么回事儿的,后来大伙儿就把这两人给忘了……这么长时间,这孤男寡女的,商量出什么结果来了没有?
他看到了,连氏自然也就看到了。连氏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如今人家可说不定又要攀高枝了呢,看到时候还有你什么事儿。
NO218备胎
连氏神色冷淡地招呼白氏一块儿去做饭,把陆元宝一个人丢在院子里。
陆家的事儿,赵家要管也只能管到这儿了。在陆玉梅跟前儿,赵宝儿只是淡淡地和她说起了一声,说她娘要过来藏冬,陪她。陆玉梅非常高兴,可是又有些忐忑,害怕这不妥当。
赵宝儿安抚了她。
过了两天,赵宝儿亲自去把连氏接了过来,连氏也是大包小包的,果然是一副打算在这里多住一些时日的意思。
连氏让陆朝阳看着赵书耀,自己亲自忙上忙下,帮着亲家母收拾,一边笑道:“正愁藏冬的时候怎么过呢。现在亲家母你来了,到时候再让黄婆婆一块儿过来,就不怕招呼不过来了。”
赵家的人口多了,可是主楼二楼只有四个房间。现在是赵牧夫妻一个房间,黄婆婆一个房。藏冬的时候,陆朝阳自然要搬过去。剩下的一个房间,却等同于储物间。陆玉梅有了身孕,林氏不放心,总得有人照顾她。让黄婆婆过去,林氏又觉得自己没有尽到做婆婆的义务,没个自家人看着,终究不稳妥。
林氏正想着要把那个屋子腾出来呢。如今连氏来了,干脆就让丈母娘带着他们藏冬就是了。反正两栋楼也不远,林氏去找他们说说话啥的,也方便。
连氏听了,忙道:“哎,那怎么行,朝阳还是个大姑娘,你那不是还有个书耀吗?黄婆婆就不用跟过来了。”
这时候,赵宝儿钻了出来,笑道:“谁也别争。横竖都不远。真要有啥事儿,也就是叫唤一声的事儿。”
林氏道:“朝阳哪?”
赵宝儿道:“杀猪的事儿她也插不上手,我索性就接过来做了,把账给她理了。”
陆朝阳正在算账。虽然她不像赵宝儿。从前年开始手上就有系统性的账本,但是她拨算盘也不算陌生,何况笔算心算都快。忙活了一年。去年的账务赵宝儿都做了系统性的账本,陆朝阳看起来十分省力。
去年一年,光是鱼塘卖鱼的收入有一百零八两。因为陆玉梅刚上手,莲池并没有盲目扩大规模,而是比去年只翻了一翻,加上莲花,扣掉成本。人工等等,纯收入是四百二十八两。猪圈那边母猪分批卖了七批,加上平时卖掉的肉用猪,收入不少,但是那一块开销大。尤其是人工方面的开销很是不省事儿,因此到现在扣掉开销一共是一百两出头。但是猪圈里还有一百多头成年猪,已经在准备出栏了,成本已经扣掉,这一百多头猪就是纯利润了。算下来也还有三百多两。
何况还有镇上铺子里的收入。
陆朝阳细算过,去年扣掉日常运作开销,纯利润应该已经达到了九百多两,不到一千。再剃掉赵家买铺等等开销,加上去年赚下的现银子。等把猪卖完了,林氏手里至少还有五百多两银子的余钱。
陆朝阳长出了一个口气,心想这个数目不算少。
正想着,外面响起了凄厉的杀猪声。陆朝阳一个激灵,心想真是作孽作孽。
合上账本,陆朝阳去找赵宝儿商量。并把估数告诉了他。
赵宝儿皱眉道:“这银子用着也不是说不够,就怕太紧凑了些。”
陆朝阳道:“是啊……就算加上娘手里收着的二百两银子,还有朱家送来的四百两银子,也还不够?”
赵宝儿瞪了她一眼,道:“那是给你的聘礼,怎么能用?还有娘的私房,也不能动。”
陆朝阳笑道:“娘的私房咱们不动。也不是说非就到那个时候了,实在不行了,也不用死守着的。”
赵宝儿正想说啥,就看见赵牧带着斗笠披着蓑衣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抹了一把脸,道:“山上已经有些雪了,许是昨晚下的。”
又问赵宝儿:“亲家母那边收拾好了没有?”
赵宝儿道:“刚收拾了,娘带着书耀在那边陪着坐呢。”
赵牧道:“那就行。你们两个把账算清楚了没有?”
陆朝阳道:“算清楚了。”
赵牧道:“行,进屋再说。”
赵宝儿和陆朝阳对望了一眼,和他一块儿进屋去了。
父子二人先在炕上盘腿坐下了,陆朝阳去把刚烧好的茶水舀来,给赵牧和赵宝儿各倒了一碗。赵牧的手也冻红了,捧着茶杯先暖了暖手。
他道:“宝儿你上次说的,那些大户人家都已经收到了消息,柳东村的祖坟他们恨不得也挖了,空出一块地皮来。咱们家还缺了点人脉,现在就去买下来了,也总有人有办法把我们给挤走。”
陆朝阳和赵宝儿对望了一眼,道:“不是说不买地吗?争这个,我们也争不过人家。”
赵牧咧了咧嘴,道:“我就是去瞅瞅,,现在知道是真赶不上了。不过我看上一片山头,想把那山头买下来。”
陆朝阳和赵宝儿对望了一眼。
赵牧道:“那片山头临水,若是能买下来,都是大片的地皮。在山上建一个庄子,总比在这儿建强。咱们这院子,大虽然大,但是宝儿的鱼塘就占了不少地方,这院子里又是猪,又是鸡鸭,又是鱼塘的,也不清净。”
到了现在,鱼塘要再扩大规模,只能另外买地了。而且家里的果树种植,去年大多数作为人情往来送了,这么一点儿范围的果树,并没有,也不能创造利润空间……
如果,买下一座山来……有了地方,可以发展的势头,可想而知了。那样就可以坐下整套的生态循环立体农业。
何况,买在柳东村,就濒临河边,那是最最便宜不过了。以后柳东村要真是发展成一个大港口,赵家的货物,还怕没有市场吗?
陆朝阳想到前景,笑道:“爹你这个主意真是好极了,买山比买地便宜多了,何况现在应该也没有人来和咱们抢,不过爹,那咱们岂不是要全家都搬过去啊?”
赵牧略一沉吟,道:“那边没建起来,这边就不能丢。真要搬,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
陆朝阳就表示了赞同。
赵牧又问赵宝儿。
赵宝儿想到的却是妻子娘家那边的事儿。买座山,麻烦很多,光是地契,就几乎要和柳东村每家每户都签一遍。那自然是要有中人的。这么大的动静,不但要有朱家的支撑,还要有一个能干的牙侩。若是从前,这牙侩少不得得找陆元宝。
陆朝阳突然道:“我嫂子外婆家可就在柳东村呢。”
赵宝儿怔了怔,没有弄明白陆朝阳这话的意思。
陆朝阳笑道:“我是说,可以找我嫂子的大哥来办这事儿。当然,一个牙侩当然不够,还得多找几个。”
陆元宝的资历老,又是赵家的亲家,可是偏偏他的业务又不在柳东村这一块。到时候怕合不来,因此,陆朝阳提出这件事情可以交给陆玉梅的大哥来做。年轻后生,合作起来会容易一些。何况现在连氏住在赵家,不怕他不尽心。
不是陆朝阳多疑。只是这么大一块肥肉当前,还是小心一些好。不怕陆家人贪心,就怕到时候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影响了两家的感情,更加得不偿失。
这次要不是陆元宝家出了那么点儿破事儿,还真怕是不好从明面上过。有的时候真正毁掉两家和平的,不是利益,而是因为没有找到均衡的那个点儿。
不用老子,用儿子,好处一样是陆家的,陆元宝也没话说。顺便给他敲个醒,让他不要因为年纪大了就自甘堕落了。
这些话,陆朝阳当然没有说出来。从刚开始要谋发展的时候,陆朝阳就考虑到了这些。忧心到时候和朱家联手,撇开陆家,陆家怕是不会太高兴。
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要藏冬了,留到明年当然不明智。一家人商量了一下,马上就敲定了主意。赵牧就出发去找牙侩了。
赵宝儿亲自进城去,找陆家谈。回来的时候,把陆元宝的儿媳妇白氏一块儿带来了,她带了不少东西给连氏。
陆朝阳看赵宝儿的神色,道:“咋这副德行?”
赵宝儿叹道:“我看岳父是真不行了,岳母不在,竟然好像真的和那个妇人一块儿去了。说来也奇怪,难道那妇人真的是对岳父有意?”
按理说,徐掌柜应该已经出手了啊……
陆朝阳冷冷地道:“那有啥,又没有实在的名分。你想想,要是你,你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啊?朱掌柜又没开口说啥,那不还是得牢牢抓着元宝叔,留着备用啊。”
备胎这回事儿,见怪不怪了。
赵宝儿显然没想到会这么复杂。应该说,这个时代的男人普遍看不起女人。稍微有点心思,有些心计为自己打算的,就会被划为不守妇道,不本分的那一类。何况是这样的把男人当成备胎的事儿,赵宝儿可以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目瞪口呆了一会儿,回过味儿来,才笑道:“没想到你的心思倒这么多。那敢情好,你真嫁到
朱家去,我也不用担心你了。”
陆朝阳顿时无语。
NO219年前的琐碎事儿
赵牧的想法很好。陆朝阳曾经听过一个淘金的故事。听说有一个地方有了金需,所以大家伙儿都赶去淘金。可是,能淘到金子的人毕竟是少数。少数人发了大财,但是大部分人都一无所获。有一个年轻人也是千里迢迢赶去淘金,但是失望而归。后来,他就在去淘金路上必经的一条运河里做起了船夫,专门为去淘金的人撑桨,一人收一枚金币。
要知道,前方的金需的诱惑,让大家非常愿意付出一枚金币的代价。就这样,他另辟蹊径成了百万富翁。
陆朝阳觉得赵牧的想法和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不谋而合。柳东村的土地是抢不到了。可是,却可以做那些抢到了土地的人的生意。
这件事,少不得要人帮忙。朱家就是上上之选。毕竟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买下一座山头,不但要和柳东村的人打好交道,连县衙里也是要备案的。虽说山地不值钱也不抢手,可是现在在柳东村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极大的关注。
赵牧很快就找到了几个牙侩,打算先去挨家挨户说服柳东村的村民。赵宝儿带着陆朝阳去县里和官府打交道。陆朝阳就被朱庆堂接走了。
一开始陆朝阳颇不愿意。后来朱庆堂道“故人有信”,陆朝阳就跟着他走了。
虽说是订了亲的男女,但是孤男寡女的在一块儿总是不对。所幸陆朝阳穿的是男装,她个子也高,虽然和朱庆堂还有很大的身高差距。可是也不显得突兀。
“你怎么一天到晚的在县里晃荡?”陆朝阳问。
朱庆堂道:“县里有事,我自然得来。”
陆朝阳道:“你倒是挺忙。”
他们俩相对无言走了一会儿,陆朝阳心道:“把信给我啊?”
朱庆堂淡淡地道:“没有你的信,是给我的。”
陆朝阳:“……”
朱庆堂道:“他托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还有,把一些东西交托给你。”
陆朝阳闷闷不乐的,心想竟然没有我的信。
起初并不在意。可是陆朝阳没想到。陆展瑜要朱庆堂转交的,竟然是……
“一张房契,一张地契,这小子穷的很,就这么点身家,就全都先交给你了。”朱庆堂笑道。
陆朝阳有些忡怔,然后心情有些复杂的接过来在手里。
翻开来一看。那房地契上写着的赫然是陆朝阳的名字。
陆朝阳道:“他什么时候买下的?”
就算是掐指一算,也算不到他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美国时间。
朱庆堂道:“押赴京城之前就已经买了,那小子本来说是想趁着自己还活着给你置办下些东西的,也托给了我。但是没想到他没死成。”
朱庆堂就想啊,既然没死。那这东西可以给他自己留着吧?所以就打算留着等陆展瑜回来再说。谁知道没多久又收到了信,问起了这房地契的事儿。朱庆堂虽然惊讶又无奈,但还是只能舀出来给陆朝阳了。
“这宅子的事儿,不用和人提起来。虽然写了你的名字,不过要卖还是要怎么样,最好能等他回来。”朱庆堂似笑非笑地道。
陆朝阳在大街上接过房地契收在怀里,还是因为没有收到信而有些气闷,因此,也没有给朱庆堂好脸色。
正说着话。突然听到有个娇滴滴的声音叫朱庆堂:“庆堂表哥?”
朱庆堂回过头,倒是一怔:“珠儿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李碧珠眼珠子一转,转到陆朝阳身上,眼尖地发现了她的耳洞。她心思动了动,笑着俯身行了个礼。娇声道:“和我姨娘到县上来瞧瞧呢。我嫌舅舅家闷得慌,就想着出来走动走动。没想到倒在街上见到了庆堂表哥呢。”
朱庆堂看了身边的陆朝阳一眼,见她兴趣缺缺,便也就熄了那引见的心——何况他也并不想把陆朝阳引见给自己的族人,又不是真的定亲了,何必给她徒增烦恼?
一边想着,便胡乱点了点头,推说自己还有事儿,便先走了。
李碧珠也不强求,笑吟吟地送了他们去,眼看着他们走远,眼中却有一丝不明显的狠色。
身边的丫鬟轻声道:“小姐,刚刚表少爷身边……”
李碧珠冷笑一声,道:“是个丫头。粗手粗脚的,应该就是那位赵家小姐吧。”
竟然女扮男装和表哥把臂同游……李碧珠暗暗垂下了眼色。
陆朝阳这趟出来,还有一个目的是采购,朱庆堂闲来无事,索性也就跟着去逛逛了。陆朝阳一边问他:“刚刚那漂亮姑娘是谁?”
朱庆堂淡淡地道:“是我娘那边的亲戚。”
这些深闺里的女人,一个个都像成了精似的。今儿既然被碰见了,朱庆堂就没想能瞒得过她去。
当初陆展瑜是救了他一命,他用蘀他照顾陆朝阳,最多不过两三年。两三年,还了命恩,谁都会答应的。只是没想到会添下这许多的麻烦。
订了亲,不仅仅是多了一个随时要退婚的未婚妻而已。而他这样的举动,在周遭也非常惹人非议。打个比方来说,有些庶女,原本觉得自己身份太低的,现在想着,一个乡下姑娘也能做朱家正妻,那自己又为何不可?这样一来,母亲身边的麻烦也就越来越多。
陆朝阳听了,不甚在意的哦了一声,也就不出声了,专心致志的管自己挑布料。
和赵宝儿约好在陆元宝家等,陆朝阳索性就要把年货也买一些回去。今年趁着藏冬林氏必定也要做不少小宝宝穿的衣物,但是想到宝宝出生的时候是明年的七八月,好像正是热的时候,小书耀的厚包被也用不上,就算要做也做夏裳。所以陆朝阳就买了很多细软的棉布,和做夏裳穿的缎面,还有做包被,小鞋子小袜子小兜肚的布料。
然后又给赵书耀又买了做衣服的布料。小孩子不能穿皮草,怕太贵重了压坏了福气,小孩儿会养不大。所以只给赵牧夫妇,赵宝儿夫妇一人买了一件皮裘。陆朝阳自己挑了很久,也难挑下一件合意的给自己。犹豫了一下,索性就不买了。
然后买了不少平时闲暇时解闷的糖果,几本书,一副围棋。
朱庆堂身边没带人,只好自己帮她舀东西。虽说她根本不需要。看到她买围棋,也有些奇怪。后来就笑道:“展瑜的棋非常好。”
陆朝阳得意地道:“他好的可不止是棋。”
一副与有荣焉的的样子。
朱庆堂失笑。
买完这些东西,朱庆堂就送她去陆元宝家。但是为了避免人家说闲话,送到门口,他也就走了。
陆朝阳进了屋子,赵宝儿正满脸通红的喝醒酒茶,一边和陆元宝说着话。闻着这一屋子的酒味,陆朝阳不禁颦眉。
“咋喝了这么多?”
“不能喝,也谈不下来”,陆元宝笑道,“这就是做生意打交道的规矩。”
陆朝阳嘀咕道:“狗屁规矩。”
陆元宝让她坐,过了一会儿,那慧娘端了茶来给她。陆朝阳接过来在手里,神色淡淡的,也没有起身打招呼,只当那慧娘是陆家的一个婢女。
“大哥和嫂子呢?”陆朝阳又问陆元宝。
陆元宝道:“你嫂子在做饭,大郎去乡下了。今天中午就一块儿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看赵宝儿醉成那样,还真是没法走了。陆朝阳就代为答应了。
虽说喝了醒酒茶,但是赵宝儿还是坐着坐着就嫌累了,后来只好让他岳父把他架着送进卧室去休息了。
陆朝阳就站起来去厨房帮白氏和家里的婆子做饭。
白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一边在灶下忙活,一边问陆朝阳陆玉梅和连氏的近况,道:“娘总不能留在你们那过年吧……”
陆朝阳回头看了一眼,道:“那可不一定。”
白氏心里当然知道是为啥,不过当着那烧饭婆子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一个劲儿的叹气:“旭儿也还小,平时身边离不得人的。家里又有客人。”
自打婆婆走后,那连慧娘时不时就指使她要这个要那个的,恨不得把她指使得团团转才好。那两个小的更是淘气,街坊邻里得罪了一个遍。纵然白氏不是一个好性子的,没有了婆婆撑腰,她也只好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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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话,突然就听见那慧娘又来了厨房,在厨房门口道:“白氏,今天中午再煮一个蛋羹。宝宝要吃蛋羹哪。”
白氏听得眉心一跳,道:“姨,我们家没有这许多鸡蛋了。就这两只鸡,还得攒着蛋给我妹子送去。”
慧娘道:“哟,这赵家那么大的身家,还能缺
了这两个鸡蛋啊。你听姨的,先做了给俊儿吃。”
白氏只好道:“姨,你先回去歇着吧。”
慧娘却不肯,因为这白氏惯会这样的,明面上不会顶撞人,该怎么样,背地里却从来不做的。像她这样说,若是自个儿走了,这鸡蛋羹八成就是不做的。那咋行啊,小俊儿前些日子被踢伤了,可不就得好好补补?
她上前了一步,道:“白氏,这鸡蛋你可得给我做啊。我和你公公都说了的,你要是不做,你公公也得问起来。”
陆朝阳冷不丁地道:“哟,是慧姨啊?我还当是谁呢,这么大声的。”
连慧娘想假装自个儿没看见陆朝阳,可是这回也不行,面上就讪讪的。陆家这门儿女亲家她是知道的,不但比陆家更加富有,而且最重要的是,赵家的大姑娘定了府城朱家的大公子……
她马上换上一副笑脸,赔笑道:“赵大小姐,今儿你来了啊?”
陆朝阳嘀咕道:“这厨房间儿就这么点儿大……嫂子,你这亲戚是不是眼神不大好使,现在才看见我呢?”
白氏看了那慧娘一眼,不说话。
陆朝阳又嘀咕道:“我们赵家是有多大的身家啊,这亲戚也不用走?还让人惦记上了。”
连慧娘并不是那惯会没脸没皮的——她更擅长的是装可怜。因此,听了这话,就臊得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低头讪讪的,好像有些委屈,然后就转身走了。
白氏忍不住道:“她还真当她自己成事儿了哪,成天的吵吵嚷嚷,指使上指使下。就他那个小子,成天见儿的闯祸,一天鸡蛋都要给她吃掉不少。上次不是说伤着了吗?朱府那边赔了整十两银子。可是这看大夫,买药,吃喝拉撒,都还是花陆家的钱。今儿说要补,要买这个买那个。明儿又说爱哭啦,又要买啥放在床头震惊。也好意思开口,都跟我来要。”
陆朝阳听了,道:“她不知道她是客人啊?”
白氏道:“自然不当自个儿是客人。还比划着我身上的衣裳说好看,说要给她做一件呢。”
陆朝阳笑道:“她也不看看她多大年纪啊,还敢穿嫂子你的衣服啊?”
白氏无奈地道:“娘再不回来,这家里啊,就要翻天了。”
陆朝阳想了想,道:“难道元宝叔就不约束着些?”
白氏道:“倒是管着一些,不让那两个小的乱出门了,说是怕碰上坏人。可是这大的却是没管住。成天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往外跑。”
陆朝阳低声道:“我听说……”
白氏瞪大了眼睛,道:“啥?”
陆朝阳左右看了看,见那烧火的婆子一脸好奇的看着她们,便故意轻咳了两声。不说话了。白氏会意,也就不问了。
直到做好饭,陆朝阳和白氏一块儿洗手的空档,才轻声道:“我听朱庆堂说的,说是他手下那个啥掌柜的,好像看上了这个连慧娘。”
白氏傻了眼。
陆朝阳又轻声道:“不知道她咋想的。那掌柜的年轻的时候丧妻,虽说是蘀人打工的。但我听朱庆堂说,他在老太太跟前儿,是得意的红人。”
白氏百思不得其解:“这女人,就这么品貌,还是人家家的下堂妾,有啥可图的?那徐掌柜的身家,娶个黄花大闺女儿也不是不能啊。”
陆朝阳笑道:“许是人家就是喜欢成过亲的,有经验。”
白氏无语。不久以后。她一不小心就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了。连慧娘听了,自然觉得得意。徐掌柜也没有明确表示什么,只是给她买了几次东西。但是白氏的消息一定是从陆朝阳那里听来的。陆朝阳的未婚夫又是徐掌柜的主子,那肯定就**不离十了嘛。
连慧娘得意了起来,就把陆元宝那里放松了松,再不像从前一样,恨不得把自己和陆元宝说的和一家人似的。而是开始和陆元宝保持距离,划清界限。也不再和白氏胡搅蛮缠了。因为她突然想通了,如果白氏去陆朝阳跟前儿说她的坏话,陆朝阳要给白氏出气,只怕到手的好事儿又要鸡飞蛋打。
不过这都是后话。
眼下,赵宝儿睡了整个时辰。才醒了过来,还是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等到那时候,陆朝阳才能好好问话。
“朱家人陪着,很快就说好了。等咱们和村子里签了白契,马上就能到衙门换成红契。藏冬前就能办好。”赵宝儿道。
陆朝阳大喜,道:“那就要牙侩那边再下点功夫了。藏冬之前能把这事儿办好就成了。”
赵宝儿道:“这我可管不了,头疼死了。”
陆朝阳笑道:“那我来驾车。”
兄妹俩就商量着,去和陆元宝一家子打个招呼,就要告辞。临走,陆元宝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白氏倒是幽幽地说了一句,道:“让我婆婆保重身子,我们这边一切都好,让她不用担心,专心伺候我小姑子头胎。”
陆朝阳看看陆元宝。他似乎有些尴尬。看来他还是有些羞耻之心,不管怎么样,他弄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在家里,而把正妻气走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这样的事儿若是说出去,都是非常非常荒唐的。
和陆家人告辞出来,陆朝阳拉着一车的东西,和据说是头很疼的赵宝儿,摇摇晃晃地回村去了。
昨夜下了一场薄雪。但是地上还并没有积雪。马车行驶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偶尔发出的那点声响,倒是愈发显得安静了。
陆朝阳静静地想着胸前藏着的那块房契和地契。不用说,她也知道陆展瑜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写她的名字?买的时候是在他被押赴京城生死未卜的时候。后来又为什么要写信来问朱庆堂?这次他是远在边关前线。
他是认为,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起码要给陆朝阳留下一些东西,或者该把自己的身家交给她。第一次是,第二次,恐怕也是。他不是遇到了生死关头,恐怕也不会无缘无故有这样一封信带给朱庆堂。
那么,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儿呢?
陆朝阳不知道,也没有办法知道。陆展瑜的态度也分明在告诉她,她不能去寻找,不能去追随。因此她只能等着,候着。陆展瑜夸她懂事夸她坚强,却从来没有夸过她聪明。他也更想不到,收到一张房契,一张地契,这个姑娘会想到千里之外的他或许会有危险。
可是却一封信都不能寄出去。因为她也不知道他在那里。也没有必要去问朱庆堂。
冰天雪地里,陆朝阳叹了一口气,嘴里叹出一口白雾,她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又好像是在按藏在胸前的那些文件。
赵宝儿嘟嘟囔囔地道:“到了没有?”
陆朝阳回过神,道:“快了。”
说着,一甩马鞭,赶着马车跑了起来。
这次的事儿赵牧一直在跟,甚至亲自跟着牙侩一家一家走家窜户的去商量,去谈,好处也给了不少。由于山地不值钱,当时赵牧又精挑细选,选了一座几乎没有谁家祖坟的山,虽然忙乱,跑了一圈,又给了不少好处里正,终于还是把这座山头给买了下来了。
虽说山地不值钱,可是毕竟是这么大一块地,定下来的价钱,是一千两银子。赵牧和人家谈妥,先付五百两银子,还剩下五百两,以县里的铺子和陆家村的地做抵押,明年年底前还清。
赵家父子为这个两头奔波,几个牙侩跟着也和开了挂一样异常凶猛,终于还是在藏冬前把这座山给买了下来,也都谈妥了。就在藏冬的前两天,赵宝儿负责把猪分批送去给客户,或者是在院子里杀掉,赵牧去跑官府的红契了。
等赵牧回来的时候,果然又是吃了几杯酒,但是红光满面,满脸都是笑容的。陆朝阳连忙亲自去迎,笑道:“爹,可是事儿成了?”
赵牧乐呵呵的,难得的开了个玩笑,道:“你说说,为啥能成?”
“还不是瞧爹这乐呵的样子啊。我看肯定是成了。”
陆朝阳无事可做,屁颠屁颠的跟着赵牧上了楼,却见赵牧果然把红白契都带了回来,交给林氏了。
林氏把红白契都收到了匣子里,一边道:“村子里的人都说咱们傻了呢,花了那么大的价钱,买了一座荒山。”
这村子里的人是非常不能理解。因为山是村子里的,即使你不买,你平时也能上山打猎,打柴,取水,甚至找到很值钱的药材。那都是不禁的。有必要巴巴的跑去吧整座山都买下来吗?
何况还是花了那么大的价钱,赵牧手里的余钱也不够。要一次性付清,不但明年的周转没有了,说不定,还要动用妻子的私房。这是赵牧非常不愿意的。
陆朝阳笑道:“那到底是谁傻,以后不就知道了。”
坦白而言,赵家走到今天,都是因为比别人先走了一步。现在附近也有大规模养猪人家,甚至连挖池塘的也有了。还有种藕的。只是他们零零碎碎的,还不成气候。赵家远远的走在他们前面,而且还在不断的进步。等他们有了赵家今天这个规模,赵家却已经走得更远,更高了。
陆朝阳想到光明的未来,也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
林氏嗔怪道:“这孩子,傻笑啥呢……”
赵牧也笑,道:“就是明年可能不能买地了。”
赵宝儿笑道:“一整座山都买了,还买啥地啊?”
这山,和能耕种的良田能一样吗……林氏暗自嘀咕着。可是看这爷们儿几个都乐呵着,她也就没有嘀咕出声来。
NO221又一年
这事儿算是上赶子似的办好了,赵家的余钱也不多了,还欠了柳东村五百两银子,偌大的一个山头还要开发。明年一年还是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虽然如此,可是连氏在赵家呆着,感觉上却真的和陆家不一样。赵家人永远是很有精神的,连院子的长工也不例外,这种积极的氛围让人感觉非常舒服。不像在陆家,乌烟瘴气的,日子也过得不清平。
渐渐的心里却有些挂念起家里来,也有些坐不住了,可是眼看着藏冬就开始了,也不好再麻烦赵家人把他送回去。
今年有黄婆婆帮林氏做新衣裳,陆玉梅闲在床上也做了不少针线,所以新衣服早早的就赶出来了,而且还做了好几身。
黄婆婆专门给陆朝阳和小书耀做,给陆朝阳做的全是女装,光是棉袄就做了两身,一件薄袄,一件皮裘。还有三身春装,用的都是鲜嫩抢眼的色泽,看来是致力把她打扮成一个光鲜的小姑娘了。
另外还有好几身亵衣,里衫等等。黄婆婆平时是照顾赵书耀的,可是对陆朝阳比对赵书耀似乎还要上心。给陆朝阳做了这许多衣服,没有问过林氏,都是很合陆朝阳尺寸的,穿着合身又秀气。陆朝阳非常喜欢那几件里衣,觉得穿起来很舒服。
外面下着漫天大雪,冰冷的空气充斥室外整片天地。可是室内却是暖融融的,赵宝儿把陆玉梅用皮裘裹起来,打着伞。一大早就把她和连氏一块儿送了过来,一家人并连氏都窝在一块,其乐融融地煮暖锅吃。
所谓暖锅,当然也就现在的人爱吃的所谓火锅。古代没有电磁炉。但是聪明的古代人民也有自己的办法。这藏冬用炭烧铜盆煮暖锅,本来也是大户人家喜欢的。以前赵家也还没有这样,都是林氏用瓦罐熬一晚上的汤。然后用来煮面条,面疙瘩,或者别的什么。今年才想起来要打一个铜盆煮暖锅吃。
这样不但林氏省了不少事儿,而且大家可以吃的口味也多了起来。这猪,牛,羊肉,陆朝阳上次从山上带回来的野鸡兔子肉也还剩了一些。都切好了在一边。还有赵家人自己做的酸菜,丰富的土豆,晒干的莲子,手工面面疙瘩当然不能少,鸡蛋。藏在地窖里的青菜等等,全都洗干净了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谁要是想吃,就丢一些下去煮一煮,捞上来就能吃。
赵牧和赵宝儿坐在炕的一边,已经吃饱喝足,手里抱着一个小茶壶,说些营生收成上的事儿。一干女眷则坐在另一边,随便说着话。
黄婆婆和林氏琢磨着要给陆朝阳梳头。林氏笑道:“明年就十五岁了。是个大姑娘啦。”
陆朝阳嘀咕道:“娘,您去年也那么说来着。”
黄婆婆道:“那怎么一样,女子十五就及笄了啊,就能嫁人了。”
说着,黄婆婆娴熟地在她头上梳了一个新颖的发式。阳从来不梳村子里的女孩子时兴的包包头,觉得怪傻的。但是黄婆婆给她梳的却是两个改良版的。俗称两把子盘在两侧的长辫子,还有两搓头从“把子”上延生下来,各用一个金钿子扣住,也没有结辫子。“把子”的中间也用丁香花形的金钿子扣住,显得利落又精致。
陆朝阳对着镜子只注意到自己小麦色的皮肤,笑道:“我太黑了,这样梳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她又看了一会儿,有些别扭地道:“总感觉怪怪的。”
林氏笑道:“没看习惯罢了。挺好的,像个姑娘家的样子了。”
她肤色深,但是和黄金很相衬,一点也不显得俗气,也不会刺眼。她完全压得住黄金的贵气,璀璨的双目熠熠动人。
和她今天穿的青色长裙,和蓝色搭护,倒也相衬。
不得不说,黄婆婆到底是在大户人家呆过的,这眼光,手艺,都是好的。
陆玉梅看了也坐在一边的垫子里笑道:“以前总说朝阳不喜欢打扮,打扮起来倒比谁也好看。”
陆朝阳扯了扯小辫子,笑道:“咱们还是别老是把钱花在这儿了,明年花出去的钱还有的是呢。”
赵宝儿听见了,远远的一挥手,道:“也不差你那几两银子。”
林氏道:“明年及笄,好好梳个头。也不知道老朱家想把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毕竟赵家和朱家还是有些差距的,因此在婚事上赵家的位置还是比较被动的。
陆朝阳把头上的金钿子舀出来,淡淡地道:“我们说过,不那么早成亲。爹你买的那座山,要开出来不得还要几年,总得搬上去让我住一阵子再说。要接亲啊,就在山上把我接下来。”
林氏顿时无语,道:“你还惦记着这山上的房子啊?”
有一句话却咽在嘴边上。若是嫁到朱家去,一座山头而已,朱家要买下来还不是很便宜的事情?但是自己的家怎么能和别人的一样?朱家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搬到山上去住?想到女儿明年就及笄,随时要出嫁了,林氏就觉得有一股淡淡的愁丝在心里头。
陆朝阳笑道:“我不惦记着那惦记着啥?”
有了一座山却不会开发,只能是把银子白丢在了水里。赵牧想到的是更大的场地更好多的鱼塘,可是陆朝阳想到的却不仅仅是这样。
一座山的价值远远高于大伙儿心里所想的,只要能开发出来,那绝对是令人惊讶的价值。或许穷几代人之力,也不能将其完全开发出来。陆朝阳完全认为自己的后半生,放在这件事情上,要比浪费在朱家那个大宅门里宅斗要强得多。
如果陆展瑜回来了,自己倒是可以考虑招赘……
虽说只是带着玩笑性质的想一想,但是想到陆展瑜,不免又想到了那封信……心里不禁就有些不是滋味,难免会想着这家伙在边关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
他们之间的默契,是绝不多问,绝不多想。到底还是因为距离太远,缘分太浅。只怕一想,就会多疑,一问,就要伤心。
因此只好默默的等着一个机会,能够真正走到彼此面前。
今年藏冬无事可赘述,每天无所事事的也就过去了。家里人口又多,有事儿赵牧和赵宝儿也会走在前面。陆朝阳一个女娃子家,自然是乐得清闲自在。
直是到了过年前,镇上来了连氏的长子夫妻俩,说是要来接连氏回去。
当时连氏的心态已经放宽了,正乐呵呵的帮着林氏和陆朝阳准备年夜饭,心是早就放宽了,看来是打算在这里过年了。
儿子儿媳妇瞧见了,难免面有异色。赵牧把陆玉梅的大哥请进了屋里去坐。白氏就被女人们接进屋子里去了。林氏和陆朝阳都忙着,自然就没空接待了。
只过了一会儿,才看见白氏眼圈红红的出来了,显然是哭过了。
趁着去送茶水的空挡,陆朝阳悄悄地向一脸无奈的陆玉梅使眼色。陆玉梅显然也很难受,只轻轻的摇摇头。
连氏也有些出神,眼圈也泛红。
陆朝阳暗暗想着,总不会是朱庆堂那边不给力,最终还是让那个小贱人把陆元宝给收服了吧?
幸好却不是。
等儿子女儿一打发走,连氏就钻到了灶下去了,陆朝阳和陆玉梅在一块儿,两人说着闲话,陆朝阳难免就问起来了。
“……说是没少受那连慧娘的气,还有他家的两个小子,见天儿的捣乱。我爹总是说他们是客人,所以让我们容让些。家里连个平辈的女主人也没有,就只好瞧着她在那颐指气使的了。偏把我爹哄得可好呢。我哥和我嫂子啊,那也是心里有气,觉得就是那妇人把我娘气走的,所以肯定没好脸色的。我爹听说了,还要说我哥和我嫂子两句。”
陆朝阳嘀咕着陆元宝真是昏了头了,但是嘴里还是只能安慰陆玉梅,道:“人家本来就是客人。或者是你哥你嫂子是觉得人家把你娘气走了,不知道是我们请你娘来做客的,所以对人家本来就有偏见。说到底啊,还是你娘不在家,你娘要是在家,那也不能这样。”
陆玉梅冷冷地道:“我娘回去干啥?回去受啊?”
赵宝儿可是说过愿意照顾连氏一类的话,可是这话,当然不适合当着陆朝阳这个小姑子的面说出来。陆玉梅是个烈性子,肯定不会支持连氏去向陆元宝低头服软的,这倒是真的。
陆朝阳笑道:“那就让婶子在咱们家住着吧,想住多久住多久。”
陆玉梅咬牙切齿地道:“对,免得回去瞧见了,还闹心!”
陆朝阳话锋一转,道:“不过我看婶子在这儿住着,也不大自在哪。虽说怄气,可是心里却还是挂连着家里边儿。老这样下去也不行。难道真就让那女人登堂入室,把自个儿当成女主了啊?”
陆玉梅有些犹豫。
陆朝阳轻声劝道:“年初亲戚走动,咱们不如一块儿回你家去瞧瞧怎么样?反正你的身子也落稳了。”
NO222议来年
陆朝阳的建议甚得陆玉梅的心,她早就想去再会会那个连慧娘。当初因为太过激动,又怀了身孕,所以昏倒在地,她是一直想去把场子找回来的。
她颦眉轻声道:“朝阳,你知道她当时在我身边说了什么吗?”
陆朝阳一怔,那就是把陆玉梅气晕过去的?
“说了什么?”
陆玉梅抿了抿唇,道:“她说她是我爹养在外头的外家,那两个是我的亲弟弟,说我不顾着她,也要顾着我的亲弟弟。”
陆朝阳顿时一头黑线:“那必定是胡说的。她之前嫁给人做妾,难道还有本事和人通奸。要真是这样,那就不仅仅是被赶出来那么简单了,那应该是被人拉去浸猪笼了,那两个小的也该打死了。你说你,难道就真信了?”
陆玉梅道:“所以说我傻。我后来也想着,那俩孩子绝不是我爹的。虽说我爹常年在外,她出事儿的时候我爹和我娘还给她送过银钱。可是她当初被赶出来,用的是分家的名头,那正室甚至还给了她一笔钱安置她——如果真是不守本分,还想舀走半分钱啊?”
陆朝阳点点头,道:“所以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你爹纵然糊涂,也不至于这样的。”
就是说陆元宝糊涂也顾不上了。难怪陆玉梅最近一直落落寡欢,恐怕还是事关自己的父亲,所以影响了她的判断力。恐怕这阵子,她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儿,也就是到了现在,才慢慢的明白过来了。
陆朝阳又陪她聊了几句,说好了两人要一块儿去陆家,到时候也把连氏送回去,也给连氏摆摆威风。
祭完祖,就是过年了。
今年过年守岁,陆玉梅有身孕不能守。林氏要带小书耀不守,连氏是客人不守。因此,主楼的主卧里,就只有陆朝阳。和赵氏父子在守。
爷儿三个正好聊一聊那山地开发的事儿。
赵牧对地形有大概的了解,全都细细地解释给一双儿女听。
“那片低地,咱们可以挖个大鱼塘,把山溪都串起来。山高地的地方养猪,猪屎啥的正好拍下来,两边的地方就种些果树,然后散养些鸡鸭。”赵牧道。
赵宝儿心里就有一本账。马上在心里匀了匀,道:“这样,就要一边盖咱们住的屋子,猪棚。还要把管道都挖好。等雪化了,我再去丈量一下那管道要怎么挖。”
那是赵宝儿的强项。
陆朝阳道:“咱们还要请上些短工。这边不能断,也不能乱。再请上些短工,这房子,猪棚。管道,咱们都要一块儿建。还有那山上的树,爹。大哥,那些树怎么办?”
赵牧爽快地笑道:“那我早就想好了。先围一个大场,那洼地边上树倒是不多,都换成果树就行。铁栏护院的建好了,其他地方先不管。以后还要做大,再做大。”
陆朝阳道:“那就是得先把那块地方先清理出来。咱们家的畜生都算上,两匹马,两只牛,要去开那么大一块地,好像还不够。何况。马拉篱笆也没有牛拉得好。这要买吧,以后咱们山上种田的地方也不多,也没啥意思。爹,大哥,你们说这牛的事儿咋办?”
赵宝儿道:“再买五只牛。大不了转手再卖了就是。”
赵牧笑道:“不卖也成,地方大。散着养,不用多少工夫,还会吃草呢。”
陆朝阳心想这创业初期的一团乱,还是摇摇头,道:“还是得卖了呢。不然怕咱们顾不过来。先把地开出来吧。”
赵牧父子点点头。赵牧和陆朝阳就看向赵宝儿。
赵宝儿在心里匀了匀账,然后又把自己的算盘舀了出来,噼里啪啦的算了一阵子,然后才道:“这请短工,开地,建屋子,建窝棚,建管道,买果树,我看少不得得操持上一年。只有那猪棚是今年就能用的。最先舀出来的银子最少也要有一二百两。那边也总得有人顾着,爹你说咋办?”
问的是赵牧,陆朝阳却插嘴道:“不如就让我先过去。爹每天要上集去开门做生意,就算甩给掌柜的,那也不能一点都不管。等窝棚盖好了,我就带着兰英先把猪在那边养起来。建这建那的,就交给大哥来主管。也耽误不到我的猪。”
“至于咱们院子里的事儿,就先给娘和嫂子看着,爹也每天回来顾着,还有身边几个得力的人,全都留在这边。爹,大哥,你们觉得怎么样?”
赵牧有些犹豫,林氏并不是个能管事的人。
赵宝儿也有些犹豫,陆玉梅有身孕。
陆朝阳又劝道:“只我一人先搬到山上去,你们俩还住在这儿,只是白天过来忙活,两头跑,也是辛苦你们一些。”
现在这个大院子的运作已经上了轨道,并不需要人时时盯着。这个时候,完全可以将人力分流的。何况这个院子地方虽然大,但是对于要大规模的养猪,还是束缚了一些。
赵牧一听她要一个人搬到山上去,当然不能答应了,道:“你娘也不放心,你一个姑娘家,咋能自己先搬过去。”
陆朝阳笑道:“有啥不放心的啊,我是个姑娘家,多少老爷们儿也不如我呢。我又不是每一个人住过。这样,把咱们家的狗都给我带过去。你们可就能放心了吧?”
赵牧父子还是不能点头。
陆朝阳正色道:“爹,大哥,这事儿可不是儿戏,咱们家幸运的是人手够。这个时候,还婆婆妈妈的计较这些,那这一千两银子,就当白丢到水里了。咱们买一座山过来,也只管看着玩儿好了。”
现在的问题就资金不足,那边要开发,可是这边也不能丢。陆朝阳提出的办法是最快,也是最好的办法。除了她以外,另一个能住过去的人是赵宝儿。可是赵宝儿的娇妻刚刚怀孕,不合适不说,而且赵宝儿搬过去,并不能给赵家带来大规模养猪这一个巨大的收益。
因此,陆朝阳坚持要自己先搬过去。
“……也不是说就不妥当。横竖猪栏要做好了,落脚的地方要先做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我估摸着,至少得明年五六月吧。咱们还能好好想想。”陆朝阳道。
“不过我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赵宝儿嘀咕道:“你倒是长进了,还有本事骂我们俩婆婆妈妈了。”
陆朝阳赖皮一笑,道:“那不就是顺口胡说的啊?”
几个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鞭炮声。父子三人都是一怔。
陆朝阳笑道:“呀,就过了年了。”
赵宝儿笑道:“走,咱们放鞭炮去。”
陆朝阳一咕噜的爬起来,笑道:“都忘了时辰了,还要跟着别人放……你今年买的是多少响的?”
“还是一千响。”赵宝儿笑道,“吉利。”
赵牧笑呵呵地跟了出来,道:“是,大吉大利。”
陆朝阳和赵宝儿各自把新棉衣穿上了,脚上还套着毛茸茸的兔绒鞋,推开房门,顿时冷气扑面而来,叫人清醒。
等到下了楼,陆朝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月色下,自己楼下的梅花早就开了。今年也没有怎么打理它,竟然也还没有被冻死,难怪人家都说寒梅傲雪。
又一年过了。
赵宝儿搬着大鞭炮,道:“发什么愣哪!还不来帮忙!”
陆朝阳呵呵一笑,跑了上去,把硕大的鞭炮卷从赵宝儿手里接了过来,笑道:“帮什么忙,我来就行了!”
赵宝儿破天荒的竟然觉得有些丢人,嘟囔道:“还担心你一个小姑娘哪。我看你哪用得着担心啊!”
她把那采花贼给阉了,别人不知道——都以为是他干的呢!可是赵宝儿自己心里知道不是啊!连氏和陆玉梅都不可能,那就只能是陆朝阳了!就为这个,赵宝儿还惊愕了好几天,见着陆朝阳,总觉得有一股寒气。
所以说这个没心没肺的臭丫头啊,傻子才担心她呢!
虽然这么想,可是私心里却还是有些放不下心,他叹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跟在跑得欢快的陆朝阳身后。
别的姑娘看见放炮仗,都是捂着耳朵躲在一边,可是自家妹子却还在跟自己抢火折子!
赵宝儿争不过她,只好给她了,自己在一边插着卷炮仗的竹騀。
赵牧倒并不大担心,跟在后面满脸的笑容,道:“朝阳,小心些。”
陆朝阳脆生生的答应了一声,却没有半点害怕和犹豫,直接搓了火折子,然后就把炮仗点燃了。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顿时就在自己耳边响了起来,林氏等人怕是早就被吵醒了。在一片硝烟味儿,和喧闹声中,新的一年开始了。
陆朝阳站在一边,捂着耳朵,笑眯眯地看着。
一千响的炮仗村子里并没有多少人家能放的起,因此,赵家的炮仗虽然后放,却是到最后也绵延不息的几个之一。
等放完鞭炮,陆朝阳甩了甩脑袋,也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些发蒙,耳朵也有些听不见了似的。看得出来,赵牧父子俩也是,不过几个人都是毫不在意,笑嘻嘻地搓着冻僵的脸蛋,又一块儿走回去了。
NO.223:全家卖身
年初一在家休养,初二开始走亲戚。
年初二的时候,陆八和陆兰英就来到赵家拜年,这还是第一次,陆兰英正式来拜年。虽说看着陆家和赵家关系微妙,但上门就是客,何况赵家人对陆八的印象也是不错的。因此,赵家的男人还是客气的把陆八请进去了坐了。
陆朝阳把陆兰英接引进了自己的房间里坐着,笑道:“真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陆兰英拿出一双鞋底,道:“这是我自个儿做的……想着朝阳姐你也不缺啥了,索性就趁着藏冬的时候,给你纳了双鞋底。”
陆朝阳接过来在手里,都是细细密密的线,看着就是下了十足十的心思的,她笑道:“我费鞋子的很,收了你这双鞋子正好。”
聊了几句,聊到了陆家家里的事儿。
“……我奶现在都是自个儿做饭洗衣裳,就光我七婶那个样子,也不能伺候她。催着我八叔娶媳妇吧,也不挑剔了。可是我八叔也瞧清楚了,那就是为了还找个人来伺候她。所以我八叔就说,现在不想娶妻,要娶,也要等到高中了以后再娶。”
陆朝阳一怔,陆八陆文金的年纪也不小了,二十多岁,那是绝对的大龄青年了。不过他能想得到,现在娶了媳妇回来,也是给赵氏做牛做马的……倒也是比从前长进多了。
只是如果一直考不中,那也是糟糕了。读书人生在陆家这样的人家,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陆兰英憋了一个冬天,也变得有些絮絮叨叨的,道:“……还有我爷,现在成天就看看书。到处溜达,喂喂鸟啥的。家里的事儿都是我奶做。也难怪我奶老是絮絮叨叨的,指望着我八叔能娶媳妇。”
陆家的男人都是坐着让人伺候的。这和是否读书无关。
陆朝阳和她提起了上山的事儿。
“……买了这么一座山,总不能摆着看。我是打算等猪棚建好了,咱们俩一块儿搬上山去,先把猪养下来。铁墙护院,都做好了也不用怕危险。等把山头做起来。”
她顿了顿,笑道:“你这最好的时候都跟我在一块儿了,如果你愿意啊。我是想让我爹娘给你送嫁,人都由着你自己挑,嫁妆我们出。你说怎么样?”
陆兰英原本还认认真真的听着,猛的听见了这话,顿时吓了一跳。脸臊了个通红,道:“朝阳姐!”
陆朝阳呵呵地笑着,道:“姑娘家不都有这一天啊,你还不好意思啥啊?难道你还想陪着我一辈子啊?”
陆兰英一怔。的确,指望自己的父母给自己送嫁,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他们会给她选一个什么样的人家。
干脆,她咬了咬牙,道:“行,朝阳姐。我都听你的。”
陆朝阳点点头,道:“行,那等安置好了,我们就迁上去。”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去把圆滚滚的赵书耀抱出来玩了一会儿,路过院子里。碰到大丫她们几个,陆朝阳都笑嘻嘻的拿了红包出来,说是给她们的压岁钱。
初三一早,陆朝阳就收拾好,和赵宝儿一块儿,要送陆玉梅和连氏回娘家去瞧瞧。大包小包的带着连氏的东西,还有大丫跟着照顾陆玉梅。
刚回到集上陆家大门外,就看见门口赫然已经停了一辆马车。一个青衣小厮站在门口等着,面色有些倨傲。
见了陆朝阳等人下车,那小厮脸色一变,连忙跟上前来,不方便亲自去扶,只站在一边点头哈腰地道:“赵小姐,赵大奶奶,奴才是朱府的使唤人,给各位见礼。”
又说了两句过年的吉利话。
陆朝阳倒是笑了,道:“哟,真是个伶俐人呢。”
说着,又拿了一颗银裸子出来给他,当做是赏钱,并问道:“你今儿是伺候谁过来呢?”
那小厮笑道:“是我们大少爷,特地让我陪着徐掌柜过来的。”
陆朝阳和陆玉梅对望了一眼,道:“哦,徐掌柜到这儿来干啥?”
“这个……”
这说着话,就看见徐掌柜和一脸哀戚的连慧娘从里头出来了。徐掌柜见了陆朝阳等人,少不得又要上来见礼。连慧娘也娇弱弱的行了个礼。
陆朝阳拦住要发脾气的陆玉梅,笑道:“哟,徐掌柜,你这是……”
徐掌柜看了连慧娘一眼似乎有些尴尬,道:“叫您见笑了。”
连慧娘低下了头。
就是这样,众人还哪里有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的道理?怕是这连慧娘终于得偿所愿了,陆朝阳笑道:“原来是这样,真是恭喜恭喜。”
徐掌柜笑了一笑,没说话。
陆朝阳就劝了连慧娘几句,道:“哭啥啊,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儿吗?您哪,赶紧把眼泪擦擦吧。这大冷的天了,本来就干燥得慌,像你这么一哭,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可就不好看了。又不是小姑娘了,还能讲究个梨花带雨啥的。”
连慧娘一僵,觑了徐掌柜一眼,却见徐掌柜拧了拧眉毛。
带着陆玉梅和连氏,绕开了他们,径自往院子里去。徐掌柜连忙叫那个小厮帮他们拿东西,被陆朝阳拒绝了。
进屋的路上,陆玉梅轻轻地哼了一声,道:“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当年就是为了银子而抛弃陆元宝的。现在又是这样。也亏得陆元宝,还能把她当成一回事儿!
陆朝阳:“她哭啥啊?”
连氏淡淡地道:“许是舍不得她那两个宝贝儿子吧。”
也是,她要改嫁徐掌柜,肯定不能把那两个孩子带去,所以才做出一副这样哀戚的模样吧。不过,即使是知道这样,她却还是毅然改嫁了。
见着陆元宝,他的样子好像有些憔悴。连慧娘已经走了,陆朝阳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连氏也沉默不语,直接让人把她的东西都搬进去,俨然是一副要收拾着回来住了。
陆玉梅和陆元宝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话,然后才颦眉走了出来,直接去问正忙活着的连氏道:“娘,那两个小子怎么办?”
连氏冷冷地道:“他娘都不要了,还能怎么着。”
这时候,陆朝阳走了过来,道:“不如我和朱庆堂商量一下,把他们俩带进朱家去当差吧,横竖也和他们娘在一块儿,虽说没有名分,但也总比见不着面好。”
连氏道:“行。”
陆元宝听见了,就从屋子里走出来了,道:“你这要把他们给卖了?”
连氏淡淡地道:“不然你养?”
