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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芳年华月

《《重生世家千金》》

小荷才立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293:前世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3月9日第一更)

这一年的春节,柳蔚虹是在江口度过的。

既然要坚定不移地走开放路线,那么最高首长在江口这个改革开放的桥头堡过一个春节,意义实在非同凡响。

她并不知道,当她的俏脸时不时伴随着最高首长南巡的新闻,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时,有多少人在关注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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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添坐在他那间宽敞的总裁室里,静静看着电视上那穿着淡青色女士西装的清丽身影,眼睛眨都不眨。

只是隔了一段时间没见而已,她又更耀眼了。

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水泥森林里苦苦打拼,每次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小进步了,却又发现他与她之间的距离还是那样遥远。

他已不是昔年那在街头劈杀求存的小混混,早已跻身香都上流社会新贵阶层,被许多金融业界的同行所赞赏、追捧,可每当看见她,他的女神……他压在心底的自卑又会不自觉地涌上心头。

她走得好快,好快,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可是……这样的她,才值得他为她卖命啊。

“薇薇,敬你。”

他弯起薄薄的唇角,对着镜头里闪过的柳蔚虹举起了手中的红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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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明把电视剧的频道转到新闻播报,恰好就看到柳蔚虹的侧脸在最高首长身后掠过,与此同时,他接到了堂兄叶家光的电话。

叶家光是叶家嫡长孙,和叛逆的叶家明不同,他对于长辈为他安排的前途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议,但叶家的长辈们对他还是不太满意,总认为这个长孙……比起其他家的第三代继承人,少了些锐气和天分。

“家明,你看新闻了吗。”叶家光和二弟的感情向来很好,当初叶家明叛出家门要到江口来,还是叶家光在家里劝着长辈们别阻止他,而且偷偷给他塞了几十万本钱。

“啊,在看。怎么了大哥?”

叶家光叹了口气:“没什么……唉,家明,我真是没用。”

“大哥,你怎么会这样说?你是我们家的希望呐,你弟弟我下半辈子就靠你给我撑腰了!”

“呵呵,靠我这没用的人干什么,还是你那小妹妹可靠!”

要是别人说这话,不免带着点酸葡萄的味道,叶家光说出来却让人感觉很坦然。身为叶家的第三代继承人,他也并非真是平庸之辈,只不过比起其他家族的那几位才俊就有差距了。

叶家明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却听到叶家光接下来说:“家明,大哥想拜托你一件事。”

“大哥你尽管说。”

“下次你找机会,替我找柳蔚虹出来吃顿饭吧,大哥做东。”

“啊,好!”

叶家明终于明白了大哥这通电话的用意,想来也是,大哥打电话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和他抒发自己的伤感,那是女人才会做的事,他真正的目的,是想通过自己和柳蔚虹联系联系感情吧。

小妹要变成大红人了……哎呀,突然感觉好骄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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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锋,你在干嘛?”

连队阅览室里,张军发现易青锋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军报》。自从那次风华酒店的冲突后,当时带队冲进风华酒店的张军和在场“闹事”的易青锋就此相识,大家都是同一部队的人,要熟悉起来也容易。

张军对易青锋那时直接夺枪的做法很欣赏,觉得这才是有血性有本事的人,从此就把易青锋当兄弟了,这会儿看到易青锋独自坐在阅览室里头,不由得好奇地走过来,看看他在读什么新闻。

“哦,最高首长视察的新闻,咱们不是昨天才全体学习过吗?你还翻来覆去地看啥……唔,不过你们这些军校出来的,喜欢研究理论,是吧?”

张军呵呵笑着,他是个粗豪的性子,不爱读书,这易青锋把一份报纸看了又看,也太爱学习了吧?

“是的。”

易青锋还是那样沉默寡言,只是对张军温和地笑笑,没有解释什么。

其实他不是在看最高首长的讲话稿。

他只是在注视着首长身边那美丽的倩影。

在这种时候,她出现在这里……背后一定经历了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吧。

易青锋只是心性淡泊,却并非不懂得政坛争斗的激烈。易家尽管不是真正的豪门大族,但数代从军,是毫无疑问的军旅世家,生在这种家庭里,易青锋怎么可能完全不懂事。

照片太模糊,看不清她的表情,她似乎是在笑?但笑得很浅,陪伴在最高首长身边,看似荣耀风光,实则如履薄冰。她很辛苦吧……

易青锋的心微微地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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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您是花荫高新区的区委书记唐飞扬吗?”