陆元宝一怔,然后就不说话了。
就是这样,陆玉梅预想的回娘家的轰轰烈烈,却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连氏虽然看不上陆元宝那个德行,可是为了这个家,她还是留了下来。因为连慧娘已经走了,若是她还不好好守着,让那个贱人再回来鸠占鹊巢,再来使唤她的儿媳妇,她就不是人!
陆玉梅也还是闷闷不乐的,道:“我爹是给她当猴耍了!”
陆朝阳笑道:“你以为她一个下堂妾改嫁,能讨得好去啊?”
陆玉梅就不说话了。私心里当然希望那个贱人讨不得好去。
没多久,朱庆堂亲自上门拜年送礼,听了陆朝阳的交代,他很快就让手底下的人去把那两个小子买了回来。陆元宝还特地曾经派人到徐家去问过连慧娘,不过连慧娘一门心思想要嫁给徐掌柜,为了避嫌,就不想和陆家的人,以及这两个儿子有什么瓜葛了,也没见陆家人。因此不久以后,送到她手上的就是两章卖身契,和她两个儿子卖身的三十两银子。
陆朝阳着人去打听,静悄悄的,没声没息。想来在连慧娘心里,还是自己出嫁这回事儿更大。
过元宵的时候,朱庆堂又来送礼。
陆朝阳就又把他拉到一边去问,道:“外面没有听说他们的婚期?”
朱庆堂道:“只是把人接回去了,也没提成亲的事儿。”
陆朝阳“哦”了一声,道:“不用提了,就留着她在徐家做个粗使的婆子就是了。看她还得意不。”
朱庆堂啧了一声,道:“你说你一个大姑娘,咋就这么心狠。人家孤儿寡母的,就被你骗去卖身为奴了。”
陆朝阳冷笑了一声,并没有想对他解释什么。也觉得根本就不用解释。连慧娘那个德行,不弯下腰来,人家也不会去骑她。不把她收拾了,难道还等着她去祸害无辜的陆家人?
如果朱庆堂连这个道理都想不通,还在这儿摆他的良心和正直——那是他傻!
朱庆堂显然也不需要她解释——她是个歹毒的人或是别的什么人,和他也没有关系。他笑道:“你就不问问展瑜的消息?”
这句话,让陆朝阳非常非常的不舒服。陆展瑜的消息,还要从这个人嘴里来得知。这人怎么看都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子。她根本就不想问。
她懒洋洋地道:“什么消息?”
朱庆堂眯着眼睛,道:“他让我向你转告——他一切平安。说你会懂得。”
陆朝阳听了,一颗心放了下来,也长出了一口气。心想,这家伙是化险为夷了。
NO.224:一座山
正月里头的时候,赵家父子就经常出门去吃酒做客。但是也没耽误下正经事。家里的六头母猪都在准备下崽,但是下出来的崽量还是远远不够,赵宝儿吃酒之余也还在村子里收购小猪,陆朝阳就带着陆兰英已经开始在自家的猪棚里奋斗了。
等一出正月,赵宝儿就开始带着赵牧招募来的短工和散工,去柳东村那边忙活了。
陆朝阳给最后一头母猪接了生,共产下小猪崽六十二只,便要和赵宝儿一块儿去柳东村那边瞧瞧情况。
正月二月说冷不冷,说热不热,但是陆朝阳的体质极好,根本不需要再穿皮裘或是加厚的棉袄,薄袄子穿在身上也嫌热,索性就穿了一件薄袄马甲,虽然穿着女装,但是只梳了一个马尾辫,就和赵宝儿一块儿,骑马去柳东村方向。
柳东村离陆家村并不算远,骑马过去也不过是两刻钟的功夫,陆朝阳去年是骑惯了马的,因此半个小时的马程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原先柳东村只是一个和陆家村差不多的小村庄,但是最近因为许多富户的进驻,原来来往的庄稼汉中,也开始有一些大户人家下人打扮的人在走动,四处都在建房子。原住户有些搬走了,有些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卖掉土地给富户盖房子用。村子里时常见得到马车来往。显然,虽然新买了地的富户还没有正式住进来。可是采购日常生活用品不方便的问题也渐渐凸显出来了。
这个时候,在村子里占据一席之地,哪怕是开个杂货铺子,肯定也是钱途无量的。可是一来土地难争。再则赵家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鲜猪,鲜鱼等物资的提供上,发财的机会很多,赵家并不是想要一网打尽的类型。也知道自己的深浅,不可能去和谁都分一杯羹。
赵牧选的山头,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高山,而是一个并不算太高的,但是面积比较大的坡头。这样的坡头,柳东村并不是很多,也亏得让赵牧抢了一个先。
起初还能骑着马走动,但是后来就只能下来,自己牵马了。山上渐渐热了起来,陆朝阳也出了一身的汗。索性把薄袄也脱了,搭在马鞍上。一边和赵宝儿说着话。
“今年买猪已经不大容易了。不像去年一样,想买就有一大把。今年买猪的人多了,猪崽子的价钱也涨了,村子里养猪的人倒是多了。”这是早就预料到的情况。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陆朝阳想了想,道:“那咱们就真的得尽快吧场地挪出来,不能再呆在陆家村。”
赵宝儿以为她还是想上山,道:“为啥?”
陆朝阳抿了抿唇,道:“你别看这村子里的庄户人家都是惯常养猪的。但这养一两只猪,和养一群猪,可是不一样的。这无论是什么东西。养多了就是容易出事儿。这村子里肯定有那想发财红了眼的人家,看咱们买了这么多猪,也想使劲儿买。到时候若是发了猪瘟,那还不得连累咱们?所以还是赶紧搬。”
赵宝儿一听,道:“发猪瘟?”
这个在本地倒是不常听说。最近几十年也没有听说过大批死猪的事儿。但是近期的买猪热还是引起了陆朝阳的警觉。
“我从书上看来的。要是真发起了猪瘟,全村的猪都难免。”
说着话,两人就上了山,到了赵宝儿划出来那一块要作为中心点的地方。放眼望去,山上已经有不少工人正在忙碌,在建房子,或是再建猪棚。这块坡地是呈一个圆弧的形状,中心拱着一个不小的洼地,也可以称之为山谷。自然有水,只不过未连成一片。
这片土地是看也看不到尽头,一千两银子买下来,绝对是非常便宜的。
见了陆朝阳和赵宝儿,工人们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来和他们打招呼。
赵宝儿起初是根本没有想过要让陆朝阳先住上来,可是经过刚才的对话,也有些动摇了。犹豫着要先去把铁门护院的围墙都打好。其实可以依山打围墙,那样一来,省事儿省材料,也能够大大的节省开支。
陆朝阳则先去检查在建中的窝棚,有些不合格的地方,便和工人商量着。
赵宝儿也不得闲,急急忙忙的开始规划土地,原本的计划也已经改变——陆朝阳和陆兰英要先住上来,两个女孩子的安全总要得到保障。不但如此,陆朝阳肯定会把用顺手了的养猪女工业带上来的。到时候房子也要多建几家。
四下看了一圈,陆朝阳觉得赵宝儿的办事儿能力是没的说的。这个地方交给他来进行初期建设,绝对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回去之后,陆朝阳开始物色可以跟着自己上山的养猪女工。陆兰英就不用说了,肯定要带的。还有就是袁宝柱家的三个女儿。大丫头年纪最长,今年十五岁了,二丫头十三岁,小丫头十一岁,以前都是跟着陆朝阳的。陆朝阳最中意的当然是袁宝柱媳妇,山上总不能一群女孩子胡闹,总还要有一个信得过的妇人帮衬着。
这些都是主力。再挑两个,也就够了。其他人都好说,只是袁宝柱家的妻女要跟着上山,那袁宝珠自然不能单独留下。陆朝阳就去商量着赵宝儿。
赵宝儿认为这山上的工程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自己也不能成日看着,索性后期就由袁宝柱负责了,让他们一家人都先搬上山去。
当然,这些人的工钱都提了一半。
袁宝柱夫妻都是实在的人,去年年终有拿到了年终奖,现在更是死心塌地的给赵家办事儿。这一点,赵宝儿又去找赵牧商量了,赵牧也认为,这一家人都非常妥当。
基本上,陆朝阳要搬上山,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只除了林氏那一关还没过。
林氏一听说这样的事情,就懵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女儿是要独自搬上山去的。可是这山上的建设已经开始了,驴都已经上了坡,再改也是不大可能的。陆朝阳在她跟前儿小心翼翼的说了两句,就没敢再说话了。相反,都是由赵牧去劝。
林氏那叫一个郁闷啊,逮着赵牧也絮絮叨叨的,直道:“……当初咱们刚成全那会儿,就是先让朝阳独自住在这儿的,我现在想想,还过意不去。现在咋又要她一个人先过去哪?那还是在山上哪,赶回来吃顿热乎饭,都赶不回来的……”
赵牧无奈地道:“现在和从前也不一样了,这袁宝柱媳妇不是跟着去了?就让她们在那儿开伙得了。”
林氏道:“袁宝柱家的那是去干活的,还有力气倒腾一顿饭菜啊?看她们养猪的时候,累都快累死了,回家就恨不得趴下了,要不是黄婆婆烧好了水,她是连洗都不想洗,就想睡了哪。”
一边絮叨着,不免又有些埋怨,这家里有宅子有地的,何必折腾这许多的呢?好生生的日子不会过。这大姑娘啊,过两年就要出嫁了,在娘家的福气也没享,还累死累活的。以后出嫁去了婆家,伺候婆婆不得更苦啊?
这时候,黄婆婆端了红糖水上来给林氏,听了,就笑道:“太太,咱们大小姐那可跟别的姑娘不大一样。咱们大小姐可是有志气的。您要是真拘着她在家里,她才会觉得不自在哪。我看这藏冬的时候闲着没事儿干,大小姐倒不大高兴似的。这正月里一过去,开始忙活了,就高兴了。”
说着,呵呵的笑了起来。
黄婆婆说话永远是那么得体,贴心,林氏平心而论,也知道女儿就是这个秉性。也想清楚了这肯定是女儿自己的主意,再唠叨丈夫也没有用。可是私心里却还是非常不放心,叹了一口气。
黄婆婆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太太,您要是实在不放心,不如就让我老婆子跟着上山去照顾大小姐吧?横竖小少爷现在也不小了,自己会走也认得人了。太太您的身子也已经妥当了,再卖个旁人伺候,一时半会儿不顺手,也没啥大事儿。太太,您说呢?”
林氏有多疼陆朝阳,没有谁是瞧不出来的。如果真要她选,她当然会先把自己的事儿放一放,顾着陆朝阳放在第一位。何况她也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人伺候。黄婆婆呆在她身边时间也不短了,深得她爱重。把这样一位老人放在陆朝阳身边,她几乎就放了一半的心。
可是……
“婆婆您的年纪也不小了,真要到山上去,那日子我怕婆婆您……”
黄婆婆笑道:“瞧太太您说的,大小姐都去得,我一个老婆子还去不得啊?何况大小姐又心疼人,总不能赶着我去扫猪棚吧。只不过是做做饭,平时浆洗浆洗衣衫,在哪儿不是做呢?”
赵牧也道:“朝阳是个有分寸的,当然不会叫黄婆婆吃苦头。”
林氏叹道:“罢了,你们都想好了,我再说啥,也没用了。”
心里却还是难免有些怅然。
NO.225:搬上山
说通了林氏那里,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问题了。赵家收购猪崽难,是在意料之中,但是陆朝阳并不担心会减少收益,或者是被人分一杯羹。赵家养猪是已经成系统性的,最早的那段艰难时期有陆展瑜跟着,比较轻松的度过了。可是村子里这些人可没有这么一个懂行的兽医在边上。
应该说,对于猪的了解,陆朝阳在附近这一代敢称第二,约莫也没有人称第一了。纵然利润惊人,可是这条路并不是那么好走的。要等养猪业真的在附近一带兴旺起来,也不是短期内的事情。
陆陆续续的收购了一百来头猪崽子,陆朝阳就果断不再收猪崽了。而是又收了十头母猪。现在家里地方不算大,要养这么多猪,造成密集,也怕到时候会出问题。而等到山上的场地建好了,母猪下崽,就可以转移过去。
新的一年里,赵牧依然管着县里的铺子,陆朝阳管着猪棚,赵宝儿管着鱼塘和莲池。陆玉梅虽然有身孕,但是也能帮得上一把手。林氏除了带孩子,也慢慢的在学着管理一大家子人的衣食住行,以及手下工人的月钱,平时的生活问题等等。
就是这样,那是必须要再买人了。不然真的忙不过来。
所以在三月上,赵牧让陆元宝家又去找相熟的牙侩,陆陆续续买了几口人回来。除了有专门做饭做粗活的,还有帮着林氏管家的,专门在陆玉梅跟前儿伺候的丫鬟。男人们的事物由女人们带着人打理,并没有增添他们贴身的人。陆朝阳身边有黄婆婆和大丫。是最最得力的,也没有添丫鬟。只是赵宝儿身边跟了一个小厮,帮着收拾账本之类的,平时也跑腿传话。
赵家人本来就是庄户人家出身。自己能干的活儿,自然也全都自己干了,也还没有堕落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步。何况现在还在奋斗期。背上也还背着债务,根本就不到享受的时候。
因为人力充足,赵宝儿很快就带着人把山上的围墙,猪棚搭好了。住屋是连成一片的石头房子,最简单的那种,暂时还没有动工建楼。这也是陆朝阳的打算,能尽快住进去就是最好。
虽说已经做好了林氏的思想工作。可是真的等到那一天,林氏又非常的伤感,给陆朝阳收拾东西的时候,也在一个人默默的淌着眼泪。
陆朝阳坐在一边,只好轻声安慰她。道:“娘,那还不就是咱们自己家里啊,我又没有出嫁。想我了,一句话,我就奔回来了,柳东村又不远。”
林氏吸了吸鼻子,道:“就胡说。你养猪那么吃累,娘都是瞧着的,哪儿能动不动就让你跑?”
说着。就收拾着她的衣裳鞋袜,和平时惯用的东西,一边道:“你的首饰啥的娘就不给你收拾过去了,反正你在那山上也用不上。不过女孩子家,平时讲究些,手上。脸上还是得急着抹点油膏,免得小小年纪就粗糙了,老了。脚上也别忘了裹布,你的脚已经不小了,再这么下去,就该跟个男孩子差不多了。”
脚上裹布,并不是要她裹小脚的意思。只是平时出去走动,女孩子们在脚上裹上一层纱布,能防止脚丫子变得粗糙。也能稍微抑制一下脚的生长。就跟在现代,有些妈妈永远给女儿买正好顶着大脚趾头的鞋子,绝不会买长一码,哪怕会硌着脚。这样女孩子的脚才不会一直长大。
不过陆朝阳平时都是做粗活儿的,林氏盯着她还注意一些,真上了山,到了夏天,天气热的时候,脚上还缠着布做活儿,那还让不让人活了?因此,她嘴上虽然答应着,林氏却也看得出来她心里不在意的。
也只好暗暗地叹一声。也知道这个女儿打小自己就管不了,啥时候都有自己的主张。这样的脾气,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只盼着以后嫁了人不要吃亏才好。
母女俩说着话,赵宝儿就进来了,一边道:“娘,东西少给她收拾一些,山上的屋子小,真要安置起来也麻烦。缺啥,说一声我们就给她带过去了。”
林氏忙答应了一声,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了。
陆朝阳就瞪了赵宝儿一眼。
后来还是黄婆婆安慰了林氏一晚上,林氏的情绪才慢慢平伏下来。
黄婆婆道:“有我老婆子跟着,一日三餐肯定让大小姐吃饱,也吃好。平时的点心啥的绝不会拉下,该穿衣服了,该裹脚,该擦油膏,我都会在一边儿提醒着神儿。若是太累了,我也会上前去劝一劝。大小姐还给我老婆子几分老脸哪,不会真就不当成一回事儿的。太太啊,您也别老是操心了,免得大小姐去了那边儿,还要担心您呢。”
林氏听了,也怕陆朝阳担心,便点点头。纵然心里苦涩,可是第二天去送陆朝阳出门,面上也不露了。
陆朝阳这趟走得非常匆忙,一大早就带着陆兰英她们几个过去,先把她们自己的衣物等随身物体拉了过去,也来不及收拾,就招呼着人打扫猪棚。
这里建好的猪棚总共有四十六个,而且都是很宽的场地,还带着露天的运动场——谁让这座山那么大呢!平时引水,略高一点的地方就能直接用竹管子引下泉水来清洗,倒比原来也更方便了。包括排污的管道,赵宝儿都已经设计好,找人做好了。
背面还有好几亩专门开出来的地,用来种肥田萝卜等物,专门供应猪食。至于猪草,也已经找到收的渠道。
几个妇娘子,和几个女孩子,弯腰驼背苦哈哈的忙了大半个上午,总算是把四十个猪棚都打扫出来了。赵宝儿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把猪给运过来了。
要把猪运上山,显然也不是一个容易的事儿。为这个,赵宝儿还专门找人开了一条平坦一些的山路。但是这些就不归陆朝阳管了。
等着猪被安置上山来,陆朝阳她们几个全都累得一脸是汗,伸手一擦就是黑漆漆的也顾不得了,都就地坐在泉水边,吃着黄婆婆拿来的馒头卷着肉和大蒜吃。
吃完了,猪棚那边还没有安置好。陆朝阳就留下大丫和二丫,以及一个叫小芳的姑娘看着,几个人就先回去收拾自己住的狗窝。
炕到是打好了,就是屋子和原来的不能比,也简陋了些。陆朝阳和陆兰英商量了,两人还住[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在一块——不图别的,就图两个人一块收拾屋子,顺手就收拾了,比一个人省力。就算是她们俩的房间,也是铺了一张炕,几乎就放不下其他东西了。赵宝儿还特地让人送了一张梳妆台上来。衣柜就没法放了,也懒得收拾,就直接放在抬上来的大箱子里。
打扫完卫生,又铺好炕头,基本上就是一副能将就的样子,也让人收拾到下午。
陆朝阳就去把黄婆婆叫了来,笑道:“晚上做一桌子好吃的,我们好好吃一顿,明天才有力气干活。”
黄婆婆当然知道她这是想做酒的意思,就笑着称不用下山去买菜,自己来的时候带了不少食材。
正说着,迎面走来了满脸乌七嘛黑的赵宝儿,他还在用袖子擦头上的汗,一边道:“猪棚都安置好了,按你说的,一个猪棚只放十头猪。地方大,很富余。还空了老大半。”
陆朝阳笑道:“咱们家的母猪好些都要下崽了,马上就填满了。”
赵宝儿点点头。
黄婆婆连忙让她他进屋打水洗脸,并坐下来吃了点东西。赵宝儿挂念着家里,也不能久坐。但是也有些担心陆朝阳,四处看了一下,见到处都安置的很妥当,也就不多说了,只是叮嘱陆朝阳自己要注意,平时白天夜里都要警醒些。
“虽然有狗,可是你自己也不能就真的放下心了。”
陆朝阳连连点头,亲自送了赵宝儿出去。送到铁门的地方,赵宝儿就让她回去了。
晚上去看过猪圈,这刚上山的人出来聚了一次餐,陆朝阳说了几句话,算是鼓舞了一下士气。也把今后的配给制度,和当差制度,都决定好了。
猪圈自然还是女人们管,一个人管五个猪圈。除去陆朝阳,八个人,也就是四十个猪圈。还有几个空猪圈,是留着母猪下崽用的。但是这是以后的方针,现在,还有些不熟练的,就各自分配跟着学一些。以后等猪多了,再让她们把自己的猪圈挑起来。
“眼下三四月,正是猪崽子容易生病的时候,所以这时候咱们管少一些。等到了夏天,咱们再正式每人分管。宝柱叔你就管着这山上建东西的事儿。这一块我不懂,就全交给你,我哥时常也会来看看。黄婆婆,你当然管饭,我们这许多人要吃饭,也不是件轻省的活儿。到时候还是要再调一个人上来帮您的。现在有宝柱婶清闲些能帮您看着些。”
“饭菜一定要比山下还好!”陆朝阳笑道。
NO226带头美容
她这话绝不是随便说说的,今天一块儿带上来的还有十来只母鸡,就散养在山低低的地方,喂也不用喂。起码每天有鸡蛋吃,是能保证的。山上还开了些地种小庄稼自己吃。再说这靠着山,要啥吃的也有。今晚用炖鸡的新鲜蘑菇,还是就在自己院子里采的呢!
山上干活比山下还累,不但要提高薪水,伙食上自然也要提上去了。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在座的多数是女孩子和妇娘子,男丁只有袁宝柱一个,倒也是没有分彼此,叽叽喳喳的吃喝说话,酒自然就不用多喝了。
吃喝过了,黄婆婆笑着让大伙儿排队去提水洗澡。她烧了一大锅子水,每个女娃子一人先提一桶回去,先到先得,后到的没有了就得等她再烧出来。
陆朝阳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扑到床上去就睡着了,不用想,也知道明天的劳动绝对是高强度的,晚上如果不睡好,白天就怕吃不住。
倒是陆兰英,换了一个新地方,又是在山上,难免会觉得不自在。一晚上听着山里的各种动静,觉得连风声都和山下的不大一样,呜呜呜的叫人害怕。但是自己身边的陆朝阳却睡得像小猪似的,好像根本没什么号害怕的,陆兰英悉悉索索的翻了几次身,终于还是睡着了。
隔日一早,山上的太阳升起来的比山下早,不用等人叫,大伙儿已经起了个七七八八,最爱美的女孩子也把头发梳到了后面,穿着粗布衣服。和属于自己的小围裙,各自舀着扫把或者是别的东西,先往猪圈的方向去了。
现在人手富余,猪少。又多是做惯了的老手,陆朝阳根本就不用操心,直接拎着巨大的木桶接好了水。直接扛到了猪圈里,等着冲洗一个又一个猪圈。
陆兰英回头看了一眼,笑道:“有朝阳姐在这儿,三个老爷们儿顶不了!”
大丫也跟着笑了起来,道:“大小姐这把力气还真是从来没见过的。”
这么大的水桶,她抬起来像抬着玩儿似的,轻轻松松的。抬上几趟连气也不用换的。
打扫完第一轮,黄婆婆出来叫早饭。今天的早饭是大骨头汤,和满头腌菜,还人手一根青嫩的小黄瓜。袁宝柱媳妇去给她男人端了一碗汤,袁宝柱匆匆喝了。手里揣着几个馒头,就先去给来做工的人开门了。
其实也就是养猪,山上和山下,一样是养。第一天在山上,陆朝阳就先忙着赶着自己家的公猪去和母猪配种。其他小姑娘都蒙着眼睛或是躲开了不敢看,陆朝阳才不在意,不但老老实实地在身边观摩完了全程,之后还亲自和袁宝柱媳妇一块儿打扫现场,并给刚交配过的猪清洗身子。
“……那是畜生好不好。又不是人。再说了,孔老夫子还说呢,食色,性也。这猪啊,要是不配种生娃,那世上的猪就该绝种了。”陆朝阳笑着道。
陆兰英以前也没这么直接看过公猪跨骑母猪。一般家里的母猪都是带出去配种的。此时脸色也有些苍白,看陆朝阳这么镇定,自己却脸色发白,心里想着要说两句漂亮话圆一圆,却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陆朝阳看着一群目瞪口呆的女孩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你们年纪才多大,懂啥啊!看见猪配种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哎哟哎哟不得了不得了!”
陆兰英恼羞成怒,满脸通红:“朝阳姐!”
几个女孩子全都不依了,叽叽喳喳的跑上去要挠陆朝阳,吓得陆朝阳掉头就跑,一边却忍不住哈哈大笑,最后连眼泪也笑出来了。
赵宝儿看着那边嬉闹的女孩子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大伙儿还担心她们呢,可是瞧瞧,这哪儿是需要人担心的样子?
陆朝阳实践诺言,山上的伙食真的很好。这一天下来中午和晚上那顿都有鸡蛋,还煮了一副猪下水烧土豆。晚饭前还有一顿点心吃。每个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干起活来就格外有劲儿。
黄婆婆问陆朝阳还想吃什么,陆朝阳就闹着明天炖猪下水要放白嫩的豆腐进去。黄婆婆笑着答应了,又唠唠叨叨的,让她蔬菜也要吃,不要老想着吃肉。
陆朝阳掏了掏耳朵,觉得黄婆婆真是比林氏还唠叨。
山上的生活,要比大家所想的好适应,也适应得很快。就是蛇虫鼠蚁的什么不少。不但猪住的地方要防虫,连人住的地方也要防虫。打虫粉都是一箱一箱的从山下运上来的。艾草都是袁宝柱负责烧了防蚊。烧下来的灰再用作猪圈消毒。
经过一段时间的山中岁月,陆朝阳又彻底变成了原来那个男孩儿的形象。成天穿着男装,也从来不打扮。不但她,山上的其他女孩子也差不多都是这样。但其实,她们自己舀着丰厚的薪水,攒下来的私房钱绝对不少,想买什么花戴,就能买什么花戴。
到了四月上,家里的母猪陆陆续续都怀上了。赵宝儿那边进程也非常快,鱼塘已经挖好,山鱼本来就丰富,甚至不需要多少鱼苗。只是莲子儿已经在山下种植了,不能搬到山上来。山上已经开始大面积的种植果树了。又去捉了二十多只鹅散养,专门除草。
家里带上山的狗全都是已经训练好的,暂时还没发现哪只爱偷鸡吃。
有一天早上,陆朝阳起来,发现了几只小蜜蜂在自己住房附近晃荡,顿时灵光一闪,连忙问陆兰英,这小蜜蜂要怎么勾引过来产蜜啊?
陆兰英看了一眼,笑道:“朝阳姐,你要等这几只蜜蜂的蜜糖吃,可有的等。不如就让宝儿哥去买一窝回来的好。”
陆朝阳连忙点头,道:“以前怎么没想到养蜂哪?这样以后在山上咱们就有蜜吃了。”
这个时代的糖不但贵,而且做工实在是不怎么样。虽然无添加剂,可是陆朝阳是一直认为,吃蜜当然比吃糖好。黄婆婆心疼人,老是给她们喝糖水,费钱不说,而且陆朝阳并不好看好汤水这种东西……那要是蜂蜜水,就不一样了嘛,降火,排毒,还养颜。
她自己倒是没觉得什么,但是这些女孩子有好些都是没出嫁的,就这么跟着自个儿在山上暴晒,辛苦劳作,实在是不公平。虽然条件有限,不过总不能忘了人家是女孩子啊。就像黄婆婆都知道每天让她们吃黄瓜等蔬菜。
虽说要养得多水灵灵是不可能了,可是起码不能太过粗糙。
因此当天,陆朝阳就让袁宝柱去找了赵宝儿,让赵宝儿去弄两窝小蜜蜂回来。碰巧那袁宝柱自己就是从前懂得一些的,直接对陆朝阳道:“大小姐,如果要养蜂,不如就让我去把事儿办了。以后这蜜蜂子,也就让我来伺候。”
陆朝阳原不知道他会,现在知道,也是欣喜不已,道:“正好正好,那这事儿就交给你操心。”
就这件事儿给了她灵感,虽说是山里的水土养人,可是也要付出一点劳动才是。除了养了蜜蜂,并直接从山下抬上二十斤蜂蜜,上来,陆朝阳还动了些别的心思。豆浆可以说是女性滋补的圣品。所以她还是让赵宝儿从山下运了一个大磨盘回来,拉了一头骡子,专门在山上磨豆浆。嘱咐黄婆婆每个已经来月事的女孩子每天都要喝一碗蜂蜜豆浆,还没来的就喝纯豆浆。除此之外,甚至把豆腐渣调和成糊糊让她们敷脸。
当然,这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儿,陆朝阳自己也只好以身作则了。
基本上每隔个两天,就要去挨个去敲门,把加了少量蜂蜜的豆渣调成的糊,挨个抹在这些女孩子脸上。还别说,这种女孩子的年纪都小,这种天然无添加剂的面膜效果也是非常不错的。就算不能白得像雪,起码一个个脸色红润,也非常有光泽。
这个季节,本来就是百花盛开的时候,山上的山花多得数不胜数。几箱蜜蜂子装上之后,二十天以后就可以割第一批蜜了。袁宝柱夫妇俩看着,山上的供蜜基本上也就稳定了。
袁宝柱媳妇原本还担心自己几个闺女儿,但是看看现在这样,倒是也不操心了。
本着人性化的原则,陆朝阳的高山养猪班渐渐的上了正轨,也开始可以不用担心身边的人说撂担子,就撂担子了。
这样,就该开始考虑新的销路了。现在附近的村落养猪的人多了起来,她们远在山上,不可能和那些村子里的人去抢生意。原来的销售渠道也收到了一定的压缩。但是鲜猪市场还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只是比从前稍微多了一些竞争。而且不久柳东村这个市场还没有开发出来,销路的问题根本就不用担心。
赵宝儿接到传唤,匆匆忙忙地上山来了。
“你嫂子的身子重了,娘说临盆也就是这两天了。有啥事儿都得先等你嫂子生了再说。”赵宝儿接过陆朝阳手里的茶碗,道。
NO227鲜猪大卖
陆朝阳也知道陆玉梅快要临盆了,自己也端了一碗茶喝着,一边道:“我也没逼着你马上给我一个章程。就是想你先往心里过一过。猪我是不打算再买了,就咱们手上这些猪先做着。猪崽我都打算自己生。哥,你看怎么样?”
赵宝儿道:“也成,现在山下的猪崽子价钱都涨了,你涨不涨。”
陆朝阳笑道:“涨啊,为啥不涨?大伙儿一个价,我这儿一个价,那不是平白得罪人吗?”
赵宝儿点点头。
陆朝阳又道:“咱们买这座山,不就是为了柳东村的生意啊?我找你,就是为了跟你说说的。这山下的猪怎么涨,柳东村的屠户有那些。还有搬到柳东村来的富户有那些,这些,都要靠哥你去走动。”
赵宝儿道:“行,我心里有数了。我会尽量去办的。”
“还是能从朱家入手。他们家在这一代买了不少土地起宅子,还打算建商铺。”陆朝阳道。
赵宝儿点点头,道是知道了。
这时候,陆兰英苦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陆朝阳道:“咋了?”
陆兰英道:“宝儿哥,我托你个事儿,你帮我瞅瞅。哪里有好地方,我八叔想租房子呢。”
赵宝儿一怔,道:“怎么?”
陆兰英道:“刚刚我八叔托信过来,说是今年春闱又落第了,现在手里有了些余钱,想着干脆搬出去,闲下来读读书。”
陆朝阳忍不住嘀咕道:“任谁在陆家那样的地方。要是能静得下心来读书,才有鬼了。”
陆兰英叹道:“可不是嘛。”
赵宝儿道:“那是打算租在哪儿?
陆兰英道:“最好能在县里,那账房的活儿他也不打算辞了。大郎现在也大了,家里也能挑得起来。“
自从上次陆兰英差点被人贩子拐走。回来以后,陆大郎可算是立了起来了。陆大爷陆文友现在也有些怕陆大郎,也不敢再对他们兄妹俩怎么样。不过到底是父子俩。陆大郎的反抗引来了不少流言蜚语,村里的人都戏称他是混不吝的,连爹都不怕。但是陆大郎依然故我,自己出去摆摊,找点文房的事儿做,再加上妹妹陆兰英带回来的工钱,一边供着小弟弟读书。一边给陆兰英攒嫁妆。
陆朝阳再也没想到那个鼻涕虫小朋友会长进这么快,私心里也是有些敬佩的。
所以陆八才能放开手,想着自己搬出去,为自己谋一个前程。
陆朝阳想了想,就对赵宝儿道:“这事儿你留意一些吧。”
赵宝儿心里舀了个主意。却暂时没有说出来,只道:“行。”
又说了几句话,赵宝儿就走了。
陆朝阳带着大伙儿吃了午饭,就各自提了个小篮子,一块儿去捡鸡蛋了。要知道,山上的母鸡又增加了一些,平时都是散养的,当然就到处下蛋。如今草长莺飞,许多白花花的鸡蛋都藏在了草丛里。就算可能被狗偷吃掉一些,隔个一阵子去捡,也能捡到不少,不但够吃,还有富余攒着。
几个姑娘家手里舀着小木条,下了洼地。小心翼翼的拨开草层。一个白花花的鸡蛋就露了出来。这在像今天这种阴天,也算是姑娘们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猪圈那边每天冲洗打扫喂食,都是有定数的,并不需要所有人一天到晚巴在那儿,闲暇的时候,这群小姑娘就会在山上到处走,摘点鲜花,蘑菇,山果子,野菜等等。最喜欢的还是找鸡蛋。
陆朝阳也喜欢捡鸡蛋,更喜欢却是背着弓在山林里转悠一圈,打点野味回来换换口味,也打打牙祭。不过这种机会并不是很多,毕竟既然上了山,也没时间给她到处闲晃。
这鸡蛋也有两天没捡了,很快几个小姑娘都捡了好些鸡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提着篮子嬉笑着回去了。
路上商量着,晚上要黄婆婆给她们煎蛋饼吃。
不得不说,山上每天吃蛋,时常吃肉,还老有大骨头炖汤吃,伙食好,小姑娘们也都开始窜个子了,长得颇快。
过了两天,赵宝儿就带着人上山来看猪,顺便带回来一个消息。山下有不少人的猪,都生病了。
“……我们这猪都是养在山上的,用山泉水养着,我妹子一天要带人打扫五六次,绝对都是好的。”赵宝儿边引见一个中年男子上前,一边道。
那中年男子是府城钱家的管家,家里的几个主人是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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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猪棚,果然看到整个猪棚的面积很广,也不像其他猪圈一样靠近就被气味熏得慌,地上的猪粪也不多,看着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白花花的猪在猪圈里跑来跑去,四肢矫健,看起来很是活泼。
这时候,陆朝阳走了过来,在赵宝儿的引见下和人家打了个招呼:“钱管家。”
看她年轻,钱管家似乎有些疑虑:“这乡下人都是惯会养猪的,你一个小姑娘,养了几年猪?这山下的猪多病了,你的猪就不病?”
陆朝阳笑道:“钱管家,我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养猪也养了有整三年了。这些,在陆家村都是能打听得着的。何况这大批养猪,和就养几头等着过年杀年猪,又是不一样的。大批养猪,有大批养猪的讲究。我手底下这些个姑娘,都是勤快的,猪圈一天就要清上好几次。”
“最早养猪的时候,我哥相熟的一个大夫,人家都称小陆大夫的,也常常来给我的猪看诊,我看着也学了一些,猪养多了,一般的小毛病我都见识过了,自己都能治。何况我这猪圈打扫干净了,大毛病也不能有。”
赵宝儿道:“钱管家,就是现在,订我们家的猪的也不少。山下的猪出了问题,我们家的猪可都还是好好的,这府城里不少人家还订我们家的猪,再不下手,可就没有了。”
陆朝阳在一边解释道:“猪会生病,多是因为一个窝棚里挤了太多,又没能打扫干净。我的猪不能病,所以我并不打算多养,宁愿少赚一点,也不愿担那个风险。所以,钱管家,您看见的,我们家猪就这些,捉走了,我就等我自家的母猪去下,或者下山去找好的猪种。也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要,就能订得着的。”
这么一说,钱掌柜倒有些犹豫了,这赵家的猪自己是看在眼里,说是不订就没了,又有些心急。但是他还是舀了一下乔,轻咳了一声,道:“这件事儿还是要去回禀了主人家才好做主。”
陆朝阳微微一笑,道:“钱管家,只管去。我们家的猪虽说养在山上,但是您什么时候要,也只要打个招呼,或是到县里我们铺子里去下订,我们就能给你们送过去,绝不用你们担心。当然,送货的猪,每头要加五十个大钱的运费。一次买的多,可以折价。”
钱掌柜点点头,道:“合理。”
看过了猪,赵宝儿就带着这钱掌柜走了,难免会给他一点红包,或是别的甜头,才能把这笔生意谈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山下人不会养猪,而养出不少病猪,赵家的订单果然越来越多,如陆朝阳所言,他们家的猪供不应求了,来得晚的,根本就没订上。
这样一来,赵家的猪肉自然就是要涨价了。陆朝阳正琢磨着要怎么涨,山下突然带上来消息,道是陆玉梅生了个大闺女!
陆朝阳一听,大喜过望,连忙问来报信的顺福——那是赵宝儿身边的小厮:“宝宝怎么样?我嫂子好么?”
顺福笑道:“回大小姐的话,大少奶奶挺好,小小姐也挺好。太太让小的带话给大小姐,知道大小姐近日忙,那就等小小姐洗三的时候再回去。”
陆朝阳笑道:“我做姑姑了呢。山下的鸡蛋够不够?要不要我从山上带些下去染红蛋?母鸡够不够吃?我娘该忙了吧?”
顺福道:“刚看太太带人清点过了,有三百多个鸡蛋。其他,小的也不知道。”
陆朝阳心想着,坐月子是离不开鸡蛋的。何况等过两天,也要开始发红鸡蛋算是庆祝了。赵家亲戚不多,可是现在做生意,生活伙伴却多。还有村子里好几家相熟的人家,这些都是要送红蛋过去的。三百多个鸡蛋,还真是不太够。
于是就先高声叫了黄婆婆进来,笑着问道:“婆婆,咱们这儿还有多少个鸡蛋?”
黄婆婆在心里过了过,笑道:“还有四百多个。”
“那就先捡出三百五十个来,给山下送去”,陆朝阳说着就眉开眼笑,道,“婆婆,我嫂子生了个大闺女儿呢!”
瞧她那个高兴的样子!不知道的人倒以为她刚生了个孩子呢!
黄婆婆也非常高兴,嘴里直说好,边道:“大小姐什么时候下山去,把我老婆子也带去瞧瞧。”
陆朝阳笑着说当然当然。一边却在心里感慨,真是没想到到处还和自己腻歪在一块儿的小姑娘,竟然已经生了个小宝宝了。
NO.228:躺着也中枪---
小宝宝洗三那天,陆朝阳带着黄婆婆早早的就下了山,并把给小宝宝的鸡蛋等物都带好了,然后嘱咐了陆兰英几句,让她好好看着猪场。
赵牧新做了祖父,这个消息早就在陆家村传开了。陆朝阳和黄婆婆,赶着马车进村,就听见来来往往的人都说这事儿,有的说可惜是个闺女儿,也有的说赵大奶奶好福气,家里都心疼得紧,生了个闺女儿还要这样大操大办的。
陆朝阳和黄婆婆进了屋,先去把鸡蛋放在了主楼厨房里平时放鸡蛋的地方,然后就由新来的伺候林氏的蔡婆子引着去了陆玉梅那里。
那里热热闹闹的,自然少不了陆玉梅的那些三姑六婆,热热闹闹的一团。见了陆朝阳,林氏松了一口气,笑道:“朝阳回来了啊。”
却仔细打量打量了女儿,女儿上山有整个月了,期间只回来过两次,说林氏不失落,那也是假的。
陆朝阳看那样子,就知道是林氏也被这群三姑六婆缠住了,就笑道:“快给我瞧瞧我的小侄女儿。”
林氏就从床铺里抱出一个极小的婴儿来,笑道:“小心托着些儿。”
陆朝阳小心翼翼地托住孩子的脑袋,把孩子抱起来,笑道:“还看不出来像谁呢。”
才出生三天的孩子,怎么也说不上好看,脸蛋红扑扑,眯着眼睛睡得正香。听身边的三姑六婆说的,这孩子和其他孩子比起来,个头倒是大的了。陆玉梅生她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孩子的头发也比一般孩子的浓密些。
陆朝阳抱着宝宝,习惯性的摇了摇。
林氏连忙道:“可不能摇,宝宝的脑袋现在还是豆腐哪,可摇不得。”
陆朝阳听了。连忙把宝宝托稳,笑道:“不摇,也就是顺手了。”
这时候。陆玉梅的大姑就适时地凑过来,道:“看着是像我们大姑爷呢。瞧这眼睛鼻子长得,啧啧,真是和姑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朝阳只注意到这孩子的嘴巴是典型的樱桃小口,几乎和鼻子一样宽了。这一点明显是像陆玉梅的。哪里瞧着像赵宝儿却还真是没发现。
她抱着小宝宝坐在陆玉梅身边,陆玉梅看着有些疲惫,脸色苍白。看着自己的孩子,却是一脸满足的微笑。
陆朝阳直接把还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妇娘子给忽略了,笑道:“嫂子你快瞧瞧,宝宝真可爱。”
陆玉梅笑道:“这坏丫头可折腾了我一宿,才生出来呢。”
身边立刻有人笑道:“那可真是应了大小姐那句话了。先开花,后结果!”
陆朝阳仔细端详陆玉梅的脸色。她老是听着这些人在耳边提醒她生的是个女儿,恐怕也会往心里去。她抱着小宝宝,笑道:“这可是咱们家第一个孙子辈的,又是第一个女孩子。爹恐怕要高兴坏了。对了,我哥呢?”
陆玉梅闻言,轻声道:“忙着呢,说要给宝宝准备洗三。”
陆朝阳又问:“名字起了没?”
陆玉梅笑道:“起了,宝儿起的。叫赵玉。现在就叫妞妞。”
赵玉是什么意思,还有说么?
陆朝阳顿时笑逐颜开,暗想着自己是杞人忧天了,道:“这名字起的真好。”
陆玉梅害羞的红了脸。
过了一会儿,孩子的曾外婆朱氏,舅奶奶连氏。亲外婆连氏,大舅妈白氏先后都来了。这可是最亲近的亲戚,那些三姑六婆的只好就让了位置。
陆元宝,林老爷子和林大爷也来了,和赵牧在主屋厅里喝茶。
林氏和黄婆婆,蔡婆婆一块儿,操持出一桌子好酒好菜来招呼客人吃了午饭。让给陆玉梅接生的稳婆陆氏坐了上座。她连着接生过赵书耀和赵玉,都非常顺利,因此被视为赵家的福星。看得出来,她也有些得意。
林氏带人做了一桌子好菜,尤其是肉下得很足。最近在闹猪病,也就是在赵家,能这么痛快又放心的吃肉。因此,席间自然是人人赞赏。
吃过了午饭,稳婆陆氏就像模像样的在产房外设了香案,请了碧霞元军、送子娘娘、痘疹娘娘、送子娘娘、催生娘娘等十三尊女性神像,香炉里装着小米,当做是香灰插香用。陆玉梅的炕头上还供着炕公和炕婆。林氏作为婆婆,和稳婆一块儿上前磕头跪拜。然后,陆朝阳帮忙把用槐枝,艾草等物熬成的汤用铜盆装了端了出来。
稳婆陆氏把孩子抱了出来,一屋子的妇娘子,由朱氏起,一个一个添水和添礼。朱氏大方的添了一个金裸子,连氏添的是银裸子。连氏婆媳俩和朱氏婆媳俩一样。其余人等,多是庄户人家,多是添上一两个大钱。
稳婆是个伶俐的,一句一句的吉祥话,添了水,就称“长流水,聪明伶俐“、摆了枣子,就称“早而立子”。拿了大棒槌在水里搅一搅,就高声唱道“一搅二搅连三搅,大的领着小的跑”!
宝宝下了水,顿时哭了出来,大家也不慌,反而认为吉利,笑嘻嘻说是“响了盆”。
稳婆手里忙活着,嘴里唱道:“先洗头,做王侯。再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
并拿大葱轻轻拍打孩子的身体,取其聪明之意。
其程序繁琐,简直难以赘述,陆朝阳也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后来敲得有些乏味。直到稳婆把洗干净包好的小宝宝抱了出来,她才来了些精神,上前去跟着看热闹。
那边还在给炕公炕婆上祭,稳婆嘴里称:“大人孩子都交你,多送男,少送女!”
陆朝阳无奈地抱过孩子躲在一边。这啥时候呢,嘴里还这么不讨喜。
给小宝宝洗三完,众人的话题突然到了陆朝阳身上。只听有人笑问道:“朝阳可也是订了亲了,怎么,好日子打算在什么时候?”
这件事上,朱家根本就没有和赵家商量过。因此突然被问了起来,林氏也有些发怔。她过了一会儿,才笑道:“不急呢,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儿,也想多留一阵子。”
那人便劝道:“你再舍不得,闺女儿也得出嫁啊。早早的嫁过去了,把日子过起来才是正经。这年纪要是小,头胎,就是头两胎儿都生个闺女儿也不打紧。就怕年纪大了,那样的大户人家,不能早早生个孩子,肯定就叫别人生去了。你也别傻,赶紧把闺女儿嫁了是正经。”
陆朝阳犀利的眼锋扫了过去,发现那是林氏的一个称表姐的。这人和自己家一向没有没怎么走动,怎么今儿倒突然来说了这么“掏心掏肺”的话?
很显然,那话林氏也很不爱听,她颦了颦眉,抱着赵玉转了个身,假装没有听见那话,只笑道:“玉梅,妞妞可就给你搁在身边了,你仔细着些。”
那林大娘还想上前去,就被林氏的大姑子连氏给拦住了,笑道:“孩子他表姑,平常倒是难得瞧见你呢。今儿可真是好,又见着你了。我这小侄子大喜的时候呢,你就少提那些话。我小姑自己的闺女儿,心里有数。”
林大娘颦眉道:“这不是实在的亲戚,我能这么说啊?怎么,嫌不爱听了,我以后也就不说了嘛。”
连氏淡淡地道:“没说不爱听。要说我们朝阳这个年纪也不算大,亲事都定下了,到是不用急。就是表姑你家里的大闺女儿,今年好像和朝阳差不多大吧,说了哪家人家没有?”
林大娘脸上便讪讪的,道:“这不是还等着慢慢看嘛。”
连氏笑道:“这还慢慢看哪,今年可就十五啦!”
林大娘有些恼了,道:“这不就要订了啊?人家不是在看啊?我们也没想把闺女儿嫁到啥高门大户去,就想找个庄户人家,人品好的,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朱氏瞪了她一眼,道:“就你那家室,也能嫁到啥高门大户去?我们朝阳别的不说,一般姑娘能有这么能干?人家朱家,可是前前后后上门提了六次亲,芳儿家才答应下来的。不然也不能嫁到那样的高门大户去,免得有人瞧不得好,贝蒂里要嚼话头子。”
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朱家六次提亲的事情给吸引了,纷纷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口气中有的羡慕,有的却是酸溜溜的。
陆朝阳无奈地想,现在是说的热闹,可到时候退了婚,又不知道要闹起什么轩然大波。
参加完赵玉的洗三,陆朝阳又和林氏回了屋子。林氏自然有一番话要交代给她。话里话外,却难免会提起朱家的婚事。
“那朱大公子,可是有一阵子没来了……你说说,这是咋回事儿?”
陆朝阳无奈地道:“娘,人家也不是没事儿干,干啥天天往咱们这儿跑?何况,他从前也就是逢年过节才过来走一走。这上半年不是节少吗?你总不能让人家清明节的时候来咱们家走走吧?”
林氏听了,讪笑了一声,道:“娘就是挂心。你这到底是定了亲的。这老托着不成亲,也不是个事儿。要是出了啥变故,你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NO.229:陆八上山
陆朝阳简直不敢提自己是迟早要退婚的,怕林氏一个受不了,就要背过气去。
当下也不知道是怎么糊弄过去的。参加完大侄女的洗三,陆朝阳又留下来帮着招呼客人吃了几杯茶,才算是走了。
回到山上,陆朝阳却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到底要等多少年他才会回来,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他也算是一朵奇葩,竟然要她顶着一个朋友未婚妻的名号,在乡下等他。
纵然有满腹心事,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得好好做事。
这几天订猪的单子多,陆朝阳都让他们先交了一半的订钱,等到自家母猪下了猪崽,或是从山下挑选到了健康的猪,再给他们送过去。
赵家自己的猪是远远不够的,因此,赵家还会从山下收购鲜猪再专卖,以赚取中间费。靠的就是陆朝阳的眼光,保证能挑出健康的猪,并会先放在自己家养上三天以上,观察无恙之后,才会转卖给客人。这收购价,都是赵宝儿去谈的。陆朝阳这里的新生猪崽涨价涨了一倍,杀吃的成年肉猪涨了五成,却还是供不应求。
算来算去,却还是算得头昏脑胀,陆朝阳不禁暗暗叫苦。这两天忙着,心里又有事儿,果然是一恍惚的功夫就能出错。
这时候,陆兰英欢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了。
赵宝儿带着背着包袱有些拘谨的陆八陆文金站在门口,陆兰英满脸欣喜地站在一边。
陆朝阳一怔。
赵宝儿招呼陆文金进屋坐,一边道:“我寻思着你这儿也得带着一个账房。不然不方便,就把他给你带来了。”
比用着生人要好些,这山上到底都是些女孩子家。陆八好歹是相熟的,经过上次那件事儿。赵宝儿也和他接触过几次,陆玉梅生了赵玉,他还送人了红鸡蛋给他。因此对他的人品也是非常放心的。不但绝无可能做什么逾矩的事情,而且也是个有责任心的。
再则,也算是帮了陆八一把。他想找个清静地方看书,正好就到这山上来。平时帮陆朝阳做做账,也占不了多少时间,他有的是时间闭门读书。至于工钱,就不会多了。当然,也不会少给。
他都已经把人带来了,陆朝阳也不好说什么了,因此只是道:“行。”
又问了薪水,吃住。和其他的相关事宜。看着陆兰英一脸的欣喜,陆朝阳就把在原宝柱一家住处附近的空房子给了他,嘱咐陆兰英去帮着收拾。
陆兰英高兴极了,忙道:“好好,不过我要先去把猪圈收拾出来。八叔你东西不多,自己先收拾了吧。”
陆文金点点头。
赵宝儿刚刚做了父亲,也不便久留,和陆陆朝阳说了两句话,便匆匆下了山。往家里的方向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陆朝阳和陆八。陆八觉得男女有别,这样可能不大好,就想起身。
陆朝阳倒也落落大方,跟着起身,道:“陆家八叔,我带你去新住处吧。您先收拾着。休息一下。我手里的基本账,就劳烦您先帮我理一理。”
她的口气非常客气,倒是让陆八也更加拘谨了。连忙答应了一声。陆朝阳就带他去他的新住处。
不得不说,这里是一个适合读书的地方。山上的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陆文金一个人住的这个屋子,离那群女孩子的住处要远一些,窗户边正好俯瞰的山下已经开好的水塘,离猪圈远。春末山中的野花,一片苍翠,尽收入眼底。
“……避虫粉都是由宝柱子叔统一采买的,你呆在屋子里别乱走,待会儿他就该把东西给你送来。还有你还缺啥,也去和他说,他会想办法帮你送上来。”
陆八显然也喜欢这个地方,听她这样说,便答应了。
其实最初,赵宝儿找到陆八的时候,陆八也是有些犹豫的。但是后来想了想,君子坦荡荡,也不需畏惧人言,就答应了。何况他一直也钦羡那种山中隐居的隐士,想着那必定是一个清静之地。
屋子并不脏,他自己带着被子等物,略打扫了一下,就铺好了炕。很快,一个面容朴实稳重的中年男子就送了避虫药过来,并抬来了一张炕桌过来,说是大小姐交代的。
“山上只有炕桌,陆先生,您先将就一下。”出自对读书人的组静,袁宝柱憨厚地道。
陆八连忙谦让了两声。
袁宝柱又道:“大小姐吩咐的,这些账,先生有空慢慢看,希望您能尽快整理出来。单子,明天大小姐自个儿就是要用的。”
陆八答应了。袁宝柱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走了。
等把炕桌放好,陆八把自己的书本啥的都放好,盼着腿上了炕,来看陆朝阳给他的账本。
果然……够乱。
陆朝阳作账不像赵宝儿一样上心,平时也是把账本当成个记事本。可是做的多了,算的杂了,后来回头看却发现自己也看不懂……才觉得有些后悔。所以最近她都挺烦的,老是觉得做了这个忘了那个。
好在陆八有过两年的职业账房先生生涯,倒也是能从这一团中,找到关键的东西。光是整理这一套账本,重新起新账本,就用了他一个下午的时间。不过这是他无论在那里就职都要做的。只是别家的账本没有她的那么乱罢了。
晚上黄婆婆叫吃饭,为了欢迎新来的陆先生,还特地把陆朝阳上次打的那只兔子熏了吃剩下的半只拿来炒了芫荽,准备了几杯薄酒。袁宝柱终于找到人陪他喝酒了,也非常高兴,倒把酒量浅的陆八灌得有些微醉。
有了陆八,陆朝阳肩上的责任就去了一大半,基本上每天只要实际操作猪场的运转就好了。这点账和陆八从前做得,简直的是小巫见大巫,何况饿能按照陆八自己的方法来做,因此对于陆八而言,每天的工作量,不过就是顺手。至于其他时间,陆八可以不分地点,不分场合的埋头读他的圣贤书,不得不说,这娃还真是个热爱读书的好孩子。难怪当年陆七考不上,他倒考上了。
转眼宝宝就满月了,赵家自然要大操大办一番。陆朝阳特地上集去用自己的私房钱打了一对镯子送给自己小侄女儿,然后就赶急赶忙的又回到了山上。一则是真忙,再则也是怕再被林氏等人捉住问那婚期的问题。
不过满月宴上怎么也少不了赵家名义上的女婿朱庆堂。他许久没有来过了,见着陆朝阳,本来想凑上前去说两句话的,但是无奈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竟然连自己侄女儿的满月宴也不参加了,朱庆堂实在是无奈至极。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他在家里是越来越坐不住了。尤其是在府城朱宅。背着克妻的名头,身边竟然就有一群一群不怕死的大家庶女,小门户的女儿甚至猪肉铺的千金,都发疯了一样想涌进门,每天母亲都应付着那群亲戚,弄得焦头烂额的。
他倒宁愿呆在县里,镇上,或者是乡下。
或者是看惯了那些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献媚争宠的女人们,早也觉得厌烦了。反而是陆朝阳泼辣的形象,更加鲜明起来。有时候,找那群别有用心的男人或者女人说话,倒不如来和她说说话。虽说他从来没有和女人打交道做朋友的经验,但是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这么想着,朱庆堂吃过了酒席,带着几分醉意,索性就想上山去走走。也看看她那个养猪场。这两天身边的人家,吃的几乎都是他家的猪肉。都把她夸得那叫一个能干,说她的猪栏那叫一个干净,他倒也想去瞅瞅,看看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当初那处山头,他也是陪赵牧去看过的,因此倒也是熟门熟路。于是他就带着一个小厮,摇摇晃晃地往柳东山去了。
到了地方,敲开铁门,先听到的是一阵一阵的狗叫声。
等他进了门,看到这么一个围了一片山谷的院子,那才叫一个惊讶。虽然只是几座零零碎碎的散乱着的房子,山上的猪棚占地方也不算大,放眼看去,许多人和狗在到处走着。可是最早的时候,他看到的那是一座荒山,实在没想到,收拾一下,竟然真的能住人了。
陆朝阳忙得要死,听说他来了,只好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身上还穿着围裙,头发梳成马尾辫,一身也还脏兮兮的。见着朱庆堂,竟然是个面上微微泛红,满身酒气,还在嘿嘿傻笑的傻瓜形象!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道:“朱大公子,你咋来了?”
朱庆堂道:“来买猪。”
陆朝阳无奈地道:“买猪?那行,你随我来。”
朱庆堂又傻笑,道:“不行,刚在你家喝满月酒,多喝了几杯,现在脑壳疼。你在干啥。”
陆朝阳道:“母猪要生了,我在接生!”
朱庆堂听了,大感兴趣:“我跟你去瞅瞅!”
陆朝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家伙是来发酒疯的吧?
她义正言辞的道:“不行,母猪下崽,有男人看着,它得紧张!”
NO.230:管不住?
朱庆堂愣了愣,道:“它咋知道我是男的?”
陆朝阳翻了个白眼,索性就不管他了,自己掉了脸往回走。朱庆堂就乐颠颠的跟了上去。走到一半,迎面碰见陆八,来向陆朝阳报账。
“县城王家订的两头猪明天可就要交货了,你还没挑出来?”
陆朝阳点点头,道:“我知道,养在隔壁棚的可以挑出两只来了。”
朱庆堂突然伸出头来,道:“他是谁?”
陆朝阳道:“我们的账房。”
朱庆堂一本正经地道:“你可不能在山上养个小白脸。”
陆八就石化了。
陆朝阳嘴角抽搐,道:“承蒙关心。”
陆八反应过来,道:“朱大公子,想必不记得我了。我那侄女被拐子劫去,还是承蒙了大公子的大恩,才得幸免于难。”
朱庆堂眯起眼睛,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陆八看他似乎醉了,陆朝阳被他缠得难受,便顺手请朱庆堂去自己那里喝茶,说是要表达感激之情。
陆朝阳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整合了一下单子,然后就去猪棚里挑猪。现在能出售的猪多是从山下购买的来的,价钱上比不得自己在山里养的猪,而且本钱不匪。但是积少成多,也能小赚上一笔。
这厢她在猪圈里忙碌,那边却状况频频。朱庆堂酒虫上脑,见那陆八长得秀气,认定陆朝阳就是在山上养了个小白脸。摸了摸下巴,开始了如下的套话过程。
“这山上什么时候多了个账房?你和赵家的关系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陆八感激他救兰英和大郎之恩,自然想不到恩公的脑子是何其的猥琐。他自然是言无不尽,道:“说来也巧,我本在县里做账房,因为想闭门读书,求个清净,赵家大公子念及故交。便索性举荐我到这山上来,账务清闲,居处清幽,是个读书的好地方。也是我承了赵家的恩情。”
朱庆堂立刻就脑补了一段才子佳人的美好故事。心想着这家伙虽说看起来不男不女的。可是和陆朝阳倒像是品貌相当。再则说话文绉绉的,虽然恶心但是客气。朱庆堂也见过不少读书人,看这样子,肯定是在书中浸淫许久的。说不定还真能给他考出个名堂来。
于是他试探问道:“你可考中秀才?”
陆八谦虚地道:“考中已有两年,只是一直不能中举。自认火候还不够,还是想多钻研一阵子。”
中了举就能分官,虽说可能是县级小官——如县丞之流。要继续再考。如考上进士,那颗就是金榜题名。
如今看来倒是一步之遥。
朱庆堂略一思度,问道:“你师从何人?”
陆八便将恩师的名字报上。
朱庆堂一个咯噔,道:“黄老是你的老师?”
他口中的黄老,是十几年前的状元及第,可是几年前因为朝中党派斗争被免了官发配此地。论学问,那颗是一等一的,怎么会是这乡下秀才的老师?
陆八满脸感慨。道:“说起来,那倒是一桩奇缘。我在镇上摆摊卖字画,正与恩师毗邻。闲暇时偶有两句交谈。才知他学问之精深,便常常讨教,蒙恩师不弃,收为弟子。恩师常言,在下学问是有的,只是还差了些火候,也是恩师让在下寻个清净之处,好好修身养性,来年再考。”
他腼腆地笑了笑,道:“不敢说一年后能一句高中。只求不让恩师失望才好。”
朱庆堂的面色便有些古怪。要知道多少富贵人家都想请黄老做西席,可是那家伙脾气古怪的很,宁愿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偏要去摆摊卖字画,还给人算命骗人钱财。可是转念一想,那老家伙在朝为官。什么样的荣华没见识过,也不至于就到这个小地方来为富人家师。没想到倒瞧上了这个愣头小子了。
他道:“看来朝阳还是有福气的,如今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她今日之恩。”
这话是带有调侃性质的。
但是没想到陆八竟然满脸绯红,一副期期艾艾的样子。
朱庆堂顿时心里一个咯噔,难道这家伙还真的对那个男人婆有意不成?要知道,则毕竟是两地相思,这女人平时就大大咧咧的,守不守得住还是个问题。这男子年轻斯文,又有学问,最是能够哄骗女子的心。
朱庆堂自认为自己是在替陆展瑜看着女人,心想着决不能被人撬了墙脚。一时之间心里千回百转,不知道想了多少种滑稽可笑的事情。面上便是阴晴不断,变幻不定。
陆八瞧得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道:“赵大小姐的大恩,在下当然铭记于心,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真要高中了,娶回去做进士夫人,那就是最好的报恩了。朱庆堂忍不住酸溜溜的想着。
越想越不对头。
等到他出去了,就眼看着陆朝阳在猪圈里跑来跑去,毫不在乎的拉起袖子,露出两条小麦色的健康匀称的手臂,大呼小叫的样子,丝毫不像个女人。再看看身边的陆八,正笑眯眯的瞧着那一群女子……中的一个陆朝阳。
他用力咳了两声,心想用未婚夫的身份威慑一下这个书呆子也好。可是一回头,就看见陆八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就为这个,朱庆堂心里无比的郁闷。回去以后酒醒了,也还在继续郁闷,心想着决不能让这点火花真的擦出来。
有心想要常常去看着山里的动向,可他又不是吃闲饭的,实在走不开身,只好常常打发小厮,以送东西的名义往山上跑一趟。
从那天起陆朝阳就常常收到许多朱庆堂送来的奇形怪状的礼物。一盆花卉,一包点心,都能成为他派人来的理由。可怜那小伙计跑得满头大汗,送来这么一些无足轻重的东西。
陆朝阳一头雾水,又烦不胜烦,索性就告诉那个满头大汗的小伙子,道:“你让你们家大公子,别再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了,真是没事儿找事儿,我这山里什么没有?还缺他这点花这点点心?趁早省省。”
小厮回去如实说了。这也是例行公事。这小厮是朱庆堂身边亲信的,就是奉命送东西的同时,回去都要说当时陆朝阳在干什么,那个账房在干什么,他们俩说话了没有,他们说了什么。那账房有没有偷看陆朝阳,陆朝阳有没有对人家眉目传情。
朱庆堂听了那个气啊,心想他随便送点点心,多少女人都要乐死了,你这个小娘皮不识好歹,还说他没事儿找事儿?
那小厮站在一边,期期艾艾的,道:“大少爷,咱们少奶奶成天这么抛头露面的也不好。要不您就早点定个日子,把人娶回来吧,免得……”
免得看不住!
朱庆堂猛的一个激灵,哼了一声,道:“你以为事情这么容易?她要是真不是个好东西,娶回来就能老实了?迟早给我戴绿帽子。你给我小心看着些,看看她到底是咋回事儿。”
要娶回来看着,当然省事儿。可是能怎么办吗?朋友妻,还不可妻呢。
这么想着,难免就有些憋屈。
小厮又支支吾吾的,被他瞪了一眼,才道:“大少爷,小的说句实话,您别生气。”
朱庆堂道:“不生气,您说。”
小厮道:“这大少奶奶,就是黑了点儿……那模样长得可真是没得说的,就比那方家的大小姐都不差。”
他跟着朱庆堂,也见过陆朝阳穿女装。实在是没想到穿男装这么不打眼,穿上女装竟然这么……标致。
他道:“现在天天抛头露面的卖猪,谈生意,虽说能干些也好。可是到底没名没分的,人家就爱多说两句。前些日子小的还听那陈大公子和方三公子议论,说咱们大少奶奶的身段可真漂亮呢。”
朱庆堂怒了:“陈大方三想死啊!”
小厮就道:“哎哟大少爷,所以您干脆把人娶回来得了。”
朱庆堂踹了他一脚,心里又怒又惊。怒的是这女子顶着自己的名头,竟然还有人敢肖想。惊的是他突然发现,那个乡下野丫头,若是真的有心跟别人跑了,自己还就是看不住!
不知道为什么,朱庆堂现在猛的觉得,那陆朝阳可不是自己能拿捏得住的女人!
想来想去,便对自己说不能让自己的好兄弟在边关不明不白的被戴了绿帽子。他索性就收拾齐整了,想着要上山去好好敲打一下那个野丫头!再能干,也不能不守妇道吧?
他便把今天下午的事儿都推了,带着个小厮,自己骑马,兴冲冲的往山上去了。
陆朝阳正在给母猪接生。不幸遇上难产——怀了太多,生了十一只之后,竟然还没有生完,肚子还有猪宝宝,但是母猪已经没有力气了,躺在低声直哼哼。陆朝阳给它喂吃的,过一会儿生出一条来,又歇下了。陆朝阳只好又给它吃点流食,并给它按摩,希望能达到助产的效果。
这个时代没有催产针,只能看它命大不大了。
NO.231:老朱惨了
朱庆堂一上了山就被挡住了,说是陆朝阳正忙着。
陆八一本正经地道:“大公子,小白正在生死关头,这个时候要是去打扰大小姐,不管是谁,都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朱庆堂傻了眼:“小白?”
陆八解释道:“是大小姐从小养大的一条白母猪。”
朱庆堂一听是猪,心中不免烦躁。但是想到陆朝阳成日就是伺候这些畜生的,只好按捺下来,就问陆八能去哪里坐着等她。虽然如此,一向眼高于顶的朱大公子对于自己的受重视程度竟然不如一只猪,难免还是有些气闷。
陆八就热心地指引他到临时搭建起来的,平时他和陆朝阳对账的时候用的书房。毕竟是男女有别,也不能窝在互相的房间里对账,也是后来才建起的这么一个房间。
陆八拿出陆朝阳心爱的菊花茶来招呼这位朱大公子。朱庆堂因为心中狂暴,而不停的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
终于小白下完了崽——一共十六条小猪崽。这小白是陆朝阳从小养到大的,这也是投胎,没想到就怀了这么多,很是吃了一番苦头。生完最后一条小猪崽,就见小白几乎虚脱了。陆朝阳让赶紧去拿干净的稻草来,并给母猪清理了身体。
小白显然已经非常虚弱了,并不适合自己哺乳。陆朝阳只好去找了其他几头正在哺乳的母猪,一头分担几头小猪。
陆兰英也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家里的母猪多了。不然就该出事儿了。”
陆朝阳摸摸小白的体温,道:“让它好好歇会儿,待会儿还喂点流食。”
陆兰英点点头。
直到这时候,才有人上前来对她道:“大小姐。朱大公子来了,在书房等着呢。”
陆朝阳一怔,道:“他怎么来了?”
说完。拿抹布擦了擦手,就想去会客。
陆兰英连忙把她拉住了,抿着唇儿笑道:“朝阳姐,朱大公子来了,你就这一身去见人家啊?还不赶紧回去换身干净的。”
想到对方好歹是只名义上的未婚夫,又是客人,陆朝阳无奈。只好先回了自己的房间,随便挑了一件干净的衣衫换上。
朱庆堂等得一肚子火,见她出现在门口,就有跳起来破口大骂的冲动。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来坐下。我和你说两句话就走。”
陆朝阳诧异道:“什么话?你大老远的来,是为了什么事儿?”
难道是陆展瑜的消息?想到这个可能,陆朝阳的眼睛都亮了。
朱庆堂观察她神色,眼中却沉了沉。待人坐下了,他却还是盯着人不说话,把人家盯得有些发毛。
陆朝阳只好自己先开口,道:“是不是展瑜哥有消息了?”
朱庆堂“哼”了一声,道:“你倒还记得展瑜?”
陆朝阳一怔,道:“你这是什么话?”
朱庆堂心里烦闷。索性就道:“我可还记得,你从前死都不肯承认你和展瑜有什么事儿。还说让我别到处说去,免得败坏了你的名声,让你不好嫁人。”
陆朝阳黑了脸,道:“你这是来翻旧账的?”
朱庆堂扬了扬眉毛,道:“我就是来告诉你。不管怎么样,你现在都是顶着我朱家儿媳妇的名头。你要是不守妇道,给我丢人,我可容不得你。再说了,我答应了展瑜要帮他照顾你,那等他回来,我就好好的把你交出去。”
陆朝阳阴沉着脸,道:“你说什么?你是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了?”
最近这阵子,她可是没都没做啊?
朱庆堂想到陈大和方三那个混蛋,又觉得这话不好对陆朝阳说。因此只好生生忍了下来,但他从来也不是一个擅长忍耐的人,这样自然憋得难受。
憋了半晌,他才道:“你一个女子,好端端的,做什么要成天抛头露面?怎么赵家养不起你吗?”
陆朝阳的脸色越变越差,最终道:“朱大公子,我怎么过日子,好像跟你没啥关系吧?”
这句话让朱庆堂受了严重的刺激,他恼羞成怒,道:“我不能让展瑜平白无故戴了绿帽子!”
听到这话,陆朝阳笑了起来。
但是那笑容竟然让人毛骨悚然。
她轻声道:“你可管不着我。有本事,让他来管。”
然后朱庆堂就被她赶了出去。
朱庆堂气得不行,临走还愤愤地踹了那门一脚,顾不旁人异样的眼光,就管自己往山下走了。
走到半山腰,突然听到有人的呼唤。朱庆堂连忙掉转头。
却看见陆朝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一路追了上来。
他心头没由来的一松,过了一会儿,脸上就摆上了得意的神情。心想这丫头是知道错了?那他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原谅她。
陆朝阳跑到跟前儿,手里提着他的外袍,塞在他手里,道:“你掉在我那儿了,快点收好,不然人家瞧见了,不知道得怎么说。”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掉脸就走。
朱庆堂心火突然又狂冒,气得叫了一声:“朝阳!”
陆朝阳头也不回,往山上走了。他今天说的那些混账话,她不是不生气。只是到底是不怎么在意的人,所以也不会总放在心上。
朱庆堂气极了,然而却突然反应过来,如一盆兜头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原本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的,现在突然被剖开,好好地摊在眼前。
其实他只是不愿意承认她不在意自己罢了。原本还害怕这女子是个眼皮子浅的,陆展瑜把她托付给自己,就怕她瞧上自己的身家品貌,反而赖上了自己。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的出身,相貌都摆在那里。
可是没想到……
或许他这样的人,就是犯贱吧。越是得不到,越是觉得可贵。正是因为她对他无所求,她所要的一切都能靠自己得到。赵家起家也不过是这几年的功夫,不得不说,她功不可没。她若是个男儿身,不用出嫁的话,恐怕他们兄妹联手,假以时日,赵家也能成为当地大族。就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上没什么是她所图的,才会觉得好奇,才会靠近,才会……
朱庆堂有些懊恼,心里暗暗地道,这下可摊上大事儿了。
从那以后,朱庆堂就再也没有上过山。
有的时候,他还会到赵家去坐坐,尽一尽未过门的女婿的责任。但是他就是再也不能见陆朝阳一面了。起初到底还有些贼心,也还会让小厮送点东西去,听了回话,不免也意兴阑珊。
陆朝阳也日复一日的忙碌着,不管,不看,也不在意朱庆堂的来去。就是面对朱庆堂遣来的小厮,每次也都还要和他说一声“以后让你们大公子不要再送东西来了。”
小厮只好又满头包的两头跑。
在她的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
这一年来,赵家的进展比前两年都要快。原本荒废的山头,已经起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大院子。满山种满了果树,又有山花烂漫坡头。就连那开出来的一片一片环形田地,在晨光雾霭下看起来,也美极了,蜿蜒而上,几种颜色的植物交错着,仿佛会闪耀出泠泠的光泽。
山上的猪圈已经扩展到一百个,而且还在继续扩建,制造的沼气就排到山洼处的大水塘里喂鱼,或是排到果林里,田地里肥土。
种下去的果树有柰子,雪梨,桃子,橘子,枣子等等,还种了几棵樱桃树,是赵牧想办法从城里弄来的。都是会开花的作物。可以想象,来年这座山头会有多么的美。
初步循环生态系统已经形成。基本上,赵家也已经初步形成了自产自用自销的经济模式。未到年末,冬初一拨算盘一算账,就算到今年还了欠柳东村的账务,纯盈利已经不下整千两。
陆朝阳从山上匆匆赶回来。她难得的把那件皮裘穿上了,但是骑马回到家又热得脱下来丢去一边。进屋就先抱了抱自己的小侄女儿赵玉,笑道:“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是谁家的啊?”
陆玉梅笑道:“还能是谁家的,不就是你家的啊?”
生了这个孩子,陆玉梅的身段丰腴了一些,不过依然显得玲珑有致。虽说在赵家也做事,可是日子毕竟越来越好过了,她也和林氏一样,把更多心思花在了孩子身上,因此保养得宜,倒比成亲前,还多了几分风韵。
只是赵玉出世的时候足有七斤八两,在现在这个时代,医学比较落后,尤其是瞧妇人病的,更是一些没有什么专业知识的稳婆之流。听说陆玉梅生赵玉的时候很是吃了苦头,损了身子,还得等一等,才能怀第二胎。但是赵家人也并不着急就是。
林氏现在皮肤白白的,面色红润,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裙,头上插着一支金步摇,瞧着倒还有好几样首饰,瞧着就是个富家太太的模样。不过以赵家现在的身家,她这副打扮,已经是很节俭的了。
只有陆朝阳还和从前一样,头上,脖子上,手上都光秃秃的,脸庞是健康的小麦色。脱了皮裘,又脱了湖绸做的薄袄,里面就是一件普通的青色男装。
NO.232:惊喜
因此,林氏瞧着她,是非常的心疼,拿了她的手在自己手里反复看,幸而她虽然劳作,当年也没有把手做粗,脸上的皮肤反而更好了些。
陆朝阳笑道:“娘,您放心,那山上的日子好过着呢,我没吃啥苦。”
这时候,赵宝儿笑道:“这丫头性子野,山上自在,她高兴着呢。”
陆朝阳道:“就是。”
说完,一家人就聚在一起。首先是山上那么大一个院子,不能没人看,陆朝阳提出自己和黄婆婆,带着袁宝柱一家子,就在山上守着了。林氏当然非常的不愿意。但是奈何陆朝阳心意已决,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今年赵家的大发展,有一半都要归功陆朝阳。因此陆朝阳在赵家说话的分量是越来越重了。
几个人就商量着明年要买地的事儿。
无论如何,土地还是根本,如果利益状况允许,赵家是每年都要买上一些地的。赵宝儿早就算好了账,把明年的开支嚼用都减去,等山上的猪卖光,还能余下八百两银子。
“那就再买一百亩地。”陆朝阳笑道。
赵牧当然是答应,道:“行,那就拿出钱来再买一百亩良田。剩下几百两银子,咱们就留着,防着什么时候要用钱。”
因为陆朝阳要在山上藏冬,林氏说什么也不让她马上就走,非得留她住一晚上。陆朝阳也答应了,好久没有在自家睡了嘛。
当天晚上,林氏就亲自下厨。带着家里的两个婆子,尽可能隆重的烧出了一桌子的菜,简直比过年还要隆重。看来是想弥补陆朝阳不能在家里过年的遗憾。
但是陆朝阳安慰她,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久。这不是刚买了山头。没办法吗?到时候一家子要是都搬上去了,那才好呢。
林氏却道:“你眼看着也要出嫁了,在家过年。是过一次,少一次。”
陆朝阳听了,却是一怔,然而要安慰,却又无从开口。
吃饱饭,又陪林氏唠嗑了许久,陆朝阳才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陆朝阳就得赶回山里去。现在这时候正是猪出栏的高峰期。她也离不得闲。出门之前,去看了自己楼下的几株梅花。它们倒还和往年一样,开得正好。
陆朝阳也无暇顾及这好颜色,只是伸手轻轻去碰了一下粗糙的树皮,就转身走了。
当天。赵宝儿带着许多陆朝阳的衣物,和藏冬的用品,上了山来,也帮忙杀猪。这种事情,总还是要有个男儿家来主持。陆朝阳则和陆八昏天暗地的算账。
等大笔大笔的银子入了账,猪栏空空如也,赵宝儿坚持把十几头母猪全都带下山去。
“要是让你在山上窝着,还喂猪,娘肯定得心疼死。”赵宝儿道。
陆朝阳就嘀咕道:“赶上赶下的。你也不嫌麻烦啊?”
赵宝儿淡淡地道:“麻烦也比挨娘念叨好。”
陆朝阳嬉笑道:“难为你还知道心疼妹妹,我还以为你娶了媳妇就忘了我呢。”
赵宝儿有些尴尬,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并不擅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要他跟陆朝阳说他并不关心妹妹,这是假话,他也说不出口。
因此,他只是坚持用好几辆车。来来回回,把那些母猪全都带下山去了。
下雪了。
今年的冬天好像来得格外的早。
隔了两天,赵牧和赵宝儿亲自上山,给她送了十几斤猪肉,十几斤羊肉,整一篮子鸡蛋,一袋子精米,一袋子小米。还有十几条鱼,一大罐子腌菜等等,绝对够她天天躺着只管吃的东西。还有一口暖锅。给袁宝柱家也送了不少。
总之这个藏冬,是绝对不用担心吃食的问题了。
黄婆婆说自己是老人家,坚持不肯和陆朝阳睡一个屋。可是她确实是个老人家,陆朝阳也不能让她跑来跑去,便说好了把东西都放在黄婆婆那里,自己每天过去拿吃的,白天就呆在黄婆婆那里,晚上回自己屋睡。
黄婆婆笑眯眯地答应了。
眼看两边都安置妥当,新一年的藏冬,就开始了。
今年陆朝阳很忙,比去年和前年两年加起来还要忙。到了藏冬的时候,一下子清闲下来,她倒有些不自在。第一天就躺在自己屋子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若不是怕黄婆婆找过来,她是连饭也不想起来吃的。
而和她一样,朱庆堂也是忙了一整年,终于清闲了下来。
可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放松,甚至精神非常,非常的紧绷。一个月以前,他终于受不了,寄出去一封信。可是寄完以后,又后悔了。
现在哪怕天寒地冻的,他也顾不得,让自己的小厮天天在外面晃荡,打探消息。
若是没消息,他烦。有消息,他……就更烦!
正想着这回事儿呢,小厮就回来了。他连忙道:“怎么样?”
小厮道:“瞧见了,进城门了。”
朱庆堂一怔,心里松了又紧,道:“准备迎客。”
小厮答应了一声,也吩咐了下去,准备迎客。
可是直等到天黑,朱家也没来半个客人。
山上的寒风吹得格外的凛冽。听着那风声,反而更觉得屋子里暖和。陆朝阳昏昏沉沉地睡着,恍惚间依稀听见隔壁传来了动静,像是黄婆婆开了门。想想自己应该是刚吃过午饭,该不是黄婆婆来叫吃饭了,便又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便不再管她了。
过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果然是听错了。
是有人在敲她的门。
陆朝阳想着是黄婆婆,连忙起身开门,一边道:“婆婆,您等等。”
说着,就麻利的披上了外套,从床上蹦了下来,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顶着一斗笠雪的人。
她一怔:“展,展……”
陆展瑜抬起头,温和一笑,道:“让我进去啊,小心别着凉。”
陆朝阳回过神,连忙转开身让他进了门,看着他摘下斗笠和所以,挂在门口,也顾不得担心待会儿会不会被谁瞧见了。也不知道在外面走了多久,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寒气,进室内没多久,脸就红了。
桌子上还有一壶热水,陆朝阳连忙去倒了来他喝,一边道:“冷吗?”
手指无意间碰到他的,却发现他的手冷得像块冰坨坨。
陆朝阳忍不住用自己的手捧着他的双手捂着,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陆展瑜一只手拿着茶杯,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感觉让他舒服得喟叹了一声。他道:“从陇西来,想你了,所以回来瞧瞧。”
陆朝阳的脸一红。
过了一会儿,陆展瑜道:“有吃的没?”
陆朝阳颦眉道:“没有,都在隔壁黄婆婆那里。”
陆展瑜笑道:“我饿了。”
一天没吃饭了,马累死了,现在是大冬天,不知道去哪儿买,剩下的路只好自己走。当然饿。
陆朝阳道:“我给你想想办法。”
说完,就穿着皮裘,到隔壁去了。黄婆婆竟没有多问半句,就是自己盛出了一碗粥,一碗羊肉汤,留下两个火烧。让她把其他的东西都带走,道:“老跑来跑去也不嫌累得慌,晚上就在自己那吃吧。”
这当然是正中下怀,陆朝阳也不知道让黄婆婆瞧见陆展瑜要怎么说呢,于是也没顾得上疑心什么,直接把东西都端了过去。
陆展瑜果然饿极了,埋头眨眼的功夫就吃了一碗羊肉汤,两个火烧,还喝了一大碗粥。
陆朝阳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吃,突然觉得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安定。
等他吃饱了,她才又问道:“你咋知道我在这儿?”
陆展瑜擦擦嘴,道:“庆堂兄的信上,说起过。”
陆朝阳好奇地道:“那你咋知道我住这个屋?”难道不怕走错?
陆展瑜笑而不语。
陆朝阳于是也不多问了,只道:“那你要在这儿呆多久,什么时候走?又什么时候回来?”
要他走又舍不得,要他留下,又不知道该留在哪儿。
可惜的是,和从前一样,这个问题,陆展瑜似乎也回答不上来。陆朝阳猜到他这次可能也是贸然回来,也许心里起初并没有什么打算。自己也不能就逼着他给自己一个章程。
给他泡了一壶茶,陆朝阳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喝了几杯。
她自己坐在一边,捧了一本书在看。
半晌,陆展瑜突然道:“朝阳,你怪我么?”
他始终拿捏不准她的态度,如果她是不情愿的,她是痛苦的,他情愿自己从来没有招惹过她。
陆朝阳淡淡地道:“怪你啥啊。也不是你想这样的。”
说着,漫不经心地又翻了一页数。
陆展瑜道:“嗯。”
陆朝阳有些奇怪,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的,偶尔看她一眼,又别开了脸。
他的心思向来是琢磨不透的。陆朝阳也不管了,索性就管自己看书。
直到后来陆展瑜上前来,把她一抱放在自己怀里,转而坐在她刚才坐的位置上,伸手和她一块儿看书,轻声道:“看得怎么样了?”
“都看得懂。”陆朝阳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已经很久没见了。
NO.233:推……
两人分别多,相聚少。记忆多……相处却少。
陆展瑜仔细看她那本书,发现这一本前朝史书,用字艰深,实在不是她从前看的农书所能比的。他一只手本来揽着她的腰身,此时不由得紧了紧,笑道:“怎么,农书都看完了吗?”
陆朝阳道:“看多了就没意思了,就想看看史书。这本书深得很,有不懂的,我就去问陆文金,慢慢看,总能懂的。”
听出他话里似乎有调侃取笑的意思,陆朝阳不由得微微撅起嘴。
这种史书,还真是艰涩得很,非是做学问的人,恐怕谁也提不起兴趣去看吧。就是本朝学子,读的也多是些诗词歌赋,而不看重史书。她的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的很。
翻了几页,陆展瑜又道:“我没说你不能看。”
陆朝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耐,用力翻了几页书,孩子赌气似的,特别烦躁。陆展瑜突然抓了她手里的书来丢去一边,然后把她的脸掰开来,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里就是猛的打了个突的功夫,两个人就纠缠到一起。
他身上还带着长途奔走的沧桑气息,似乎这一年来,经历了太多太多。唇舌先是冷的,后来就火热起来,烫得人微微发颤,那把火好像又烧到了她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身子软成了一汪水似的。
直到背脊轻轻地抵上柔软的被褥。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要推,却已经推不开了。一急,嘴里就尝到了血腥味。
陆展瑜撑起身子,舔了舔被咬破的嘴唇,居高临下意味莫名地瞧着她。
陆朝阳有些害怕,但以为他只是一时情难自控。竟然会相信这个男人的自制力,她的手抬起来,却是没有力气的,只好轻轻推了他两下,倒不像是在拒绝,像是在撒娇:“别闹了……”
他猛的抓住她的手,有些戒备似的看着她。
陆朝阳被他那种莫名的眼神所惊,然而她就是傻的,看不懂他眼里的**,小腹上顶着的那个硬邦邦的东西她却是知道是什么的。一时之间不敢相信他会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猛的又觉得害怕,觉得这个人好像有些陌生。
“展。展瑜哥……”
陆展瑜眯起眼睛。若要他忍,他忍得住。可是若是他不想忍了呢?
陆朝阳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陆展瑜慢慢地,却坚决地,把她的双手按了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若是她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枉费两世为人了!陆朝阳心尖儿一颤,颤声道:“展瑜哥,别……”
看到她难得一见的脆弱眼神,陆展瑜有一瞬间的犹豫。要对自己心爱的女人硬下心肠。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的。
可是箭在弦上,却是不能不发。
陆朝阳开始挣扎,虽然是自己心爱的人。可是他的回归和举动都太过反常。她是一个理智的女孩子,绝不愿意就这样把自己交出去。不然这个时代不会宽容她的。
她天生神力,哪怕是此刻手脚软弱无力,却也不是好收拾的。陆展瑜竟然要用尽全部的力气才能勉强制住她。陆朝阳的外套被扯开,亵衣被撕坏,肚兜也被扯了下来,小麦色的皮肤因为激动而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更是呈现出一种瑰丽的粉红色。女性美好的胸脯颤颤巍巍的,好像在诱人沉沦。
陆展瑜失了神,正想低下头,突然觉得脸颊上一痛。
他猛的惊醒,抬起头,陆朝阳手里拿着一枚锋利的金簪,慢慢地抵上了他的喉头。他从她眼里看到的,不再是眷恋,不再是爱慕,而是一种好像非常惊讶的愤怒。
还好不是恨意。
他苦笑,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坚决。他轻声道:“朝阳,你手里拿着它,如果你想要我死,随时,可以扎死我。”
陆朝阳怒道:“你疯了!快放开我!”
他拿着她的手,慢慢地把那枚簪子挪低,敞开自己结实的胸膛,轻声道:“这儿就是心口,扎进去,我马上就能没命。或者你也可以扎进我的喉咙里,我马上就会死。”
陆朝阳的手一抖,几乎要拿不住那枚簪子,喃喃地道:“你疯了……”
陆展瑜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闭着眼睛的样子非常的脆弱:“如果你不是我的,我不如去死。”
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决不能叫别人夺了去。
陆朝阳的眼泪落了下来,他俯下身,她的手落在一边,连那枚簪子也握不住了。他脸上的血混合着汗液滴下来,烫得她微微眯起眼睛。可是他丝毫不顾,双手插过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捧起来,动情地亲吻她的眉眼和唇舌。
那种带着颤意的温柔简直叫人心碎,让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喉头也发哽,只好想要再靠近一些,紧紧地抱着他才能感觉到安全,才能觉得他不是那么的陌生。
“朝阳……”他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含住她浑圆的耳珠,希望能得到她的回应,却又害怕她会拒绝,只好紧紧地把她揉在怀里,火炉一般的胸膛几乎要烫伤了她,碾碎了她。她的耳垂和脖子都非常敏感,轻轻一吻便会战栗,他明显感觉到了,凶狠地吻住的时候,终于如愿的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绷住了身子,双眼也蒙上了雾气,不知所措的瞧着他。
陆展瑜顾全了那一点尴尬,伸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她只感觉到他一件一件地剥开她身上的衣裳,直到后来被剥得光溜溜的,光滑的肌肤熨帖上来,叫人更加脸红。
他掰开她的双腿,好像探索那般,有些好奇,又耐心地挑逗着,看见她可爱的脚尖绷紧又松开,似乎觉得非常有趣那般。
陆朝阳紧紧揪着身下的被褥,发出一点点好像哭泣那样的声音,身体的异样让她浑身发热,也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太热,烧得她一身是汗。
“展瑜哥……”
陆展瑜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这具美好的身子吸引了,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你……”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求饶的话。
他忍得要绷不住,忍不住就拉了她汗湿的小手来握住了那一截火热。陆朝阳的手颤了颤,感觉到那玩意儿的尺寸和形状,不由得暗暗叫苦。
他索性就俯下身,含住了那颤颤巍巍的顶端……
陆朝阳猝不及防,实在没料到他会这样,惊得在床上弹跳了两下,被他伸手按住,整个人防线大开,脑子也成浆糊一片,实在无暇再去想其他的东西,只能感觉到他唇舌并用,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那般,实在无力再承受他的热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上的手已经移开了,她从云端跌落,双目失神。
陆展瑜怜惜地轻轻抚过她汗湿的面庞,轻声道:“朝阳,对不起……”
如果可以,他也想待她如掌中珠宝,绝不想去掠夺伤害。可是……
刚被撑开入口,陆朝阳吃痛地惊呼了一声,好像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茫然地抓住他的胳膊,哀哀地叫了一声:“展瑜哥……”
陆展瑜额头的汗水滴得厉害,安抚地轻轻吻她的嘴唇,轻声道:“别怕,我在。”
可是下身却毫不犹豫地继续推进。
陆朝阳感觉自己要被整个撕开似的,想要躲开,却怎么也躲不开他火热的胸膛,心里的害怕又涌了上来,却再没有退路。
“展瑜哥,好疼……”也许是太过害怕,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击溃了她的坚强和理智。总觉得有一些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的失去,自己却没有办法阻拦,只能苦苦哀求,以为他会放过她……
感觉到那层障碍物,陆展瑜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一下贯穿了。
“唔……”陆朝阳疼得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肩头的痛意完全微不足道,他的注意力全都被那紧致的束缚给吸引了,几乎是立刻就控制不住,按住她的腰身,慢慢地律动起来。
陆朝阳疼得不行,拼命地推他的身子,想把他推开,可是却半点也不能阻止他律动的频率。
“朝阳,朝阳……”他轻轻地叫着,好像爱极了她的名字。
事到如今,陆朝阳只好拼命放松自己紧绷的身子,咬牙苦挨。陆展瑜还不忘拉她的手来环抱住自己的腰身,喜欢得不得了那般,亲亲她的鼻子和嘴唇。
“朝阳。”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那双眼睛被汗水冲刷得晶亮,好像满满的都是喜意。
要是不知道他下面在干什么……估计陆朝阳还会被他这副纯真的模样给迷住。
她一边想着,愤愤地别开了脸。
陆展瑜不满她的分神,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火热的唇舌很快就让两人之间的气温有升高了,感觉到他似乎愈战愈勇,陆朝阳飙泪无门,慌乱地去拍他的手和肩。
“好疼,好疼!”她想要逃,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不如自己所想的一样,那是一种软软的,糯糯的,绝不是叫疼的声音。
NO,234:扫清障碍
陆展瑜按住她的双手把她整个揉在怀里,再顾不得她会不会受不住,放纵自己心中的狂潮,着了魔似的冲刺起来。她再也顾不得这是在哪里,这样做是否妥当,双手也抓破了他的背脊,感觉带着痛意的死亡一般的快慰掠过背脊,连他一口咬在她娇嫩的肩颈上也感觉不到了。
陆展瑜倒在了她身上,两人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气息和四肢交融,仿佛再也分不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朝阳慢慢地回过神。首先感觉到的是酸痛的身体,和最痛的……
她不禁抬起头,却看见陆展瑜早就醒了,一脸坦然地看着她。
“……”
看他这样,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懊恼地别开了脸,背对着他。又被他拉回去,紧紧的贴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朝阳,别生气。”他紧紧地抱着她,轻声道。
陆朝阳愤愤地想,你把一个大姑娘吃干抹净,再叫人家别生气?就好比老虎对它面上的一坨肉说别生气,可能吗?
陆展瑜轻叹了一声,道:“你放心,我这次不会再丢下你的。”
陆朝阳心念一动,却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
她不是在赌气,是真的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
陆展瑜自然知道她的性子,只好讨好地俯身轻轻亲吻她的肩膀。如果不是收到了那样的信,他也不会一瞬间被怒火冲昏头脑,千里迢迢之外赶回来。
他知道陆朝阳不是那样的人。可是她从来也没有给他半个承诺。他怕,怕回来之后,物是人非。
更生气的是,他这样一个聪明人。自然看出来那字里行间,透露的讯息。自己恐怕所托非人。朱庆堂恐怕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时才细细想来,才发现那么自己竟然下了这么大一场豪赌。而且猛的惊觉自己是输不起了,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再顾不得其他,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
他要她不再犹豫,哪怕伤害,也要她没有退路。
虽然知道这样的想法难免幼稚粗鲁,可是他却也无法可想了。如他所言。若她不是他的,他宁愿去死。
他把她反过来,又半覆在她身上,温柔的亲吻她的嘴唇。陆朝阳浑身酸痛,也没有力气。只好随他去。
“朝阳。”幸而他还算有分寸,没有继续折腾她,只是把头埋在她怀里,好像无比眷恋那般。
陆朝阳无奈地叹了一声,道:“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不管你还有什么苦衷什么牵绊,你赶紧让朱庆堂退婚,回来娶我过门。”
要怄气也要以后在怄。现在贞操丢了,要是他这里再出点什么变故。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到了这份上,她就落居下乘了,只好忍气吞声,先忍了下来,图谋日后再报。
听了那话。陆展瑜再欣喜不过了,连忙答应了一声,道:“好,我马上就让庆堂兄去退婚。”
说完,他在她胳膊上亲了一下,翻身披了衣服下了床。陆朝阳看着他把厚外套穿上,竟然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不知道从哪里打来一盆热水,自己拧了帕子,轻声道:“来。”
陆朝阳满肚子的疑问,却在他掀开被褥的时候面红耳赤,被转移了注意力,只好任他把自己抱在怀里,细细擦拭着腿间的一片狼藉。现在看来看来,那一片鲜红的血迹简直就触目惊心。
陆展瑜掉过头状似无意那般轻轻亲了她一下,笑道:“朝阳,你真好。”
陆朝阳只好装死,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看着他的手伸过来,扣住自己的五指。
陆展瑜道:“你放心,其他事情,我都会安排好的。”
终于陆朝阳忍不住道:“那你不用回边关去了吗?”
陆展瑜笑道:“不回去了。”
五皇子扣着不肯放人,他索性也就打算先斩后奏了。至于荣华富贵,那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哪里有怀里这具温暖的身体来得真实?
“你要跟我先回一趟京城,去给我师父见个礼,然后就成亲。以后,就是谁也不能把咱们分开了。”
他说到“成亲”,自己就非常高兴,忍不住翻了个身,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陆朝阳推了两下推不开,只好愤愤地想着,先让你得意一会儿,来日再算账!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非常非常的“兴奋”,一边在她耳边说着“成亲以后咱们就搬到县里去住”之类的胡话,一边就动手动脚起来。
刚进入的时候,陆朝阳还是觉得刺痛的厉害,轻轻挪了挪身子。陆展瑜也不像第一次的时候那样冲动了,见她实在是不舒服,只好先撤了出来,两人肌肤相贴,搂在一处轻声说着话。也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慢慢地说起在边关的见闻。
听他说了半天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陆朝阳慢慢地放松下来,忍不住翻了个身,轻轻抚摸他胸口上那道不浅的伤疤,轻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见她关心,陆展瑜心情无比愉悦,笑道:“既然是在战场上,多多少少还是会受点伤的。你看,现在不是好了吗?”
陆朝阳叹了一声,胡思乱想脑子也疼,索性是也不想了,倾身去抱住他。陆展瑜怔了怔之后便是狂喜,手掌抵住她的背脊翻了个身,两人又没羞没臊地滚到了一起去。
毕竟是初经人事,她怎么能扛得住一个年轻小后生的热情。这次做完,她就蜷在被子里,沉沉地睡去。
陆展瑜起身穿衣衫,手里拿着外套,要出门,却还是舍不得,回头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看她双目紧闭,知道大约是不负重荷,便怜惜地俯身轻轻亲了她一下。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不过天也快黑了。
陆展瑜出了门,隔壁的门立刻也打开了,黄婆婆提了一盏防风灯笼走了过来,道:“少爷,要下山,还是提着灯笼吧。”
陆展瑜接了过来在手里,轻声言谢,并道:“婆婆,我一会儿就回来,您照顾好小姐。”
黄婆婆答应了一声,满脸的皱褶都笑开了花。
山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了,陆展瑜提着灯笼,戴着斗笠,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向了下山的路。
而山下,正有个人匆匆往山上赶,身后跟着的小厮连着跌了几个跟头,早就没什么力气了,可是怕跟不上,就只好一路叫着:“少爷,您慢点儿,慢点儿啊!”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话,原先一路狂奔的人竟然停了下来,小厮一喜,连忙上前去,却看到一盏灯笼。
陆展瑜提灯去照了照,就笑了起来,道:“庆堂兄,别来无恙?”
朱庆堂惊疑不定:“你……”
陆展瑜淡淡地道:“多谢庆堂兄帮我照顾朝阳,如今我既然回来了,那就不敢再劳烦庆堂兄了。得空,一定请庆堂兄一醉方休。”
朱庆堂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他还是不相信,如今一路奔来,他气力已竭,也少了耐心,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不甘心地道:“你怎么能……”
陆展瑜道:“我为什么不能?”
朱庆堂气极。他猛的明白过来,他从小安逸,绝不能够像陆展瑜这样快,这样坚决。陆展瑜肯定是收到信,就开始赶路,一路狂奔而回,然后不得半步停歇,就赶上了山。亏他还蠢得以为陆展瑜会先到他那里去喝个茶,叙个旧!然后用他熟悉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笑里藏刀绵里藏针,暗地里你来我往……可是人家从来都是单刀直入,只要发现苗头就立刻要对方胎死腹中,绝不肯有半刻喘息的机会!
朱庆堂知道自己这辈子也不能有那样的决绝,如今说什么也晚了,只好承认自己被秒杀了。
再想到自己像个蠢货一样跑了来,又非常狼狈,恼羞成怒地道:“你,你要是不娶她,休怪我不念往日的情义!”
陆展瑜笑道:“多谢。”
朱庆堂越想越不甘心,忍不住用力踹了旁边的树一脚,结果树上的雪瞬间落了他满头,看起来就更加窝囊了。
陆展瑜道:“庆堂兄小心。”
小厮在旁边,分明看到朱庆堂的眼睛发红。
朱庆堂深吸了一口气,道:“算我蠢,我没话说。不过你此举也非君子所为,我看不起你。”
他有大把的时间,却全都花在了纠结和郁闷上,摆着朱家大公子的谱不肯放下,还可笑地想着朋友妻不可妻。他上山不过个把时辰,人家整整跑了一个月!竟然还是让人家捷足先登了!
可他绝不愿意承认自己后悔,只好想着陆展瑜你真特么不是个东西!
闻言,陆展瑜没有反驳,只是道:“庆堂兄,要不要上去坐坐?”
朱庆堂啐恨了一声,掉头就往山下走去。
陆展瑜招手把那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厮叫了过来,把手里的风气死灯笼交给他,就也自己转身往山上走了。
温暖的屋子里,陆朝阳刚刚睡醒,发现身边空了,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是身子的酸痛却做不得假。一时之间,她倒是怔住了,抱着被子半天回不过神来。
NO.235:先沉住气
陆展瑜推开门进来,立刻关上了门,把那阵寒风关在了门外,道:“醒了?”
陆朝阳点点头。
“给你上了药,有没有舒服一些?”
陆朝阳红着脸点点头。
陆展瑜道:“饿了吧?”
陆朝阳道:“饿死了。”
他就点了小炉子,自顾自的背对着她开始煮粥。陆朝阳躲躲闪闪的摸下床,自己找了一件衣服来穿上,坐在桌子边。
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陆朝阳还来不及反应,陆展瑜就去开了门。
“!!!”
进来的是黄婆婆,她手里提着不少食材,笑道:“少爷,大小姐,东西我都放在这儿了。大小姐也不要再老是两头跑,天冷着呢。”
陆展瑜道:“知道了,婆婆。让我过去拿就是了,您何必亲自走一趟。”
他回过头,向目瞪口呆的陆朝阳介绍道:“从前在陆府,婆婆是一直照顾我的。”
陆朝阳回过神,一时之间心中千回百转,别开了脸。
陆展瑜看她的模样,便知道她心里必定是有疙瘩的,叹了一声,又同黄婆婆说了几句话,便送了她出去。
“你又何必多心呢,她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年纪一大把的,因为陆家的事儿受了牵连,如今老无所依,难道你真忍心看她流落街头?”
陆朝阳长叹了一声,喃喃道:“是我错了。”
是她错了。他们接触的机会并不多,是她倾慕他的人品和风华。并且以为他就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一个可怜的私生子,一个沉默却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她怎么也没想到他是这么狠的一个角色,怎么也没想到事情要比自己想得复杂得多。更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他捏在手心里耍得团团转啊!
自觉丢人,陆朝阳伸手捂住了脸。
陆展瑜伸手紧紧抱住她,轻声道:“朝阳。你别生气。”
“很多事,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聚少离多,来不及告诉你而已。”
陆朝阳道:“你还真把我当个傻子?”
这种理由也敢说出来?
陆展瑜就不吭声了,双手却把她搂得更紧了,下巴在她的头发上一蹭一蹭的。
陆朝阳轻轻推了他一下,嗓子有些沙哑。道:“你有没有避妊的药?”
陆展瑜一怔。
“有就拿出来,我得吃药。”
陆展瑜无奈地道:“胡说什么呢,你吃那个东西做什么。”
陆朝阳憋红了眼眶,道:“不吃,我怎么办?顶着个大肚子去浸猪笼?”
陆展瑜道:“怎么会让你去浸猪笼?我们的孩子。当然要好好抚养他长大。”
知她所忧,陆展瑜道:“你放心,我这次回来,真的不走了。出了正月,我们就成亲。”
虽说有些棘手,可是……
他正想着自己的心事,不妨陆朝阳坚持道:“我要避妊的药。”
陆展瑜怔住:“朝阳?!”
陆朝阳很认真地道:“我要避妊。”
陆展瑜和她对视了一眼,感觉到她的坚决,最终只好无奈地道:“好。”
他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子,给了陆朝阳。陆朝阳接过来一看,是一种小小的药丸,不禁颦眉。
“你可别胡乱拿什么补药来诓我,如果我有了,我只能去买大红花来把他打掉了。”
陆展瑜的眉毛极其生动地抽搐了一下。
那一晚。陆朝阳很大方地让出了半张炕给他,但是自己合衣而睡,背对着他睡得挺香,显然是不打算再和他怎么样了。
陆展瑜也不强迫,替她把被子拉好,一手松松地搭在她腰上,也就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朝阳对着陆展瑜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别说是真枪实弹地做点什么了,陆展瑜就是多和她说两句话,她都会翻白眼。看她那个德行,陆展瑜也不好再怎么样,只能在心里头苦笑——早料到会是这样的。
藏冬的日子无非就是在屋子里挺尸,陆朝阳整天看书也看不进去,心里有些不安,也有些烦躁。
有一次半夜,陆展瑜想起身,突然被她一手拉住。
她还没醒似的,嘟囔道:“去哪儿?”
陆展瑜失笑,这孩子强撑着,却还是怕他会不负责任就这么一走了之呢。不过想想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也难怪她会这么想。
陆展瑜俯身抱住她,轻声道:“我不走,你放心。”
陆朝阳迷蒙的睁开眼睛,好像在说梦话。她轻声道:“展瑜哥。”
也只有在梦中,她才有这样脆弱的神色。陆展瑜猛的心头一震,原本就有的愧疚此时便如狂潮那般涌了上来。
她还只是个孩子罢了……看着她这些天坐立不安的模样,陆展瑜又焉能不心疼?他本不该这样的。
陆展瑜不禁深深抱住她,轻声道:“你放心,朝阳,我不走。”
他俯身,轻轻吻去她梦中的泪水。
如今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她的不安,弥补对她的伤害。
第二天一早,两人正相对无言地吃着早饭。陆朝阳是想不通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说生气又怕等会儿闹大了把他弄跑了怎么办。就算是以后要和离也好还是怎么样也好,总得让她先嫁给他。只要嫁过了人,那就不用在乎贞操这种东西了嘛。要她和颜悦色的,她又拉不下这个脸来。
陆展瑜突然道:“我要下山一趟。”
陆朝阳一怔:“你去哪儿?”
“进京。”
陆展瑜耐心地道:“我等不了了,现在就想进京去,求见我师父,明年出了年,我就要来求娶的。”
陆朝阳凝眉:“你……”
事到如今,陆展瑜也只好实话实说了。
他道:“我身上背着检病军医的官衔,是六品文职。这次我是擅离职守。我虽多次救过五皇子的性命,但五皇子其人却不是个会知恩的,他一心想要招揽,若是拿这次的事大做文章,逼我就范,也不是不能。我只好先去求我师,想个万全之策,也免得你跟着我,担惊受怕。”
他握着她的手,无比真挚地道:“我想你欢喜的是这平淡的日子,到时候咱们就在镇上开个医馆。我坐坐堂,你就相夫教子,你说可好?”
陆朝阳张了张嘴,道:“一定要我和你一块儿去京城吗?”
陆展瑜道:“若是你不想去,便作罢,我自己去。只是你在这儿等着我,可会心中不安?”
陆朝阳当然不会承认,愤愤地别开了脸。
陆展瑜道:“最多年后,我就会回来的。”
事实上他后来想过,也并不想她跟着去,因为老头子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虽说没有坏心,可是捉弄却是少不了的。这种冰天雪地的,还要陆朝阳遭罪,陆展瑜也舍不得。
陆朝阳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深吸一口气,定下神来,无论如何,要先嫁了再说,绝不能让他再跑了。因此,她鼓了半天的劲儿,终于软下了身段,拉着他的手,轻声道:“展瑜哥。”
“嗯?”看她这副模样,陆展瑜有些惊讶。
陆朝阳抿了抿唇,道:“我,我等着你。”
陆展瑜再怎么聪明,也绝想不到她是想等着秋后算账,听她这样说,脑子就一热,就把她抱了起来,亲了下去。
陆朝阳本能的想推,可是后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索性就放任自己搂住了他的脖子,被他压在了被褥上。
可是陆展瑜伸手去解她的衣领的时候,她还是抓住了他。陆展瑜也不勉强,缩回了手,只是又用力亲了她一下,笑道:“不急。”
陆朝阳有点挫败,道:“等成亲了再说吧。”
她本就不是那种婉转的,会玩心眼的人。说出这句话,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哪有大姑娘老把这话挂最边上的?可是话已经说出口,却又无可奈何。
陆展瑜却是喜欢她这样的,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那娇艳的红唇,最终还是忍不住又亲了好几下,笑道:“好,我等着。”
顿时陆朝阳嫩脸爆红。
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他动力,或者该说陆展瑜从来就是一个行动派,第二天一早就早早出发下山了。
陆朝阳知道自己不擅长演戏,也懒得起来十八相送,自己收拾齐整了,坐在桌子边熬粥喝。
过了一会儿,黄婆婆来敲门。
陆朝阳想了想,一个老人家,冰天雪地的,别冻出毛病来才好,因此也就起来去开了门。
黄婆婆用手里端着一个碗,用盘子盖着,并一直捂着,倒也还见热气,笑吟吟地道:“大小姐,您又吃白粥?虽说早上吃清淡些好,不过也不能太淡了。这平日里啊,都见您忙,藏冬的时候,就该好好补补。婆婆给你煮了两个鸡蛋,你趁着热乎赶紧吃了。”
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何况对方还是老人家。
陆朝阳无奈,只好让她在自己屋里坐了,也不多说什么,只管自己吃。
黄婆婆顺手就拿了她做了一半的针线来,翻捡着瞧瞧并剪了两个多余的线头,就自己把绣活接上了。
那本是陆朝阳随手绣的鞋面,因为林氏说她不能自己一点儿都不动,所以就打算自己缝两针意思意思。
NO.236:退亲又定亲
“四少爷来陆府的时候,已经十岁了,那时候性子独得厉害,跟谁都不能多说两句话。大太太心不好,我那时候脚上正长脓疮,就非让我去伺候他。没想到四少爷不但不嫌弃,还偷偷看医书,把我的疮子给挑了,还自己去弄了药来,把我那毛病给治好了。我就知道,四少爷是个心善的好孩子。”
“大太太对他不好,他也从来不在老爷跟前儿说啥。几个兄弟,能跟他说两句话的,都要在大太太跟前儿吃挂落,说是不让和他一处。不过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又都是大太太生的,并不怕大太太,又是男孩子,哪能那么胆小?虽说兄弟间也胡闹,不过也像是兄弟的样子。要说大少爷心里挂念着谁,我想就是那几个小兄弟了。”
“可惜,哎……”
陆朝阳默默地把蛋吃了,又装了一碗粥出来,就着腌菜吃。
黄婆婆倒是无所谓她爱理不理的,继续一边做针线一边絮叨着:“四少爷是个重信诺的,从来都是言出必行的。从小啊,心也静,但就是能把自个儿的事儿全都做好。”
陆朝阳不置可否。
今年过年是在山上,黄婆婆和袁宝柱媳妇把攒下来的食材操持了一顿好的。陆朝阳带着大丫她们几个一块儿放了鞭炮,这个年也就算过去了。
袁宝柱一家也没什么亲戚走的,因此,初二就让他们留在山上,陆朝阳自下了山去。
原本以为正月里朱家就会让人来退婚,可是陆朝阳从新年等到元宵。又从元宵等到出了正月,竟然还没有等到朱家来退婚。而且自己的月事竟然足足推后了七天!整个正月陆朝阳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幸而一出正月陆展瑜就滚了回来,当时陆朝阳正在赵家的猪圈里喂那十几头母猪,就没赶上那种村民夹道欢迎的盛况。
陆展瑜年纪虽然轻。但是也称得上是仁心仁术。陆家村,甚至大半个村子都受过他的恩惠。村民们还给他立了衣冠冢,此时听说他未死的消息。还衣锦还乡了,自然是像炸开了锅那般,全都迎了出来。
赵宝儿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好友未死,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忧的是朝阳才算从那段前尘往事里出来,这都已经订了亲,他竟就回来了,实在……就连赵宝儿这种一向不信命的。不禁也要感叹造化弄人。
不管怎么样,活着总比死了好。陆展瑜站在赵家门口,一一谢过了热情的乡亲,直耗了大半晌的功夫,才算是进了赵家大门。
赵宝儿惴惴,四下看不见陆朝阳,心里估摸着这丫头莫非是一个人躲起来哭了?
正想着,就看见陆朝阳提着一簸箕猪草,晃悠悠地过来了,见着他们俩,还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陆展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朝阳妹妹。”
陆朝阳抖了抖,也笑道:“展瑜哥。你回来了啊。”
说完,掉转头就走了。
倒留下赵宝儿一头雾水的,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有心想问,但是两人已经进了屋,林氏看到陆展瑜,也是非常激动。
陆展瑜分别把赵书耀和赵玉都抱了抱。笑道:“真没想到我这刚回来,宝儿就成亲了,连孩子都这么大了。”
林氏忙让他坐,并一叠声的问起他的遭遇。
陆展瑜耐心的回答了,自己是怎样随陆家被一块儿押赴进京,怎样遇到贵人相助幸免于难,又是怎样有了际遇,投效军中。他显然是个师奶杀手,众妇人听了他这段跌宕起伏的故事,全都唏嘘不已,跟着低头抹眼泪。
林氏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的意思是,不要再为陆家的事情伤心了。
陆展瑜神色好像也有些黯然,道:“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在这儿建陵,让父亲和几位兄长,落叶归根。”
林氏又直说好,并一叠声的吩咐下去,要做几样他爱吃的菜,也不等他表态,就一定要他留下来住些日子。
“在陆家村,不如就在这儿落脚了,就宝儿那楼收拾出一屋来给你,也是便宜的。”
陆展瑜自然就却之不恭了。
趁着他们摆饭的功夫,陆朝阳朝陆展瑜招招手,陆展瑜瞥了一眼赵宝儿忙碌的背影,挪到了她跟前儿。
“朱家还没来退婚,我又不好上门去说。”陆朝阳道。
陆展瑜笑道:“急啦?”
陆朝阳瞪了他一眼。
朱家为什么还没有来退亲?当然是因为朱庆堂心里不大舒坦的缘故,恐怕还是在等着陆展瑜上门去求他。
对着陆朝阳,陆展瑜只道:“正月里,怎么好提退亲的事儿?”
陆朝阳想了想也是,于是也就不闹心了,道:“好。”
说完竟然就转身走了!
陆展瑜无奈,心想这老避着人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得早早的把事情都办下。
等摆好了饭菜,陆展瑜就和黄婆婆,相认了。
主仆重逢的场面让林氏等人又唏嘘了一把,陆朝阳只冷眼在旁瞧着。如果不是自己早就知道了,恐怕也会跟着一块儿唏嘘吧。可笑她从前都认为他不是那种会做戏的人。
和黄婆婆相认以后,陆展瑜就提出自己在县里其实有一处房产,就想接黄婆婆过去,颐养天年。只不过还没收拾出来,还得黄婆婆先过去收拾一下。
林氏等人哪有不放人的道理?连黄婆婆的赎身钱也没要。
说是进城安置,陆展瑜回想今天陆朝阳的神情,觉得她虽然问起婚事,可是却是冷冷淡淡的。他知她有心结,隐隐也觉得不安,怕婚事再出什么变故。因此,回到县城,刚放下行当,他就匆匆忙忙地往府城去了。
朱庆堂自然绝不会放下身段去求人,所以他认为这于陆展瑜也是千难万难的事儿,毕竟陆展瑜也是个有傲骨的人。不过陆展瑜却觉得,不过是给他一点面子,里子还是自个儿的。孰轻孰重,谁难道还闹不明白吗?
于是,没过几天,朱家就派人来退亲了,用的理由的是,合不上八字!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就是赤果果的耍赖啊!当初定亲的时候,八字可是都已经合过了的,偏偏老朱家说什么从京城来了个大仙,算了两人的八字,说不合,这就赶急赶忙的来退婚了!
朱家财大势大,可是赵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反而是陆朝阳制止了冲动的赵牧和赵宝儿,只不过是淡淡的一句话:“他不愿意,咱们还赶着贴上去干啥?待会儿人家就真要说咱们攀高枝了呢。”
林氏结结实实地哭了一场,陆朝阳只在一旁温言安慰着。
这下子,陆朝阳就成了村子里的笑柄了。当初有眼红她和朱家做亲的,这下就全都幸灾乐祸,什么难听的话也说得出来。为这个,陆兰英还在外面和一个妇娘子打了起来,还是陆朝阳赶到,才三两下把那个妇娘子打走了。
陆兰英一路哭着,一边跟着陆朝阳回了家。
陆朝阳把她带回房间,打了水来给她洗脸洗手,并把她的头发梳了下来,给她梳头,无奈地道:“哭啥啊,不是帮你出气了吗?”
陆兰英一手抓了帕子过来,在手里用力拧着,咬牙切齿地道:“当时就瞧见他们上赶子的来巴结,现在倒好了,一个个满嘴说的话比放屁还臭!是吃饱了撑着还是咋的,成日就是唠嗑人家的长短!”
陆朝阳笑道:“你知道她们吃饱了撑得,还和她们计较,那不是你傻啊?我不就是被退了婚啊,有啥大不了的啊。今儿和你打架的,说难听的话的,你都记好了哪几家人没有,咱们啊,以后就都不帮他们卖猪了,让他们知道,图嘴皮子痛快可没用。你看好不好?”
陆兰英想了想,也觉得解气,道:“好,就不卖他们的猪,气死他们!”
陆朝阳笑了起来,觉得她孩子气吧,又有些感动。
当然,陆朝阳不会让他们嘲笑太久。
陆展瑜在县里的宅子刚收拾妥当,就赶紧找了媒婆过来,向赵家提亲。
赵家人正在朱家退亲的打击中恢复不过来,张媒婆此时上门,也是让赵家人精神大震,听说说的是陆展瑜,那就更和喜笑开颜,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尤其是赵宝儿,私心里更是松了一口气,心想着兜兜转转,能绕回去就是最好了。
在他心里,始终觉得妹妹和陆展瑜才是天生一对。
这一下,陆家村的舆论风向又全都改了。要知道,陆展瑜那是一颗闪闪发亮的钻石王老五,早先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村子里有不少妇娘子都是把他当成女婿的第一人选的。何况是他现在回来了,听说早在县里置办了房,还买了田地,闺女儿嫁过去就能当家。那可不就是传说中的“有田有房,没爹没娘”的金牌好女婿?
没想到陆朝阳这边被朱家退了亲事,那边竟然又捞上了陆展瑜。一时之间,羡慕者有之,嫉妒恨者自然也不缺。
NO.237:成亲
赵家人唯恐再出什么变故,和陆展瑜商量了,打算就今年把陆朝阳嫁出去。
陆展瑜也从善如流,只说毕竟他的年纪也不小了,整二十的人了,在古代也算是大龄青年了。这样看来,倒是他急,不是赵家急。
林氏就更喜欢这个女婿了,可是想到女儿不久就要出嫁了,又觉得非常舍不得。
赵家给陆朝阳置办嫁妆上,自然是不含糊的。莫说,就是赵牧和赵宝儿,也打算大大操办一番的。撇开别的不说,赵家能有今天,陆朝阳绝对是功不可没的。
陆展瑜送过来的聘礼,包括一块一百亩良田的地契,三百九十九两银子,自然是打算让她全部带走的。另外赵家还要陪出去整六百两银子,再加上林氏手里的二十两金子私房钱,和当初赵牧给她做聘礼的一百亩田地。其余布匹衣裳,满满当当的塞了十余当,都是林氏和陆玉梅上了集去,一匹布一匹布的选回来的。
陆朝阳则忙着和陆兰英交接。赵家刚买了山,等她出嫁以后就是要一家迁上山去的。养猪这一块,一直是赵家的重要进项,自然不能因为陆朝阳的出嫁,就荒废了。
幸而有陆兰英是长期跟着陆朝阳负责这一块的,又有赵宝儿上来帮把手,陆朝阳再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和她交接一下,差不多就能丢开手了。
新嫁娘出嫁前一个月不能做活儿,怕做粗了手。
陆朝阳心里不以为然,但是看赵家人都是一副喜气洋洋。又乐得操劳的模样,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跟着一块儿瞎搞。
每天晚上,她睡觉以前。林氏都要亲自过来,给她双手双脚都擦上厚厚的蜜膏。每天用的洗脸水里也加了花瓣一类的东西。怕女儿不自在,林氏在出嫁前一个月。就会亲自来传授一点点闺房之事,几个妇道人家说话的尺度也大了起来,好像是要让她先适应。
饶是陆朝阳脸皮厚的很,也觉得这样没节操实在是臊得慌!
陆朝阳的嫁衣是交给县里的一家绣庄做的。赵家现在是富户,嫁女儿当然要凤冠霞帔。嫁衣的样子用的是时兴的大衫霞帔款式,绣云霞鸳鸯图纹。意图端庄,倒少了女儿家的柔美和俏皮。不过出嫁之日。是这一辈子的大日子,自然就是端庄为重。
这在整个陆家村,也还是头一份。经过哭嫁,添箱,一系列过程。终于迎来了陆朝阳出嫁的日子。
先前看陆玉梅出嫁,陆朝阳就知道出嫁是个累人的活计。大晚上的,就被拉起来梳洗化妆。那凤冠霞披甚是麻烦,光是穿衣服,上上下下的系带子,整理,就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等她坐下来,媒婆将她乌黑的长发解开了。
林氏上前捧起那一段头发,拿起桃木梳。将那美如云缎的长发爱若珍宝那般,轻轻梳理,嘴里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五梳梳到五子登科来接契……”
梳好吉利头,林氏就和张媒婆一起,把陆朝阳的头发盘成髻,又给她化了个浓浓的妆,并把凤冠给她戴上,拿了红盖头在手里。
陆朝阳不安地道:“娘,我能不能先吃点东西?”
林氏在她手里放了一个苹果,轻声道:“乖囡囡,就忍这一天,若是吃了东西,待会儿要去净房反而麻烦。”
陆朝阳无奈了,也不闹吃了。
真是不知道这大半夜的起来有什么意思,这新郎官又没这么快来。更衣,化妆虽然用了不少时间,外面的天也亮了,不过一屋子的女眷还是枯坐着等了整个时辰,才听到外面传来鞭炮声,说是“姑爷来接亲了!”
林氏把婚鞋给陆朝阳穿上,赵宝儿就过来了,在她跟前儿俯下身,陆朝阳趴上去,就让他把自己背了出去。震天的鞭炮声接近了,大伙儿都兴高采烈的,说着吉利话。陆朝阳头上盖着盖头,也看不清个所以然,就被人塞进了花轿里。
张媒婆高喊了一声:“起轿——”
陆朝阳就感觉轿子被抬了起来,唢呐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坐轿子本不是什么劳累的事儿,可是新娘子坐轿子,时不时就要颠一颠轿子,东摇西晃的,颠得人难受得紧,尤其是头上又顶着那么重的凤冠。更要命的事从乡下走到城里,也还有一段路,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颠,走了整整两个时辰,轿子才停了下来,是到了新郎家了。
陆朝阳心想还好没吃东西,不然真要吐死了。
大红盖头掩去了她的容颜,只有雪白的下颚和嫣红的嘴唇若隐若现。累赘的霞帔遮不住她修长婀娜的身形,长腿跨过火盆,就听人叫了一声好,然后跟着新郎官一起进屋拜天地。
陆展瑜已经没了父母,可是原来陆父入赘之前的长辈亲戚却还有,陆展瑜特地请了二人前来坐高堂。拜过天地,高堂,夫妻对拜之后,陆朝阳被送入洞房。
送嫁的人没有很多,只带了陆兰英和大丫,二人陪着她在喜房里坐着,彼此说些俏皮话缓解一下气氛。
陆兰英低声笑道:“朝阳姐,这个新房可比咱们住得那个屋子大得多呢,也收拾得齐整些。瞧着就宽敞,住起来一定舒服。”
大丫也四下看,笑道:“那个梳妆台子可真好看啊。这县上的大户人家的屋子,可都是这样的呢。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前院好像是要开铺子的。到时候姑爷在前头开铺子,大小姐就在后头,啥时候想了,跑几步路就见着了!”
陆朝阳轻轻拧了她一下,低声道:“死丫头,嘴皮子怎么这么坏?没羞没臊的,想成亲了,赶紧让你娘把你嫁出去。到时候就让你天天盯着你男瞧。”
大丫吃痛的叫了一声,安好抿着嘴唇笑了起来,道:“大小姐,这不是您刚成亲吗?少说我,以后你可管不着我了。”
陆朝阳道:“所以你胆子就大了啊?”
陆兰英和大丫都吃吃的笑了起来。
正瞎胡闹,就听见媒婆叫了一声:“新郎回房——”
三人连忙肃容,两个女孩子也站起来躲到了一边去。媒婆带着陆展瑜推了门进来,递了一杆称给陆展瑜。
笑道:“请新郎挑起喜帕,从此夫妻和美,称心如意。”
陆朝阳就感觉眼前一亮,缓缓抬起头来,就看到陆展瑜一身喜袍,乌发如瀑,正笑吟吟地看着她。此时不管心里有什么疙瘩,竟然就是像每一个新嫁娘那样,俏脸一红,先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了。
陆展瑜知她是初次上妆,面上遮着厚厚的白粉,把她原本健康的小麦色的肌肤涂抹成雪白的颜色,双颊酡红,双目莹莹,红唇似火,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看着自己的新娘,陆展瑜满是欢喜。
张媒婆一把枣子,一把花生的丢了,嘴里说着吉祥话,陆朝阳不自在的动了动。
陆展瑜就把那个沉重的凤冠拿了下来,笑道:“挺沉的,累了吧?”
张媒婆也不是那迂腐的,见状也不阻止,笑眯眯地在一边看着,又让新郎新娘坐在一起,结了衣角,又剪了新人的两簇头发,结在一起,取其结发同心之意。
这些累赘的仪式完了,陆展瑜就出去陪客喝酒。
陆兰英和大丫这才一窝蜂的又涌了上来。她们先前也没见过陆朝阳的妆容,此时就更是好奇,围着她叽叽喳喳地问了起来。
陆朝阳笑道:“别忙了,快去帮我打一盆清水来,先把脸洗洗。”
大丫应声去打清水了。这时候,黄婆婆带着几个像是丫鬟的小姑娘,摆了一桌子饭菜,笑道:“太太,这桌子吃食,是专门备下给您垫肚子的。”
说完,就退了出去,怕她不自在,连个丫头也没留下,关上了门,留着她和陆兰英和大丫在屋子里。
陆朝阳便罢了,陆兰英和大丫两个大闺女可当然是害羞的,如今黄婆婆的举动无疑是非常贴心的。等她一出门,几个女孩子前脚赶后脚的,陆朝阳穿着累赘,跑在最后,跑到桌子跟前儿大吃起来。
干馏牛肚,红烧猪手,还有莲子排骨汤,酸辣土豆丝。另外还有两样小点心,是酸枣糕和桂花糕。都是陆朝阳喜欢的。
饿了一天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三个女孩子对着桌子一顿风卷云残,吃相绝对说不上好看。但是个个吃得肚儿圆,非常满足。
陆朝阳撸起袖子,倒了茶水大家喝,道:“呼呼,好饱。”
陆兰英道:“果然还是黄婆婆的手艺好,做的菜就是好吃。”
大丫细心地拧了帕子来让陆朝阳擦擦油嘴,并把手擦干净了。
那对龙凤烛早就点了起来,正在滴蜡。
天色已经夜了。
屋子里的说话声不由得也渐渐小了下去,陆兰英和大丫不免也有些紧张害怕起来,活像是她们成亲一样。害得陆朝阳也有些蔫蔫的,一边想着陆展瑜怎么还不回来,一边他想着回来了要怎么办…
NO.238:陆太太!
可是纵然她再不情愿,陆展瑜终于还是回来了。非但没醉,还精神奕奕的。陆兰英和大丫就一阵风似的跑了。
饶是心里有结,陆朝阳还是不争气的慌了。平伏了一下砰砰跳的心,她伸手开始解衣衫扣子。可是想想那扣子早上是许多人一块儿才扣上的,现在一个人自然难解开,忙活了半晌,还是陆展瑜铺好了床以后,伸手过来帮忙。
两人一块儿努力了大半晌,才算是把扣子都解开了,她的衣服一层一层的,甚是麻烦,都脱了开来丢在一边,便只剩下藕色的亵衣和亵裤,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
陆展瑜的眼中暗了暗。
陆朝阳道:“我先睡……你先去洗洗吧。”
说完,就管自己钻进了被窝里,径自缩在了最里面。
陆展瑜微微一哂,转身去先把自己洗干净了。
龙凤烛得一晚上都点着。
他掀开被子上了炕,看见她背对着自己搂着被子睡。他不禁轻轻地叫了一声:“朝阳?”
陆朝阳没吭声,像是睡着了。
陆展瑜道:“你睡了?”
陆朝阳道:“嗯。”
“……”
陆展瑜无奈,也没有强迫,只笑了一声,轻声道:“那我不搅你,安心睡。”
说完就轻轻抚了抚她的手臂,果然就没有再怎么样了。过了一会儿,陆朝阳就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好像他也睡着了。
陆朝阳有些错愕!
原本想象的三打陆展瑜计划竟然就这么破产了?!顿时就觉得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来的郁闷。
和陆展瑜同床并不是第一次。什么也不干同床共枕也不是第一次,陆朝阳虽然有些气闷,不过也毫无心理压力,过了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
陆展瑜听着她的气息变得绵长。回头看了看那对龙凤烛,无奈地叹了一声。
陆展瑜是光杆一条,嫁给他马上就是当家太太。第二天也没有需要敬茶的公婆什么的。因此,陆朝阳新婚第二天也不需要起早。
她放任自己睡到自然醒,一回头陆展瑜正撑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她。
“醒了?”
陆朝阳翻了个身起床,道:“嗯。”
一边,视线就越过他,开始在这间屋子里滴溜。这个屋子的确比她的闺房要大一些。地上还乱七八糟的摆着她陪嫁的箱笼,都在一边还没来得及整治。那张梳妆台是新打的,却是很漂亮,上面零散的摆着几个匣子。
陆展瑜已经下了床,道:“家里除了黄婆婆。还买了两个丫鬟两个小厮。待会儿你都要见一见。另外前院我是打算开一个药铺。后院就给你整治。二进之后便是后院,楼房二楼,房间一共十二间。”
陆朝阳听了,半天回不过神来,微微张着嘴,一副很错愕的样子。
陆展瑜笑道:“从今儿起你得持家了,陆太太。”
听到“陆太太”这个称谓,陆朝阳顿时傻了眼!
但是未免丢分,陆朝阳还是打起精神。去挑自己的衣裳穿。虽然有心穿回男装,但是毕竟已经嫁了人了,还男不男女不女的未免丢份。陪嫁里有许多漂亮的新衣衫,她挑了挑,选出一件鹅黄色的长裙来穿上了。可是她不会梳头,伸手在首饰盒里拨弄了两下。也不知道怎么办。妇人都是要盘发的,卷个坨坨行不行?
她不禁求助地看向陆展瑜。
陆展瑜当然不会梳头,看了她半天,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去叫黄婆婆。
黄婆婆满脸笑容进了门,见了陆朝阳,先叫了一声:“太太。”
陆朝阳勉强点了点头。
黄婆婆的手巧,握住她的一把青丝,几下就梳成了一个灵巧又不失端庄的发髻。陆朝阳看了看,只觉得挺好看的,也叫不出名头来。黄婆婆又在匣子里挑了几样首饰给她戴上了。
陆朝阳皮肤虽然不白,可是和鹅黄色倒也相称。不像白皙少女穿着那般更显得肌肤吹弹可破,但是却有一种蓬勃的朝气和生命力。
虽然也曾经做女装打扮,但是从来没有这样真正像个妇人一样仔细梳妆。陆朝阳谢绝了黄婆婆欲给她添些粉黛的动作,道:“这样就挺好的。”
黄婆婆打量了一眼,却见她眉眼如画,哪里还用得着什么脂粉?
便笑道:“是啊,太太这样便是很好的。”
陆朝阳又被“太太”雷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陆展瑜。
陆展瑜笑道:“黄婆婆,先把早饭端上来。”
黄婆婆答应了一声,道:“奴婢让家里的下人都先等着给太太见礼。”
说着,就笑吟吟的下去了。
陆展瑜无奈地道:“她就是这样,非还跟从前一样,一口一个‘奴婢’的,也不肯听劝。”
陆朝阳不置可否。
从小到大,陆朝阳甚少有一大早起来什么也不干只坐着等吃的时候——藏冬的时候除外。因此,她倒有些不自在。
两个面容平实的丫头一前一后端上来两个大托盘,先把东西摆上了桌。分别是两碗豆浆,两笼大包子,一笼饺子。
这又是陆朝阳爱吃的。
还不等陆朝阳的手伸出去,就听那两个丫头先福了一福,笑道:“奴婢叫小娟,来给太太见个礼。”
“奴婢叫小翠,给太太见礼。”
两个丫鬟都是相貌平平,看起来也不像太聪明的,都是脸庞圆圆,感觉非常朴素,都拖着两个大辫子,还戴着围裙。
陆朝阳点点头,突然想了起来,从袖子里拿出两个碎银子给了她们,道:“拿着吧。”
那两个丫头对望了一眼,就收下谢了恩。
陆朝阳就有些懊恼当时林氏说让她带两个丫鬟过去,她拒绝了。现在倒好了,眼前两个丫头都陌生的很,难道让她们来帮她收拾嫁妆和箱笼?
想到那一大堆东西,陆朝阳不禁又暗暗头疼。
把这两个小丫头打发了去,陆展瑜看她面有忧色,知道她肯定逞强不肯说的,便也不问起。只是随着她的视线打量到屋子里的箱笼,就明白过来。
“让黄婆婆帮着收拾就好,也不怕丫鬟们粗手粗脚的磕碰坏了。不过黄婆婆年纪也不小了,平时伙房里又离不得她。不然就等到回门的时候,咱们去你娘家再要一个丫鬟来随身伺候你,你看怎么样?”
陆朝阳道:“我也不用旁人伺候我什么。”
陆展瑜道:“怕你到时候忙不过来,身边有个人给你打下手就是好的。要不然,你总是一个人出入,人家要说你这陆太太可独得厉害。”
陆朝阳无奈了。
当天下午,陆朝阳就开始收拾箱笼了。有些布匹,衣服料子都是好的。布料要放在一边,衣服要放在一个箱笼里,因为那都是要穿的。而且陆朝阳也要往心里过一遍,自己有哪些东西,到时候要拿块布料出来做衣裳,也方便,不用跑去买了,才看见自己箱笼里有。
再就是陪嫁的银票,房契,地契。赵家人都收在一个小匣子里。但是那些田地总要有个人打理,陆朝阳不可能自己跑去收租。这些,按理说赵家那边都会安排,会有个人能帮着收租,核算。
那就要等到回门的时候,再去看看赵家那边安排下来的人了。
另外就是一些零碎的东西了。有给陆展瑜,陆朝阳夫妇俩,做的衣裳,和鞋,甚至还有一些小小的,小孩子的东西。有些还是黄婆婆做的。
收拾了一上午,才算是把几个箱笼都各就各位,屋子里也整洁了起来。陆朝阳松了一口气。
陆展瑜出去了,回来之后不等陆朝阳问,便解释道:“我先去找了几个学徒,以后好开药材铺子。”
陆朝阳道:“找到了没有?”
陆展瑜笑道:“哪儿有这么好找?”
黄婆婆端了水上来给他们二人洗了手,便叫传饭。
昨天在前院大摆喜宴,还剩下不少菜。但是黄婆婆还是去买了新鲜的蔬菜炒了给他们夫妻俩吃了午饭。
陆朝阳吃着,觉得县城里的米好像没有乡下的好吃。
她暗暗寻思着,边道:“干脆就让咱们自己田里送米过来。还没米的时候,就去赵家铺子里买吧。”
陆展瑜说了一声好,道:“这米是没有乡下的大米好。”
倒像是一对很平淡的夫妻的模样了。
二人吃过午饭,陆展瑜又出去了。陆朝阳则开始走出了房门,在黄婆婆的陪同下去院子里瞧瞧。
比起赵家那个占地好几十亩的大宅,或是以山为宅,陆家这个院子,自然就显得小了。但这到底是一个二进的院子。这内院不大,两栋两层楼房,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内湖,整个内院可能占地约两三亩的样子。
黄婆婆道:“这院子还没有开始整治。老爷定了假山,也还没有送来。还有院子里的花草。老爷说了,都让太太做主,种太太喜欢的就好。”
黄婆婆又领着陆朝阳往里走,道:“老爷太太住一栋,做奴才的住一栋。到时候等药铺的伙计招到了,也和奴婢们住一栋。”
陆朝阳看着那一小栋楼,道:“两个小厮和丫鬟住一栋楼,以后还有药铺的伙计,不会不方便吗?”
黄婆婆笑道:“丫头们和奴婢住在二楼,再怎么样,有奴婢看着呢,不能有事儿。”
239:沟通失败
陆朝阳听了,略点了点头。
又随黄婆婆去厨房看了看。黄婆婆有一手好厨艺,这是她在未嫁的时候就知道的。而黄婆婆也爱给他们弄吃喝,就爱时常窝在厨房里。
因此,厨房是最不需要当家太太操心的地方了。
等看完这些,黄婆婆和陆朝阳回到了房间里,并把家里几个奴婢的卖身契给了陆朝阳,并道:“家里的账务,这几日老爷正在理。老爷还要开铺子,招伙计,所以还得过两天,老爷才能把账务交给您。”
陆朝阳对这些并不大感兴趣。虽说已经嫁人为妻,可也不代表她就有兴趣持家。
夜里陆展瑜回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了今天找学徒的事儿:“这城里的小伙计人也精怪,怕带不熟,我想看着乡下有没有哪家的孩子能带回来。或者是干脆买断了的死契约,若是聪明,也能教一些。”
陆朝阳想着,这乡下孩子倒真是比城里孩子靠谱些,若是能买断死契,不行就当是自己家里的小厮,聪明的,陆展瑜可以带成是徒弟。
倒也是个好主意。
她道:“行,你想得挺周到。”
陆展瑜就对她笑了笑,突然温声问起:“你今儿在家里做什么呢?”
陆朝阳想了想,道:“黄婆婆领着我到处瞧了瞧,又把家里的几个小厮的卖身契给我了。还有账册,说是在你那,等你回来了给我。”
最后一句话是试探性质的。
陆展瑜果然去拿了账册出来。交到她手里,道:“你打开看看。”
陆朝阳打开一看,却是空空如也。
陆展瑜道:“都交给你来做账,咱们还没有开始记账呢。”
又解释道:“从前我都是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记的。我身上也没有多少银子。这房子是我进京之前买下的。陆家被满门抄斩,家里也被抄了,宅院和田地。也被官府转卖,资银以充国库。我因为未入陆家族谱而幸免于难。后来五皇子做了个顺水人情,将我父生前背着陆家大娘私囤的财物转给了我。”
……还藏私房钱?
陆朝阳道:“有多少呢?”
陆展瑜道:“是一处宅子,值三百多两银子,还有田地若干,值七百余两银子。正月里进京,四处打点花去了三百余两。给你下聘用了四百多两。打理这个宅子用去一些,现在手上三百五十二两银子。”
三百多两……还真不够看的。
陆展瑜道:“银子和账本就都交给你了,以后出项,进项,都让你来管。也让你来记。我要银子,也都跟你拿。”
陆朝阳嘀咕道:“那也要你有银子可拿。”
陆展瑜笑道:“现在咱们刚新婚呢,就先不去想那些柴米油盐的事儿。等你回了门,我再想办法到处活动活动,把铺子开起来,咱们每个月也能有进项,才算是踏实了,你觉得呢?”
陆朝阳不置可否。
黄婆婆送了晚饭上来,两人一块儿吃过了。碗筷也不用她洗。甚至被子也有陆展瑜铺好了。
陆朝阳洗了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窗户边上绞头发。绞了一半,毛巾就被陆展瑜接了过去。
虽然有一瞬间的犹豫,不过陆朝阳也没有拒绝,只微微侧过身子,等着他给自己绞干头发。好上炕去睡觉。
过了一会儿,却感觉到他俯下身,她的困意顿时无影无踪。可是他只是用脸颊轻轻碰了碰她的,轻声道:“朝阳,你后悔嫁给我么?”
陆朝阳怔了怔,这个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若是从前,那肯定会说不后悔。可是因为他那日所为,陆朝阳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陆展瑜叹了一声,道:“你就这么怪我?我知道你倔,可你能不能,也稍微为我想一想?”
陆朝阳好气又好笑,道:“我为你想一想?好吧陆展瑜,你是不是觉得,虽然你做出了那种事,可你到底娶了我,所以也没有什么,是不是?”
陆展瑜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朝阳的眼神饱满着怒气……甚至是带着一些恨意,失望的。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掉转头,去看窗外的月亮。
陆展瑜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她轻声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或许我根本就不了解你。从前我以为我们只是两情相悦,所有的事情都很简单。可是你……却只是一个想要什么便要不折手段去得到的人。我以为我为你付出的都是值得的,如今看来,你大约是在想我傻吧?”
“竟然会傻到和人定亲,拖着不嫁,就为等着你回来。而你之前一句话也没有交给我,甚至没有告诉我你没有死,只是贸贸然叫别人来提亲。我婚前失贞。然后又让人家退亲。你知道他退亲之后,乡亲们都是怎么说我的?被退了亲的女子,能攀上你陆展瑜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如今想来,我每一步路都走得步步惊心,就被你捏在手心里。若是不慎,便是粉身碎骨。陆展瑜,你真的喜欢我吗?你若是真的心里有我,怎么会让我这般不堪,让我没有半点退路?”
陆展瑜沉默了。她……确实该有这许多委屈。
他低声道:“是我对不起你。”
陆朝阳冷笑道:“对不起我,然后呢?你是不是要说,你以后会好好对我的?”
陆展瑜哑口无言。
陆朝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在乎新婚第二天就要撕破脸了,转身披着半干的头发,离开了他的身边。
如果这就是他要的,不惜一切代价得到手,然后把人娶回家相敬如冰,她也乐得成全。
等头发彻底干了,陆朝阳就上炕去睡了。
陆展瑜看着她穿着单薄的亵衣上了炕,依旧缩在最里面,抱着被子。她的身量早就已经抽长了,可是她笑起来的时候,依然像个含苞待放的少女。容颜出众,又总好像带着些许稚气那般。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是她从成了亲,到现在,对自个儿都是冷冷淡淡的。
陆展瑜当然知道那是为什么。
如今才知道,伤她颇深……
可是朝阳啊朝阳,你是否能明白我呢?
他这几年来都疲于奔命,有些事儿,不是不说,是不能说,不敢说。若他有多一点点的时间和她在一起,而不是匆匆见一面又要各奔东西,那也许他也不用害怕误会,害怕别的什么,或许,就不会做出这么多自私的事了吧。
枯坐半晌,却又无从说起。她不但倔,要命的是还非常聪明。现在她什么也听不进去,若是说给她听,她只能又说他是巧言令色了。谁让,在她心里,他已经是这么不折手段虚情假意的一个人了呢。
最后,他只好俯身吹了蜡烛,拉了被子上了炕。
试着伸手去轻轻碰了碰她,她在装睡,一动不动。陆展瑜想了想,索性就得寸进尺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陆朝阳立刻有了反应,翻身用力想要推开她,可是陆展瑜却是发了狠不放手,紧紧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他轻声道:“朝阳,我……”
陆朝阳突然用力一挣,就挣开了,把他一推推到在炕上,翻了个身起来就想打他。可是月光泄进来,她正好看见他那种似乎有些脆弱的神情。陆朝阳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倒在炕上,青丝如墨铺洒,眼神深邃而忧伤。她突然想起当时……他握着她紧抓着簪子的手,抵在他自己的心口上。
他说:“这儿就是心口,扎进去,我马上就能没命。”
她猛的意识到,那时候,他可能是认真的……他完全意识到了,她或许真的会扎进去。
陆朝阳突然有些心慌起来,逃避一般,索性就卷了自己的铺盖下了炕,道:“你自己睡吧!”
陆展瑜支起身子,看她在榻上铺了被子睡了。陆展瑜叫了一声:“朝阳?”
陆朝阳不搭理他,自己背过身睡了。
陆展瑜无可奈何,只好起身道:“你睡炕吧,我睡榻。”
说着,就想上前去。
陆朝阳冷冷地道:“滚开。”
陆展瑜僵住。过了一会儿,只好又自己上了炕去睡。
罢了,倔就倔吧,实在不行,还不是只能就这么耗着。反正他这辈子也是走不脱的。
既然撕破了脸,陆朝阳索性也不在乎了。大白天的就不想看见陆展瑜。陆展瑜知道她心里烦,也不招惹她。早上吃早饭的时候看她脸色不对,就找借口说是出去看看学徒的事儿,就走了出去。
陆朝阳见他走了,也舒服多了。当天在家,也不见黄婆婆了,只自己一人在屋子里,把自己的箱笼都检查了一遍,并核了一遍账。
刚成亲就说和离,当然是不能的。自己又不是无父无母,就算是有钱,赵家那一关也不好过。
何况……陆朝阳也不是一个扭捏的人。昨晚打不下手,也知道自己对他恐怕……也是还有感觉的吧。
想到这个,陆朝阳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嗤笑了一声。
NO.239:沟通失败
陆朝阳听了,略点了点头。
又随黄婆婆去厨房看了看。黄婆婆有一手好厨艺,这是她在未嫁的时候就知道的。而黄婆婆也爱给他们弄吃喝,就爱时常窝在厨房里。
因此,厨房是最不需要当家太太操心的地方了。
等看完这些,黄婆婆和陆朝阳回到了房间里,并把家里几个奴婢的卖身契给了陆朝阳,并道:“家里的账务,这几日老爷正在理。老爷还要开铺子,招伙计,所以还得过两天,老爷才能把账务交给您。”
陆朝阳对这些并不大感兴趣。虽说已经嫁人为妻,可也不代表她就有兴趣持家。
夜里陆展瑜回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了今天找学徒的事儿:“这城里的小伙计人也精怪,怕带不熟,我想看着乡下有没有哪家的孩子能带回来。或者是干脆买断了的死契约,若是聪明,也能教一些。”
陆朝阳想着,这乡下孩子倒真是比城里孩子靠谱些,若是能买断死契,不行就当是自己家里的小厮,聪明的,陆展瑜可以带成是徒弟。
倒也是个好主意。
她道:“行,你想得挺周到。”
陆展瑜就对她笑了笑,突然温声问起:“你今儿在家里做什么呢?”
陆朝阳想了想,道:“黄婆婆领着我到处瞧了瞧,又把家里的几个小厮的卖身契给我了。还有账册,说是在你那,等你回来了给我。”
最后一句话是试探性质的。
陆展瑜果然去拿了账册出来。交到她手里,道:“你打开看看。”
陆朝阳打开一看,却是空空如也。
陆展瑜道:“都交给你来做账,咱们还没有开始记账呢。”
又解释道:“从前我都是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记的。我身上也没有多少银子。这房子是我进京之前买下的。陆家被满门抄斩,家里也被抄了,宅院和田地。也被官府转卖,资银以充国库。我因为未入陆家族谱而幸免于难。后来五皇子做了个顺水人情,将我父生前背着陆家大娘私囤的财物转给了我。”
……还藏私房钱?
陆朝阳道:“有多少呢?”
陆展瑜道:“是一处宅子,值三百多两银子,还有田地若干,值七百余两银子。正月里进京,四处打点花去了三百余两。给你下聘用了四百多两。打理这个宅子用去一些,现在手上三百五十二两银子。”
三百多两……还真不够看的。
陆展瑜道:“银子和账本就都交给你了,以后出项,进项,都让你来管。也让你来记。我要银子,也都跟你拿。”
陆朝阳嘀咕道:“那也要你有银子可拿。”
陆展瑜笑道:“现在咱们刚新婚呢,就先不去想那些柴米油盐的事儿。等你回了门,我再想办法到处活动活动,把铺子开起来,咱们每个月也能有进项,才算是踏实了,你觉得呢?”
陆朝阳不置可否。
黄婆婆送了晚饭上来,两人一块儿吃过了。碗筷也不用她洗。甚至被子也有陆展瑜铺好了。
陆朝阳洗了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窗户边上绞头发。绞了一半,毛巾就被陆展瑜接了过去。
虽然有一瞬间的犹豫,不过陆朝阳也没有拒绝,只微微侧过身子,等着他给自己绞干头发。好上炕去睡觉。
过了一会儿,却感觉到他俯下身,她的困意顿时无影无踪。可是他只是用脸颊轻轻碰了碰她的,轻声道:“朝阳,你后悔嫁给我么?”
陆朝阳怔了怔,这个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若是从前,那肯定会说不后悔。可是因为他那日所为,陆朝阳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
陆展瑜叹了一声,道:“你就这么怪我?我知道你倔,可你能不能,也稍微为我想一想?”
陆朝阳好气又好笑,道:“我为你想一想?好吧陆展瑜,你是不是觉得,虽然你做出了那种事,可你到底娶了我,所以也没有什么,是不是?”
陆展瑜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朝阳的眼神饱满着怒气……甚至是带着一些恨意,失望的。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掉转头,去看窗外的月亮。
陆展瑜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她轻声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或许我根本就不了解你。从前我以为我们只是两情相悦,所有的事情都很简单。可是你……却只是一个想要什么便要不折手段去得到的人。我以为我为你付出的都是值得的,如今看来,你大约是在想我傻吧?”
“竟然会傻到和人定亲,拖着不嫁,就为等着你回来。而你之前一句话也没有交给我,甚至没有告诉我你没有死,只是贸贸然叫别人来提亲。我婚前失贞。然后又让人家退亲。你知道他退亲之后,乡亲们都是怎么说我的?被退了亲的女子,能攀上你陆展瑜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如今想来,我每一步路都走得步步惊心,就被你捏在手心里。若是不慎,便是粉身碎骨。陆展瑜,你真的喜欢我吗?你若是真的心里有我,怎么会让我这般不堪,让我没有半点退路?”
陆展瑜沉默了。她……确实该有这许多委屈。
他低声道:“是我对不起你。”
陆朝阳冷笑道:“对不起我,然后呢?你是不是要说,你以后会好好对我的?”
陆展瑜哑口无言。
陆朝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在乎新婚第二天就要撕破脸了,转身披着半干的头发,离开了他的身边。
如果这就是他要的,不惜一切代价得到手,然后把人娶回家相敬如冰,她也乐得成全。
等头发彻底干了,陆朝阳就上炕去睡了。
陆展瑜看着她穿着单薄的亵衣上了炕,依旧缩在最里面,抱着被子。她的身量早就已经抽长了,可是她笑起来的时候,依然像个含苞待放的少女。容颜出众,又总好像带着些许稚气那般。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是她从成了亲,到现在,对自个儿都是冷冷淡淡的。
陆展瑜当然知道那是为什么。
如今才知道,伤她颇深……
可是朝阳啊朝阳,你是否能明白我呢?
他这几年来都疲于奔命,有些事儿,不是不说,是不能说,不敢说。若他有多一点点的时间和她在一起,而不是匆匆见一面又要各奔东西,那也许他也不用害怕误会,害怕别的什么,或许,就不会做出这么多自私的事了吧。
枯坐半晌,却又无从说起。她不但倔,要命的是还非常聪明。现在她什么也听不进去,若是说给她听,她只能又说他是巧言令色了。谁让,在她心里,他已经是这么不折手段虚情假意的一个人了呢。
最后,他只好俯身吹了蜡烛,拉了被子上了炕。
试着伸手去轻轻碰了碰她,她在装睡,一动不动。陆展瑜想了想,索性就得寸进尺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陆朝阳立刻有了反应,翻身用力想要推开她,可是陆展瑜却是发了狠不放手,紧紧把她按在自己怀里。
他轻声道:“朝阳,我……”
陆朝阳突然用力一挣,就挣开了,把他一推推到在炕上,翻了个身起来就想打他。可是月光泄进来,她正好看见他那种似乎有些脆弱的神情。陆朝阳怔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倒在炕上,青丝如墨铺洒,眼神深邃而忧伤。她突然想起当时……他握着她紧抓着簪子的手,抵在他自己的心口上。
他说:“这儿就是心口,扎进去,我马上就能没命。”
她猛的意识到,那时候,他可能是认真的……他完全意识到了,她或许真的会扎进去。
陆朝阳突然有些心慌起来,逃避一般,索性就卷了自己的铺盖下了炕,道:“你自己睡吧!”
陆展瑜支起身子,看她在榻上铺了被子睡了。陆展瑜叫了一声:“朝阳?”
陆朝阳不搭理他,自己背过身睡了。
陆展瑜无可奈何,只好起身道:“你睡炕吧,我睡榻。”
说着,就想上前去。
陆朝阳冷冷地道:“滚开。”
陆展瑜僵住。过了一会儿,只好又自己上了炕去睡。
罢了,倔就倔吧,实在不行,还不是只能就这么耗着。反正他这辈子也是走不脱的。
既然撕破了脸,陆朝阳索性也不在乎了。大白天的就不想看见陆展瑜。陆展瑜知道她心里烦,也不招惹她。早上吃早饭的时候看她脸色不对,就找借口说是出去看看学徒的事儿,就走了出去。
陆朝阳见他走了,也舒服多了。当天在家,也不见黄婆婆了,只自己一人在屋子里,把自己的箱笼都检查了一遍,并核了一遍账。
刚成亲就说和离,当然是不能的。自己又不是无父无母,就算是有钱,赵家那一关也不好过。
何况……陆朝阳也不是一个扭捏的人。昨晚打不下手,也知道自己对他恐怕……也是还有感觉的吧。
想到这个,陆朝阳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嗤笑了一声。
NO.240:老人言
新婚第二天,陆展瑜就等到天黑才回来。
黄婆婆拿着把蒲扇等在院子里慢慢摇着,见了陆展瑜有些偷偷摸摸的声音,就道:“老爷,回来了啊?”
陆展瑜脚下一顿,然后无奈地道:“婆婆,朝阳睡了没有?”
黄婆婆道:“太太睡了,熄了灯有小半个时辰了。”
陆展瑜有些犹豫,怕她还没睡着,又怕进去了看见她睡在榻上。
黄婆婆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有什么没见过的?她笑道:“老爷,您这新婚第二天就出去一整天,不大好啊。”
陆展瑜懊恼地道:“我也不想,见着朝阳,又怕惹她生气。”
黄婆婆失笑。她是看着陆展瑜长大的,又何尝见过他这幅模样?
她笑道:“老爷,奴婢说句逾越的话,你到底是年轻后生,有些事儿,不如就和奴婢说说。看看奴婢能不能帮得上什么话,帮老爷您开解开解。”
陆展瑜自然不可能摆架子的,他心里苦闷,甚至出去喝了点小酒,坐在了黄婆婆跟前儿,低着头的样子像个孩子。
他道:“我也知道是我不好,叫她受了委屈。她本来是个百家求的好姑娘,让她跟着我受罪,我心里也难受。”
黄婆婆道:“既然知道不好,为什么还要这样?”
陆展瑜抿了抿唇——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每次有些心慌的时候,他就会这样。黄婆婆是看着他长大的,哪里能不知道?便不催他。只等他自己慢慢理顺自己心里的事情。
半晌,他才道:“我这两年来,都在外头走着,她和我又没有名分。年纪又小。虽说诉了衷肠,我也怕她会改变主意,所以只能用那些下作的法子来留住她。”
黄婆婆却是一针见血。道:“老爷,你自个儿安排了那些事儿,倒还是和你从前做事儿一般缜密。可是你也从来没和太太说过啊?奴婢倒觉得,那时候你与其安排这个,安排那个,不如得空的时候,回来瞧瞧太太。得空的时候。与其给那朱大公子捎信,不如多给太太写写信。那样,就算没有你那些事儿,太太也能等着你。”
陆展瑜一震:“真的?”
黄婆婆道:“太太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莫说是太太这么烈性的。就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若是改变了心意,大多是以为等不到了。你要是让她知道她能等得到,她怎么会不等啊!”
这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陆展瑜顿时又愧又悔。恨只恨自己,纵然动了情,却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去喜欢一个人。毕竟,他从小就什么都没有,生活在陆家那种地方,仅有的那一点点父子温情不值半个钱。所有的东西。都要靠算计和去抢夺。就是能有那个拜师的机会,也是他算计得来的。
因此,他……
他喃喃道:“可是我已经做错了,她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
黄婆婆叹道:“老爷啊,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
此刻的陆展瑜就像一个孩子。茫然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黄婆婆道:“老爷,你不大把颜面当成一回事,可是太太是个女孩子,名声还是很要紧的啊。您让她和朱大公子定亲,然后又让朱大公子去退婚。这在乡下,被退了婚的姑娘,名声可不能好听。连带着,赵家也要被人在背地里数落的。女孩子家家的,听着人家说东道西的,能不难受?”
“可是人家愿意哪。就是为了等你回来,哪怕知道以后要在背后说道,也还是和朱大公子定亲了。您瞧瞧,这是多好的一个姑娘。可是您也不能总是这样啊。总不能还把她当成一个孩子,啥事儿都哄着,骗着。现在您又是在想,等过阵子,她就得没脾气了,对不对?因为她已经嫁给你了嘛。再怎么委屈,也得自己咽了不是?”
陆展瑜顿时苍白了脸,想否认,又不能否认。
黄婆婆道:“您瞧瞧您自个儿,这才新婚第二天,您就出去晃荡到晚上才回来。还喝酒了吧?这要是叫人瞧见了,都道别人刚成了亲,都是蜜里调油似的。怎么到您这儿,就自个儿去买醉啦?是不是陆太太不贤惠,不漂亮?您看看,您这是要让人家怎么数落太太啊!”
见他懊恼地低下头,似乎非常难受,黄婆婆也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只轻声道:“您也不是个孩子了,这既然已经成亲了,就该知道夫妻的相处之道。这当家的啊,就算是不喜欢自己的太太,人前也得给自己太太几分脸呢,这样才能家和万事兴。”
人家不喜欢的……也不会像他这样。何况,他喜欢的要死呢?
陆展瑜终于明白了自己到底是忽略了哪里。或许这成了亲,和孑然一身的时候,是非常非常的不一样吧。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现在多了一个小妻子,那就该学着去爱护她,照顾她,并且体谅她。
他叹了一声,终于还是迈开有些沉重的脚步,往屋子里去了。
陆朝阳睡在炕上。因为今天黄婆婆今天进来瞧见了榻上的被褥,很是疑惑。陆朝阳也是个要脸的,总不想让别人带着猜忌的眼神看着自己,因此,只好搬回了床上。她还想着,如果今晚陆展瑜再敢动手动脚,肯定不会放过他。
可是陆展瑜却等到天黑才回来。
陆朝阳满腔的愤恨,不禁就转变成了淡淡的失落,后来就只好坐着苦笑。连两个小丫鬟用探究的眼神看着自个儿,也没有留意。
陆展瑜洗浴过后,轻轻地掀开被子上了炕。
陆朝阳正胡乱想着心事,突然感觉他支起了身子,似乎正探身过来。她的身子立刻紧绷了,大气不敢出。
温暖的手伸过来,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拂开了她嘴边的碎发。
他就自己又躺了回去。
成亲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陆朝阳起身之后,发现陆展瑜还在睡。犹豫再三,只好轻轻推了他一下。
陆展瑜睁开眼,似乎还有些迷糊。昨晚喝了点酒,早上就有些起不来,只含糊不清地道:“怎么了,什么时辰了?”
陆朝阳板着脸道:“今儿是咱们回门的日子。”
一边又有些惴惴。陆展瑜这个人,不能说不温柔不善解人意,可是他好像做独行侠是习惯了的,有的时候未免考虑不到这么周全。要是今天回门,也和昨天一样,他躲得远远的,那回去之后,林氏见了,肯定要担心的。
她这厢正烦恼着,陆展瑜已经一下翻身起来了,笑道:“瞧我,差点忘了呢。”
说完,就掀开被子下了炕,自己随手拿了旁边的衣裳来穿上,笑道:“黄婆婆肯定会准备回门要用的糕点啥的。你不用担心,只管把自个儿整理妥当。”
陆朝阳又犯了难了。衣裳她会选,可是这个头发……
一边想着,她就翻身下了床,穿着亵衣亵裤汲着鞋子打开自己的箱笼来翻找。后来是找出了一身宝石蓝的长裙。她很少穿这种一看就很富贵的蓝色,可是这条蓝色的裙子是她所有衣裳里面用料最好的,也是最漂亮的。拿了来在身上试了试,和粉紫色的搭护在一块儿,效果倒是很好。倒把她小麦色的肌肤里的一层粉嫩的脸色给鲜出来了。
穿好了衣裳和鞋子,她就披着头发,在匣子里找首饰。先找了一对黄金的丁香花形耳钉——虽说是回门,但是她也不打算穿金戴银的炫富。后来犹豫了一下,就把当时陆展瑜送给她的那个手镯给带上了。又挑挑拣拣了半晌,带了一条金链子,带上一枚金戒指,身上的首饰就算齐整了。虽然不多,可是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要她多戴几样,估计路上掉了她都不知道。也是为了回门图一个好看,不至于身上光溜溜的。
虽说赵家人也知道她是这个性子。
没过多久,黄婆婆主动敲门进来了,看见收拾齐整的夫妻俩,笑了一笑,道:“哟,老爷和太太今儿的装扮真是登对儿。”
陆朝阳刚才就看见了,陆展瑜难得穿了一身亮气些的蓝色长衫,好像还配了白玉腰带。确实,和她站在一起是很登对。不管怎么样,这样回门都是好事。
黄婆婆笑道:“太太,奴婢给你梳头啊。”
今天是要回门,当然应该郑重些,因此,黄婆婆花了些心思来梳陆朝阳的头。梳了一个歪歪的罗鱼髻,到使陆朝阳明朗的脸蛋妩媚了几分,并用了全套的黄金首饰。她笑道:“太太,今个儿还是得添些脂粉的好。奴婢知道您不喜欢多,只贴一个花黄,应应景,好不好?”
陆朝阳点点头。
黄婆婆就放心地在她面上上了一层薄薄的脂粉,然后在她额心贴了一朵水红色的小桃花。显得她的双眼更加璀璨,她长相里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稚气被一衬托,就觉得清纯妩媚了许多。
这样的陆朝阳,甚至比大婚当日还要美上许多。陆展瑜不禁也多看了好几眼,后来想到到底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太太,也不用躲躲藏藏的,索性就坐在她对面,看黄婆婆给她上妆。
NO.241:回门咯
陆朝阳虽然假装看镜子,可是耳根子却渐渐的红了起来。
女为悦己者容,看见他喜欢……实在是忍不住有些沾沾自喜。
夫妻俩收拾妥当了,吃了早饭,黄婆婆就提了三个礼盒上来。
“……没有啥好东西,有些糕点是奴婢自己做的,还有些是一早到街角陈记买的,都是新鲜的,只当给亲家老爷和亲家太太见个礼,并分把孩子们吃。”
说完,将糕点揭开,在陆展瑜夫妇面前。都是新鲜刚出炉的糕点,瞧着就让人食欲大开,陆展瑜看了一眼陆朝阳的脸色,笑道:“还有什么要添的,立刻就让小厮去买,来回也快。”
陆朝阳看了看,其中有酸枣糕是暗黄色的,栗子糕是乳色的,绿豆糕是绿色的,红豆糕是红色的,还有桂花糕是亮黄色,红枣糕是深绛色。一共六色的糕点,摆在一起煞是好看。分量就更不用说了,必定都是足足的。另外一盒是黄婆婆自己做的带馅儿的点心,有在赵家她也会做的红豆泥糙饼,芝麻酥等等。
女子成亲后回门,都是要带这些甜点回去分给娘家人吃的。就是一贫如洗的乡下,有那心灵手巧的姑娘,也会自己烧了灶下厨做上两样甜甜的,也在向娘家传达一样讯息——夫妻俩甜蜜和美。
黄婆婆的准备这些,都是非常准确而且实用的。陆朝阳也不是那瞎讲究的,点了点头,说了个好。道:“就这样罢,不需要再麻烦了。”
等收拾利落了,陆展瑜扶着陆朝阳上了马车。她实在是没有这么矜持过,提着裙子扭扭捏捏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走路。差点摔一个大跟头。所以也不好再拒绝陆展瑜的相扶。
感觉他修长的手好像充满了力量,非常温暖。
陆朝阳侧过脸看着他那个温柔耐心的样子,玻璃心啊。忍不住就碎了一地。明明温润如玉,甜蜜得又像一块糖,让人真恨不得把他吃下去才好。可他怎么就是那样一个人呢?
夫妻俩上了车,陆展瑜的手也没有放开。陆朝阳也没有挣扎,只是微微偏过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回到了乡下,陆朝阳长出了一口气。心想果然还是乡下的空气新鲜。掀开帘子瞧瞧进了村,陆朝阳整理了一下心情,露出一个笑容来。
陆展瑜察言观色,也会意,笑道:“坐过来些。”
陆朝阳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
他拉着她的手。轻声道:“不管你心里有啥疙瘩,今儿都得和我好好的,免得岳父岳母瞧见了心里难受。”
陆朝阳心想难得你还能这么懂事,那她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下了车,陆展瑜搀扶着新婚妻子下了车,赵家早就有人迎了过来,是大丫和陆兰英。陆兰英连跑带跳地上前来,又夸张地退后了两步,笑道:“哎呀呀。朝阳姐,若不是姑爷在旁边,我都不敢认你了呢。”
陆朝阳满头的黑线,也有些尴尬,道:“胡说啥呢,给你们带了点心和吃的。快点进来,不然待会儿可没了。”
陆展瑜就顺势放开了她,由着她在两个女孩子的簇拥下向屋子里走去。
赵牧今天也没有去县里,专门在家里和林氏一块儿等着。林氏和陆玉梅坐在一块,早就伸长脖子瞧着了,听见外面传来说笑声,陆玉梅就忙搀着林氏道:“来了,来了!”
林氏激动不已,也伸长脖子去瞧,差点就下了炕。等人一进屋,见着艳光四射的女儿,竟是激得红了眼眶。
陆展瑜夫妇一并给赵牧林氏等人见了个礼,送上食盒,两人分开在两边坐了。林氏早按捺不住,起身来牵了陆朝阳的手,带她回她以前住的楼里去。
陆朝阳的气色颇好——应该说,热爱运动的好孩子一向都是面色红润有光泽的,回到故居,也是红光满面,那副精神头是绝计装不出来的。
林氏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笑道:“看来姑爷对你不错,我也就放心了。”
陆朝阳也没听出她话里那个暧昧的意思,无所谓的笑了笑。跟着林氏上了楼去。这屋子又重新添置了一套新的被面,专门等她回来住。她嫁了人以后,这个楼子便腾了出来,陆兰英搬到了主要楼去住。
一群妇道人家在一块儿坐下了。
林氏就问起她在家里的起居。
陆朝阳一一回答了:“……家里都是黄婆婆做饭,展瑜哥买了两个丫鬟收拾院子。”
林氏又问起:“那两个丫鬟看着怎么样?”
陆朝阳道:“都是老实本分的。”
林氏欲言又止,最终,道:“娘的意思是……长得怎么样?”
陆朝阳且惊且笑,道:“长得,嗯,很普通。”
又笑道:“娘,您胡思乱想什么呢。”
林氏淡淡笑了笑,道:“别说娘没提醒你,咱们姑爷年轻俊俏,又有家业,就算再怎么正派,也难防住别人有那个心思。你们俩现在刚成亲,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自然想不到这些,可是以后后悔就晚啦。”
陆朝阳一怔。倒是真没想过陆展瑜会去偷腥还是怎么着。
林氏就絮絮叨叨地开始给她传授御夫之道,最后的总结是:“……这男人呢,甭管多大年纪,在妻子跟前儿,都还跟孩子似的。这做女人的,就是得多容着让着一些,有些事儿呢,也要学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才能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陆朝阳听得打瞌睡。
直到林氏转而问起闺房秘事!陆朝阳才猛的精神一震,又惊又臊!
陆展瑜则去陪老丈人和大舅子喝茶。男人之间,倒是不怎么唠叨那些,只是都说些陆朝阳小时候的趣事。
可是赵宝儿心中一直有个疑问。陆展瑜一走好几年,朝阳才和朱庆堂定了婚。说来也奇怪,那朱家是什么样的人家,竟然前前后后六次上门提亲。朝阳总是不答应的,以她的性子,如果真心不想答应,那就是朱家再上六次门,她也不能答应。可是后来竟答应了。
更奇怪的是,当初朱家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提亲,陆展瑜回来了,竟然就退婚了。然后陆展瑜又来求亲,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这些事情,赵宝儿都觉得疑点重重。可是私心里总觉得自己所想的那个可能性是真的。陆展瑜总不会这么坏,陆朝阳总不会这么傻!
但是现在木已成舟,赵宝儿是不打算追根究底的。
直到午饭桌上,赵宝儿无意间一回头,看见了陆朝阳手上的一个镯子。那……怎么好像和朱家送来的信物有些相似?
陆朝阳浑不觉得自己带了这么大一个漏洞在身上,还在和林氏开开心心的交头接耳,偶尔给林氏和陆玉梅夹菜。
陆展瑜却发现了不对劲。
饭后,他趁着大伙儿都不注意,把陆朝阳拉到一边去私话,道:“刚才你哥哥老盯着你手上的镯子瞧,你知道是什么缘故吗?”
陆朝阳一怔,低头看了看那镯子,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坏了,这个镯子朱庆堂送来过的。”
说着,她连忙就想脱下来。
陆展瑜轻声制止了,道:“你现在脱下来,也没用。不过是女人家的饰物,你哥或许也认不出来,若是他问起来,你只说是我给你买的就行了。”
陆朝阳想想也是,赵宝儿也没有细看过这个镯子。
赵宝儿的眼神四处搜索他们夫妻俩,最终看见陆展瑜搀扶着陆朝阳,笑吟吟地从门外进来了,看来是躲在一边去说私话了。
陆朝阳上前在陆玉梅耳边轻声说了几句,陆玉梅一喜,似乎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连忙问陆朝阳:“真的能行?”
陆朝阳点点头,道:“让展瑜哥给你把个脉就行。”
赵宝儿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妻子身上去了。
陆玉梅就侧身在赵宝儿耳边说了几句话,又去林氏那里说了几句话。林氏大喜过望。对于陆展瑜的医术,林氏是深信不疑的,那时候陆展瑜给她开了几服药吃着,不但身上舒服了许多,不久就怀了赵书耀。
如今儿媳妇生第一胎的时候伤了身子,都是一些稳婆看看,有这个女婿来把把脉,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当下,林氏就把屋子里的其他人撇下了,带着陆展瑜,陆朝阳,和陆玉梅一块儿往隔壁去。赵宝儿非要跟,林氏拗不过他,只好也让他跟着。不过这时候,赵宝儿的注意力已经全在自己的妻子身上了。
陆展瑜像模像样的给陆玉梅两手都把了脉,又问起她一些身体状况。当然,男女有别,比较隐晦的问题他就没有问。然后就开了药方子,说了哪些要搓药丸子吃,哪些要用来洗身子,哪些要就煎服。
陆玉梅听得头昏眼花,求助地看向赵宝儿。
陆展瑜笑道:“这样罢,先让人去把药抓了来。”
说着,把方子递给了赵宝儿,赵宝儿就找人去镇上抓药。药还没回来,陆展瑜就絮絮叨叨和陆玉梅说了许多平时生活要注意的细节,听得林氏和陆玉梅都连连点头。
NO.242:就差一点点
抓药的人回来了,带回来的中药零零碎碎足有几十种。陆展瑜挑出几包,然后用毛笔在上面写上用法用量,并让人取来三个篓子,将那几十包药材分成了三份放着。忙忙活活,吵吵嚷嚷一下午,大伙儿的注意力全都在这一块,就连赵宝儿,也不会再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陆朝阳了。
吃过晚饭,院子里才安静下来,赵宝儿带着陆玉梅回去了,听说是去泡药了。
赵家人在院子里纳了一会子凉,说了两句闲话。刚才陆展瑜说陆玉梅可以喝点梅子酒,家里正好有,所以陆玉梅就去拿了过来,几个妇人都喝了一点。后来也就各自分开了。虽说一般人家是讲究女婿回门的时候,不和姑娘在一块儿睡的。可是赵家并不讲究这许多。陆展瑜跟着陆朝阳回了她的闺房,也没人拦着。
今天全家的气氛很和谐,陆朝阳的心情也很好,刚在院子里休息的时候还喝了点小酒,也有些微醺,走路也一步三晃的。
陆展瑜在后面看的心惊胆战,只好道:“我来提灯笼吧。”
陆朝阳道:“不用,我没醉。”
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走,上了楼,推开门,一头栽了进去。陆展瑜吓得快走了几步,见她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气。
陆朝阳把灯笼放在一边,陆展瑜连忙去点了煤油灯。
她跑到炕后面新起的一座屏风后面,道:“我,我要洗澡。你不许偷看。”
陆展瑜无奈地答应了。
陆朝阳自己在里面悉悉索索地脱了裙子,又脱裤子,眼前打晃,想把腰带挂到屏风上去。摇摇晃晃几次却都失败了。
陆展瑜道:“怎么了?”
她道:“你来,帮我挂。”
陆展瑜闻言果然走进了屏风后面,好像没看见她半裸的身躯。轻声道:“行,我帮你挂。”
陆朝阳道:“挂好就出去,不许偷看!”
陆展瑜道:“嗯。”
果然给她挂好了,就出去了。却一直担心她会不会掉进浴桶里还是怎么着,便只好站在一边她注意不到的角落里,看着她呼哧呼哧的洗了澡,头发都打湿了一半。后来爬出浴桶的时候差点滑倒。好在她又扶住了桶沿,跟个小蛤蟆似的,张着腿撅着小屁股走了几步,竟然还让她把自己擦干净了,干净的衣裳随便套在身上。
陆展瑜看得好笑。默默地让开了身子。
陆朝阳洗完澡,猛的觉得头发有点湿,抬头看到陆展瑜坐在灯下喝茶。陆朝阳茫然地看着他。
陆展瑜暗道命苦,只好又拿了毛巾来给她绞头发。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像要睡着了。可怜陆展瑜半点睡意也没有,灼热的手指偶尔擦过她光洁的脸庞,几乎要微微一颤。没过多久,陆朝阳的身子一软,看来是睡着了。
衣衫也没穿好……领口胡乱塌着。露出大片春光……
陆展瑜忍不住把她抱了起来。
陆朝阳缓缓睁开眼,又闭上了。
此时再不一亲芳泽,只怕神佛也难耐。可是方一靠近,又想到她生气的模样。虽然身体对她的渴望已经到了极限,可是他却……
陆朝阳却没有醉成十分,被他这样热气腾腾地抱着。听着他在耳边粗喘着,也觉得口干舌燥。心里有些渴望……可是,又有些害怕,就这样放纵一回,明天早上起来倒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了。难道春风一度,就当从前种种都没有发生过,并且相信以后他也不再会那样吗?还是明天早上起来可以借酒推脱,只说自己喝醉了,然后骂他趁人之危?
那样,也太无耻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就感觉他一把把自己抱了起来,放在了炕上。她的呼吸一促,心想,管他三七二十一,如斯美男,又是自己的丈夫,不睡白不睡。
可是正想着,他却突然退开了,转身出去了。
陆朝阳有些错愕……但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然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这就好比那个笑话。一男一女睡在一起一晚上,如果那男的干了什么,女的肯定会说,你就是个禽兽!如果什么都不干,女的就会说,你就是个禽兽不如!
不过禽兽不禽兽,这个还真不好定界。陆朝阳唯一能肯定的,是今晚自己能够睡个好觉,再就是明天早上起来不会这么尴尬……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陆朝阳陷入了沉沉的睡眠,连陆展瑜是什么时候一身冰冷地上了床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陆展瑜夫妻在赵家吃了一顿早饭,就在众人的目送下离开了赵家。临走,林氏给了她一个丫鬟,是赵家去年买的,名字叫梅花,陆朝阳也认识,是常常在林氏跟前儿的。以前就觉得是个利索的。
夫妻俩同车而回,陆朝阳看着梅花,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梅花是林氏的人,如今又在自己身边,那自己和陆展瑜的事,必定瞒不过她。到时候,保不齐会回去向林氏告状。到时候林氏听了,只怕又要担心。
想到这个,陆朝阳就给陆展瑜使眼色。
陆展瑜昨晚没睡好,脸色也有些苍白抑郁,显然就是欲求不满。看到她的模样,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就转过身去看车窗外了。
陆朝阳顿时气个半死!
心想既然他不在乎了,那她也不用纠结。大不了以后看好梅花,别让梅花回去胡说八道就行!
下了车,陆朝阳拒绝了陆展瑜的扶持,自己径自跳下车,就走了。陆展瑜只好一路跟了回去。
梅花瞧得一头雾水,但是她也是很懂规矩的,并不会多问,只是自己费力的把车里的东西都搬回去,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找到陆展瑜和陆朝阳的房间,却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吵架声。
黄婆婆看她在主子门前探头探脑,就上前道:“你是……亲家家来的?”
梅花连忙道:“这位婆婆,我是太太指了来了给太太的,这些东西都是从赵家带过来的,不知道现在……”
黄婆婆道:“你先跟我来,我带你四处瞅瞅。”
梅花巴不得这一声,连忙跟了黄婆婆去,连自己手上大包小包的提着也不管了。
其实他们并不是在吵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陆朝阳单方面在发飙。陆展瑜脸色苍白,眼神抑郁,听着她发脾气,只管自己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朝阳今天心情非常的烦躁,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看着他那副样子,就更加生气了,直坐下来,气都喘不顺,道:“好,你好,现在就无话可说了是么?”
她突然感觉到惊恐。好像可以看到一个满腔怨言的怨妇,喋喋不休的弃妇正在向她招手。陆展瑜迟早也会受不了她这个样子。最后她就会变成传说中三无黄脸婆——没姿色,没理想,没自我。
陆展瑜无奈地道:“你要我说什么,我说了,你又不信,说多了,你更生气!”
陆朝阳无语。最后懊恼地道:“你说的对。”
闻言,陆展瑜反而无语了。
最后,陆朝阳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叫狼来了?”
然后她就花了一点点时间,把这个故事解释给陆展瑜听。
陆展瑜立刻反应过来,道:“你是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陆朝阳怔了怔,然后点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
陆展瑜道:“你是啥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以后都不相信我了?”
陆朝阳气愤地道:“我还该信你吗?”
这种猜忌的,担惊受怕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她也不敢放下心肠来。若是以后,陆展瑜再故技重施,目的不是为了娶她,而是害她呢?她恐怕被卖了,还会帮他数钱。
最终,陆展瑜道:“我明白了,是我的错。”
陆朝阳不说话。
陆展瑜道:“朝阳,你想一想,咱们这辈子总不能就这样过。既然已经成亲了,总得想个办法好好过日子不是?你说我的那些,我慢慢想,总会明白的,然后就会改。你也试着多谅解我一些,好么?”
陆朝阳一怔。
陆展瑜苦笑,轻声道:“不管怎么样,从前我做的那些,我是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的。哪怕一星半点。”
陆朝阳垂下长睫,半晌,轻声道:“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陆展瑜松了一口气,虽然听着她孩子气似的赌气的话,有些好笑。但是还是应道:“嗯,你等着瞧瞧,我以后绝不会再那样了。”
他犹豫了一下,道:“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过的,所以……难免有些不周到的地方。”
若是这话昨天说,前天说,陆朝阳可能听不进去。可是现在,陆朝阳倒是听进去了。
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沉默。
半晌,陆朝阳道:“我……很讨厌你新婚第二天就不回来。你买的那两个丫鬟,都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瞧着我,好像我有多么可怜似的。”
陆展瑜道:“我知道,我后来想过,也已经知道错了。”
“以后不会了。”
陆朝阳道:“真的?”
陆展瑜道:“真的。”
怎么会不是真的?如果可以让她高兴,他做什么都愿意,何况是这么一点点小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43:持家过日子
夫妻关系暂时缓和,回门又已经回了,总要打起精神来,先把日子过下去。
陆展瑜忙活了整两三天,也没见带回半个像样的学徒来。今天心事暂时放下,出了门去,就开始细心寻觅了。
陆朝阳则开始整治家里。其实大部分家务都是黄婆婆做了,包括家里的下人的管理。陆朝阳就带人去先把前头的铺面打扫了一下。铺子还空空如也,陆展瑜说要开药铺,可是一切还没有着手去弄。
问过黄婆婆,知道这铺面的空是真的空,陆展瑜还没有定过任何药材柜子,陆朝阳招手叫了个小厮来,让他去多找几个县里的木匠来打一套,或者索性去瞧瞧哪家有现成的货架卖,去买上一套。
及至傍晚,陆展瑜带了两个小伙子回来,看长相,又都是生得朴实不精怪,有些憨厚有些怯的。陆朝阳心想,他大约特别看好这种人。
“这个叫小顺,是陆家村来的。这个叫喜福,是你们家隔壁赵家村的小子。都签了十年的卖身契。”
陆朝阳便知道这是打算先招伙计,没说收徒弟的事儿。
那两个小伙计颤颤巍巍地叫了一声:“太太。”
陆朝阳笑道:“吃饭了没有?”
那小顺点点头,喜福又摇摇头。然后互相对望了一眼,小顺又摇摇头,喜福又点点头。
陆展瑜有些无奈,道:“小四带他们到后院去,让黄婆婆先整治一些吃的,并安排下他们的住处。”
那叫小四的小厮连忙答应了一声,带了两个新来的后门去。
陆展瑜看看这打扫得挺干净的新铺子,笑道:“辛苦你了。”
陆朝阳就又把那叫人去打柜子,买柜子的事情说了,和他并肩往后院走,一边道:“你开药铺。总得有药材吧,这是打算上哪儿去收呢?”
陆展瑜笑道:“已经放出消息去了,药材无非就是要去乡下收,县里也有专门的收药材的中转铺子。”
这件事上陆朝阳就爱莫能助了。陆朝阳给了他一百两银子——当然。是他自己的银子,让他去收购药材。零碎药材是够了,但是有些药材贵了,一百两银子恐怕收个几样就不够了。但是陆展瑜说了,若有那需用得到的,可以临时采购,实在不行。就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
曾经的陆家药房在丽县甚至府城都是叱咤风云,如今陆展瑜要东山再起,却不是那么容易。陆家倒了台,就有不少从前在陆家药房做过的掌柜,伙计等等,都重整旗鼓打着陆家药房的名义再开铺子了。而且自从陆家倒了以后,陆家的秘方有许多也流落了出来。所以陆展瑜纵然是陆家之后,开的这一家药房。也不算显眼。大客没有,只能先做平淡的流水生意。
陆朝阳想的是最好能有专门的整套柜子,陆展瑜则陆陆续续的把药材收了回来。银子像流水似的花了出去。在这种忙碌里,陆展瑜终于从心底里知道了要怎么样从一个独行侠到一个丈夫,将来可能是一个父亲的转变。
他现在有妻子有家,做事要先考虑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妻子,以后自己的孩子。也不能再自命清高,从前无论身上是只有一个铜板,还是腰缠万贯,都可以活得恣意潇洒。现在一个铜板要掰成两半一人一半,腰缠万贯要想着怎么样置产怎么稳固。不能坐吃山空。因为他得养家。
暂时还用不起账房,因此陆展瑜和陆朝阳只好自己埋头苦算,登记已经进购的某某药材存货多少花销银两多少。这阵子打柜子又花费多少,另外工钱还要算多少。算完了这些,又算一家人,包括陆展瑜夫妇。黄婆婆一个老人,还有四个小伙计,三个丫鬟,一月包括月钱以及吃喝嚼用有多少。
陆朝阳道:“咱们铺面里头连着柜子柜台,共花了五十六两,还有药材花了一百二十两。打一块匾,我寻思着那是咱们的门面,索性就打一块好的,上次我瞧见的十五两银子的那种就挺好。”
陆展瑜点了点头,道:“这钱该花。这么一算,咱们账上就还剩下一百二十四两银子。”
陆朝阳道:“咱们的伙计丫鬟月钱都是每个月三百个大钱,一共四个小厮三个丫头,就是二两一钱银子一月。黄婆婆说每天买菜做饭要用五十个大钱够一大家子吃,一个月就要去掉一两五钱银子。黄婆婆的月钱六百个大钱,再加上其他零碎,开支约莫要去掉五两银子。留下一百两银子以备应急之用,二十四两银子,省着点用就是五个月,稍微开支些就是四个月。”
陆展瑜愕然,道:“还要留下一百两银子应急?”
需要这么多吗?
陆朝阳愣了愣,想到这是先前在赵家的时候,总是会留下几百两银子作为应急用,那是因为赵家的花销是动则上百两的。可是现在……这一个月开销五两银子,细水长流的日子,一百两可能是多了点。
她轻轻咳了一声,道:“要是以后有要紧的病人一下没带钱,要咱们先垫付药钱去买什么珍罕的药材呢?”
陆展瑜蹙眉想了想,道:“也是。”
陆朝阳道:“所以说,四五个月以内,你得把药房开起来,起码一个月起码要能赚上十两银子,才能应付咱们一家的开支,还有结余,不算紧绷。”
陆展笑道:“好。”
想到自己那巨额私房钱,陆朝阳难免有些过意不去,但是又想到这本来就是她的私房钱,在任何一个时代,吃女人的嫁妆的男人都是让人瞧不起的。如果陆展瑜敢对此产生怨愤,那只能证明他自己是个孬种。
等算好帐,理好头绪,夫妻俩吹了灯上炕睡觉。
陆展瑜瞥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常,浓密的睫毛微微垂下来,像个美丽的梦境。他不禁道:“我说,朝阳……”
陆朝阳似笑非笑地道:“你可不能有什么歪念头。”
顿时陆展瑜就很憋屈。虽说夫妻行……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但是她不肯松口,他又不敢再怎么样强迫。要知道。自己先前就是强迫于她,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既然成了亲,总不能老是就这么过着……
他不禁欲言又止,最终道:“朝阳。我说,咱们俩,总得生个孩子……”
陆朝阳老脸一红,故意别开脸,道:“我暂时还没那个想法。”
陆展瑜急了,道:“你没那个想法,怎么行。咱们……”
陆朝阳听得脑子一热,连忙打断他,道:“孩子生下来,你不会要我养吧?我只负责生,可不负责养。可是现在你自己瞧瞧,咱们是能要孩子的时候吗?”
这话要是别的男人听了可能就不舒服了。尤其是——你自己手里把着那么多嫁妆,拿出来养孩子怎么了?何况既然出嫁了,那么生养教子就是你的本分。就算家里再穷。要饭来一人吃一口一个女人也不能拒绝自己的丈夫,更不能拒绝生养。
可是陆展瑜听在耳朵里却没有半点不舒服,好歹她也松了口不是。便轻声道:“那等咱们有钱了,就能……”
陆朝阳心想这话听着奇怪,倒像自己是那爱慕虚荣的女人了。可是要撇清又不知道该怎么撇清,只好道:“嗯,你下个月要是能赚回二十两银子,我就相信你能赚钱养家。”
陆展瑜闻言心头大快,笑道:“那可一言为定。”
陆朝阳恼道:“难道咱们还要立契不成?”
陆展瑜认真地道:“你要是愿意,我倒是想立。”
陆朝阳伸手拧了他一下,他笑了一声。她就翻了个身睡觉不搭理他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他动力,陆展瑜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去打匾了。
嫁给陆展瑜最大的好处就是上头没有公婆要伺候。若是当初那位陆大太太。陆朝阳做了她的儿媳妇,肯定是处不来的。而且新媳妇每天早上还要去伺候婆婆吃饭。陆朝阳则完全不用,每天早上都能睡到自然醒。
可是陆朝阳的生物钟也已经形成了,只比陆展瑜略迟了一点点就起了身,开始在院子里转悠。陆展瑜的钱付家用,即使到时候没钱吃饭。陆朝阳也打定主意每天陪他吃青菜豆腐。可是院子的装葺,陆朝阳可以自己出钱嘛。
男方买房,女方装修,听起来也十分公平。
陆朝阳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这个院子不大,陆朝阳打算种上几株梅花,再种上一点菖蒲。这都是容易养活的东西。花苗也不贵,关键是也非常好看。不分季节,院子里都能有花了。
陆家有两匹马,已经建了一个马棚。陆朝阳又是个地道的乡下姑娘,自然就想得到用马粪肥田的事儿。而且马虽然不如牛,却也可以凑合的拉犁。就几亩地,空地上围起花圃,还可以种点小庄家,养上些鸡,自给自足,节省开支。
想到了,她自然就要马上去做。家里的四个活计。又两个跟着陆展瑜去打匾了,有两个在家看门。陆朝阳就把他们和黄婆婆都找了来。
“去买个小犁,买几包菖蒲种子,再看着买些小庄家种子。黄婆婆,最好还能抱回几只正在下蛋的母鸡来。”
黄婆婆笑着答应了一声,道:“还是太太想得周到。”
两口小康之家,在后院养点鸡鸭什么的也是多的,但是很少有人会把小庄家种到这么大的一个院子里来。只不过现在陆家还是刚刚开门立户,能勤俭持家,才是一个好太太。
很快,黄婆婆就用陆朝阳给的私房钱,去买了她说的那些东西回来。
陆朝阳吩咐把用马匹把内院,外院的地都开出来。内院种吃的小庄家,外院的地里,就等陆展瑜回来,让他自己去买些药材种子种下,专门中药。内院地方也小,外院地方大,这样安排,很合理。
虽然种上了地,可是陆朝阳并不打算缩减每日伙食开支。以后蔬菜鸡蛋什么的都能从自己院子里出。每天五十文钱,可以保证每天都有肉吃。这可是大富人家的中等以上奴才才有的待遇。民以食为天,陆家给吃的好,哪怕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也更能留得住人。
当天下午,陆朝阳就带着人在自家院子里把几亩地都开了出来。
傍晚时分,一身是汗的陆展瑜回来了。陆朝阳奇道:“你这是怎么了?弄块匾,怎么弄成这样?”
陆展瑜道:“路上遇到陈捕快。他做东请我去坐了一坐,他说改日会让他太太上门来拜访。我想着,索性就让他引见,去找了胡知县,想请胡知县给咱们题匾。”
陆朝阳想起那位知县的大名,道:“那可不是什么好打交道的主。”
陆展瑜笑道:“他也不是什么大昏官,就是贪点小便宜。其实还是能为百姓做点实事。你……从那一百两钱里挪出二十两来给我,就当是借给我的,下个月,我就会填上。”
陆朝阳斜睨着他,道:“那匾又得拖一天?”
陆展瑜笑道:“那倒没有。他已经题好了,送去裱刻了。我明天再给他送二十两银子过去,就当是谢礼。”
说话间,陆朝阳想起了昨天晚上他说要立契的事儿。顿时就牙痒痒地道:“这样罢。你要钱可以,先给我立个字据。”
陆展瑜愕然。
陆朝阳耐心地道:“这一百两是救急银子,你自己也知道。要是没个字据,那岂不是成了能随意支的了?我不管,你以后每次动这一百两银子,都得给我立个字据。不然别想拿钱。”
陆展瑜错愕了半晌,方才笑道:“这是娘子新订下的家规,那就依你便是。”
陆朝阳这才满意了。
夫妻俩回了房间,关上房门,黄婆婆路过,看得会心一笑。这小夫妻俩这两天总是不咸不淡的,看得人捉急。原以为太太是个倔性子。正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小少爷。可见这夫妻俩吵架,再倔的女人,蜜里调油的时候也得服软,床头打床尾就该和!
她万万没想到那两夫妻是进房去写借据的……
陆朝阳一本正经的写好了欠条,陆展瑜接过来看了一眼,上书:今日陆展瑜先生挪用公款二十两。于下月奉还。见证人:陆朝阳。
陆展瑜看了,忍着笑,又在后面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大名。
借据一式两份,夫妻俩分别收好。
陆朝阳笑道:“好了。”
陆展瑜笑道:“那么娘子,我可以吃饭了吗?”
陆朝阳写你了他一眼,道:“想吃,就吃吧。”
黄婆婆送了晚饭上来,并把今天陆朝阳做的事情都和陆展瑜说了,把陆朝阳夸的那叫一个温柔娴淑能干懂事,简直就是五好楷模太太。
陆展瑜听了,也是非常感动,心想只要她有心和自己过日子就好了。
陆朝阳见他那副样子,也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道:“那闲着也是闲着,动动手也没什么。”
陆展瑜知道她脸皮其实也不是很厚,便低下头,不多说了,只道:“幸好有你。”
陆朝阳心里微微一动。
今天的晚饭是清炒土豆丝,青椒炒鸡蛋,大骨头汤,还有一碗腌菜。两人都忙了一天,吃起来就是那叫一个风卷云残。陆朝阳不禁觉得这样白手起家的日子里能吃上一顿美味可口的饭绝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晚上陆展瑜在屋子里看书,陆朝阳披着衣服在院子里纳凉,看见黄婆婆拿着一个脚盆路过,她道:“婆婆,洗衣服啊?”
院子里有一个小池塘,还有一口井。
黄婆婆笑道:“恩,洗衣服哪。”
陆朝阳心中一动,站起来往她盆子里瞧了瞧,果然又瞧见了陆展瑜这个懒鬼的亵衣亵裤。人家黄婆婆一大把年纪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道:“婆婆,我来帮你一块儿洗吧。”
黄婆婆连忙道:“那哪成呢,太太您都累了一天了,奴婢就是烧了三顿饭,哪能让太太干这些活?何况家里不是还有几个丫头吗?”
陆朝阳笑道:“不妨事儿,这个点儿,大伙儿都改睡了呢。我来陪您一块儿洗,也说说话。”
黄婆婆还是不肯,但是架不住陆朝阳已经上了前来端起她手里的脚盆,笑道:“这可不轻。婆婆咋不让丫头洗?”
黄婆婆叹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今儿那几个小丫头也累得够呛,奴婢就没想再把她们叫起来。”
倒也是不推拒了。
两人一块儿到了井水边。陆朝阳力气大,三两下提了两桶水上来,两人一边聊一边洗衣裳。倒也不觉得无聊,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黄婆婆在说,陆朝阳在听,听陆展瑜小时候的一些事儿。
也不知道是黄婆婆的语气特别的慈祥还是什么的,陆朝阳听了那些事儿,也不禁会心一笑。然而也有些心疼。小孩子家,就该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陆展瑜那样的小孩儿,却总是一个人静静的读书——甚至有躲在私塾外头听西席先生给他几个兄弟讲课,后来被抓住暴打的经历。
就是那次以后,他父亲才发了狠,拼着得罪妻子,也把儿子也送进了私塾读书。才认了些字。后来他倒是比谁都好学。也学得快。可是他学聪明了,从不外露,总是做出一副很笨的样子。经常被先生责骂。大太太反而不去找他的麻烦。
“……其实咱们四少爷的书读的是最好的。”黄婆婆道。
陆朝阳点点头。
陆展瑜看了半天书,不见陆朝阳回来睡觉,匆匆赶出去一看,发现她和黄婆婆一块儿洗衣服,两人有说有笑的,那个背影在月光底下格外和谐。陆展瑜不由得怔住了。
他不禁想到……若是他的母亲还活着,必定会很喜欢朝阳的吧。
第二天,夫妻俩继续分开忙碌。家里的地已经开好了,陆朝阳亲自把那些小庄家种子都播了下去。家里的几个小子都是从乡下买回来的,对这种庄稼事儿并不陌生。陆朝阳便专门指了两个小伙子来照顾地里的小庄家。
“种出来的,都是咱们自己吃的。种得好,咱们自然吃得好。”陆朝阳笑道。她在赵家的时候怎么说也能算得上是一个高级管理员,该怎么管理手下的人,怎么样调动士气,还是知道的。
那两个小厮也笑道:“太太。您放心,保证种出来的都是水灵灵的,绝不比乡下差。”
能继续种田,感觉也亲切了不少,。
当天下午,陆展瑜就把匾扛了回来。和他一块儿回来的还有一个老熟人——朱庆堂。
陆朝阳看他们俩有说有笑的进了门,也有一瞬间的错愕。后来想了想,她私以为他们俩又不是情敌,逢场作戏而已,那才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所以本就该这样好的。
她笑吟吟地上前打招呼,道:“朱大公子来了啊,这可是稀客。”
朱庆堂不妨她突然跑了出来,而且面色坦然,受惊的同时也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虽然盘了个妇人髻,头上插着一柄醒目的银簪子,可是还是穿着很利索,一副正在做活儿的样子,素面朝天,显得朝气蓬勃……
他笑道:“见你们这儿热闹,我就来瞧瞧。”
陆展瑜笑道:“我们这儿还没开张,可没热闹给你看。”
朱庆堂只好道:“那等你开张了,我再来瞧个大热闹,行了吧。”
他也只好来捧场。不然陆朝阳尚且坦荡磊落,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能输给女人家。想了想,他又道:“你们家黄婆婆还在?”
陆朝阳笑道:“在啊。”
朱庆堂就笑道:“她那个手艺可真是好,比我们府上的厨子强多了。”
陆朝阳果然就道:“那要是不嫌弃,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正中下怀!
朱庆堂看了一眼好像有点郁闷的陆展瑜,就笑着点头答应了!
并且还道:“我不占你们便宜,我这就去买只鸡回来,让黄婆婆给我做那个小鸡炖蘑菇!”
说完竟然是转身就跑!陆展瑜都叫不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44:朱骚包做客
那副心急的模样像个孩子似的,倒把陆朝阳给逗笑了。
陆展瑜招手叫她过来看匾额,笑道:“这是咱们的匾。”
名字叫,仁心堂。是陆朝阳想着起的,取仁心仁术的意思。虽然钱不能不赚,但是从私心里,陆朝阳也不喜欢自己丈夫去赚那些黑心钱,作为一个大夫,哪怕不能悬壶济世,但也不能丢了医者的父母心。
那胡县令是进士出身,自然写得一笔好字,那三个字写的是宋体,端端正正的,非常相宜。
匾额新且漂亮,陆朝阳爱不释手的摸了一会儿,笑道:“啥时候开张?”
陆展瑜道:“过两天就是吉日,咱们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陆朝阳笑道:“好。”
她虽然以前也养过猪,种过藕,也算做过一些事。可是那些东西的意义,显然是不能和创建一家药房相比的。虽说她是居次位,可也是夫妻俩共同努力的结果,有了自己的招牌,自己的理想。
陆展瑜看她入神,也不把匾额抬走,两个小厮退到i一边,由他自己扶着,让陆朝阳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摸了个够。
直到匾都快被她摸出花来了,她才一甩手,道:“先搬进去吧,我去厨房看看,做点什么招呼客人。”
陆展瑜笑着答应了一声,把红绸子盖好,再让几个小厮过来,把匾额抬了起来,先送去放好。
陆朝阳也不是个傻人,自然知道朱家大公子的捧场。对于新店开张,还是非常重要的。起码他能带来一些丽县城里有钱人家的客户。何况,他又是陆展瑜的“好朋友”,那更应该下了心思来招呼他。甭管她自个儿怎么样。这在外人面前,总不能丢了陆展瑜的面子。
“朱大公子要在这儿吃饭,咱们加两个菜。他刚还说要去抓只鸡回来。让婆婆您给煮小鸡炖蘑菇。”陆朝阳笑道。
黄婆婆看她一派坦诚,便也笑道:“朱大公子要来,那确实是要烧两个好菜招呼着。咱们缸子里还有几条鲤鱼,不如抓一条来烧了。”
陆朝阳点点头,穿上围裙撸起袖子就去抓鱼,动作之快,黄婆婆拦都拦不住!
“太太!这种事情让丫鬟做就好了!”黄婆婆不禁扶额。
陆朝阳笑道:“没出嫁的小姑娘。还敢杀鱼啊?”
梅花站在一边,脸憋得通红。
话说那朱庆堂跑出去了,才想起自己带了个小厮,竟然自己匆匆忙忙跑出来买鸡,就觉得自己挺傻。可是出都出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正懊恼在陆展瑜跟前儿丢了份,回到陆家却看到陆朝阳抓了只鱼在厨房门口坐着杀鱼,眼都不眨一下。愕然之下看看自己手里的鸡,又看看陆朝阳。
心想还真是难等大雅之堂……
可是陆展瑜显然没有这种自觉,妻子在做着那种事儿,让旁人看见了,竟然也不觉得丢人。
朱庆堂忍不住道:“你家的丫鬟婆子连鱼都不会杀吗?”
陆展瑜笑道:“会杀,她听说今天你来做客,这才亲自杀鱼。朱大公子你不也亲自去抓鸡么?”
顿了一顿。道:“我们是小家,不同你们大户人家,有这许多规矩,你也见怪不怪。何况她从前在乡下逍遥惯了,想到什么也就自己去做了,等不到你说她。她就已经动手了。黄婆婆刚刚还嗔她呢。可也没拦住她,你瞧她那个兴致勃勃的样子。”
朱庆堂抬头一看,看见那个满手血和鱼鳞还没来得及洗干净,已经把鱼剖成两半,可是那鱼竟然还在跳,她也不害怕,脸上的表情……好像是说得上兴致勃勃。
朱庆堂心想,这副德行,在朱家可不就是被嗔两句这么简单了,恐怕会被人当成——下贱的惯做粗活的乡下姑娘,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这种话,朱庆堂经常听。在朱家那个宅子里,连丫鬟婆子,也会这么骂人。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很有道理。
可是看陆朝阳的样子却又说不上来半分别扭,大约是因为那是她的真性情,她做起来半分不别扭,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这种事情一点都不下贱,朱庆堂想着。
那是因为……她在陆展瑜的院子里。
如果是在朱家的院子里,恐怕她不会这么顺心。
这么想着,他不禁就有些说不出来的憋屈,瞥了陆展瑜一眼,不说话。
陆朝阳杀好了鱼,倒了一盆子的血水,见这两个二货都是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她不禁道:“发什么愣?去去,进屋去坐着喝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说着,乐颠颠地走了。
朱庆堂忍不住问:“啥好吃的?”
陆展瑜笑道:“八成是又想到啥新鲜玩意儿了。”
又诚恳地道:“庆堂兄,得空就和我一块儿去喝两杯茶,手谈两局?”
朱庆堂想着那顿饭,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跟着陆展瑜回去了,两人在炕上铺开阵势下棋。
纵然朱庆堂多不愿意承认,陆展瑜心思缜密,嘴上说话少心里想得多,下棋,他是永远下不过他的。何况当初他学下棋就是为了附庸风雅,也并没有很浓厚的兴趣。哪里像陆展瑜这个变态,琴棋书画,全都是自学成才。据说是小时候常常去街上看老头子在地上摆棋局,回家自己捡了小石头摆。
陆朝阳杀了鱼,让人弄来一盆炭火,然后用两根架串着鱼,并让黄婆婆用辣椒,酸萝卜,小蘑菇等物炒出了一锅香喷喷的汤料,一股脑的浇在了烤得皮酥里嫩的烤鱼上。顿时香气扑鼻。
黄婆婆笑道:“太太这个主意好,奴婢活了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这么香的鱼。”
陆朝阳得意,道:“经常在山里跑,烤鱼也吃过,自然会想到。”
其实是剽窃了重庆烤鱼的创意,不过她并不以为意,吃不着,还不兴自己动手啊?
又让黄婆婆炒鱼香肉丝,黑木耳加点红萝卜,炒肉竟然真的能炒出鱼香味,黄婆婆也啧啧称奇。到底是夏天,黄婆婆拍了一条黄瓜,炒了两个清爽的青菜,再就是朱庆堂心心念念的小鸡炖蘑菇。
这一桌子菜整治下来,怕是那两个人总是要喝酒的。陆朝阳让人把菜送上去,又让人去打点酒回来。再就是开始熬醒酒汤。陆朝阳也没有上桌,和黄婆婆一块儿在厨房里吃了一顿。
倒不是怕男女有别,而是他们男人之间想来也有许多话说,陆朝阳就不去凑热闹了。何况桌子上两个都是曾经和自己定过亲的……虽然有一个是乌龙的,但是陆朝阳瞧见他们俩坐一块儿总会觉得有些微妙。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陆展瑜曾经的算计和欺瞒的缘故。
这两个人也是,直喝到日暮西垂,陆朝阳让梅花去看了看情况,说是喝得差不多了,陆朝阳才让人送了醒酒茶过去。过了一会儿,就看见朱庆堂的那个小厮扶着烂泥一样的朱庆堂摇摇晃晃地出来了。
朱庆堂边走,还边不甘心地回头道:“我还就不信了,我还干不过你……”
陆朝阳恐有危险,追上去问了是有马车的,便让自家的两个大点的小厮一块儿送他回去。
见到陆朝阳,陆朱庆堂还瞧着她嘿嘿的傻笑,还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嘴里嘟囔道:“哟,这是谁家的黑娘子啊?”
陆朝阳黑着脸后退了两步,把那主仆二人赶了出去。然后才回头问起:“老爷呢?”
梅花低声道:“老爷比朱大公子清醒些,喝了醒酒汤,只说头疼,还知道着人打水来给他洗手洗脸。”
陆朝阳道:“那就好。”
回去一看,陆展瑜已经自己擦了擦脸和手,解衣服解了一半,趴在床上睡着了。陆朝阳走过去费力的把他的衣裳都脱了下来,只留下中衣中裤,把他推到炕里面,给他摆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
那朱庆堂回去之后醒了酒,抓了贴身的小厮来问话。结果不问还好,一问就目瞪口呆。
“……大少爷您是抓着陆家老爷说胡话来着,说人家不仗义,还说你要不是担心自己克妻的事儿是真的,怕连累了人家陆太太,才不会让给他。还说,都是您自个儿让给人家的。”
朱庆堂目瞪口呆之余,忙不迭的又问:“那,我在陆太太跟前儿没说啥让不让的胡话吧?”
小厮忍住笑,道:“那倒是没有,不过您是说……”
朱庆堂道:“说啥?”
他寻思着,总不会有比那让不让的更丢份的话了。陆展瑜听了虽然不会会笑他,可是必定也不信,肯定知道他就是死鸭子嘴硬。这话若是让那丫头听见了,恐怕会勃然变色,下次就避他如蛇蝎了。
冷不丁那小厮道:“您醉得厉害,好像没认出那陆太太是谁,只笑着说,‘哟,这是谁家的黑娘子啊?’”
说着,那小厮还做出一副瘫软的模样,抛了个媚眼,整个就是至贱无敌的模样。朱庆堂忍不住一脚踹在他的小蛮腰上,道:“混蛋小子!”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惴惴,道:“陆太太怎么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45:准备开张
小厮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您说‘黑娘子’的时候,陆太太好像皱眉了。”
“啥?”
那小厮道:“对,真皱眉了。”
朱庆堂的嘴角就抽搐了一下,心想她倒是黑,可是也没哪个姑娘喜欢听人家这么说自个儿黑吧。而且这种行为,可以称得上是……调戏良家妇女了吧?
顿时朱庆堂非常懊恼,心想这件事若是让陆展瑜知道了,肯定会生隙。要吵就大大方方的吵,他也不想陆展瑜私心里恨上他。只好屁滚尿流的爬了起来,打算准备一份厚礼,给陆家的药房做开张大礼。
陆展瑜这边,倒是没有问起昨晚酒醉之事。第二天起来,只是略醒了醒神,就恢复了常态,好像根本就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陆朝阳笑道:“明天能开张了。”
陆展瑜道:“对。”
陆朝阳也高兴起来,道:“那咱们就该先去买副炮仗。我要不要准备席面?”
陆展瑜道:“不用,咱们这是药房,开了张,我就得坐堂。到时候,你在前院摆一桌子零嘴,咱们去买些好茶叶,请宾客自行饮茶,歇歇脚即可。”
这些,陆朝阳都一一去记下了,并问:“要不要请个舞狮子啥的?”
陆展瑜笑道:“可以。”
热闹一些,把乡亲们都吸引过来了,正是好事。
这一天,换了陆展瑜留在家里,再在铺面里进行最后的整理,确保小抽屉里的药材都没有放错,柜子都打扫好了,并把几百个柜子里哪一块装什么类型的药材都重新记忆了一下。陆展瑜再亲自又教了一遍小伙计认秤,抓药。幸而先前那两个叫小四和小六的,都是熟手,从前抓过药的。刚来的两个就负责接客。即引领客人去休息。或者去陆展瑜处看大夫。要煎药是后院的丫鬟。
陆朝阳则带着黄婆婆和梅子,上街去采购鞭炮,瓜果等物。买了一挂五百响的鞭炮,各样瓜子。点心,以及一壶好茶。想了想,又买了些喝了解渴的粗粮草,三文钱一大袋子的那种,现在天气热,病人来看病,等候的时候可以喝。
买完这些东西。又专门买了一包桂花糕,转身打算去林家和赵家铺子里走走。县城赵家的铺子,赵牧已经做了甩手掌柜,近日都不在。
陆朝阳也就是去碰个运气,打算碰不见,可以直接去林家的镖局的。没想到的是今日运气倒不错,她一行人到的时候,赵牧也刚到铺子。正下了马。
陆朝阳一喜,连忙追了上去:“爹!”
赵牧回头一看,笑道:“朝阳啊。这正打算去瞧瞧你和姑爷呢。”
说着,就招招手让她过去。父女俩从前关系融洽,但一直都并不是十分亲密,许是当时林氏嫁过去以后,陆朝阳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了,两人若是独处多了,也会叫人说闲话。所以,从前其实也没有什么单独面对彼此的机会。
本还不觉得,如今一对上,就有些尴尬了。但那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虽说没有血亲,可是到底是并肩创业同喜乐共患难几年的人,彼此都是真心相待。
赵牧让她和身边的人都进内堂坐了,并关切地问起她的近况。陆朝阳一一回答了。
赵牧又指着那挂鞭炮,笑道:“要开张了?”
陆朝阳笑道:“今儿就是专程来给外公家送请帖的,还有爹这儿。若是爹得空,当然也要去坐坐。”
赵牧道:“好,我们家姑爷开的药房,我当然要去看看。”
赵牧今天是来对账的,陆朝阳也没有久坐,很快就站了起来,往柳树胡同里头林家去了。
柳家门户大开,该是家里的几个当家的都在。陆朝阳进了门,见这一院子里果然都是镖师,可能是刚走镖回来,院子里有些乱,还有好几架车。
见了陆朝阳,有那不认识的,就都打量着她。
陆朝阳笑道:“我是林家的外孙女儿,我外公外婆在家吗?”
闻言,厨房的廖大娘连忙迎了出来,见了陆朝阳,连忙一叠声的高声道:“老太太,太太,赵家的朝阳小姐来啦!”
喊完,又下了两步台阶,笑道:“朝阳小姐,您来了,快里边儿请,里边儿请!”
陆朝阳笑道:“我嫁进县城来了,这好些天了,也没来得及给外公外婆请个安啥的。赶巧,今儿就到这边来了。”
朱氏和连氏早听见了,两人一块儿出了门来,见着陆朝阳,忙道:“朝阳来了!快进来坐!”
又抓了林大郎来,笑道:“快叫表妹!”
林大郎已经不是记忆中那个有些羞涩的胖小子了。他长大了许多,又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在身,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儿。倒还是白白胖胖的。见了陆朝阳,笑道:“表妹。”
朱氏和连氏就簇拥着陆朝阳进了门去,让她在炕上坐了,陆朝阳又拿了桂花糕出来给朱氏。朱氏也没怎么推脱,转而笑吟吟地让人去倒糖水,并拿出更多糕点来招呼她。
先是长辈们问话,一叠声的问她婚后的情况,陆朝阳都含笑捡了好的说。
听说陆展瑜的药房明天就开张,朱氏笑对连氏道:“早就听说姑爷的医术高明,如今要开药房,也是正经的好事。你快去把你公爹和你当家的叫来,让他们去挑拣两个镖师,明天去给姑爷充充场面。”
陆朝阳忙说不用,小声道:“我今天来,就是想请大舅妈去帮我一把手,不怕你们笑话,我从小就野惯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当家。如今要操持,心里也有些没底。”
连氏看了看朱氏的脸色,立刻答应了,笑道:“你才多大点儿年纪,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啥也不懂,还跟在我娘身后屁颠儿屁颠儿的呢。出嫁了,在婆母身后还屁颠屁颠跟了好些年才能自个儿办事呢!”
说着,又暗暗想到,家里没有婆母,虽说轻快些,可也辛苦些。
朱氏显然也想到了,便道:“既嫁进城里来了,有啥事儿,只管找来,让你舅娘去帮你一把手。”
陆朝阳连忙谢过了。果然婆家为零,娘家强大,这种情况非常美好。
她笑道:“今儿就是来请舅妈帮忙的,当然也要请外公和大舅舅去坐一坐。请几位镖师去撑场面倒是不用。不过我看这趟镖走下来,大家都挺累,有受了伤,身上不舒坦的,也让我相公瞧瞧,抓些药回来。”
她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外婆舅妈也知道,我相公这是孤身一人的,也没啥家底,现在也没啥能孝敬的……”
朱氏心里暗道她懂事,连忙道:“说啥呢,你娘你爹就孝顺的紧,现在你刚出嫁,不得先帮扶着你把日子过起来,谁还惦记你的孝敬了啊?”
几个女眷在内室聊了一会儿,林老爷和林大爷好像是在做交接生意,忙完了以后就叫人来知会了一声。
朱氏起了身,亲自挽着陆朝阳的手,笑道:“走,给你外公和舅舅见个礼去。”
一行人到了正厅。林老爷和林大爷一并坐着,两人的精神头都非常不错,眉飞色舞的,显然是刚做成一笔大生意。
陆朝阳上前见了礼,笑道:“外公,舅舅。”
林老爷倒罢了,林大爷经过上次她为救陆兰英,竟然敢和赵宝儿二人狂奔进城,十几岁的小姑娘就敢和何大爷呛声,就知道她是个厉害的。如今见了,倒是笑了,道:“嫁了人,果然不一样了。”
连氏瞪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做舅舅的,当时受了大礼,如今人家成亲第一天上门,咋没见你表示表示?”
陆朝阳成亲当日,当地习俗娘家是舅舅最大,林大爷坐了上席受礼,也算是震住场面。
听了那话,林大爷连忙一拍脑袋,道:“倒是没想到你今儿会来。”
说着,就想起身去拿红包。
陆朝阳连忙说不用,并把家里的药房要开张的事情说了。
果然转移了林大爷的注意力,他又坐了回去,暂时先把红包的事情撇去一边。
林老爷非常感兴趣,问了她好些话。陆朝阳和林家人聊的非常高兴,看了看日头,不禁有些担心陆展瑜在家里会不会没饭吃。
朱氏见了,就道:“今儿你是无论如何得留下来吃一顿的,再去把你爹和姑爷都叫来。”
陆朝阳忙道:“我相公怕是忙不过来,还是改天让他做东请外公外婆,大舅大舅娘和表哥好了。偏我把做饭的婆婆也带出来了,我打发他回去就成。”
朱氏不肯,道:“真忙,还差这一会儿?”
林老爷就道:“你懂什么?人家明天就要开张了,今儿事情是最多的。朝阳都嫁进县里来了,还差这一天啊?以后有的是机会。”
陆朝阳这才笑吟吟的出去嘱咐了黄婆婆几声,黄婆婆点点头,留下梅花伺候她,自己先回陆宅去,给陆展瑜这个三废青年做饭。所谓三废青年,就是会做饭找不到食材,会吃饭从不洗碗,会穿衣不会洗。不知道他在边关怎么过,反正成亲这阵子,陆朝阳瞧着他就这么一直废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46:正常的夫妻关系(2合1)
第二天就是新铺开张的好日子。
陆朝阳和黄婆婆,并一个来帮忙的连氏,手下几个丫鬟,齐围在厨房里,从天不亮就开始忙活,足准备了十几样自制的糕点,还有十多样街上有名铺子里买的招牌糕点。耳边听着外头热闹的鞭炮声,锣鼓声,知道当是揭了匾,剪了彩。
不过知道归知道,她们也不能就上前院去看热闹,只在厨房里忙活开了,一溜的糕点准备好。连氏支人去前头瞧了瞧情况,就回来对梅花等几个丫鬟道:“把糕点送上去,每桌摆好。送完就退下来,不用呆着伺候。”
这边去摆糕点,陆朝阳就亲自去用烧好的水泡了茶,让丫鬟又一壶一壶的送上去。
然后就转了个身去前堂瞧瞧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客人们已经都到屋子里坐了,陆展瑜几个小伙计还在前院打扫。外面刚舞过狮,刚打过鞭炮,外面也还有未散去的看热闹的百姓。
陆展瑜见了陆朝阳,就放下手里的算盘,上前来道:“朝阳。”
陆朝阳点点头,道:“都弄好了?”
正说着话,就听见大声的道贺声。夫妇俩回头一看,看见是林老爷子亲自带着几个镖师,姗姗来迟。
陆朝阳一喜,连忙迎上去,道:“外公。”
陆展瑜就跟着一块儿给林老爷见礼:“外公。”
林老爷和陆展瑜从前没有来往,如今面对面见了陆展瑜打量了一番,倒是生得一表人才。配得上他的外孙女,顿时就心花怒放,豪爽地笑道:“好,好!”
陆朝阳笑道:“外公。您快里边儿请。”
林老爷子是个利索人,一边进门,就一边道:“今儿来。除了来给你捧个场,还有就是这几位兄弟,都是身上有些毛病的,也顺道寻你给治治。”
陆朝阳转过身看这几个人,却都是身形魁梧,看起来好手好脚,精神气儿也是极好的。心里不禁暗暗揣测着。难道是沉疴旧疾?那可是非常麻烦的。
可是又转念一想,这是自己的外公,总不会就来砸外孙女婿的招牌。那到底是……
一边想着,就一边把人都引到一边的帘子后头去,让陆展瑜先坐诊。
却原来林老爷带来的这几个镖师。还真都是有伤的,只是都是功夫好手,所以不显。还有两个则是风寒。都不是大问题,陆展瑜把了脉,抓了药。
付钱的时候,林老爷说了:“你也千万别推,今儿是你开张的大好日子,总得先开个张,图个吉利。这几个钱也不值得什么。你若是有那份心,以后多关照兄弟们就是了。”
既然这样说了,陆展瑜只好把钱手下了,笑道:“先收药钱就是了。”
林老爷笑了笑,也没再坚持。
陆展瑜一家在县城没有根基,可是林氏镖局的人脉却是很充分的。看热闹的百姓。见林家的人都去看病,也有那和林家镖师打了招呼的,后来就也进了铺子看病。陆陆续续竟然也有些人进来了。
一时之间,竟然是把后面的客人都撂下了。家里有几个伙计,倒也有一个能认字,坐在一边,充作笔录。陆展瑜在一边把脉,并轻声问起病人的一些情况,断定了病情之后,就嘴里报了药方子,伙计就在侧记录。
她写好后,唱药名的人再高声把药方唱出来,让另外的伙计去抓药,抓好药以后交到陆朝阳手里,陆朝阳灵活地拨动算盘,接过方子来在看一眼,再嘱咐一句,几碗水熬药,熬成几碗,一天吃几次,发不发汗,等等问题,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药。
陆展瑜这是在创业阶段,根据丽县的标准,诊费是收二十文,药材就按照市场价。他年轻俊俏,医术怎么样还不知道,起码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尤其是他耐心好,人又和蔼可亲,渐渐的,看热闹的人也渐渐进了药房来,说自己有个头疼脑热啥的,请他给抓副药。
开张第一天,生意竟然很不错。好在后面请了林家人来照顾,撑场面,宾客们大多是略坐一坐就走了,也没有要留下来吃饭的意思。
直到日暮西陲,天黑了,陆展瑜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仁心堂才消停下来。陆展瑜去关门,陆朝阳就一张一张地翻着单子,一边道:“当归用的差不多了,明天得补上一些。”
说完,就打开放钱的小抽屉,里面有个小匣子,陆朝阳把铜板和几快碎银子都放进去,抱着匣子先回后院去了。陆展瑜还带着人在前头打扫。
等老公吃饭,陆朝阳就一边把匣子里的钱拿出来数了数。她记了小账本,今天一共进账一两银子并二百七十个大钱。现在匣子里的银子约有一两三钱银子。开张第一天,接待了约莫二十位客人,都是小病,比如头痛发烧什么的,用不了几个钱。药材也是便宜的,更没有什么利润空间。
陆朝阳大略算了一下,今天忙活了一天,约莫赚了五百个大钱左右。这还是陆展瑜很多药材都在乡下直接收回来的,缩减了成本的缘故。
这么想着,她就把五百个大钱收进了自己妆奁里的另一个小匣子里,余下的继续放在这个小匣子里,作为周转。
陆展瑜今天的工作强度挺大,接待了接近二十位病人,回来的时候,眉宇之间也有些疲惫之色。他从小就闲散惯了,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琐碎繁琐的一天,因此有些不适应。回来之后,二话没说,就坐下吃饭了。
陆朝阳笑道:“饿坏啦?”
一边给他盛了一碗老鸭汤。
陆展瑜点点头,道:“还真有些饿。”
今天黄婆婆炒了个爆炒牛杂,是非常下饭的菜。两人一起坐着,各人闷头吃了三大碗,竟然是觉得无比舒爽。
洗完澡,陆展瑜又看了一会儿书。
陆朝阳躺在炕上。翻了个身,一边和他说着今天的账。
陆展瑜回过头,道:“那照你说的。一天五百个大钱,一个月要赚二十两银子,岂不是还差了点?”
陆朝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待想了起来,嘴角就抽搐了一下,道:“今天能有二十个病人,倒是多的。也不是日日都有这么多的。”
陆展瑜若有所思。道:“那岂不是差得越来越远?”
陆朝阳道:“那也不一定,说不定能碰到个大客人。”
陆展瑜笑道:“那就好,善哉善哉。”
陆朝阳愕然,忍不住啐了他一声,道:“都说医者父母心。你这样的人,还真是……”
陆展瑜无奈的道:“食色,性也。”
陆朝阳道:“你在胡说,今晚就去睡榻。”
陆展瑜这才闭了嘴。
可能是选的位置不错,仁心堂的生意倒是不错,基本上每天都能保持五百个大钱甚至一两的利润。这样算下来,一个月的利润大约就是在二十两左右。而且尤其是后半个月,陆展瑜的医术得到了肯定,收费又便宜。上门的人越来越多。
陆朝阳算着账,突然就觉得有些恐慌……
月中的一个早晨,陆展瑜起了身,抹了把脸就想上工。这些日子,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这种庸碌的,琐碎的生活。可能是有二十两的动力。所以到也不觉得累。
陆朝阳就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不肯起床。
陆展瑜道:“怎么了?”
陆朝阳道:“觉得头有点晕,不想起。”
说完这话,才想起来自己的丈夫是个大夫,顿时就一个激灵想爬起来。结果陆展瑜已经上了前来顺势把她一抱,搭上了脉。
略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陆展瑜抿了抿唇,笑道:“娘子今天是不想上工?”
陆朝阳哼唧了两声,不说话了。
陆展瑜笑道:“还是不想为父赚太多的钱?”
闻言,陆朝阳只好爬了起来,道:“我去上工。”
夫妻俩还是搭档无敌,陆家仁心堂的名声也越来越高了,邻里街坊都爱往他们这里来。终于,还差几天到月底的时候,陆展瑜赚足了二十两盈余……
陆朝阳总疑心自己是算错了,回去反复算了好几遍,可是每次都是一样的错,就算错,也是只错少不错多。
面对陆展瑜似乎带着别有深意的笑容,陆朝阳硬着头皮,想着反正也还有几天,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是她拖不住时间的大腿,只好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直到月尾那天,晚上刚下班,陆展瑜就催着陆朝阳去算账。陆朝阳心想有什么好算的,我每天都算,有多少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可是在他的那种表情下,陆朝阳也只能装作淡然,埋头算了起来。
故意算得很慢……
可是总也有算完的时候。
最后,陆朝阳还是只能抬起头,道:“咱们这个月……赚了三十多两。”
“三十几两?”
陆朝阳道:“三十一两四钱银子。”
说完,她自己就深吸了一口气。技术类的活计果然比体力活来的省事些。赵家养猪虽然赚的多些,可是刚开始也没有这样的收益,还累死累活的,并且需要承担风险。
陆展瑜笑道:“好像不止二十两。”
陆朝阳愣了愣,然后犟嘴道:“你不是还欠二十两,你得赚上四十两,才算数……”
陆展瑜一愣,然后眯起眼睛看着她只是笑。
陆朝阳轻咳了一声,有些尴尬。
幸而黄婆婆来送饭,暂时把这个话题别过去了,陆朝阳闷头吃饭,陆展瑜只是一个劲儿的劝她少吃点。吃太饱了,做剧烈运动,会伤脾胃。
陆朝阳才不管他,只管自己吃个肚子圆乎乎的。
吃完晚饭,磨磨蹭蹭的去洗了澡……
知道皮不过去了,陆朝阳只好道:“我。我吃多了,肚子不大舒服。”
陆展瑜笑道:“来,我帮你揉揉。”
说着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拉拉进自己怀里。
陆朝阳的小心肝狂跳。只感觉他灼热的手掌贴上来,轻轻揉着她圆乎乎的小腹。专业手法自然不一样,陆朝阳很快就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甚至还打了个嗝。
陆展瑜哭笑不得,道:“真的吃多了。”
陆朝阳讪讪的。
她都这样了,陆展瑜也不好再怎么样,只好轻轻揉着她的肚子,一边陪她说着话,两人挨在一处,倒是渐渐放松下来。
先说了生意上的事。又说起了陆展瑜的师父。
陆朝阳轻声道:“按理说,我也该去给他老人家见个礼。”
陆展瑜听了,却沉默了,半晌才道:“他老人家最近又收了个小徒弟,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找咱们。等他想起来了再说。”
要知道。谁也不会没事儿上门去找罪受。
虽说是恩师,更是助他良多,可是陆展瑜确实没在他手上少吃苦头。
陆朝阳又道:“这些日子我都帮着你在前头理账,后院都操持不过来。虽说现在有黄婆婆,但是o婆婆年纪也大了,还是不能太过操劳。你若是找不到人帮你理账,那就要找个小姑娘来帮黄婆婆打理一下内务。”
陆展瑜道:“这对,你看看要什么样的人?”
陆朝阳想了想,道:“最好是乡下姑娘。胆大泼辣的,田里的事儿能多懂一些。小厮也可以,若是能扛得起这几亩地的活计,让黄婆婆光动嘴不动手,就行。”
陆展瑜想了想,道:“小姑娘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小伙子倒是容易找。”
反正他们府上的两个小厮,有小顺和喜福,是在前边儿是不怎么帮的上手的,那不如就换到后面来种地。前面再招两个跑堂抓药的伙计就行。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陆朝阳听了。
陆朝阳道:“那开销可是又增加了。”
陆展瑜笑道:“娘子放心,为夫会努力赚钱养家的。”
陆朝阳的脸一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已经不在揉肚子了。可是肚子也不难受了……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好了么……”
陆朝阳心想,反正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便轻轻点了点头。
实在不是她矫情,第一次的印象不算太美好。不管那个过程怎么样,他的动机却总是让让她想起来,就心生隔阂。
所以隐隐的就有些排斥。
尤其是最近两人的关系缓和了,她又很享受这种几乎是没有负担的美好的感觉。因此甚至是想躲避那一层关系的。能不想起来就好了。
陆展瑜低头吻住了她。
一脑子的混乱思绪就这么结束了。
陆朝阳本就是惴惴的。可是没有想到他的唇舌热烫似火,又并不曾有太强悍的侵略性,只是试探性的,轻轻的吻着她,安静的深入浅出,好像在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应,等待她的邀请。
她脑子里的弦终于崩断了……突然就想哭。
这一个月以来,他的小心翼翼,处处赔小心,察言观色,她不是没感觉到。他的温柔一如既往,如果这些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若他真没有心,那么在这个时代,有哪一个男人,愿意这样被一个女人挟持?
起码陆展瑜不是这样的人。
他在努力的改变。努力的变得有些凡尘烟火的气味,有些一个为人丈夫的人味。U不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不再是那么冰冷可怕。
陆朝阳伸手搂住了他:“展瑜哥。”
长夜漫漫,好像这才开始。
陆展瑜轻声喟叹。他终于又得回了她,拥有了她的心。
……
隔日,陆朝阳在陆展瑜怀里苏醒过来,感觉到自己是趴在他的肩上,微微动了动手脚……突然就红了脸。被子底下,两人h四肢交缠,而且,什么都没穿……
想起昨晚……一开始还是有条不紊的,他是温柔的,呵护的。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失控了,是两个人都有些失控。竟然会疯狂起来。什么羞人的姿势也摆了出来,冲撞间根本就顾不得害臊,或是别的什么。只要再靠近彼此一点,希望从对方身上得到更多。更多。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她都不记得了……
她茫然的眨眨眼,抬起头。看到他白花花的胸口,虽然精瘦,可是却绝对是宽阔的,肌肉匀称的胸膛……实在没有想到,他白天是那样的一个人,昨晚竟然会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来气,她伸手用力捏了他的胸口一下。
陆展瑜立刻“嗯”了一声。一下翻身起来把她压在自己身下。
“展瑜哥!”
陆展瑜好像还没醒,半眯着眼睛,却明白的透露着危险,笑道:“娘子,为夫不想上工。”
陆朝阳没好气的道:“那你想干什么!”
问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干什么!他还能想干什么!
果然陆展瑜恬不知耻地道:“为夫现在只想颠鸾。倒凤!”
最终还是拧不过他,半推半就的又来了一次,两人才悉悉索索的起了身,未免都有些腿软、。
就算昨晚不知道,今天一大早的……自家院子的人能不知道,也稀奇了。
黄婆婆是个兢兢业业的好厨娘,每天都会准时来送饭,今天已经过了点儿了,那她必定是来过了。
两人都想到了。也难得。面对黄婆婆,两人都有些尴尬。陆朝阳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闷喝小米粥。陆展瑜也不自在,轻咳了两声,对笑眯眯的黄婆婆道:“婆婆,你吃过了没有?”
黄婆婆笑道:“吃过了。吃过了。”
说着,又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俩。
陆朝阳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也埋在碗里去!
就为这个,今天一天,陆朝阳都没有和陆展瑜说话!
陆展瑜倒不会像以前一样,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惴惴不安。也许是已经吃定了,吃稳了的缘故。看她那样,反觉得有趣,时常去逗着她玩。
没过几天,朱庆堂又来了,说是腰疼,让陆展瑜给扎针。
他这是老伤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治好的。只能用针灸慢慢调理。
陆朝阳就琢磨着,这个价格……
陆展瑜告诉过她,以前朱庆堂找他扎针,是十两银子一次的。可是现在,陆展瑜刚刚自立门户,普通小症,都是十文钱,复杂一些的,就十五文二十文都有。也给人做针灸,一般会收取一百文到三百文一次。朱庆堂这个情况,不能算是最复杂的,可也是目前遇到的最复杂的情况,行一套针就要整个时辰。
而两个小时内,陆展瑜一般可以治疗六个左右的客人,按平均消费六十个大钱来说,i尺三百六十文。何况针法复杂……又是熟人,应该照顾,那么收个六百个大钱,应该不过分。应该说,相对于十两来说,是太便宜抬便宜了。
等行完针,朱庆堂就出来以后,她就报了价格,是六百个大钱。
朱庆堂讶异地看着陆展瑜。
陆朝阳笑道:“可就是给你这个价格。展瑜哥这是师门绝学,给别人可不是这个价。”
一副热情的小老板娘的架势,倒是看得人莞尔。
正说着话,陆展瑜就被病人叫走了,继续坐堂看病。
朱庆堂左看右看,道:“你们生意倒是不错。”
陆朝阳一边低头拨算盘,一边笑道:“展瑜哥手艺好,我们收费又不贵,别看那么多人来,其实赚不了几个钱。”
朱庆堂笑道:“哟,你赵大小姐曾经可是手里动则上百两生意周转的人啊,现在这么平平淡淡琐琐碎碎的,能习惯?还充当起了这账房的角色……”
陆朝阳笑道:“习惯,怎么不习惯。赚一点是一点,还能帮帮人,这是最好不过了。朱大少,说了你也不明白,钱太多了,对我而言也是负累。还是轻快些好。”
这是朱庆堂的一块心病,他总觉得陆朝阳其实挺看不起他的。当然是他想多了,其实他从小就被很多异性崇拜着,憧憬着。可是这两种情绪了朝阳身上都没有。因此……他便极端的认为,可能陆朝阳不大看得上他……好像尤其看不上他的家世。
此时便不悦地道:“钱多了是负累?我看没有钱,才是负累吧。人家不是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嘛。”(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47:回乡下
陆朝阳听了那混账话,眉毛也没抬一下,只是道:“虽不能和你朱大公子比,可我们好像还没穷到那个地步。”
说完,就把朱庆堂撇在一边,去招呼另一个来付钱的客人了。
随着仁心堂的生意稳定下来,日子难免有些无趣。夫妇俩每天睁开眼就是干活,回去就是数钱,完全没有假期。有时候半夜也会被求诊的人叫起来。尤其是进入秋天,季节变化,导致生病的小孩子多了起来。几乎每天,陆展瑜都会被叫起来。
虽说钱是赚了不少,可是这样下去,实在是……
这天夜里夫妻俩就嘀咕上这件事,陆展瑜无奈地道:“人家孩子病得那么厉害,总不能就放着不管。求到门上了,不去看看,总是说不过去。”
陆朝阳道:“我看,咱们得招募人手了。”
多请几个大夫回来坐堂,按照现在的规矩,是实行分成制的。不过和现代不同的是,现在不是按照开多少方子得多少钱的。而是假如诊费是十文钱,那么看一个病人,就得十文。陆朝阳私以为这样比现代那种制度好,起码百姓不会买一堆没用的药回去。
两人商量了一下,如今每天店铺里的人流量有的时候甚至可以达到上百人,陆展瑜就算饭都来不及吃,也只能接待个三十来个,有许多人都是失望而回,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又来了。那么家里至少还要再招三个大夫。
铺子地方够大,拆了内堂打通,完全可以隔出多个看诊地来。
这样的话。陆展瑜就可以轻省一些。可是……
陆朝阳嘟囔道:“那我还不是得站着算账!”
陆展瑜道:“再招个账房?”
陆朝阳道:“账交给别人,你放心啊?”
这倒是个问题……
陆展瑜道:“不知道岳父岳母那里,能不能给咱们找一个亲信啥的。”
陆朝阳点点头,捏了捏自己有些酸软的肩膀。
陆展瑜知道她也是累着了。便道:“你躺下,我给你捏捏吧。”
陆朝阳斜睨着他,道:“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
陆展瑜失笑。
确实是要招人了……不然。她白天那么累,晚上自己都舍不得折腾她。
陆展瑜一边想着,就力度适中地给她按摩肩背。陆朝阳舒服地轻轻地哼。
她不满地道:“你倒是用点力嘛,我要那种现在痛一下,待会儿就能神清气爽的……”
“……”
没等几天,乡下传来消息,说是陆玉梅怀孕了。可是身子好像不大妥当,林氏怕她有闪失,便让她坐在床上,想央着陆展瑜去乡下看看。
陆朝阳心知自己娘家不是不知道他们开门做生意的事,赵牧偶尔也会过来坐坐。深知他们的生意有多好。会这样贸贸然派人来,大约是真急了的缘故。
她不禁看向陆展瑜。
陆展瑜道:“今天就歇业吧。”
也让她休息一天。
他亲自去和那些病人解释,并把几个危急的先看了,并抓好药,又忙了小半个时辰,才把门关好,留下黄婆婆和梅花看家。
自己则和陆朝阳夫妻两人提着药箱,骑马狂奔回乡下。
见了陆朝阳,在门口翘着脚等的陆兰英连忙尖叫道:“朝阳姐!朝阳姐!”
陆朝阳翻身下马。看她这样也急了起来,道:“咋了?”
陆兰英愣了愣,就知道她是会错意了,连忙道:“你别急,玉梅嫂子的身子没有大事,我特意等在这儿。是有些话想和你说。”
陆朝阳一怔。
陆展瑜会意,道:“我先去给岳父岳母请个安。”
陆朝阳点点头,然后让家里的长工去把她们的马匹牵去马棚。只剩下陆兰英和她两个人,她才道:“啥事儿,你这么神神叨叨的?”
陆兰英深吸了一口气,道:“是玉梅嫂子。玉梅嫂子这毛病,是被气出来的……”
陆朝阳听了,顿时一个激灵:“啥?!谁敢气她?我哥不知道?”
陆兰英嘟囔道:“宝儿哥现在成天就忙着生意上的事儿。自打你嫁人了,他就更脱不开身了。玉梅嫂子也不能和他胡乱说道啥,怕人家说她不贤惠,所以都憋闷在心里头。”
陆朝阳盯着她,道:“到底咋回事儿?”
原来陆玉梅怀孕至今已经有月余了,可是她自己并不知道。一来她也知道自己生第一胎的时候伤了身子,何况赵玉还不足两岁。自然,她不知道,别人也不可能会知道。她只觉得自己的月事迟迟不来,便以为是那方面的毛病,和林氏说了说,找了个稳婆来看。
可是那稳婆显然是有问题的,连她是怀孕了没看出来不算,还说她是有妇人病,并把这件事情捅了出去。
现在赵家家大业大,在村子里也是头一份了。尤其是林氏的娘家又出了个秀才,生员考试的成绩还相当不错,排在第三。年纪小小,前途无量。
这样一来,难免就会引起村子里的其他人家的心思。有些小门小户的,没有空子可钻。可是今年开始,村子里的大户和赵家都开始走动起来。有一家也姓赵,硬是认了赵牧做本家。后来还直说可惜赵宝儿已经成亲了,不然做个儿女亲家,是好极好极。
这话也传了出去。陆玉梅的出身不错,可是和那个赵家相比,还是差了一些。何况那个叫赵淑燕的赵小姐,听闻还是所谓的陆家村第一美女。后来那位赵太太,便经常带着赵淑燕来赵家玩。自然是林氏和陆玉梅接待的……据陆兰英说,那位赵小姐,是经常给陆玉梅一些气受的。
陆兰英道:“她就是可劲儿的显摆啊。显摆她那身衣裳啊,帕子啊啥啥的。还说咱们玉梅姐的爹是牙侩,说她想买两个丫鬟,问玉梅姐能不能请她爹过来跑个腿儿。有时候。还会说起从前那采花贼的事儿,问玉梅姐怕不怕啥的。”
陆朝阳听了皱眉。
陆兰英道:“她这话,都是背着婶子说的。现在听说玉梅姐姐有那个啥病。她娘又特地赶来,说有个啥大夫,能瞧这病。还说玉梅姐头胎生的是个女儿,这病要是治不好,就要命啥啥的。最可恶的是,那赵淑燕还说玉梅姐那病是从前遇见采花贼时候落下的。”
她道:“那赵家的丫头,天天在外面逛着。说咱们玉梅姐是个破鞋儿!”
陆玉梅听了,一气之下,就晕倒了……和上次的情况一样。
赵宝儿找了大夫来看,才知道是怀孕了。
陆朝阳肺都气炸了,可还是按捺住了性子。道:“这些事儿,我娘和我哥,就真的不知道?”
陆兰英道:“太太知道一些劝了玉梅嫂子两句,后来再有啥事儿,都没请过那赵[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家太太,可是架不住人家脸皮厚,老是自己上门来。”
陆朝阳冷哼,道:“我哥,就真不知道?”
陆兰英道:“少爷是真不知道。玉梅嫂子嘱咐我别说的。可是我心里实在是气不过。说她们现在还得瑟呢!”
那两个奇葩母女,现在还洋洋得意,说陆玉梅怀孕晕倒幸好有她们在身边,要不然可就糟了。
陆朝阳深吸了一口气,道:“先回去,等我瞅瞅再说。”
她没有先去林氏那里。而是直接去了陆玉梅那里。这样,林氏问起来,她就能说自己是担心,所以先过来了。
陆玉梅坐在床上,连她进门都没听见,脸色怔怔的。
陆朝阳道:“嫂子?”
陆玉梅回过神,见了陆朝阳,好像有些受惊,道:“朝阳,你咋回来了?”
陆朝阳颦眉道:“和我相公一块儿回来瞧瞧你哪,你怎么样?”
陆玉梅勉强笑道:“没事儿,还不就是和上次一样,有些不舒坦。许就是上次伤了身子。哎,我这要生一个,就得躺几个月,你说以后可咋办?”
陆朝阳道:“好好调理呗。”
她坐在陆玉梅的炕沿,握住她的手,道:“瞧你,倒是瘦了不少。这次咋又晕倒了?”
陆玉梅的瞳孔微缩,道:“没啥。”
陆朝阳还想问,就听见门口的说话声,是赵宝儿,林氏,和陆展瑜来了。陆展瑜进了门,先给陆玉梅打了招呼。
陆朝阳去搬了个小凳子来让他坐在床沿,给陆玉梅把脉。
林氏道:“朝阳啊,你嫂子咋样啊?”
陆朝阳道:“精神气儿不大好。娘,你说,上次我嫂子昏倒就是被人气的,这次不会也是被人气得吧?”
她说完,看向赵宝儿,却见赵宝儿脸色铁青——俨然是知道些什么!
陆朝阳笑道:“不过我想不能是,我哥可护我嫂子护的紧。我哥可是个真汉子,打小我就这么认为。我哥才不会让我嫂子受啥委屈。除非是啥也不知道。”
陆展瑜听了,回头看了她一眼,才轻咳了一声,道:“没事儿,就是体虚。好好调养。这阵子要静养,最好不要见客,心里要保持舒坦,可不能再生气。等足三个月,胎儿落稳了就行。”
说着,就让陆朝阳去给他找了笔墨来,开了药方子。
陆朝阳拿了药方子来,打开陆展瑜的药箱。既然是怀孕了,一般都脱不出那几种毛病去,何况陆展瑜曾经给陆玉梅把过脉,便也是知道她的身体是有些气虚肺热,因此,把能带的药倒是估摸着都带上了。他的方子上的药,陆朝阳断断续续的都抓了出来。
陆朝阳道:“三碗水煎成一碗,一日两次。”
陆玉梅这才笑了,道:“朝阳现在倒是个小大夫了。”
林氏看了看女儿,见她红光满面,心想着跟着这个女婿倒是好些,做些治病看人的活儿,不用像在乡下一样,风吹日晒的。这嫁进城几个月。眼看就白嫩了一些。
当然,这个“白嫩”,只是相对她以前而言的。
忙完这个,林氏就道:“今儿既然来了。不如就在家里住一宿再走。”
陆朝阳也想放个假,并想着倒是要会一会那位赵淑燕小姐。便自做主点头答应了,并对陆展瑜道:“反正来都来了。咱们就住一天,铺子里关上两天,也不打紧。”
陆展瑜也不是那光想着赚钱的人,这种事情上,自然是听陆朝阳的话的。
林氏大喜,立刻吩咐下去好好弄一桌酒菜,并把陆朝阳拉在自己身边。同她说话。陆展瑜则被大舅子赵宝儿叫走了。
陆朝阳和林氏一块儿去熬药,把人支开了,才和林氏说了两句闲话,便忍不住把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咱们家现在是越做越大了,和村子里的地主乡绅走动的也勤快了。”
林氏叹了一声。道:“都是应酬,都是麻烦,从前清净,倒也没有这样的。”
陆朝阳笑道:“娘,这就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林氏道:“你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咱们村子里有一户姓赵的财主,从前你也听说过的,一直也没什么来往,就今年。非上了门来,说和你爹是同宗。在外头也和你爹称兄道弟的。时常拉着你爹出去喝酒啥的。我都怕你爹染上了那些富人的臭脾气,到时候光想着怎么花钱怎么做乐了。”
陆朝阳道:“他们家可是有一个女儿叫赵淑燕?”
林氏奇道:“对,你咋知道的?”
陆朝阳冷笑。看来这一家子就不是什么正经的。那老的就勾搭着赵牧出去饮酒作乐,这种奢侈腐败的生活本来就和赵家格格不入。林氏这是担心丈夫有钱了,进入了那个圈子就要变坏。还有那个赵淑燕……
陆朝阳道:“听人说的。说是那赵小姐。把我嫂子给气晕过去了。”
顿时林氏面上便有些尴尬,还有些震惊,道:“你这刚回村,咋就知道了……”
陆朝阳道:“娘,您别管我咋知道的。就算我回来的时候没听说,这走出去晃荡一圈,也该听说了。那样的人家,还和他们来往干什么?我嫂子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就由得她们这样作践啊?还大家闺秀呢,我看是满嘴放屁,婊子养的小娼妇!”
林氏大惊:“朝阳,你胡说啥呢!”
这种话,女儿怎么会说的出口……
可是陆朝阳却从来都是一个泼辣的,她也不兴来这套弯弯绕,就只道:“娘,你说,你就看着我嫂子被她给气晕?”
林氏沉默了一会儿,道:“先前村子里是有些风言风语,我也疑心是她说的。可是呢,人家一个大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咋跟人说去?倒是那赵太太,自己跑上门来,说没管教好自己的几个丫头,在外头说了胡话,都绑了来,让我要打要骂要卖都随便。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至于你嫂子晕过去那件事儿……当时我也没在身边,她们还说幸好是她们在,及时叫了大夫,还让我好好谢谢她们……”
陆朝阳道:“当时兰英可是在的,难道她没告诉你?”
林氏无奈地道:“玉梅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我们全都知道。他们家那个样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何况你没看见那脸皮厚的,尽邀功了。我就是想着,以后少和她们来往就是了。”
陆朝阳不满的道:“那他们胡说八道的事儿,就这么算了啊?!”
林氏道:“都嫁了人,怎么还这么急性子?不管咋样,人家是上了门赔礼道歉的,我要是在说啥,就是咱们没度量,和几个下人计较。你也劝劝你嫂子,叫人说两句,也不会丢了两块肉,咱们照样关上门过日子……”
林氏有这样的想法,一点儿也不奇怪。当年她是陆三的寡妇,天天被赵氏辱骂。村子里的流言蜚语也多的不得了,什么难听的都有,她早就见怪不怪了。何况后来她寡妇再嫁,还嫁给了赵牧,很快就把日子给过了起来,村子里有那眼红的,更是背地里要说些糟心的话。林氏都只能当作是听不见。
她心里打定主意,要和那个赵家人扯开距离来。可是并没有想过要帮儿媳妇出气什么的。毕竟她的年纪摆在那儿。也不是那种泼辣冲动的人。
可是陆朝阳不是。
她面对林氏的这种态度,甚至是非常生气。
她忍不住大声道:“娘你咋能这么说?啥叫叫人说两句也不会少块肉?这大姑娘的名声不是顶顶要紧的啊?我嫂子是个妇人,可是妇人也是要脸的。人家平白养了这么大,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嫁到咱们家来。咱们就能看着她受气啊?要是我被人家这么说,娘你就愿意,你就不心疼?”
林氏愕然。过了一会儿,才有些苍白了脸色,道:“朝,朝阳啊,你别发脾气,娘不是那个意思。你嫂子受了委屈,娘也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她要怎么去出头?和赵夫人大骂出口吗?那好像不是她的长项。以牙还牙。就更不可能了,她也想不出那么多下作的手段。何况人家是那种厚颜无耻,脸皮厚的类型,还没等到她发作呢,就自己把丫鬟绑了来了。她又不知道该咋办了。归根结底。林氏也是个本分的,老实的庄户人家家的主妇,即使是现在家里有钱了,有成群的仆妇,可平时一向也是和善,仁慈的。说白了,还有点傻……遇上这种专职勾心斗角,背地里捣乱的妇人,她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陆朝阳恨恨地道:“娘您这是傻啊。咱们有钱了,他们就贴上来亲香了,那他们能是什么好东西?我看那个赵淑燕,还能是干什么好事的?说白了就是眼馋我哥哥长得俊俏,咱们家又有钱了,她不能嫁给我哥呗!看我嫂子生得好。又有福气,所以就可劲儿作践我嫂子。你以为她们没恶意哪?我告诉你,她们可是一肚子坏水。就是看你们好欺负呢!”
林氏傻了眼,道:“你哥这都成亲了,她一个大姑娘家,难道还惦记着啊?再说了,就算你嫂子咋地了,她还想嫁给你哥做填房不成?”
陆朝阳啐了一声,道:“她给我嫂子提鞋都不配呢,还想做填房?门都没有!我告诉你,她就是妒忌我嫂子,这么做,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叫我嫂子不痛快,也叫你不痛快。就没有为别的啥的。这种人我见多了,专门就爱折腾人。你现在这样,他们只能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
林氏默了,半晌,才道:“以后咱们就和她们家断了来往得了,也免得你嫂子……每次她们来,她都不痛快。”
陆朝阳道:“对,你别怕撕破脸。这种人,咱们不怕他们啥!”
母女俩说这话,尤其是陆朝阳,因为生气,根本就没有控制音量,反而越说越大声。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门口站了两个人……
陆展瑜轻轻拍了拍脸色铁青的赵宝儿,指了指身后。
赵宝儿深吸了一口气,和他一块儿退了出来。
他突然道:“朝阳说得对,我他丶妈就不是个男人。”
那些话,他也不是没听过。只是陆朝阳刚出嫁,他每天都忙的团团转。因此,也分不出心来去管这些事……如果他每天可以抽出一点时间,多关注一下妻子的心情和脸色,或许,妻子就不会被那个小贱人给气得晕过去了!
家里没了陆朝阳,林氏又是个软弱的,陆玉梅纵然能干泼辣,可到底还是做人媳妇的,她又孝顺,平时啥事儿都依着婆母。现在倒好了,被一群别有用心的人给盯上了。
他是个行动派,除了想着要怎么帮媳妇出气,立刻就又想到,以后这种情况恐怕还是会有。娘虽然当家,可是脾性绵软,家里的下人倒是都管的很好,可是这种事情,怕是拿不住。好就好在她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以后该要扶着陆玉梅立起来,再遇到这种情况,才能稳得住脚。
而陆朝阳的想法,和他也是一样的。这种事情,林氏根本就束手无策。陆玉梅被人儿媳妇的名声束缚着,也无法大展拳脚。看来以后还是要想法子,让陆玉梅来负责对外交往这一块。这婆媳俩的性子,一个绵软,一个泼辣,互相补充,这种情况就不用在担心了。
眼下,她就开始劝林氏。
“……我嫂子是个有主意的人,不过就是孝顺,所以啥都听娘您的。娘以后也要多问问嫂子的意见。像这种人家,该怎么应对,我嫂子比娘您有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48:讨公道
林氏听了,并不生气。默默的思量了一回,让陆玉梅受委屈,也不是她所想的。诚如陆朝阳说的,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一个宝贝闺女儿,嫁到她们家来了,当然就不是来受委屈,吃苦头的。甭管别人的儿媳妇怎么样,她林氏,可就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这件事儿,想起来她心里也不安。
煎好药,陆朝阳端了进去给陆玉梅喝了,看着她睡下了。
赵宝儿站在门口瞧着,陆朝阳就朝他使了个眼色,兄妹俩一块儿出了门,并把门关上了。
并肩走下楼,陆朝阳道:“哥,还忙吗?”
赵宝儿轻轻地“嗯”了一声,道:“也就那样。”
陆朝阳道:“那就出去走走吧。”
赵宝儿道:“好。”
陆朝阳就把陆兰英和大丫叫来了,并叫来了几个粗壮的婆子。她自己则去换了一身女装,梳了个罗鱼髻,也配了几件首饰。虽然依然利索,可绝对是足够表明她的身份——已经成亲并且家境宽裕的妇人。
去和陆展瑜打了个招呼,陆朝阳就和赵宝儿一块儿出了门,也没特别去干啥,就是在村子里走了走。陆兰英带着人远远的跟着。
赵宝儿有一肚子的话想说。首先想到的,就是可惜妹妹已经出嫁了。可是现在给他一个机会,他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陆朝阳先开的头:“哥,你是不是也给我嫂子脸色看了?”
赵宝儿沉默,半晌。才道:“这阵子你嫂子都不大高兴,我也忙着,并不知道那个赵家的事儿,更不知道她是为什么不高兴。就看见回去的时候。她有的时候会冷言冷语的,我不耐烦,就说了两句重话……”
陆朝阳不做声了。
赵宝儿懊恼地道:“我要是知道那些是是非非。无论如何,也不会……”
陆朝阳打断了他,道:“你现在懊恼没问,也没有用。那采花贼的事儿,是我嫂子的一段心病,我记得当时,有好一阵子。她都是浑浑噩噩的,也没什么精神,不大搭理人的。后来才好了些。那个赵家的人,说那些屁话,就是在戳她的心窝子!说出来。让她难堪,让她回不了嘴。这个时候,再刚强的女人,也没用。可怜她的丈夫,也没有挡在她跟前儿,说不定,就和别人一样,认为不过是让别人说两句,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妻子清清白白的就好。”
赵宝儿一惊:“不……”
陆朝阳道:“如果不是你这样。他们就不敢这样做,还越来越过分。说难听点,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主人不管,狗才被人打!要是知道主人护着狗,她们也不敢……”
赵宝儿瞪了她一眼。
陆朝阳自知失言。只好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又愤愤地道:“这件事儿,要不是你,我嫂子也不用受那么多气。让人说那两句,别人不明白她的痛楚,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赵宝儿沉默了。
陆朝阳道:“我现在要去赵家,你去不去?”
赵宝儿一怔:“去赵家干什么?”
“去给我嫂子出气啊,你不去啊?”
赵宝儿道:“去。”
正走了两步,没走两步,突然听见旁边的柳树下,有几个妇道人家在闲扯。
此时正是家里做饭的时候,这些妇人,约莫都是没有分家的,今天不论值不做饭的,所以闲的蛋疼,就一群围在这里唠嗑。
“这老赵家,人家都说他们邪门了。这老的娶了个寡妇,小的又娶了个被采花贼糟蹋的。要说咱们村,黄花闺女儿也不少,他们是脑子上油了还是咋地,非要娶两个破鞋儿。”
另一个道:“现在不是发达了吗?还不是后来把闺女儿卖给府城老朱家,得了不少好处。后来被人玩腻了,不就退了婚了?他们家的妇道人家,啧啧,可真有看头。”
赵宝儿顿时绿了脸。
陆朝阳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你现在知道了?要是我嫂子的爹娘听见她被人那样讲究,心里能舒服,能好受?”
说完,瞪着他冷笑了一声,撸起袖子,就上了前去。
那妇道人家还在说嘴,不妨一个年轻的小媳妇就突然就被揪住了头发,扯了前去,没反应过来,啪啪两巴掌就吃在了脸上!
一群妇娘子全都傻了眼,等反应过来,就尖叫道:“你干啥?!你干啥?!”
陆兰英带着家人仆妇上了前,道:“干啥?!打死你们这群长舌妇!我朝阳姐都嫁进城去了,你们还要背地里说道!”
那小媳妇的头发还被陆朝阳揪着,此时就哭喊道:“哎哟喂,杀人啦!来人哪!杀人哪!婶,你快把她拉开!”
那些妇娘子顿时就不肯了,纷纷叽叽喳喳地道:“咋地啦!你这是咋地啦!难道还不让人说话啦!”
“赵家是啥样的人家啊?我们说的不是大实话啊?这说了几句,就又是抓,又是打的!你给我放手!给我放手,不然,就让村长来治你!”
“让你男人休了你!”
“对!休了你!抓你去浸猪笼!”
说着,那叫骂的妇人其中一个就想上前去,她是那被抓住的小媳妇的亲婶子,想把自己的侄媳妇拉回来,可是不妨那小媳妇突然又哭叫了一声,竟然是陆朝阳又加重了手里的力道。顿时那小媳妇就是一顿哭爹喊娘。
“婶子,婶子……”
陆兰英带着仆妇把那些人都围在外头,就不让她们去帮忙,也不让她们跑去叫人。
陆朝阳抓着那妇人的头发提着她,道:“年纪轻轻的不学好,跟人家在这儿学舌?就是被人打死。也不冤。我娘就算是再嫁,也是名正言顺的。我嫂子就是清清白白的,你在这儿胡说八道,就不怕下了地府要拔了舌头去滚油锅?”
说着。又左右扇了她两个大嘴巴,看她吓得几乎要失禁了,哭喊着爹娘。陆朝阳冷笑,道:“就你是爹生妈养的,你以为就你有个人样?你们这一群群,自己也是做娘的,不然都是要做娘的,这么糟践人家的闺女儿,心里咋就落忍?我不管你们家怎么样。今儿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了!”
“我就是赵家的大囡陆赵氏,嫁到了县城仁心堂陆家,我丈夫是小陆大夫陆展瑜。今儿我就是把这小贱人打死了,打残了,只管去告官抓我。到时候要赔钱要赔药,都好说!以后,一个个,嘴巴都给我放干净点儿,再敢碎嘴,左右说我家里的人,我听见了,立刻就能骑马从县城赶回来,见一个打一个!”
“若是被我打了。也别先忙着哭闹!先问问你自个儿的嘴,再问问你自己的心肝,你是该打不该打!”
说完,抓着那可怜的小媳妇丢去一边,陆兰英二话不说就上去把她暴打了一顿。
这小媳妇姓花,是隔壁村嫁过来的。又是矫情又是犯贱,早就和陆兰英不对盘了。上次陆兰英听见有人说陆玉梅坏话,有一个就是她。她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货色,其实背地里还不是被那赵淑燕给睡了,还想勾搭给赵牧。那还是当时,那个赵老爷,和赵牧喝酒,喝得半醉的时候说出来的。说是这花氏想让他把她举荐给赵牧。
那会儿陆兰英正好听了赵牧的话去买酒,要送上来,就听见了。
就这么一个破落户,还敢在外头说陆玉梅的不是呢!
先前让陆兰英骂了几次,但是陆朝阳不在,陆兰英还是不敢动手来打。现在陆朝阳回来了,还给她起了一个表率作用,陆兰英立刻就火力全开,恨不得把那臭婆娘打死才好。
那群妇道人家又是喊,又是骂,可是赵家的仆妇都是五大三粗的,竟然是都把他们拦住了。有那眼尖的看见赵宝儿负手站在一旁,可是并不上前。她们就开始改为呼叫赵宝儿,可是赵宝儿理都不理他们。
等陆朝阳看火候差不多了,就把陆兰英给叫住了,由着那小妇人的婶子冲了上来,把她抱了起来。看着她被打得不成人样,顿时哭号起来。
陆朝阳道:“下次再让我听见,我一样会打。”
赵宝儿上了前来,道:“一会儿我会让人去你们家瞧瞧,该怎么赔,都好说。”
花氏的婶子哭喊道:“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作践人啊!”
陆朝阳冷笑道:“甭管有没有钱,我们家也不能叫我们家的媳妇儿闺女儿,被一群长舌妇胡说了去。”
说完,就大吼一声,道:“走,到村西头赵家去!”
那花氏被打得鼻青脸肿,此时也蜷缩在她婶子怀里,大气不敢出。竟然说是要去找赵家……要说是她受了委屈,还能去赵家告状,让赵老爷给她出气啥的……可是人家又不怕赵家,现在还要去找赵家的麻烦哪!
陆朝阳的确是去找赵家的麻烦的。刚开始,一路上还在想由头,现在倒好了,由头白白的送上了门来!
一路上,赵宝儿和陆朝阳的脸色都阴沉地非常难看。
兄妹俩走到赵家。这个赵家,是村子里由来已久的大户人家,家里有几百亩的田地,是不折不扣的大财主。院子没有陆朝阳家的大,可是却成熟一些。显然是经营已久的。
进了门,报上名帖,对方门房笑吟吟地把他们二人让进了院子。
那赵老爷不在,赵太太倒是在,听说是赵宝儿兄妹俩来了,以为是林氏特地让这个出嫁的闺女儿来给自己见个礼,心里不免得意,连忙让人请他们二人进屋坐。
陆朝阳抬头看了一眼那赵太太,见是个中年发福的丝绸团子,脸上有些横肉,满头珠翠,就是个暴发户地主婆的典型形象,长得也不好看。
那赵太太以挑剔的眼光瞧了陆朝阳几眼,不得不承认陆朝阳长得实在是很漂亮。她不服气地想,就是皮肤黑。粗手大脚的,还长了个傻大个儿,实在是不像富贵人家的闺女该有的白白嫩嫩。
当然,那是因为在她心里。就觉得富贵人家的闺女儿。就是要白,要嫩,最好还有点胖!就像她自己的闺女儿。赵淑燕那样的!
赵宝儿兄妹面上不露,给那赵太太见了礼,兄妹俩就大大啦啦的坐下了。
这乡下地方不这么讲究规矩,何况这次赵宝儿亲自来了,又没有带陆玉梅,赵太太当然要让自己的闺女儿出来见客。不要问她图什么,有的人就是这样的。啥也不图,专门喜欢做点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过了一会儿,就听那环佩叮咚之声,原来是那赵淑燕来了。她长了一张苹果脸,眼睛倒是大。好像全都是鬼主意似的,总是左看右看,不得安宁。相貌平平四个字就能评价她了,和她妈一样没气质。陆朝阳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带着情绪来评价!她真就是长成那样!
陆朝阳坐在位置上没动。
赵太太看了她一眼,笑道:“燕儿,这是你宝儿哥的妹子,嫁进县城里去的那个。”
赵淑燕看她屁股黏着不肯站起来,知道她是轻视自个儿,便故意笑道:“哟。我知道,就是那个原先和朱家订了亲的嘛。”
陆朝阳听了,转过了脸来,笑道:“我相公姓陆,听说当年还给赵老爷看过诊是吗?”
赵太太连忙道:“对对,小陆大夫可真是神医。我们老爷那是多年的毛病了,看过许多大夫都没用,还是小陆大夫来了,一帖药,就见了功效。就是那药吃着吃着,好像就没有效果了。对了,听说小陆大夫也回来了,正好能替我相公看一看。”
什么多年的老毛病?陆朝阳倒是听陆展瑜提起过,说是酒色掏空了身子。
陆朝阳抿着唇,笑道:“我这些日子跟着相公学医,倒是听过一些。我相公说,赵老爷那就是常年亏损的毛病,也就是俗称的富贵病。若是好好调理,节制一些,也不是不能治好。”
赵太太听了大喜。‘
那赵淑燕也很高兴,她歪着身子,歪着脑袋,坐在椅子里,用纤纤玉指拿着那杯盖子玩儿,笑道:“是啊,早听说了,小陆大夫医术可好了。”
听说还是个俊俏的年轻后生呢……
这时候,赵宝儿轻咳了一声,道:“对了,这次来,还是有件事儿,要麻烦赵太太。”
赵太太一副很和蔼的样子,笑道:“咱们两家是什么关系?你们家在这儿没有同宗,我就是你亲婶子,你说说,到底啥事儿。”
赵宝儿看了陆朝阳一眼,道:“先前外边儿有些风言风语传着,后来赵太太您亲自带了人上门来,说是你的几个丫头出去胡说八道的,绑了来给我娘,让我娘要打要卖都可以。我娘是个忠厚的,也没咋说,只让您带回去自己约束。这件事儿,您还记得不?”
赵太太听了是这回事儿,一怔,心道怎么又扯上这个了?那林氏是个软柿子,拿捏也就拿捏了,这事儿不该就过去了?
说着,她的眼神又在陆朝阳面上扫了一眼,试探地道:“是有这事儿,咋了?”
陆朝阳凝眉道:“是这样,我今儿回家,路上听人说了些不好听的。就疑心是赵太太您这里管教了,下边儿又不听话。所以特地来给您做个见证,就请您再把那几个人叫上来,当着我们的面说上几句,也免得我误会了你们什么。”
赵太太一愣。
这时候,赵淑燕突然笑道:“哟,我早听说了,赵小姐可能干。没想到出嫁了,还能管着娘家的事儿呢。”
陆朝阳看了她一眼,笑道:“不知道你这位赵小姐,在赵家是不是也是这么回事儿?”
赵淑燕一噎。在她家,她可要看赵老爷的脸色吃饭。
赵太太觑了赵宝儿一眼。
赵宝儿道:“这样吧,我也知道我们两个都是小辈,怕是做不上数,不如朝阳你先在这儿陪着坐着,我去把爹,娘和展瑜都叫来。“
陆朝阳笑道:“行。”
赵太太忙道:“不就是几个丫头的事儿,何必就弄成这样了。我就让人来见见你就是了。自从那阵子出了几句闲言碎语,我家里的丫头。可是都好好约束着了,不能出啥事儿。”
说着,就轻轻唤了几声,笑道:“都在这儿了。”
这四个丫头。都站在陆朝阳跟前儿,都低眉顺眼的,但是不难看见眉宇间有些不以为然。
赵淑燕笑道:“给赵家的大少爷见个礼。嗯,还有陆家的太太。”
那几个丫头就稀稀拉拉的行了个礼。
陆朝阳也不在乎赵淑燕那个死态度,她四下看了看,就看着那几个人,道:“就是你们几个?”
那几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上了前,低眉顺眼地道:“回陆太太的话,是。”
陆朝阳笑道:“哦,我今天经过村外边儿,见了几个妇道人家。说了几句闲话。我就想问问,那人你们认识吗?”
陆朝阳看了陆兰英一眼。
陆兰英道:“是贾花氏。”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道:“不认识。”
陆朝阳看了赵太太一眼。
赵太太忙道:“说实话!这人都找上门来了,你们还敢不说实话?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家能这么没规矩呢,骄纵着你们几个丫头在外头胡说八道……”
赵淑燕道:“娘,您也别生气。至多,再叫她们去给赵大奶奶配个不是好了。赵大奶奶也不是个小气的。不就是说了两句不中听吗,也不至于就咋地了……”
赵宝儿道:“这事儿事关我媳妇的名声,既然嫁进我们家来了,我也不能就瞧着她被人胡乱编排。看着不过是几个奴婢说了几句话,背地里说难听话的人却也不少,都是这几个丫头起的头。赵太太你家里再留着这样的人。我们可得掂量一些,才上门来了。”
陆朝阳道:“都说这打狗还看主人呢。何况是人。这几个奴才,我看着赵太太的面子,也不好咋样。可是要是真就这么算了,也怕出去给人家说,赵家家大业大,几个奴才,也比我们家当家的大奶奶金贵。”
赵宝儿又看了陆朝阳一眼,道:“前阵子我都忙着,所以就没提这件事儿。今儿正是想上门来好好数落的。正巧我妹子回来了,便带着她一块儿来了,顺便给赵太太你见个礼。”
陆朝阳又凉飕飕地道:“我娘性子绵软,我就不一样,我是个暴脾气。刚刚路上,已经把那个贾花氏打个半死,没成想她倒是敢嚷嚷,说是让你们老爷给她做主……”
她顿了一顿,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倒是不知道那花氏和你们也是有关联的,不然怎么也该先上门来问问。”
他们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尤其是陆朝阳的最后一句,叫赵太太听了,勃然变色。那赵淑燕看母亲的脸色,便知道是咋回事儿,便低低地道:“那个毒娼妇……”
没想到陆朝阳的耳朵尖的很,立刻就道:“对,我也觉得,她就是个婊子养的毒娼妇,成日在背后学舌说嘴,活该没被我打死!”
指桑骂槐的几句话,赵淑燕立刻憋红了脸,然后就怒道:“你……”
赵宝儿摆摆手,道:“赵太太,你看这几个人,该怎么样?”
赵太太痛心疾首地道:“这几个臭丫头,人家家大奶奶的混话,也是你们说的?瞧瞧,这说出去几句,就惹了这么大的祸事。就是把你们卖了也不够赔的!还不跪下!”
那几个丫头立刻就哭着跪了下来,嘴里直喊着饶命。
赵宝儿依然看着赵太太。
陆朝阳道:“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呆不了几天,要是不把这事儿给办完,我也不想走。赵太太,您别这样,为了这几个臭丫头,毁了我们两家的关系可不好。到时候,我可我相公可就拍拍屁股回县城去了,您和我娘,我嫂子,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一个村子的乡亲,您说是不是?”
赵太太咬了咬牙,道:“那就还照从前说的,这几个丫头交给你们,要打要卖,都随你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49:就不怕闹!
其实她这么说,还是因为这两个小辈上门,咄咄逼人的态度,让她有些拿不稳。尤其是他们家老爷子的那个病,还是倚仗陆展瑜来治。若是得罪了这个陆赵氏,可是很不值当。何况,她想着,当时林氏既然说了不追究,她又是后母当家,生了个儿子了,这两个小辈要是再怎么样,不就是扇林氏的脸吗?
所以她故意把这几个人又推了出来,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婶子年纪也大了,这院子里有这些琐碎的事儿,也不知道了……”
陆朝阳道:“赵太太,这可不是小事儿。这底下的人,还不该看您的脸色做事儿?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没有那个心,和我们家相交呢?”
赵太太顿时变了脸。
陆朝阳索性站了起来,道:“你们太太可是说了,你们几个,要打要卖,可就由着我了,现在我就带你们回去,现在你们心里先自个儿好好琢磨琢磨,待会儿我问起话来,要怎么说!”
说完,也不等赵太太和赵淑燕反应过来,就道:“哥,我们走。”
赵太太大惊:“你……”
陆朝阳已经招呼了几个仆妇,去把那几个丫头抓了起来,跟在自己后面要走。
那几个丫头这才晓得自己是凶多吉少了,顿时也慌了,连忙大叫起来:“太太救命!太太救命!”
她们这么一喊。赵太太反而不好怎么样了,倒是一遍的赵淑燕,看母亲不动,自己也不敢追上去,只憋得眼圈都红了,指着赵宝儿,道:“宝儿哥。你,你那个妹子,太欺负人了!”
赵宝儿淡淡地道:“赵太太赵小姐,要是舍不得,倒也好说。”
但是不等赵太太和赵淑燕松一口气,他又道:“若是赵太太和赵小姐认可了她们做的那些事儿,认为她们该那么做,那就只管包庇着。到时候,咱们再重新理论。”、
赵太太顿时哑口无言。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两个年轻后生,会突然这样找上门来。
陆朝阳令几个仆妇挟持着那几个丫鬟。一路出了赵家大门。所过之地,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躲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出嫁之前,陆朝阳的泼名就已经远泼,整个陆家村谁不知道赵家的一儿一女都是要强的。尤其是那个大闺女儿。为着自家的人,常常出去和人大打出手。村子里被她打过的妇娘子也不是一个两个,现在看她这样,也是见怪不怪。不过有一点,大家都知道的就是。这村东头赵家鲜少有自己去招惹什么人的时候,向来给人家的印象,都是不好惹。
可是这村西头赵家。平时形象却不大好。这赵老爷平时就爱勾搭小寡妇,赵太太时常对家里的下人发脾气,打起人来绝对是很狠的,一直就占了个为富不仁的名头。相比起来,村东头赵家起码自家的下人,长工啥的,还是很好的。而村西头赵家,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人喜欢他们,包括他们自家人。
不管怎么样,这次两家人掐上了,对于大多数村民而言,就是一场热闹看。富打富,在有些人眼里,就是狗咬狗。不过在有些从前受过村西赵家的气的人眼里,又是另一番情景。
陆朝阳带着那几个丫头回了赵家大门,直接叫了人来把那几个丫头绑了起来,拎到柴房里去。到了别人家的地盘上,那几个丫头方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何况虽说是乡下疙瘩地,可好歹也是大户人家浸淫过的,见了陆朝阳站在自己跟前儿,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顿时也知道怕了。
陆朝阳道:“现在我也不审你们,不打你们。我只告诉你们,既然出了那个门,我就不会让你们再回去,你们也不再是那赵家的人。若是不想太难看,我问你们什么,最好就说什么。不然的话,谁也保不得你们。”
说完,拍拍手,道:“给我看着她们。”
两个仆妇答应了一声,。
陆朝阳出了门,就见陆展瑜负手等在门口。
陆展瑜道:“那贾家人说是兰英把他们的媳妇给打了,如今带了上门来闹,还把村长也叫来了。”
陆朝阳拧了拧眉毛:“他们倒还有脸闹啊?”
说着就想往前门走。
陆展瑜拉住她,笑道:“你急什么,你哥让我来告诉你,让你和兰英都别出去。这事儿就交在他们老爷们儿手里。”
陆朝阳听了,很快就想到了,这人是她先动手打的,可是贾家人却不闹她,只闹陆兰英。贾家人把村子搬出来了,能有这么好说话,能这么有脑子?可见不是,该是背后有人看着。
这头她先抓了人家的几个丫鬟,那头,人家就盯上了陆兰英,显而易见……
她冷笑道:“当咱们赵家都是软柿子呢。”
说完,便也不管了,带着陆兰英一块儿回自己楼里去了。
陆兰英虽然泼辣,但到底还是有些惴惴,觉得自己给陆朝阳添了麻烦。被陆朝阳强自拉着上了门。陆展瑜把她们送到楼下,就转身自己往门口去了,作为赵家的女婿,又是陆朝阳的丈夫,说什么,也没有他回避的余地。
陆朝阳给陆兰英倒了一杯热水,想了想,又放了两颗酸梅进去。
陆兰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道:“朝阳姐……”
陆朝阳笑道:“怕啦?”
陆兰英恼羞成怒,道:“朝阳姐,你咋还那么没心没肺的哪……”
不能怪她紧张,毕竟她是土生土长的古人,一个女孩子,出了事就只能靠别人保护。就像现在,她被人找上门来了,就只能靠赵家人护着。虽说在心里不停的想着赵家人不该会把她交出去,可是到底还是惴惴……
陆朝阳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放心,我爹和我哥不至于会这么没用。”
村长的确是贾家人叫来的。可是赵家人愿意赔钱,就是不愿意赔礼,口头上还是一点亏也不吃。吵吵嚷嚷到天都要黑了,最终,他们还是走了。因为赵家说,再不滚,连这银子也不赔了,随他们要上衙门去告,还是怎么地。
去衙门,那是不能。庄户人家,谁会自己往衙门上靠?说到底,不就是为着赔钱,谁还真要把赵家怎么样?就算是有靠山,可是到底是一家子泥腿子,把这边儿的赵家得罪狠了,也做不得好。何况,那边的赵家也不是什么仁义的人家。
这又和妇道人家闹起来不同。赵牧,赵宝儿,并一个陆展瑜,这次为了一个陆兰英,赵家的男人们只除了才三岁里的赵书耀,全都在了。这三个,哪一个拿出来,在村子里也是有威望的。贾家人对上来,还真是有些犯怵。
这次的事情闹得看起来大,可是只要赵牧肯出面,费点儿事费点银子,也就解决了。
晚饭上,林氏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有些被吓住了。陆兰英惴惴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林氏欲言又止,最终,道:“朝阳啊,你自己是已经嫁人了,不用管这许多,可是兰英还是个大姑娘……你带着妇娘子胡闹也就是了,可咋能把兰英也……”
没人敢说陆朝阳,可是陆兰英就……
即使对错自在人心,这在村子里,哪家还敢娶陆兰英做媳妇啊?
闻言,陆朝阳道:“娘,我都想好了,我想带兰英回县城去。”
说着他,她看向陆兰英,道:“兰英,你愿意不?”
陆兰英一怔,等反应过来了,就开始想着……自己当然还是想跟着朝阳姐的。可是家里还有两个兄弟要看着。虽说大哥现在也懂事了,可就怕还有那不周到的地方。
陆朝阳道:“你是放心不下你大哥和你弟弟啊?我又没说不许你回来。现在总不用你眼不错的盯着了嘛。”
她又道:“我那儿,缺个账房。我想来想去,还是用兰英最好。你本来就会算账的,要是愿意,就再跟着我学一些。我跟着相公学医,你也跟着学一些。女孩子家,多点东西傍身总是好的。那什么嫁妆啊银钱啊,都是身外的,不算。只有这学到的本事,才是你自己的,揣在你身上,谁也偷不走。也免得娘说我带坏了你,让你嫁不出去。”
听了这些话,陆兰英已经是非常心动了。
最终,她咬了咬牙,对林氏道:“今晚我回去睡,和我兄弟商量一声。”
林氏道:“行,去吧。”
能帮衬上女儿,她也是非常乐意的。何况她也确实是忧心陆兰英,在村子里怕不好找婆家……这姑娘能干,不管是学啥,都是一学就会。到城里去,也比呆在乡下好。
她对陆朝阳道:“我把这孩子的卖身契给你,以后就不当她是卖身的奴才了,只当她是你们家聘的账房女先生。都这个年纪了,还要开始说婆家才是正经。带着奴籍,实在不是个事儿。”
陆朝阳笑道:“那我回去就找个时候去帮她脱籍。免得耽误了她说个好人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50:良宵
她调侃着陆兰英,这一桌就不时传出来笑声。
说好了今天要赵家住一晚上,陆朝阳和陆展瑜一前一后的上了楼,到了门口,陆朝阳还略等了一等。
陆展瑜心想这可是奇事,要知道虽说现在夫妻关系已经很是不错了,可是陆朝阳显然并不乐衷于房中之事。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怕第二天早上起不来,或者太累,或者是没精神,总之理由各种各样,每天都要推让一回。所以她每天晚上回了房间,都会兔子似的跑的飞快。
应该是看他今天表现不错……所以她心情也不错的缘故。
陆展瑜失笑,快走两步和她一块儿回了房间,笑道:“娘子,今天很高兴?”
陆朝阳笑道:“嗯,还不错。”
说完又瞪了她一眼,道:“我今天可打人了。”
“早料到你是个小豹子。”说完他就反手关上门,把她一抱抱了起来。
倒是瘦了些……
陆朝阳的身材并不是属于那种弱柳迎风型的,虽说一直穿男装,但其实也是丰胸细腰长腿的美好体型,甚至还有点小肌肉,而且个子又高,决计不是那种娇怯怯的类型。只是这几个月忙着,不但养白了,还瘦了些。
陆展瑜俯身瞧着她,有些心疼,道:“娘子,辛苦你了。”
陆朝阳拉住衣领,道:“辛苦啥?”
虽然实在是想,可是想到这是她的闺房,在这里胡闹留下了痕迹,明早起来她必定尴尬。要他起来他又舍不得,只好叹了一声,俯身又吻住了她。
陆朝阳也知道他应该不是想干什么,不然刚才亲了,现在就不会亲了,应该是直接拔衣服上垒了。心里好笑。伸手搂着他,笑道:“展瑜哥。”
温暖的肌肤相贴,让人感觉非常的束缚。只是那温度却越来越高,像一层无形的压力那般。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紧紧的抱着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直到她伸了汗湿的小手去握住。他顿时一僵。
陆朝阳轻声道:“我受不了,你进来吧。”
这种时候,陆展瑜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想笑,搂住她的腰身让她翻身起来坐在自己身上,道:“来。”
陆朝阳骂了一声。心想什么姿势都试过了,倒是从来没有试过凤在上,鸾在下。倒也没有拒绝,撑着他的手,抬起腰身。
陆展瑜舒服地半眯起眼睛,却又觉得额头上的汗滴得越来越厉害。
陆朝阳感觉自己的腰身和脚板都全是汗,终于受不了了,忍不住轻声道:“好像有点儿疼……”
她的性子一向能忍的。如果只是有一点儿疼,必定不会说。可这次或许不是疼,是因为一点别的什么尴尬情绪。她只好找了那么一种说法。
这上不得下不得的,还真是,要命……
陆展瑜分了一点点功夫去想为什么成亲都好几个月了,她还是那么紧,那么不好弄,最终觉得应该是自己不够努力。这被卡住的感觉实在是要把人逼疯了,他拼命大口吸气,坐了起来,搂住她的腰身,低头吻住了她。
她的手在他汗湿的背上抓紧又放松。最终还是因为这炽热缠绵的吻而渐渐放松了。他扶着她的腰慢慢地往下按,这一次感觉上好像比从前都要深。她忍不住离开他的嘴唇,疑惑的低头看了看。这一看之下,那刺激的画面就让她膛目结舌。
感觉自己体内的东西又胀大了几分,陆朝阳顿时就想叫苦,可又是她自己起的头。也没脸求饶,只有由着他抓着自己的胳膊,继续往里送。
“你……”
终于全部进去了,陆展瑜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伸手搂住她的腰身。陆朝阳却一下子被顶得眼泪也流了出来。
他偏过头轻轻亲了她的脸一下。今晚她自己送上门,再手下留情,未免让人失望。
也顾不得做些别的来安抚她,就抓住她的腰身,狠狠的律,动了起来。
虽然是自己在上,可是陆朝阳却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吃力过。他好像不满在眼前晃动的两只小兔子,竟然伸手用力抓了上来,那力道让陆朝阳差点尖叫出来。这种粗鲁的动作在陆展瑜这里也是别开生面,陆朝阳低头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唇边似乎挂着一抹有些邪气的笑意……
这才猛的想起来,虽说一直装成是一只羊,可是狼,始终还是狼……
胸口和腰身同时一痛,顿时就被灭顶的快意吞没。
他翻身把她抱了下来,气息很重,咬了咬她的耳朵:“想什么呢?”
虽然是问句,可是那口气听起来并不需要她回答。
她的背脊靠上被褥,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顿时陆朝阳一阵战栗。
这是她的闺房……
那时候陆展瑜还没有自己的家……
男人嘛,一个人寂寞的时候难免会想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象当然是她……
想起她在这张炕上躺着的样子,就觉得很有胃口……
所以现在是他从前的幻想实现的时候……
他平时都是个很正经的人,从来不说这么没羞没臊的话,只除了……现在陆朝阳还被他紧紧搂着按住,最亲密的地方还相连在一起,想逃也逃不掉。顿时就臊红了脸,愤愤的一口咬在他肩上。
陆展瑜轻轻闷哼了一声,怀抱着她,笑道:“娘子,以后咱们也在乡下买个院子吧。等有空,去住一住。”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
很快,想爬起来打他的陆朝阳身子一软,又瘫了回去。
约莫是想到明天不用上工,又是在这个他梦想了许久的地方……索性开了弓那就不讲究了,至于被褥会不会乱什么的,他也管不了了。
陆朝阳堂堂一个女金刚,最后竟然被他给弄晕了……
发现她晕过去了,陆展瑜有些错愕,略检查了一下,便断定应该没有大碍,只是好气又好笑,最后一战只好草草收场。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休息了一会儿,就翻身起来,看她睡得正香,轻轻叫她也不答应,心中一动,便将她的双腿提了起来,模仿了一个倒立的姿势。睡梦中的陆朝阳不舒服的哼哼了几声,要挣扎,他在她小屁丶股上轻轻打了一下,就老实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梦,扁着嘴,有些委屈似的。
算着时辰,才把她放下了,就把旁边的小枕头塞在她腰下。陆展瑜俯身叼住她的嘴唇亲了亲,低声道:“生个我们的孩子吧,朝阳。”
然后打水来稍微清理了一下,并勉强把混乱的床帐收拾了一下。
陆朝阳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
她愣了愣神,感觉自己腰上有一条手臂,就侧身推了推陆展瑜,道:“起来,起来。”
陆展瑜的精神倒是比她好,睁开眼,笑道:“干啥?”、
陆朝阳不敢直视外面的日头影子,索性钻进了陆展瑜的怀里:“现在,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陆展瑜的胸膛轻轻振了振,他笑道:“快午时了吧,娘子。”
陆朝阳懊恼地“啊”了一声,埋怨道:“你咋不叫醒我……”
陆展瑜道:“见你睡的香……何况,你是已经出嫁的姑娘了,有什么好害臊的。”
陆朝阳怒道:“你当然不害臊!你脸皮那么厚!我,我……”
陆展瑜捏捏她的脸,“慈爱”地笑道:“咱们这个点儿没起,你娘甚至没让人来找。他们不像你想的那么古板。那些规矩啥的,都是说外人的。自家人,谁还不知道这些个事儿?以后你做了母亲,就能明白的。”
闻言,陆朝阳一个激灵,不可思议地摸摸自己的肚子,又算算日子,懊恼地道:“糟了,我这两天危险期。”
陆展瑜道:“嗯?”
陆朝阳心里烦躁,难道真十五岁就要生孩子?索性就翻了个身,道:“说了你也不懂。”
陆展瑜搂了她,好脾气地道:“好,那就不说。”
说到这个,陆朝阳还是惴惴的,最终,道:“展瑜哥,不然你给我一颗避妊的药吧。”
陆展瑜一僵:“你说啥?”
陆朝阳道:“我怕哪,我这不是年纪还小嘛。我嫂子生玉儿的时候,比我还大一岁,结果也损了身子……”
“你嫂子那是例外。”陆展瑜不悦地道。
陆朝阳道:“这样的例外可也不少。反正我就是怕,我想等两年再说。”
起码也要十七八嘛……
陆展瑜沉默了。
半晌,才道:“你相公就是个大夫,怎么能让你出事?”
陆朝阳闷气了,道:“你就说你给不给吧。”
说着,就去捏陆展瑜的脸。
陆展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好道:“罢了,你要,就给你吧。不过你要给我一个准数,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生孩子。”
退一步想想,趁这段日子,给她调理好身子,也是好的。
陆朝阳既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又很是欣喜——不管是宠爱还是尊重,他起码愿意把她的想法放在心上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51:赵家阿爹
再怎么样这也是娘家,陆朝阳赖了一会儿,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起床。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陆展瑜看见她一身的淤青和印子,眼中就暗了暗,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把,被陆朝阳一巴掌拍开了。
夫妻俩收拾齐整了,去见赵牧夫妻。今天这时候,赵牧正在家。林氏从一见到他们开始,就不停的笑。搞得陆朝阳很是郁闷,哼哼唧唧的只管装死。
陆兰英不知道就里,捡了个包袱,笑嘻嘻地道:“朝阳姐。”
陆朝阳胡乱点了点头,抬头看了赵牧一眼。
先前就听说这段时间赵牧和那个赵淑燕的爹走的很近,经常一起喝酒取乐。男人有钱以后变坏的例子比比皆是,曾经赵牧默默的守护了林氏那么多年,后来终于得偿所愿,娶了林氏回家,但是不代表现在他有钱了,就不会产生什么别的心思。何况林氏在这方面对他也没有什么要求。陆朝阳甚至觉得,就算是赵牧有天真的娶了个小的回家,说不定林氏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林氏所受的教育,就是那样的。
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陆朝阳的打算是,只要林氏自己能接受,不觉得会受到伤害,陆朝阳也不会怎么样。毕竟……有些事情是很难避免的的。可是林氏若是不愿意,或是小妾欺负到她头上,陆朝阳当然能站出来,站在林氏的前头。
结合昨天的事情,赵牧倒是还没有什么很大的异常表现。他是个男人,经常在外头和人交际的。不会看不出来那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刚维护自己的妻儿的时候,他还是站了出来,并且回来也没说一句重话。以前要是他们兄妹俩闹了事儿,他总是会说赵宝儿。带坏妹妹。这次他甚至连赵宝儿也没说。那是不是应该说,他其实也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认同他们的作法的?
陆朝阳恍恍惚惚的记得。从前她跑出去打了人,回去老实和赵牧交代,赵牧总是漫不经心地问“打人了吗?”陆朝阳说,“打了”。然后赵牧就会拿银子给她去赔,并说“小心别把人打坏了”。其他的,就不多说了。大约也是因为他知道她总是个有分寸的。
那时候赵家还没这么有钱,赵牧兜里也没多少私房钱。那点私房钱,不是给陆朝阳赵宝儿到处赔钱给人家了,就是买东西送老婆送孩子了,
这个男人,是没的说的。至少从前是那样的。
不过他为什么要和那个姓赵的去喝酒?还说那些胡话呢?他应该。还没有变吧。
坐上了回去的马车,陆朝阳还在想这个问题。最终,受不了就问陆兰英,道:“兰英,这阵子,我爹在家怎么样?和那个赵老爷走得很近,平时会不会……也跟着荒唐?”
陆兰英一怔,仔细想了想,道:“走得近是走得近。可也不算太近。只是有时候,那个赵老爷会自己找来。赵叔好像从来没有自己去找过他。说荒唐,那是没有的。起码赵叔每天都是在家睡的,就算和人出去喝酒,也都是带着小厮去,小厮都会把他带回来。这些都是婶子说给玉梅嫂子听的。”
林氏说的?
陆兰英想了想。道:“恩,婶子说的。玉梅嫂子说过那赵老爷不是个好人,婶子说赵叔是个有分寸的,然后就说了这些事儿。”
陆朝阳不禁想,只要林氏相信赵牧就好。不然……虽说心里有打算,要是有事儿,她肯定得帮着林氏。可是赵牧对她这个半道的姑娘,虽说不算亲近,可是绝对说得上是很宠的,瞧他从前那无边的纵容就知道了。他从不骂她,也并不全因为她不是亲生的。还有就是因为他总是认为女孩子就是要惯着一些的。林氏暂时还没有再给他生个女儿,若是生了一个,也是陆朝阳这个性子,相信赵牧也还是会这样对她。
如果可以的话,赵牧永远也不要变,那是再好不过了。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马车进了城,夫妻俩回到了陆家院子,敲开大门,来开门的小四笑开了花,道:“老爷,太太,你们可回来了。”
一转眼就又看到太太身后跟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虽然知道可能是太太娘家送她过来的丫头,可是不免也多看了她几眼。结果被她一瞪。小四不禁就吓了一跳,心想这丫头怎么这么泼辣。
陆朝阳转身对送他们回来的车夫说了一声,让他回去报个平安。另外还有两个赵家的长工,把陆家的两匹马骑了回来,拉进去安顿好了。
陆朝阳拉着陆兰英的手,进了屋子叫了一声:“黄婆婆,黄婆婆在哪儿呢。”
黄婆婆围着围裙就出来了,两手都是泥巴,估计是在收拾她的小庄家,她笑道:“哟,这不是兰英吗?”
陆兰英从前和她的关系相当不错,见了她,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也不用陆朝阳说,就自己挽着她的手笑道:“朝阳姐把我带城里来了,说是让我学账。婆婆,你快给我安排一个住的地方。”
得,是基本上不用她担心了。陆朝阳啼笑皆非的看着那两个沉浸在重逢的喜悦当中,完全把自己忽略的人。
要说……现在想起来,陆兰英刚到她家的时候,那副倔强的样子,只知道拼命的干活,基本上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陆展瑜带着她回房收拾,她还在感慨。
“从前兰英虽说性子倔,可也没有这样的。我怕她这性子,以后会不会吃亏啊?”
陆展瑜道:“你现在知道了?现在她就是和你当初一个样子,成天打架,嘴上不让人的。”
陆朝阳白了他一眼,道:“怎么着?”
陆展瑜识趣地道:“我觉得挺好的。”
陆朝阳闻言满意,可是又皱眉,心想你觉得挺好的,难道还能让你把陆兰英也娶了啊?她也知道,这丫头肯定是受她的影响,才变成今天这样的。为了她以后打算,看来还是要好好拘着她那个性子……不然真被当成是母老虎,也是麻烦。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陆兰英这种缺心眼的性格又是极好的,比如说换了一个地方,只要人还是熟悉的,她就是一点儿也不拘束,根本不用陆朝阳关心,进了院子就先找到了同伙梅花,基本上就没影儿了。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她就已经把院子里的人全都认识了一个遍,甚至和小六他们抱回来的一只小猫也混熟了。
吃晚饭的时候,就看见她红光满面的,一个劲儿的絮絮叨叨了起来。
陆朝阳和陆展瑜对望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陆朝阳笑道:“还怕你会不习惯呢。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吃完晚饭,黄婆婆抱了一个用井水镇好的西瓜来,在院子里剖开了,陆朝阳和陆兰英坐在院里吃了,一边说着闲话。
最后,陆朝阳道:“早点睡吧。”
陆兰英点点头,跟着黄婆婆走了。可是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陆朝阳还坐在那里,神态安详,好像在瞧着她走。陆兰英的心就定了下来,转身加快了脚步,追着黄婆婆的脚步去自己的新住处了。
这么多年来,她都习惯了追随者她。
陆朝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的地方,才自己回去睡了。
闲了两天,第三天自然要开始上工了。附近的居民发现,原先不觉得陆展瑜的诊所有多好,可是当仁心堂关门的时候,再去别人家的药房,才发现,别人家的态度差,做事慢,看诊贵,等等等等有一系列的毛病。真不知道从前这里没有仁心堂的时候,大伙儿是怎么过的。
因此,仁心堂一开门,就立刻出现爆满的情况。有买药的,有看诊的,热闹的很。陆朝阳带着陆兰英上了柜。其实说是女账房,也还没有达到那种专门账房的标准,所要的就是收钱,找零,看药单子。陆兰英识字,也会算数,这个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熟练的过程。跟着陆朝阳,给陆朝阳打下手,很快就上了手。
而且陆兰英性子泼辣,站柜是一点儿也不怯的,再吵嚷,整个大堂也能清晰的听见她脆生生的嗓音。
“这位太太,一日三次,碗水煎成一碗,要吃完就好了。吃药的时候,忌茶。”
“您慢走,仔细着脚下,别挤着了。”
“那位大嫂,别挤着旁人,那嫂子可大着肚子哪!”
“哎哟,大爷,您先拿单子去那边抓了药,再来付钱。大伙儿让让,大爷的腿脚不大方便。”
陆朝阳看她拼命踮着脚,瞪圆了眼睛,左右瞧着,基本上是眼不错了,不由得暗笑。
等到下了柜,收了工,陆兰英才长出了一口气,道:“朝阳姐,你家生意真好。”
陆朝阳给她擦擦汗,道:“累了吧。”
陆兰英笑得有些憨,道:“不累。”
陆朝阳拉着她的手坐下了,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笑道:“喏,这个给你,可要收好别丢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52:女帐房
陆兰英接过来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卖身契。当时她一气之下,想把自己三年的卖身契换成死契。可是被赵家人和陆朝阳给拒绝了。后来就换成了十年的活契。当时是给了她另外七年买断的银子十五两。加上原来,就是二十两。这个价钱可不低了。主要还是为了照顾陆兰英的自尊心。
现在陆朝阳把卖身契给了她,陆兰英怔了怔,才道:“我,可我现在没有银子啊。”
陆兰英的银子大多数都给了家里,要不然自己存着的,是要给陆三郎以后考试用的。犹豫了一下,舍不得拿出来。
她的情况,陆朝阳怎么会不清楚?
陆朝阳道:“那你就先欠着吧。以后慢慢还。这卖身契拿给你,换给借据。”
陆兰英犹豫了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她就道:“不,我还有两个钱,先还上。”
三郎考试的钱,可以再存。陆兰英是个有骨气的姑娘,当然是不愿意欠人家人情的。
陆朝阳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这个决定,由她自己去做的好。
其实陆兰英迟早要面对这一天的。她自己是个姑娘家,再能干,年纪也到了,赵家一到这个时候必定让她脱了奴籍。从她十一岁开始,在赵家做事,到今年十四岁,赵家前后给了二十两银子,签了十年的死契。
陆朝阳道:“现在卖身契还你,你这还有七年的日子没满。可你在我家做的不错,我就再给你四两银子当做是赏钱。你再拿十两银子来赎身。十两银子有没有?”
再多让,陆兰英肯定不肯了。其实就是一文钱赎身钱不要,陆朝阳倒是觉得一点儿也不亏。就这三年,陆兰英给赵家赚了多少钱?绝对不止二十两。少了她这个得力的人,不知道要费多少周章。
可是陆朝阳个性要强的很,这当年又是她自己坚持要换契的。现在不给钱赎身,她就觉得自己好像是骗了赵家的钱似的。
十两银子。她还是有的。因为她能干,所以她的工钱是稳步上涨的。前年涨成了五百个大钱,今年是六百个大钱。三年下来光工钱加上零零碎碎的奖金,也有十几两。何况当时除了第一次卖身的五两,第二次追加的十五两可是在她自己手上。大半补贴家里,可是后来陆大郎出来了,就不大需要她往死里补贴,她只默默的存钱打算让三郎去考试。她也是个节俭的人,平时赵家包吃包住,根本不需要什么开销。
现在她身上不多不少。正巧十几两银子。交了赎身钱,还能剩下几两。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姑娘来说,这也是一笔巨款了。可是赵家这样的人家,手下的大管家式的人物手里连十几两银子的私房钱没有,也是寒酸了点。
就是这样,陆兰英还觉得自己占了赵家的便宜。可是按照惯例,有些人家是收二十两银子回去的,陆兰英暂时也拿不出来……
陆朝阳道:“胡说啥呢。你咋不比对那些人家,卖身契收回去的时候可是一文钱都没要呢。就你多心,还在这儿说七道八。”
陆兰英嘟囔道:“那是做了好多年的家奴。劳苦功高,才放了奴籍了,我这算什么啊……”
陆朝阳揉揉她的脑袋,道:“去,去拿十两银子来,明天就让你姐夫去你十三姨那给你找找关系,赶紧把户籍脱出来。然后咱们好签一个用人的契。你才好做我的女账房。”
陆兰英简直不好意思看她,低下头,跑去拿了十两银子在手里,只想着不能忘了朝阳姐的恩。
隔日。陆朝阳趁着中午吃饭的空挡,催着陆展瑜带着陆兰英去陆十三家里走了一趟。陆十三生了个胖儿子,在家里的地位那是水涨船高,她丈夫对她更是百依百顺。接了这个手信,很快就把事情给办妥了。
陆朝阳拿着那衙门里用红笔注销的卖身契,重新交给陆兰英。想了想。又拿了回来,在陆兰英跟前儿撕了个粉碎。陆兰英怔怔的。
陆朝阳笑道:“留着也没什么用。”
说着,姐儿俩好的德行,和陆兰英勾肩搭背的进门了。
当天晚上,两人订好了用人的契约,陆朝阳依然给陆兰英开了一个月六百大钱的工钱。这可就跟从前很不一样了,人家现在是能靠自己赚钱的身份独立的能干单身女性,不是谁家能干的奴才了。所以陆朝阳就暗暗的开始琢磨她的婚事。
陆兰英认真的学算账,算盘拨的不算熟,也没有意识到陆朝阳在干什么想什么。
陆朝阳的账房是找到了,可是陆展瑜的坐堂大夫却还没有找到。陆朝阳带着她几天以后,也不需要常常去上柜了。仁心堂的客人们也很快就习惯了这么一位大嗓门的,性格泼辣的女账房。还有人叫她“陆掌柜”!在外头,大家都说她是陆展瑜的亲戚。
仁心堂的人也没否认。起初,陆朝阳还担心陆兰英刚来,站了这么重要的位置,怕家里的伙计不服气。可是后来才发现根本不需要担心她这一层。没多久,院子里的几个小厮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丫鬟之间有梅花带头,又看她清爽泼辣,也开始处处以她为先。何况她又不是卖身的奴才,当得是陆宅里的半个主子。
这样,陆展瑜还是得每天坐堂,陆朝阳却不需要每天上柜去了,索性就帮着黄婆婆整理内院。
其实她心里也急……这坐堂的大夫,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问过陆展瑜,贴告示行不行。陆展瑜说那样找来的人,不知道医术怎么样,怕毁了仁心堂的名声。
他还是想找找看有没有熟悉的人,知根知底的,用起来顺手。
要说他这样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行,要知道,当时陆家败落的时候,有不少大夫都失业了。有些自己开了药房,可是大多数,却是碾转在各个药房之间,当坐堂大夫。陆展瑜怎么也算是陆家人,更在从前陆家的药房里坐过堂,知根知底的大夫,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可是……光坐着,人家自己能上门啊。
陆朝阳索性劝他,道:“不如就把铺子关一天,寻个机会,亲自到人家家里去坐坐,看看人家有没有那个意思。”
陆展瑜也是吃力,疲惫不堪,可是要他再关一天铺子,又有些不忍,道:“现在这个季节,都是孩子淘的时候,摔伤,磕碰的不少。摔得重的,都不能拖。我看那些为人父母的急的,心里也不落忍。”
陆朝阳心想,附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夫。
便道:“那你抽个半天的时辰,骑马出去一趟,约人家到家里来吃晚饭,要秉烛夜谈也行。到时候再回来,你看怎么样。”
陆展瑜觉得荒唐,可是想了几天,发现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这种焦头烂额的情况,后来想起来,还会觉得好笑。
陆展瑜第一个去找的,是一个叫黄知秋的大夫。年月三旬,在陆家高手如云之中并不算出众,可也是有些真本事的。陆展瑜以前就经常和他切磋医术,起码能肯定的是这是个负责任的大夫。有自己看不了的病人,都会转给其他大夫,而不会自己忽悠着,拖着。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在陆家药房一直籍籍无名。因为他总是有看不了的病人。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除非是天纵奇才,在昔日的陆家,这么深的水里,没有四十岁,是难有一席之地的。里边儿自有一套等级制度,何况,他不但没背景,还是个死脑筋,说是学究也不为过。
陆展瑜跑了两天,请了他和另一个叫耿行知的大夫回来。这两人年岁相仿,正好黄知秋还在待业,耿行知则已经找到了工作,不过听说不算太如意。
耿行知从前在陆家的待遇要比黄知秋好一些。但是陆展瑜认为那就是狗屎运,以及他为人比黄圆滑些。
但是现在陆家垮了,两人一起失业了,耿行知因为起点高些,反而没有黄知秋那么乐天知命,听说常常有些抱怨之言。
这些情况,陆展瑜一早就告诉了陆朝阳。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心细的,估摸着猜测那二人的口味,让陆朝阳带着女眷准备一桌膳食。并且安排好夜晚住宿。
所以这天,陆朝阳就让陆兰英一个人上柜了,自己退到了后面,和黄婆婆一块儿做饭。
黄知秋是江南人,耿行知是北方人。黄的脾气温和,而且经常是有些木讷的。耿的脾气火爆,心浮气躁。两人的口味只怕是南辕北辙。
陆朝阳和黄婆婆琢磨了一下,觉得做条鱼,肯定是二人都爱吃的。就陆朝阳上次做的那种烤鱼,非常适合下酒。这些人既然要把酒夜话,连住处都要安排好,那这道菜就是上上之选。另外,现在北方已经有吃大杂烩的习惯,一锅鱼瞧着是烤熟的,下面加了炭火炖着,还可以当成是暖锅来煮。现在温度不算低,可是晚上凉爽,吃这种山寨火锅倒也无不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53:各司其职
及至傍晚,陆展瑜引了两个中年男子进来。陆朝阳只看了一眼,就回避了。如果他们留了下来,那以后再打交道不迟,如果他们不留下,那么她这个主母也没有出来见人的必要。
黄知秋就是那个木头一样的,看着比耿行知年轻一些。耿行知看着倒有些浮躁,进门之后,就用挑剔的眼神看着这个院子。这是看一眼,陆朝阳得出的结论。不难分辨这两个人谁是谁。
吩咐丫头们在院子里摆了桌,陆展瑜和两位客人就坐下了。
他的年纪最轻,可是他是这个院子的主人。面对他的时候,黄知秋倒还有些恭敬。耿行知却是有些漫不经心。
耿行知一坐下,就一叠声的问起了当时陆家的事情,并遗憾道:“知道你在此处开了个药房,我早就想过来瞧瞧的。”
陆展瑜当然不会说出自己是不在族谱里所以幸免于难,只是道:“在京城我有一位故人,得故人相助保全了下来。可惜的是,出狱之时,家父家兄,已经被……”
耿行知和黄知秋听了都唏嘘不已。
耿行知更是道:“可惜了老爷和几位少爷那等人才。不过按律,大太太应当和其他女眷一般,被没入贱籍,沦为奴婢。四少爷,可有大太太的消息?”
说着,便隐隐有些责问的意思。
陆展瑜是什么人?听了这话,纵然不高兴,面上也不会显出来的。他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方叹了一声,道:“母亲随人流放三千里。纵然我现在侥幸脱身,却也无法可想。只能等着哪日,看看有没有眉目。”
耿行知不依不饶地道:“四少爷在京中不是有故人。那故人既然有本事,能保得住四少爷一命,一个大太太被流放了,总有法子周旋的。四少爷,还是该再去i想想法子,将大太太接回来,侍奉大太太终老。也算是尽一份孝心。”
陆展瑜没有说话。
倒是黄知秋,道:“耿兄,你这话不能这么说。四少爷也是刚刚拖身,能救下一名死囚是容易的事?想来四少爷那位故人也是大费周章的。那便是大恩了。解救被流放的囚徒,岂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四少爷也不能再陷恩人于不义了。”
耿行知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陆展瑜眯起了眼睛。他并不生气。耿行知说这些话的目的,他自然知道。虽说他是陆家一手提拔起来的,可是这也不是什么忠心为主的。被黄知秋顶撞了一句,想来他也不会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他说这些话,本来就是为了提醒陆展瑜他是陆家的老人,他的资历摆在那里。
说到底,他就是来摆谱的,想拿捏住他这个年轻后生。陆展瑜也知道,他现在虽然也在一家医馆坐堂。可是混的并不如意。陆展瑜是正牌的陆家后人,医术高明,医馆已经e有了名气,他权衡利弊,当然还是跳槽的好。可是私心里到底也瞧不上陆展瑜这个年轻后生,想要为自己谋一个高起点。
陆展瑜年纪虽然轻。可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本就是个人精。耿行知这点心思,他拿捏得一清二楚。
他想了想,只留下一句空飘飘的话,道:“母亲的事,我会尽力而为的。现在我更想的,是重振陆家药房的声威。”
比起陆家药房的声威,大太太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足挂齿了。
果然,耿行知从善如流,也没有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更不能再强逼着陆展瑜去解救大太太[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还是什么的。他私心里甚至觉得,陆展瑜这么做,是不孝,那么这也是一个把柄,拿捏在他手上。
陆展瑜一早也知道这人不好用。
可是他为什么还要用?这人不好用,不代表他用不了。他再怎么自命清高,再怎么自以为是,再怎么把他陆展瑜当成一个年轻后生,陆展瑜却也知道要怎么治他。现在姑且就用他的才华来为自己卖命,能用得了多久,就看这个耿行知自己的造化了。
这是耿行知需要担心的问题,而不是他陆展瑜。等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自然就会老实了。
说起陆家的声誉,那耿行知是百感交集,几杯酒下肚,就侃侃而谈。说的无非就是陆家从前的名声,从前的家业,以及他在陆家是多么的受到重视,多么的风光。黄知秋相比,就是一个小透明,只能坐在一旁憨笑两声。
陆展瑜看出来耿行知是非常想跟着自己做,便也不管他了。径自去问黄知秋:“先生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黄知秋现在待业在家,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点头,道:“在下才疏学浅,只怕是……”
陆展瑜笑道“先生自谦。您的才华,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壁是陋室,怕有辱先生的身价。”
黄知秋第一次得到肯定,还是陆家后人的肯定,马上感动得i热泪盈眶。最重要的是,他是个重才的,陆展瑜当时就是陆家几位少爷里最能干的,也是他最看重的。他私心里总以为陆展瑜会是接管陆家药房的人。没想到后来,哎……陆家也成为一片焦土,不提也罢。
如今能得到陆展瑜的的肯定,黄知秋一时半会儿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陆展瑜又客气的耿行知,同样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夸赞他的话。他这些倒不是违心话,因为耿行知毕竟能力还是有的。
耿行知拿乔说还要回去考虑考虑。
陆展瑜并不关心他怎么说——真要考虑,他今天就不会来。不过是拿乔罢了,也是为了把自己和那个一脸感激涕零没出息的黄知秋区别开来。
直至月上西头,席才散了。耿行知还清醒,坚持说要回去。陆展瑜也不强求,让人送他到家。他家里还有妻儿老小的。
黄知秋倒是一塌糊涂,抓着陆展瑜的手,不停的诉说着知遇之恩。
陆朝阳带着丫头们款款而来。令人把黄知秋扒开,送他回去,才来收拾这一桌子的狼藉。又横了一眼在旁边看着她笑的陆展瑜一眼。
心想这奸诈的小子,又把人家给灌醉了,自己没事儿人一样坐着。其实酒桌上拼的不仅仅是酒量,还有智慧。陆展瑜并不认真和这两人喝酒,自然不会醉。若是和赵牧喝酒,陆展瑜一定会醉,因为他对赵牧的尊敬。让他绝不会耍小聪明,只会很实在的把自己往死里灌,一定要喝的比赵牧多,才算礼貌。
陆展瑜看着这一桌子的狼藉,有些不好意思。许是也略带了几分醉意,上前去拉着陆朝阳的手,道:“辛苦娘子了。”
陪着等到现在,又收拾这些乱七八糟的脏东西,实在是辛苦。
几个丫头偷偷的看过来,陆朝阳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推开他的手,笑道:“头疼就先去睡。”
陆展瑜道:“不头疼。等娘子一块儿。”
醒酒药他也有,搓成小丸子一样的一颗,不常吃,但是常备。
陆朝阳匆匆叫人收拾了一桌子狼藉,赶着陆展瑜回去睡觉。
不用她问,陆展瑜就絮絮叨叨地道:“耿行知这人是个粉墨。没有真心,真要用了,恐会有两句话不好听。不过你也不用管,他自己有妻儿家室,白天看诊,晚上就会回去的。”
陆朝阳一点儿也不介意这人是什么脾气,只道:“他答应了吗?”
陆展瑜道:“拿乔说要考虑考虑。让他去考虑吧,迟早得滚回来。”
进了屋,陆朝阳伺候他脱了外套,道:“那黄知秋呢?”
陆展瑜道:“他是个坦率的,立刻就答应了。”
陆朝阳道:“黄知秋没有家室啊,我要安排他住宿吗?”
陆展瑜犹豫了一下,道:“他是光棍一条,妻子几年前就去世了,没有血脉。”
“怎么会这样?”
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还一直打光棍,是有些奇怪。
陆展瑜道:“他父母双亡,起初是咱们铺子里的学徒,后来才跟着学了些手艺的。做了大夫。本来家境贫寒,娶个妻子不容易。结果娶回家没几年,就去世了。他这样的身家,娶妻尚且不容易,何况是人家嫁给他做续弦?”
陆朝阳听了颦眉道:“在陆家做大夫,至于贫寒到这个地步吗?”
陆展瑜道:“他是个实诚人,不会学其他大夫,做点收病人礼钱之类的事情,更不懂得欺上媚下谋取好处。以前陆家医馆的大夫又多,有时候病人都落不到他手里几个,就因为他不知道给接堂的伙计塞钱。一个月就那么几百个大钱,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他又喜欢买医书,把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家里就是一贫如洗。”
说完,微微一哂,道:“他也是个奇人,就是不知道陆家倒台这些日子,他是怎么过的。好像也坐过馆,就是太实诚了,不知道怎么为东家赚钱,所以没留下来。”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医药提成,可是你作为一个坐堂大夫,开药开的越多,说明东家赚的越多。虽说乱开药的风气没有以后那么盛行,可是也没有病人上了门,做大夫的就让他一文钱不用出就出去的道理。可是这个黄知秋就总是这样干,那些小病小痛的,就让人回去自己熬一熬,就能好了,别花那个冤枉钱。可惜好心没好报,那些病人以为他轻视自己,东家也非常反感,所以后来他就滚蛋了……
陆朝阳听了且惊且笑,道:“这还真是个奇人。”
陆展瑜笑道:“恩,奇人。”
多少也喝了点,说完这句话,他竟然就趴在垫子上睡着了。
陆朝阳无奈,只好过去把他挪到床上,心想幸好自己力气大。
隔日一早,陆展瑜在前头忙得不可开交,陆朝阳站在柜台上,眼尖地发现了背着包袱的黄知秋站在门口。这家伙一大早就走了,看来是利索的回去收拾了包袱来。
陆朝阳连忙交代了陆兰英两声,下了柜。道:“黄大夫,往这边来。”
黄知秋见一容颜俏丽的妇人和自己说话,挽着妇人髻,便猜测那是陆展瑜的妻子。、
陆朝阳看他有些拘束。便主动笑道:“我是陆赵氏,黄大夫,您随我来。先安顿下来,您看这忙成一团乱,也好早点能来帮忙。”
要来上工,黄知秋当然不会拒绝。连忙一路小跑跟在陆朝阳身后。陆朝阳带他进了外院,这个本来就是用来种药材的地方,已经收拾出了空屋子给他住。就他一个人住在这儿,似乎有些不伦不类。但是也不用讲究这许多的。
打开房门。黄知秋把袖子一撸,就往前堂走去,那样子看着像是要去打架的,而不是去给人看诊的。陆朝阳瞧得一阵好笑。
带着他到前堂,他的位置早就准备好了。他一坐下。四周的病人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纷纷还在陆展瑜跟前儿排队。
黄知秋有些尴尬。
陆朝阳连忙喊了一嗓子,道:“各位乡亲,这位是新来的黄大夫,是我相公的同门,医术也是订好的。收费和我相公一样,各位乡亲不用在那边苦等,先来这边瞧瞧吧。”
喊完。果然过来了几个人。陆朝阳在这里站柜已经很久了,大家都知道她这位陆太太,性格爽利,为人也热情,在街坊邻居间也很受欢迎。她的一声吆喝,自然有不少人就响应了。知道是陆展瑜的同门。最重要的是收费一样,这些人哪里还有不放心的,一些头疼脑热之类的小病,也就不等陆展瑜了,直接去找黄知秋看。
黄知秋到底是专业的,也有模有样的。这些乡亲便放了心。何况他的样子长得有些憨厚,不像一般医馆里的大夫,很难接近的样子,大家也愿意去叫他看。这到底是陆家的药房,陆展瑜是个肯负责任的人,也不怕他看坏了人。
这样一天下来,他竟然接了十多个病人。按照十文钱一个,这可就是一百多文钱,一个月就有好几两银子。黄知秋有些傻眼,实在没想到这药房虽然小些,可是竟然比他从前在陆家药房,倒还多赚了些银子。
到了晚上,陆朝阳特地又摆了一桌子,摆在外院,自己也上了桌,算是欢迎这位新大夫。这毕竟和家里来了个小厮什么的不同,这可是个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当然要差别待遇。作为女主人,陆朝阳就很尽职的帮他们二人添酒。
嘴里笑着劝道:“明儿要起一个大早,相公,黄大夫,你们都少喝些。”
黄知秋直说好。
陆展瑜笑道:“今儿先生还真是让我大开眼见,这才刚来,竟然就这样熟络。想来明天会有更多的病人,愿意找先生看病。”
黄知秋知道今天自己的情况,和陆展瑜那边挤爆了的情况不能比,连忙道惭愧。
陆展瑜就撒了个小谎,道:“先生刚来。这药房刚开起来的时候,我也没接过几个人,都是口碑慢慢做出来了,街坊邻里传着,才有了今日。”
又肯定黄知秋的精神,道:“咱们做大夫的,本就是悬壶济世,多为百姓着想,是应该的。可不能只看着眼前的蝇头小利。先生的气节我一直是佩服的,希望先生一直坚持下去。”
黄知秋那叫一个感动啊。
陆朝阳发现他或许也不是一个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济的人。要知道,他过着这种清苦的生活,甚至常常有人说他是傻子,谩骂嘲笑,可是他把自己的信念一直坚持了下来。就连没饭吃的时候也一样。
毕竟,开几服药哄哄消费者,谁不会啊。可是他始终没有这么做。、
就冲这个,陆朝阳对他好感大增。
有了他,虽然不能给仁心堂多赚多少钱,起码分流了陆展瑜的一些客户,这样,能在仁心堂看上的病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这个黄知秋是个好相处的,可是耿行知就不是了。
和黄知秋大早上的就上门不同,耿行知是一直等到几天后,药房里要收工了,他才背着手。施施然的出现了。
陆展瑜客气的把他往里请,听说他辞去了原职,立刻做出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
隔日,耿行知就来上工了。
和黄知秋不同的是。陆朝阳并没有上去为他吆喝那一嗓子。
病人们和陆展瑜和黄知秋看熟了,自然都去找他们二人。而这耿行知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这里的规矩又和陆家药房不同,不会有小伙计引路,病人都是自己去找大夫的。他自己也不会拉客,倒是枯坐了一会儿,才有一两个病人上前。
直到了下午,陆朝阳掀帘子走了出来,才吆喝了那一嗓子。陆陆续续的就有人围了过去。这一天耿行知也看了十个出头病人,可是心里就有些郁闷了。因为黄知秋都看的比他多。人家见到黄知秋,都是高高兴兴的叫“黄大夫”,实在是没人看了,才会去找他。
陆展瑜照例为他做了一场酒。
酒席间。耿行知就很郁闷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也该像从前陆家药房时,弄几个接应的活计才是。”
陆展瑜暗想着,方便你去贿赂勾结么?
嘴上,他只是道:“现在总共就得我们三个大夫,左右不过就是几步路,弄个接引的伙计,不如多寻一个人来抓药,这样,抓药也快。乡亲们也不用久等。”
要说耿行知这人有个优点,就是还算识时务。现在自己已经辞工了,在陆展瑜手下讨饭吃,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陆展瑜对他又很客气,也很尊重,并不吝赞美。黄知秋也真心实意夸了他好些。他才又找回自信,保持了一贯的飘飘然。
前面的事情,尤其是这两个大夫的事情,都留着陆展瑜去操心,陆朝阳并不多管。实际上,就是黄知秋住在陆家,其实也没什么存在感。他的活动范围基本上就是在药房和外院,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去侍弄药田。或者是看医书。等到吃饭的时候,他就会自动出现,晚上也和小厮一起去黄妈妈那里排队等打水洗脚。
配合度极高,不爱给人添麻烦。这是黄知秋在陆家的表现。
因此,陆朝阳也并不在意自家院子里又多了一个客人性质的住户。尤其是陆兰英和他的关系不错,时常去和他一起侍弄药田,他也颇耐心,会教陆兰英一些东西。
陆朝阳瞧见他们,也会想一想那个男女授受不授受的问题。可是想想陆兰英跟着自己,就从来没有避讳过这什么男女有别的事情。何况他们俩的年纪相差这么多,陆兰英偶尔叫他,都叫“黄叔叔”,要擦出火花,也不能是和他。
但是话虽然这么说,她作为半个监护人,也留了一只眼睛盯着。
至于在外堂,耿行知很快被陆展瑜操练的没有了傲气,知道该怎么专心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他始终丢不掉的那些老陆家的规矩和习俗,却也由不得他。他再怎么念叨着“当时在陆家……”,可惜,这个陆家无论如何也不会是当年那个。他要在这里待下去,那么只能重新揣测陆展瑜的脾气和喜好。
陆展瑜一开始把他捧得高高的,可是不久以后,就让他明白了这个道理,实在是不容易。
他在陆家最风光的时候也不过月银几两,在仁心堂也是这个价位,他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这个待遇,比他从前呆的那个地方要高得多。主要还是因为仁心堂大夫少,客人多。
他也知道,仁心堂的壮大是迟早的事,他现在三十上的年纪,十年以后,仁心堂发展起来,他就占了个元老的名头,那时候也才四十多岁。
不过他的到来,倒是给仁心堂增加收入增加的明显了一些。这些,陆展瑜并不去管,也不会强迫他和黄知秋一样,要仁心仁术。第一,有钱不赚王八蛋。第二,等到以后,他自己发现慢慢的大伙儿都不去找他看病,宁愿找黄知秋的时候,他也就会改了。陆展瑜也不会舍不得这么一点收入。
这两个人的存在,一点儿也没有打扰到陆朝阳。哪怕是耿行知这种人出现在陆家,他也妨碍不到陆朝阳一根毫毛。这是陆朝阳对陆展瑜最满意的地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54:有孕
后来陆展瑜又找到一个姓周的大夫,也是从前陆家留下来的老班底,仁心堂的人手就算是齐全了。虽然来仁心堂看病的人还是远远超出了连陆展瑜在内四个大夫的能力,可是却也并不能盲目的往里头招人了。因为仁心堂毕竟只是个小药房,能容纳的也只有四个大夫坐堂的能力。
可就是这样,陆展瑜也没能放松一些,能做到时时有假放,原因无他,现在诊所里虽然已经有了四个大夫,可就算是偶尔比较闲暇的时候,陆展瑜作为主要大夫——类似红牌,也不能随便离开,还是只能等到他把这几个大夫带出来,也就是让他们立起自己的口碑,才能够放松一些。
陆朝阳却不一样,陆兰英非常能干,手脚也非常快,简直就堪比八爪鱼,忙不过来的时候,陆朝阳上柜去帮帮忙,平时基本上就不需要陆朝阳了。因此陆朝阳常常乐得在内院前屋两头跑,或者去赵家的铺子坐坐,去街上逛逛。当然她也很注意员工福利,偶尔也会给陆兰英放两天假,自己上柜,两人轮着来。
就是这样,陆朝阳也非常得意了,得意到时常在累死累活的陆展瑜跟前儿显摆。
可是直到过了中秋节,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就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起初发现自己的月事没来,她也没大放在心上,只当是最近太累了,太忙了,或者是……有了妇人病啊,之类之类的原因。可是后来直到月事足足晚了一个月。她才想起来不对劲,拉着陆展瑜给自己把了把脉。
陆展瑜淡定地告诉她,你怀孕了。
陆朝阳当场傻了眼!可是看着陆展瑜一脸欣喜的模样,她又实在是说不出话来!陆展瑜实在是淡定得过分了!
她坐在椅子里。雷了半晌,方道:“你,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给我避妊药是不是有问题?”
她的脸色发白。模样竟然是十分害怕的……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陆展瑜这个人有前科。他是个非常擅长挖坑给别人跳,算计别人的人。
陆展瑜看她的神色渐渐发白,眉心就是一跳,半晌,才道:“你上个月月事不对,我就疑心。不过平日沐浴时看你也没有别的不对,我就猜是那么一回事,该不是有什么病症。至于那些避妊药,我给的都是货真价实,那个方子。也是我在京城中偶然得来的,宫中后妃都用这个。可是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何况,你自己吃药也不大经心,总不能我常常催着你吃药罢。”
宫中避孕失败的事情也比比皆是,再好的药也不能保完全。例如五皇子……就是桂嫔避孕失败的产物。后来其母才进了桂嫔。可是皇上一直疑心桂嫔是有心算计,所以对这个皇子非常冷漠,甚至是有些厌恶的。
他们夫妻之间非常亲密,一起沐浴也是常事。陆展瑜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月事不对,也肯定知道她是没有什么毛病的。那么明显他就是早就知道了的。
他当然不可能催着她提醒她吃药。说她吃药不勤快,可是她还是怀疑他有故意为之的嫌疑,有的时候她刚吃了药,他又会兴致勃勃的想要翻身再战。次数多了,有一两次。陆朝阳忘记吃药,也是在所难免。难道这些都是巧合?
陆朝阳咬牙切齿地道:“你早知道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陆展瑜无奈地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何况,现在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陆朝阳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一拳头,愤愤地跑了出去。
陆展瑜当然只好去追,追上了她,就拉着她的手道:“我纵然是再想要孩子,可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算计你为我做什么,不过是一两年,我等得起,朝阳,你就不能信我这一回。”
陆朝阳抿着唇不说话,。
陆展瑜道:“你信不信,我说的都是真话。你真的不用瞎想是不是我又做了什么手脚,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也知道我伤你颇深。可是你能不能先不要钻牛角尖,先把那件事情放一放。平心而论,现在有了身孕,你也是高兴的,对不对?”
陆朝阳气得不得了,也没有理智了,索性道:“我不高兴,我一点儿也不高兴!谁要现在生孩子!”
闻言,陆展瑜眼中闪过一丝痛意,却没有说话。从前都是他不对,伤她至深。现在她会这样想,也在所难免。
陆朝阳的理智还没有回笼,索性怒道:“我要打了他!”
话出口,就后悔了。
陆展瑜的脸色顿时阴沉得可怕。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也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陆朝阳傻站在院子里。
天哪……她刚才说了什么?她说她要打掉自己的孩子?这样的话,伤陆展瑜多深,她是想也不敢想的。
可是回过头,却已经不见了陆展瑜的身影。
黄婆婆远远的瞧见了,却没有过来。她或了大半辈子了,自然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劝一劝,就能好的。陆朝阳脾气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可是做事总是有分寸的,总不能就这样去把孩子给打了。
陆朝阳心里难受得要命,索性就躲回屋子里,偷偷的哭了起来。
陆展瑜一下午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在堂里穿来穿去,最终实在无心,只好下了台。
到了夜里,他倒是回去了——不回去他也没地方去。夫妻俩背对背睡着,再不见之前的甜蜜和缠绵。
陆朝阳在黑暗中偷偷的掉眼泪。她想回过身去道歉,可是又实在不相信陆展瑜的人品,实在是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若真是他一手算计的,那么她现在再回去讨好道歉。岂不是就证明她是个傻子?
陆展瑜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现在却……百口莫辩。
第二天一早,陆展瑜破天荒的没有早早起来,摸一把脸就去上工。好在黄知秋和耿行知是带熟了的。虽然心里犯嘀咕,可是也把场面撑了起来。
他不走陆朝阳也不好起身,夫妻俩就躺在床上发呆。
最终。陆展瑜的声音有些嘶哑,道:“要打要趁早。不然孩子大了,伤身。”
陆朝阳一时无语。
最终,她轻声道:“你是孩子的父亲,你愿意吗?”
陆展瑜道:“当然不愿意。”
“那你还……”
“我有什么办法呢,朝阳,这是你愿意的。”
说完。他翻了个身起来,自己披了一件衣服先去洗漱了。
陆朝阳侧身躺在床上,默默地想着,我也不愿意打掉我的孩子,何况是我们的孩子。
可是陆展瑜那个样子。她鼓了半天的勇气,终于站了起来,道:“展瑜哥……我昨天说的是气话。我怎么可能,打掉我自己的孩子。”
陆展瑜的眼前突然一亮,最终,道:“好。”
陆朝阳心里别扭又难受,转了个身,又坐回了炕上。
陆展瑜心知自己再跟她保证千遍万遍,恐怕也没有用。只好在心里叹气。最终,他道:“朝阳,你要多想,我也没有法子。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如果是你和孩子,我情愿要你,不要孩子。”
陆朝阳傻了眼:“你说什么?”
陆展瑜道:“你要是不痛快。不生就不生,我是大夫,我能用最好的方子,调理好你的身子。”
陆朝阳抿了抿唇,道:“我说了,我不打。”
陆展瑜也松了一口气,显然,他也是非常想要这个孩子的。他也知道陆朝阳是一时冲动才说了那样的话,可是他不是真的要陆朝阳不痛快。
抿了抿唇,半晌,他才道:“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听过就算,绝对不要和别人说。”
陆朝阳看他这样,有些讶异,道:“你说。”
陆展瑜披着衣服,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声道:“你知不知道,我一个小小的六品军医检视,五皇子却那么将我看在眼里?”
陆朝阳道:“为什么?”
“因为我师父……他的医术一绝,可是最有名的,是他用毒的本事。”
陆朝阳傻了眼……毒,她从来没有把这种害人的东西,和陆展瑜联系在一起。要知道,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陆朝阳当然看得出来,他其实是一个心地极好的人,绝对不可能会害人的。
陆展瑜继续说着一直深埋在自己心里的事,其实他从来也没有想过会把这种事情说出来给她听。
“我师父一开始就为五皇子和桂嫔效命,也为他们母子两人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也许是年纪大了,心里开始有些不安,所以想要身退。可是没想到他收了我这样一个徒弟,被五皇子看在眼里,因此,便想要把我留在身边。我一开始,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滩那趟浑水。可是后来,为了保命,我还是……”
他说着这些话,别开了脸,似乎为了保命,出卖自己的灵魂,让他觉得可耻又不安。甚至不敢面对陆朝阳。
陆展瑜道:“后来五皇子救我出狱,得偿所愿让我为他效命。我也留了个心眼,故意装作学艺不精,让他觉得我师的弟子也不过如此。我师也欲保我,就说我一直学的都是医术,用毒方面倒没有学多少。可是五皇子不信,就把我带到边关。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后来想了法子,还是勉强脱身出来。”
他道:“我虽说只是一个小人物,可是五皇子一直不信我的深浅就只有这些。何况我被迫知道了他太多秘密,他现在拖在前线,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我。不过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师一直非常后悔连累了我,一定会尽力周旋。现在他重新收了一个徒弟,用心教导其用毒之术,也是为了助我脱身。”
陆朝阳傻了眼,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平淡的生活,怎么就牵扯到那种朝廷是非……
陆展瑜轻声道:“给你吃的那位药。也是我师后来传给我的。宫中的龌龊事,我也就不多说了。我只告诉你,当年桂嫔还只是一个小小才人,偶然得到宠幸。后来今上后悔了,给她吃了这味避妊药。可是没想到,她还是诞下了五皇子。五皇子是活着的皇子中。年纪最长的一个。后来今上前头几位皇子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站住角。只得一个五皇子,所以……”
所以迫于朝廷压力,就把他的母亲进为桂嫔,五皇子也养在皇后膝下。可是今上因为这件事,一直都厌弃五皇子和桂嫔。
“今上这些年来,子嗣稀薄……连公主都没有几个。你知道为什么吗?”
今上绝对不是一个励精图治的好君王。可是也算不得是昏君。陆朝阳也听说过一些,这位皇帝后宫佳丽三千,燕瘦环肥都是美人。而且他享用美人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就是这么一位纵欲过度的君王,膝下竟然没有儿女成群。
“难道是,那味药?”陆朝阳吓傻了。若是这是出自陆展瑜师父的手笔。这件事可非同小可,是一定要掉脑袋的!
陆展瑜闭上了眼睛,道:“纵然有妙药,可五皇子也不是唯一的皇子。后来不是还生出了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及至十一皇子?”
不过现在,就只剩下五皇子和年幼的十皇子十一皇子了。
难道,这些皇子都是……
陆展瑜道:“你看。这味药,真的不是万无一失的。”
陆朝阳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心里的那点小情绪?她抓住陆展瑜,颤声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陆展瑜轻轻握住她的小拳头,道:“你不用担心,这些。都是我师父后来告诉我的。我涉入还没有这么深。五皇子并不知道我师父对我说了这些的。”
闻言,陆朝阳还是有些不相信,道:“真的?”
陆展瑜只道:“你放心。”
陆朝阳突然觉得非常害怕,紧紧抱住他的腰身,把头埋在他怀里:“展瑜哥,你怎么……”
陆展瑜无奈地道:“我当时只想赶回来和你成亲呢。”
这句话,陆朝阳是不信的。
可是他说的是真话。若不是有了这个牵挂,他也不会费那么多周章。死?他向来是不怕的。
陆朝阳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些事情,揣在心里,都是滚烫滚烫的。任谁知道了,也淡定不下来。她虽然是穿越之身,可是要知道,从最初到现在,所过的生活,也是平平淡淡,柴米油盐酱醋茶。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惊心动魄。
陆展瑜只是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我是经过生死之人,有很多事情,都已经看得很淡了。可是我也能告诉你,若是真的还有性命之虞,我绝不会回来娶你,白白耽误你一辈子的。”
陆朝阳想到他心思缜密,倒也信了大半,点点头,道:“我不是怕事。我只是没想到你心里还藏了那样一件事。”
陆展瑜道:“现在知道了,也不用怕。这件事情,迟早是会结束的。”
他眯起了眼睛,想到既然说都已经说了,不如就全盘托出。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五皇子回不回得来找我的麻烦,还是个未知数。”
十皇子和十一皇子还在襁褓之中,怎么能与他这个成年皇子争锋?今上也不是个傻子,自然也猜测到一二。今上今年也不过是四十八的年纪,还没有老到耳聋眼瞎。看到了苗头,自然也会想法子制止。五皇子这次出征,其实就是今上布下来的一个局。
恐怕他是难再活着回来了。
皇室之内,为了权位,手足骨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杀了,也不过是狠一狠心的功夫。何况五皇子杀了那么多自己的亲兄弟。
陆朝阳很快想通这个关节,也渐渐淡定下来,只求上天保佑。那是朝廷之斗,她的丈夫只不过被强行拉入局的一个小人物。希望斗到最后,也不一定会殃及到他身上。
“就算五皇子倒台,可是他得罪了那么多人,恐怕到时候……”
陆展瑜的师父是五皇子的得力助手。到时候难免会被迁怒的。
闻言,陆展瑜倒是讶异她能想到这么深,其实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他低声道:“朝堂纷争,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朝阳你放心。我师父也不是那种唔还手之力的人。这老头子精明的很,早就给自己想好了退路。至于我们这里,不管到时候五皇子是成是败。咱们不过是一介乡民,能留意到咱们的人也并不多。”
他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道:“你现在相信,我真的没有给你假药了吗?”
谁还在意那个啊!
陆朝阳道:“我信了。”
陆展瑜不惜把这么大的秘密说出来,就是为了让她相信,。可是陆朝阳心里倒更是不安了。可是她又是个心能放得很宽的人。想到陆展瑜的行事作风,又觉得他不会这么自私。非要拉着自己一起死。
他说他若是还有性命之虞,绝对不会回来娶她。
这话,陆朝阳是相信的。
因此模模糊糊想到,也不会如寻常妇人那般吓得半死。只是经过这件事,她日后就多留心了一些。不再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也会关心关心朝廷大事。
自从说开了,陆展瑜也有的时候会和她讨论这些事情。
要知道,他来来去去,到了京城,到底是怎样的遭遇,陆朝阳从前都不清楚,还以为是他运气好呢!如今倒是才知道一个七七八八,心想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纵然是陆展于这样的人。在这个乡下地方是已经聪明得要命了。可是在那种地方,却还是不够看,还是必须付出代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希望他的心思一如既往的缜密,希望京中那些人事,真的如他所算计的一般。
经过这么一个惊雷的洗礼。陆朝阳终于彻彻底底接受了自己孕妇的身份,开始安心养胎。因为刚有身孕不过一个多月,消息还没有公布,最高兴的是黄婆婆,成日叽叽喳喳,忙上忙下的给她食补。
家里开药方的,好处就在这儿。就是不会像乡下一样,那么麻木的进步。陆展瑜是顶级大夫,也研究过妇科,自然知道,女子有孕,前几个月,反而是吃不得太油腻的东西,只能吃些清淡的。就算端到她r跟前儿,她也未必吃得下。还容易引起恶心,反胃等症状。
因此头三个月,黄婆婆是变着法儿的给她做清淡菜色,甚至吃的比从前还素了一些。陆朝阳的身体好,黄婆婆又照顾得周到,因此头三个月基本上无压力,甚至胃口也非常好。黄婆婆送上来的饭菜,几乎每次都能吃个精光。而且也不会容易肚子饿,基本上三餐两点,非常准时且正规。
出了三个月,陆朝阳就迫不及待的催着陆展瑜去往赵家送信。首先当然是送到赵家的铺子,和林家的镖局,并让自家的小厮,快马加鞭赶回陆家村,告知赵家人这个好消息。
别人到罢了,林氏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是喜极而泣,就是她自己怀了赵书耀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激动的。家里陆玉梅的肚子也渐渐大了,赵家就一片喜气洋洋。
林氏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陆家村了,甚至连赵家大院也很久没出了。这次,她却是喜滋滋的准备了不少好东西,准备亲自进城,去看看女儿。如不是家里还有怀孕的儿媳妇,怕人家说她偏心,她甚至是想去伺候陆朝阳安胎的。
别人不知道,赵牧当然知道她这点心思,便笑着宽慰她,道:“你就安安心吧,女婿是个大夫,家里也有用人,哪里就会照顾不周到了。”
又不是那乡下的庄户人家,娘家母亲一般都会去给女儿坐月子,无非就是怕婆婆不周到。
林氏点了点头,自嘲一笑,道:“也是,是我失心疯了。”
可是心里到底还是很不安心,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到城里去看看女儿。并一叠声的问起赵牧女儿在城里的情况。
赵牧说陆朝阳很好,身体好,红光满面的。除了刚怀孕的那阵子,之前几乎隔几天就要在赵家铺子晃悠晃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55:报复
林氏听了,非常高兴,笑道:“朝阳打小身子骨就比其他孩子好,现在有姑爷照应着,想来不会吃苦头才是。”
赵牧笑道:“那你还急成这样?”
林氏道:“我是高兴,想去看看不成吗?”
赵牧的几句调侃,当然无法阻止林氏想要往城里去的心,几乎是收到消息的当天下午,她就已经收拾妥当了,要往城里去。现在这个时候出发,不在城里过夜是不能的。
倒是陆玉梅也已经做了母亲,自然能体恤她的心情,笑道:“娘,你去城里多住几天好了,也替我看看妹妹。”
林氏怎么可能会真的在城里呆着不回来,面对大腹便便的儿媳妇,她有些愧疚,道:“娘明儿一早就回来。你身子重了,好好安置着。宝儿也别顾着忙,好好看着你媳妇,身边决不能离了人。”
赵宝儿夫妇都笑着答应了。
回去报信的小厮说林氏听了这个消息,高高兴兴的就要进城来了,料想母亲应该是想要在城里过夜,也非常高兴。
黄婆婆知道她虽非亲生,可是和母亲的关系却是非常好的,便也不拘着她,由着她在厨房里乱转。
“来的时候,正好吃晚饭呢。这些年了我娘都吃得清淡,咱们做几个清淡的菜就好。嗯,还有小书耀,是爱吃土豆的,黄婆婆,咱们做一个土豆焖肉吧。”
黄婆婆好歹也在赵家呆过,自然林氏的喜好,便笑着答应了。主仆二人在厨房里忙活着。也说起从前赵家的事。黄婆婆就是一阵感慨。
赵家起家着实很快,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奇迹。当时她还在府城的时候,偶然也听人提起过赵家大姑娘的大名。这位赵家大姑娘,今儿倒是已经嫁做人妇。大着肚子,马上要做母亲了。
这么想着,黄婆婆心中又生出些怜爱之意来。
两人在厨房里高高兴兴的忙活着。陆展也在外头叫人在院子里摆了桌子,打算就自己一家人,带着黄知秋聚一聚。今天晚上他就去和黄知秋挤挤,让陆朝阳和她母亲说说私话。
可是直等到天黑,也没看见赵家的马车来。
陆朝阳起初还以为是路远,林氏出门的时候又要收拾这个,收拾那个。所以耽误了,想着反正要留下来吃晚饭,就是晚一些也没什么。可是等到饭菜直热了五六次,陆朝阳终于有些惊住了,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
陆展瑜安慰她道:“放心。有岳父送……”
话没说完,他自己又觉得不对劲。如果是赵牧送她来,赵牧的个性,应该不会在陆家过夜。可是这个点儿竟然还没来……
陆朝阳忍不住就走到了门口,提着灯笼往空荡荡的大路上瞧。
陆展瑜知道她担心,披了一件外套,和黄知秋,并两个小厮,一起走了出来。道:“我们出去找找,你和黄婆婆安心在家呆着。”
正说着话,就看见不远处好像有个人影,因为今天晚上几乎没有星星,所以路上黑漆漆的也看不清,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所以直到那两个人走得极近。眼尖的陆朝阳才发现。
“展,展瑜哥,你瞧瞧,你瞧瞧那是不是一个人?”
怎么会是一个人?
但是陆朝阳已经急忙提了灯笼上前去,陆展瑜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她一阵风似的冲了上去。
“爹?!娘!”
陆展瑜大惊,连忙也上了前去,这才发现,刚才看似一个人,其实是赵牧打横抱着林氏。灯笼一照,两个人都满身是血,林氏简直就已经失去了意识,昏在赵牧怀里!
陆朝阳是个大孕妇,今天兴奋过度,又吓得半死,刺激过度,顿时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顿时场面就更混乱了。陆展瑜连忙抱住她,把她往家里带,并让人把赵牧和林氏也带进门去。
赵牧的意识还是清醒的,甚至还抱了林氏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可是双眼却通红,颇有些目眦欲裂的味道……
进了门,就让陆展瑜和黄知秋,先去看他的妻女。自己坐在椅子上,说什么也不动。好在他的都是皮肉伤,陆兰英带了两个丫头来给他瞧了瞧,并打水让他清洗伤口,也就是了。
陆朝阳也就是吓晕了一眨眼的功夫,片刻后便屁滚尿流的又爬了起来,扑到林氏身上去嚎啕大哭。还是陆展瑜把她强行架开的,把她抱到一边。
陆朝阳也知道自己添乱,只好站在一边看着,平时挺利索的一个姑娘,竟然就傻了眼,站在一边,泫然欲泣。
陆展瑜回头看了一眼,知道她心里难受得要命。
林氏身上有很多伤口,昏倒的原因是失血过多,赵牧身上也多是她的血,背上更是有一处大刀伤,几乎是致命的。陆展瑜也没有犹豫,直接拿出自己珍藏的续命丹先给她吃了,然后施了针给她止血。
陆兰英先把药端了上来,抵着牙关喂她喝了进去。一抹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赵牧哑声道:“怎么样?”
陆展瑜看了陆朝阳一眼,犹豫再三,还是道:“先吊着命,明儿能退烧就是好的。”
一颗续命丹,足可以抵了十颗百年人参,可惜只有吊命的作用,没有办法把她这一身的伤口全都愈合。
陆朝阳问他,道:“我娘能不能活?”
陆展瑜道:“能,就是需要调养好些日子。”
闻言,陆朝阳和赵牧都大松了一口气。
陆朝阳就去问赵牧,道:“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
赵牧闻言,竟然是一下子瘫软在椅子里,平时铁打的汉子。此时竟然掩面呜呜的哭了起来,也顾不得这是在女儿,女婿的跟前了。
陆朝阳看了,也怔住了。若不是陆展瑜扶着她,恐怕又要昏倒了。
赵牧为什么哭?当然不是因为伤成这样。而是因为,林氏被伤成这样。都是为了他。
当时他们从家里出发,起初他是打算让个小厮带着林氏去的。可是后来看林氏好像不大高兴,想到虽说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可最近她好像经常都这副样子,便想着自己送她去,并把小厮,和赵书耀也留下了。心想着,夫妻俩一路上还能说说话啥的。
可是没想到的是,车子刚走进落潭镇镇郊,突然就惊了马。赵牧当时一下反应过来,把林氏护在怀里摔下了马车。可是却因为脑袋被磕了一下,昏迷不醒。短暂的昏眩,醒来就看见林氏扑在他身上,就生生替他挨下了好几刀!
赵牧当时真是肝胆俱裂,推她到一边爬了起来。
“强人一共就两个,我看你娘那样,也发了疯,拼了命,后来倒是被我赶跑了。可是马车摔坏了。马也惊跑了,当时天都已经灰了,我索性就抱着你娘,一路赶了过来。”
赵牧的声音有些嘶哑,想到那样混乱的场景,劫后余生是面对林氏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庞。顿时又愧又恨。
陆朝阳抓着陆展瑜道:“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一代会闹强人?”
陆展瑜却觉得并不是强人那么简单:“早些年倒也听过山里有胡子。可不能是在镇郊行凶。何况,他们只有两人……”
他看了赵牧一眼,道:“他们求财了吗?”
赵牧一怔,然后脑子才清醒一些,目中的痛苦之色渐渐变成狠戾,道:“直接痛下杀手。”
陆展瑜扶着陆朝阳,道:“岳父先不必担心,您今晚好好歇息,也仔细想想近来可曾得罪什么人。我明儿一早就带人报官。”
陆十三的夫婿是这一代的捕头,这些日子也和陆展瑜渐渐开始有些交往,见说报官赵牧既然没有反对,陆展瑜是打定主意这件事情要好查下去了。
当下,也不是坐着闲说话的好时候。陆展先退了出去,陆朝阳亲自带着几个婢女和陆兰英,把林氏浑身的衣服都换了一身,并让赵牧先好好歇着。
陆展瑜扶着她在院子里坐了,让她透透气,也收收惊。
陆朝阳始终觉得她今晚该去守着她娘,而不是在这里闲坐着。
陆展瑜道:“趁早别胡闹。岳母刚吃了药,今天一晚上也不会醒,只等她休息好了到明日,或许能恢复些力气。况且岳父执意呆在那儿,你若是插一脚,你让岳父今晚还要不要休息了?”
林氏是为了救赵牧才被伤成这样,赵牧怎么可能能撇下林氏自己去其他房间休息。若是今晚陆朝阳过去了,赵牧恐怕一晚上都得辗转反侧。
陆朝阳只得按捺住了,然后便咬牙切齿地道:“我咋觉得这事儿就不大对头呢?”
陆展瑜道:“你先别瞎想,咱们明儿一早先派人去通知你哥,到时候大伙儿在一块儿合计合计。”
陆朝阳点点头。
哪知第二天不用等到陆展瑜送信的小厮出发,赵宝儿就骑马匆匆赶了过来。他起初是面色凝重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说赵牧夫妻在这里的时候,就神色一僵,然后转身快步往里屋走去。果然见到陆展瑜在给林氏看诊。
陆朝阳在一边道:“怎么样了?”
赵牧抬头看见赵宝儿,向他摆摆手。
陆展瑜道:“还没有完全退烧。不过也在好转,。先让人备下着猪血粥熬着,待会儿岳母醒了她吃。”
闻言,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包括刚进门的赵宝儿。
陆朝阳也是这才有功夫回头看了自己的兄长一眼,道:“哥,你咋来得这么早?”
赵宝儿的脸色却又一下子凝重起来,看了一眼还吊着一条手臂的赵牧,又看看床上躺着的林氏,道:“咱们出去说。”
为了避免打扰到林氏休息,一屋子的人就全都出了门去。赵宝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字条,先递给赵牧。赵牧看了,整张脸都要拧巴在一起了。
陆朝阳伸长脖子一看。发现上面写着一行字:欲救汝母,奉银十万两。
没有落款,也没有说去哪里交款。看来这是一起明显的绑架案。
赵牧道:“这字条是从哪儿来的?”
赵宝儿道:“今儿一早起来,门外的小厮拿进来的。说是钉在门上。”
“那小厮呢?”赵牧问。
“在家里。”赵宝儿突然神色大变,简直惊慌失措如个孩子一般。
赵牧道:“你先回去好生呆着,瞧紧了你媳妇和书耀玉儿。咱们家这是有内贼。短工统统不看,你把长工都留在露面边儿。不管发生啥事儿,你媳妇和书耀玉儿身边,都不能再离了人。”
赵宝儿连招呼也来不及和陆展瑜夫妇打一个,急急忙忙,掉头就走了。
陆展瑜道:“我先去报官。”
陆朝阳点点头,道:“带着银子去。”
胡县令爱贪小便宜。是个人都知道。她亲自拿着钥匙回了房间,拿出一袋银子放在陆展瑜手里。陆展瑜接过来就走了。
陆朝阳看着脸色阴沉的赵牧,还是有些担心,道:“爹……”
赵牧深吸了一口气,道:“朝阳。别怕。”
陆朝阳抿了抿唇。林氏是一个妇道人家,不可能得罪什么人,除非……
赵牧道:“昨个儿我想了一晚上。展瑜问我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这是真没有的。可是我想的却都是好的,却忘了有些人,就是咱们不招惹他们,他们也是要上门的。”
自从上次和村西头赵家把事情闹开以后,两家就不大来往了。原因是后来赵宝儿做主吧那几个丫鬟都打了一顿,卖了出去。那些丫鬟自然招供了事情的内幕。还传扬了出去。那边的赵家人肯定不承认啊,还做腔做调的上了门来,说赵牧你可别信那些流言蜚语啊。
赵牧起初还应付两句,但渐渐也不和这人来往了。可是谁知道那家人的花样越来越多,竟然说要把家里庶出的,最小的一个才一岁的女儿。抱来给赵书耀做童养媳!
林氏当然不肯了。就算赵牧拒绝了,林氏还是憋了一肚子气,这个脾气,就是在那家人说笑要送几个漂亮丫鬟给赵牧的时候也没有过。当时赵牧既然拒绝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是没想到这次林氏没完没了了,说是赵牧你再和这家人来往我和你没完!
赵牧从来没有和林氏吵过架,林氏一直也是以柔克刚的,可是从来没有这样歇斯底里过。赵牧嘴上没和她顶,心里难免有些不舒坦。不过和那家人的来往到底是越来越少了就是。
不过越来越少了,不代表就没有来往了。赵牧的想法很简单,实在是没有必要弄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好在后来林氏也没有在提这件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赵牧也都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今年莲藕丰收的季节,那个赵家人终于又上门了,说是想买莲子,很多很多的莲子,说他们想种莲花。
赵牧笑说,想种就种。
可是其实他们去年就开始种了,那一池子的莲花因为密度太大,而张蔫了大半。这东西看着是天生天养的,可是底下也得侍弄。后来挖出来的藕果然就都是坏的。
今年他们想买莲子,其实还不是想让赵家帮他们种。这可真是新鲜,赵牧也不觉得他们的交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打了个太极,就推掉了。
那个赵家人,全家都是奇葩中的奇葩。确实有可能气不过,收买了人来对赵牧夫妇动手脚。
赵牧的顾虑是对的,恐怕家里还有内鬼。
陆朝阳颦眉道:“可是怎么就弄了两个人来呢?”
赵牧是个打猎的好手,身手是不用说的,如果不是从马车上摔下来,那两个人,恐怕也不够看的。
除非……
“我是半道上追上你娘的马车,才想到要亲自送她过来的。”
这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赵牧牙缝里憋出来的,说完这句话,他眼中满是骇人的惊怒之意,很明显,那些人原本的目标。应该是林氏。
陆朝阳仔细回忆刚才那张字条,果然是:欲救汝母!
十万两!那就是要把赵家所有的田地,所有的房产,所有的铺子生意等等全部卖掉转让。恐怕也凑不齐。林氏一个改嫁的妇人,在夫家哪里会得到这样的重视?只除了那人对赵家的情况非常了解。甚至比一般的赵家下人,还要了解。
陆朝阳越想越觉得可能是那个赵家。顿时恨得牙痒痒,心想,若真是他们,这次绝对要送他们去吃几年牢饭。
陆展瑜很快就去了衙门,递上了状纸,说是家里的岳父岳母进城探望时,被强人给打了。按照程序。管刑讼的师爷就指了一个捕快,让他带了人来陆家,和陆家人商量这件事。
因陆展瑜使了银子,所以指给他家的捕快是一个能干的,名叫周铭。是个性情豪爽的汉子。他带了手下的两个小捕快。就上陆展瑜他家去了。
陆朝阳昨晚一场惊吓,也没有睡好觉,可也只能撑着一双熊猫眼,先置办了一桌酒菜,请这几位捕快家里坐。
赵牧虽然受了伤,可是精神状态还很不错,请衙门的大夫在陆展瑜的陪同下去给林氏验伤。因为是女眷,只把了把脉,陆展瑜作为大夫。大致说了一下伤情。
那大夫觉得他可能有些小题大做,昨晚才受的伤,真有他说的那么重,就算不死,怎么可能现在就已经开始恢复了,肯定该是吊着命的。
可是虽说有些身上的伤口不方便看。林氏的胳膊上那一道骇人的刀伤却还是让他看见了的。直到请了一个稳婆来,检查了伤口,他才相信陆展瑜说的是真话。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位年轻大夫的医术竟然已经这么高明……难怪听说这条巷子里的仁心堂,最近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而在院子里,赵牧则陪着周捕快一起吃点酒菜,一边给他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并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来。
“……今儿一早这张字条是定在我家门上的。我已经让孩子回去先守着家门,免得出什么意外。”
周捕快拿了那字条来看,并问起那两个人:“身手怎么样?”
“身手算不得好,可能就是两个粗壮些的汉子。”
周捕快闻言陷入了深思。要知道,要做土匪,并不是谁拿着两把菜刀都成的。看来并不是附近有强人集结,这倒是个好消息。
他又问起赵牧:“可有什么仇家?”
赵牧说,没有。
直到周捕快再三问起来,赵牧才犹豫地说了一下陆家村西头赵家的事儿。不过他是把那家人从背地里说他儿媳妇的坏话,又找人上门来和自家闹,这些琐碎的小事儿,全都说了,重点说了今年种藕的事情。
周捕快听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时候,那衙门大夫出了门来,道:“你们说的是陆家村,村西头的赵家,那个叫赵达的?”
原来这位大夫也姓陆,也是从陆家村出来的。
“……那是为富不仁的”,坐下了,赵牧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才道,“平时看着你有点钱,有点儿本事,就凑上来和你做亲戚,不过转身就能卖了你。谁家被他们家沾上,总得倒霉。不让他们拿点东西走,他是不肯的。”
赵牧默默地,道:“我如今也后悔当时让他们进了门。”
那大夫道:“你就赶出去,也没用。都说了,让他们沾上了,怎么能轻易甩的脱。”
周捕快就道:“行了,你们也别说了,这事儿也还没定呢,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再说,我就该带着人去赵家抓人了。”
赵牧和那大夫两人笑了笑,说笑着把这个话题绕了过去。不过到底是先入为主,周铭却也盯上了那家人。
所以,在离开陆家以后,周捕快就先带人到赵牧说的案发现场去瞧了瞧,然后就直接去了陆家村。
而这时候,林氏正好醒了过来,陆朝阳连忙上前轻声道:“娘,您觉得怎么样?”
许是记忆还停留在昏迷前的时候,林氏刚睁开眼,看见陆朝阳,便是满脸的惊恐,连忙想道:“朝阳你怎么在这儿?朝阳快跑!“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她就觉得身上疼得厉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NO.256:因祸得福(完结篇)
陆朝阳轻轻按着她的肩膀,柔声道:“娘,您先别急着起来,伤得可重哩。”
林氏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得救了,刚松了一口气躺了回去,突然想了起来,连忙道:“你爹呢?”
赵牧正好推门进来,看她伤成这样还担心自个儿,顿时眼眶一酸,道:“大姐,我在这儿。”
林氏又想支起身子,赵牧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叫她瞧清楚自个儿。
“你别起来,我好的很,没有事儿。”
林氏盯着他吊着的手,急得直道:“你的手咋了?伤得重不重?”
赵牧道:“不重,大姐,你好好躺着。”
陆朝阳站了起来,道:“娘,我去给您端猪血粥。”
说着,便站起来退了开来,赵牧上了前去。
“大姐……”赵牧低下头,有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氏这才相信他是真的没事,长出了一口气,道:“没事儿就好。”
“嗯。”
赵牧低声道:“大姐,都是我不好。”
林氏勉强笑道:“这话咋说呢,咋就怪上你了。”
赵牧轻轻握住她一只手,不说话。
他始终把林氏当成是一个女人,只要在家里相夫教子就好。不得不说,这么些年下来,感情也淡了些,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何况家里的发展那样快,转移了他大部分注意力。他爱林氏,可是不再像从前那样狂热。他以为本该是这样的。
可是只有在生死面前,他才想到。原来所有的一切都虚的,假的。如果那一刀砍了下来,那么他们两人顷刻没命。
他爱林氏。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渐渐听不进她的话了。说是赚钱是为了养家。是为了这个家,可是他却反而渐渐不大把林氏放在心上了。
难怪人家说,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有些事情,还是要听老婆的才好。
赵牧此刻万分后悔,从前没有听林氏话。林氏从来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那次反应这样激烈,他本来应该听一听的。可是他没有。林氏退一步,他就要进一尺,并且习以为常。
如今自己倒没怎么。先连累了林氏。
陆朝阳端着猪血粥来到门口,突然听到里边有低低的哭声,心中一惊,便略停了一停,停下来等里头说好话。却忍不住。附了一只耳朵过去偷听……
“……大姐,我以后啥都听你的。”
林氏哽咽道:“你现在说这个干啥呀。我早就知道那老赵家不是个好人家,我说你不听,宝儿说你也不当成一回事儿。我还当你是跟着他喝酒觉得快活了,家里也不顾了。”
林氏还没想到这次的事情可能是赵家搞的鬼。还以为赵牧是捡了一条命,所以来向她讨好了。
赵牧道:“哪,哪能这样呢。和他喝酒,有啥快活不快活的,和谁喝酒也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吗?大姐。你别生气,也别哭,好好养着身子。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话,你看不上那人家,我就不和他们来往了。”
林氏听他说的好像有些没边儿了,连忙道:“胡说啥呢。我是那碎嘴的人骂?”
赵牧保证道:“就是大姐你都是有分寸的,所以连你都说的人家,肯定就不是什么就好人家了。”
然后里头的说话声就渐渐小了下去。
陆朝阳在门口暗笑,做出刚来的样子,轻咳了一声,笑道:“爹,娘。”
赵牧正扶着陆林氏坐起来。林氏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陆朝阳笑道:“娘,厨房熬了点猪血粥,加了点药材,您快趁热喝了。”
林氏点点头,伸手要接,陆朝阳却是一转手递给了赵牧。赵牧自然的接了过来,林氏的手就有些尴尬的停在了那儿。
赵牧只有一只手,端着那碗,道:“我给你端着。”
也有些遗憾,若是有两只手,就能喂她喝了。
把个林氏闹的,在女儿跟前儿,生生红了脸。
陆朝阳连忙退了出去,也为了避免父母觉得尴尬。
虽说林氏伤成这样,她实在是生气,可是往好的方面想,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起初就觉得赵牧和林氏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怪怪的。虽然还没有到七年,陆朝阳也疑心是不是到了X年之痒的时候。
现在倒是好了,赵牧都奔四的人了,看林氏的那个眼神,还像个小伙子似的。
陆朝阳站在院子里想着这件事儿,陆兰英就鬼鬼祟祟的凑了上来。
“朝阳姐。”
陆朝阳回过神,道:“咋啦?”
陆兰英低声道:“这件事儿,我怎么瞧着都古怪。您想想,这件事儿,就是冲着婶子去的。这赵家人,从前和婶子的关系也没有到这个地步,我看他们倒更讨厌咱俩一些。可是咋说下手就对婶子下手了?”
陆朝阳一怔。说实在的,她几乎是在肯定,凶手就是那个赵家人了。还想到了就算官府不会咋地,她自己也不打算放过那个赵家。
可是……
陆兰英道:“我看那赵家脱不开干系呢,可是也不能平白无故要咱们十万两。咱们没那么深的仇。”
那难道是,有人和林氏有仇?
可是林氏一向是个安分守己的妇道人家,连门都很少出,怎么可能会招惹上什么人?
陆朝阳就问陆兰英:“我娘在家的时候,有没有和什么人起过冲突?”
陆兰英神色有些古怪,道:“就是村尾的葛寡妇。”
葛氏?
大家可能不记得这个妇道人家了。就是赵牧和林氏成亲之前,挖空了心思勾搭赵牧的那个“俏寡妇”葛氏。林氏如今连孩子都养了,这葛氏还想打什么主意不成?
陆兰英道:“上次她上门来讨点莲子,说是娘家侄子病了,大夫说要点莲子和荷叶。外面买太贵,也花不起那个钱,所以看着乡亲邻里的,就厚着脸皮来讨点。婶子当然就答应了,叫人给她包了一些回去。哪知道她就馋上,隔三差五的爱到咱们院子里坐坐,顺手就摘我们的果子吃。叫工人发现了好几回,又看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说她。”
“后来勾搭上大丫她爹,叫宝柱婶子带着几个丫头一顿好打。婶子也出面说了话,说以后不让她往咱们家来了。”
陆朝阳听得颦眉:“大丫她爹……”
在她印象中,那是一个极老实顾家的男人,怎么会和这种臭婆娘勾搭到一块儿去。
陆兰英愤愤地道:“那不要脸的趁着宝柱婶不在家,就跑到她们家去,躲在人家炕上,还非吵吵嚷嚷,说是大丫她爹把她给睡了。我听见了带着大丫就进去把她拖了出来,宝柱婶和几个二丫,三丫也都上来,把她打得都不敢说话了。就为这个,宝柱婶和大丫爹怄了好几天气呢。”
“后来大丫她爹说是那葛寡妇进屋偷东西叫他看见了,才耍赖叫起来的。不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看样子……陆兰英倒不大相信。
陆朝阳深吸了一口气,道:“就这样?”
陆兰英道:“对,我就是想着,婶子好像就得罪了这一人。这婆娘不干不净的很,我瞧着她背地里勾搭了不少人。你再说那个赵老爷,会不会是她唆使的哪?”
陆朝阳笑着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道:“小姑娘家家的,胡说啥呢。”
陆兰英嘟囔了一声。她背地里瞧见那葛氏不少龌龊事儿——也不知道咋的,总叫遇上。为这个,她还长了一次针眼。所以在她的思维里,这个葛氏就是一个最坏,最不守妇道的人。而且那葛氏当时被林氏赶出去,是放了狠话的,说是叫林氏等着瞧。
要说这村子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陆兰英亲眼见着林氏和人吵的,好像就是这个葛寡妇。所以现在看林氏被伤成这样,她想了一晚上,觉得还是要把这事儿和陆朝阳说道说道。
其实陆朝阳也不是不信。陆兰英的话,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诚然葛氏是的确有可能勾搭上那个色胚,做下这事儿的,可也不一定。现在是官府办事儿的时候,她们不好怎么样。官府要抓,肯定是抓主犯,有事儿,也轮不到唆使主犯的葛氏身上。
陆朝阳道:“你回去递个信儿,让我哥去打听打听,那葛氏和赵达,关系怎么样。若是那种关系,那就八九不离十了。先把这个消息捅出去,就说她和赵达通奸。”
陆兰英道:“全村的人都知道她不干净,捅出去有什么用。”
陆朝阳冷笑道:“捅出去就是了。不过你记住,一定要查清楚有没有。若是没有,咱们也不冤枉了她。’
陆兰英道:“我看就有八成是。”
“是不是,也要查了再说。咱们不能为富不仁的人家。”
陆兰英突然反应过来,若有所思的样子,才点点头,道:“那我先去给宝儿哥送个口信。”
说着,就转身招呼了小六,让她和自个儿一块儿去。
这丫头吧,说冲动也冲动,可是有的时候,又还算懂事。陆朝阳是怕她会走弯路,一直小心翼翼的瞧着她。现在看来,虽然有些先入为主,可是到底听得进人话。这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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