唐飞扬来到江口大酒店门口时,立刻就有穿着黑色西服的女工作人员上前来询问。

“是的,我是唐飞扬。”

唐飞扬沉着地点点头,那年轻的女工作人员没想到自己奉命来迎接的唐家公子wωw奇Qìsuu書com网是这般英俊逼人的男子,竟有片刻的怔愣,幸好她及时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您好,请跟我来吧。”

女子脸上浮起几分赧色,忙微笑着掩饰过去,带着唐飞扬走进了江口大酒店。

最高首长和唐老爷子,就在江口大酒店里休息。他们毕竟都很老了,视察地方,不可能像那些五六十岁的地方大员一样,行程安排得满满的,多数时候,两位老人都在宾馆里住着,召见地方领导人说话,又或者两人和几个工作人员聊聊天。

这“陪聊”的对象,常常就有柳蔚虹的一份。

唐飞扬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急召过来,但既然得到通知,他也就迅速驱车从南都赶来。

他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上楼梯,刚刚到了三楼楼梯口,就看见柳蔚虹站在走廊上,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柳小姐,唐书记来了。”

从工作人员对她的态度,可以看出这些日子以来,她确实颇受老爷子们看重,否则对一个普通的随行人员,酒店里的人没必要如此恭敬。

“好的,谢谢你。唐书记,请跟我来。”

柳蔚虹表现得十分公事化,唐飞扬走在她身边,看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低声问道:“这些天很累吧?”

面对唐飞扬的柔声询问,柳蔚虹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具也有些轻微的松动,她压低声音应道:“嗯,睡得不是很好,不过心情还是不错的。”

“那就好。”

唐飞扬听得出这是她由衷之言,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没有急着问最高首长为什么找他过来,反而先关心起自己的身体……柳蔚虹咬了咬下唇,心头有丝丝暖流淌过。

在他心目中,自己比公事更重要吗?

两人走进最高首长所在的豪华套房时,最高首长和唐老爷子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江口市美丽的风景。

才几年的时间,江口就从一个小小的渔村,变成了一座新兴的城市。尽管和真正的国际大都市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但发展速度之快还是让首长十分振奋。

“首长,唐爷爷。”

柳蔚虹轻声呼唤两位长辈,唐飞扬紧接着走上前向两人问好:“首长好,爷爷好。”

“哦,飞扬,你来啦?”

最高首长转过身来,看到唐飞扬与柳蔚虹并肩而立,宛然一对璧人,他露出慈爱的微笑,对唐老爷子说:“你看看,这两个年轻人多登对啊。”

唐老爷子也淡淡地笑着,对自己这个孙子,他自然是极为满意的。而柳蔚虹这未来的孙媳妇……撇开家族的立场不谈,她确实是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天才少女。

也难怪自己的孙子为她着迷,要是自己年轻的时候遇上这么个好姑娘,说不定也迷得不行呢。

“来,来,你们都坐吧。”

最高首长看起来心情很好,率先在沙发上落座,柳蔚虹抢前一步将他搀住,扶着他缓缓坐下。

“首长,我去给你们泡茶。”

柳蔚虹极会看眼色,知道唐老爷子想让唐飞扬在最高首长面前出彩,她就不来抢唐飞扬的风头了,要让她在一边当绿叶傻笑着陪衬嘛,唔……又不是很爽。

她走到套房的另一边,开始动手泡茶。不远处,几人谈话的声音隐约传来,间杂着首长温和的笑声,应该谈得很愉快。

热乎乎的水汽从茶杯中冉冉升起,柳蔚虹看着那几缕热气升上空中然后消失,不知不觉有些走神。

前世的这时候,她丝毫没有察觉到家族的异动,只沉溺在与方东林的恋爱里,除了方东林,她竟不知世上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仔细想想,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啊。

那时的她一点也不关心政局,最高首长,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遥远的影子。

这几年,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来,时时刻刻想着如何让家族走出前世的困境,直到现在,她终于能够肯定——

柳家不会再走上前世的道路了。从她接到陪最高首长南巡的命令那一刻起,柳家的前途,已经和最高首长密不可分地捆在了一起。

前世的命运,在这个拐点上彻底地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294:柳成邦进京

最高首长的南巡,就像一阵春风吹醒了神州大地,在重要的历史关头,最高首长以他的无上魄力毅然扭转了乾坤。历史的车轮,正在以电光般的速度滚滚前行,将华夏国推向新的辉煌。

这段日子,柳蔚虹一直呆在首长身边做事,慢慢地也领悟到当时斗争的关键所在。

其实,几大派系中关于必须改革的观点其实是一致的,只是有些老人家认为应该慢慢来不要太急,而最高首长认为从历史的经验看,如果改革不能一代人坚持下来,指望后来人是胡扯,必定不能坚持,所以首长南巡就是希望在一代人之内构造一个改革的整体框架。

他深知,只有凭着自己的影响力,才能将这牵涉巨大的改革方针推行到广袤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事实证明,最高首长的做法是最正确的,正因为他的当机立断,华夏才迎来了又一个蓬勃的春天。

唐老爷子之所以跟随首长南下,是要凭借他对军队的影响力,为首长保驾护航。

而将柳蔚虹带在身边,则是为了安抚柳家人。柳老爷子卧病在床,不能像唐老爷子一样随行南下,但他却向最高首长推荐了自己的孙女柳蔚虹。

是的,让柳蔚虹追随首长南巡,是柳老爷子的一步棋。

他知道自己或许撑不了多久了,他要赶在自己死前,将柳家的事安排好,让柳蔚虹公开亮相,实则就是在宣布柳家未来继承人的人选。

他这个决定一出来,柳家内部尽皆哗然。

没有人想过柳家真的会将家主之位传给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呢?她再能干,将来也是要外嫁的——而且要嫁的还是唐家这样的豪门。她不能全心全意为柳家的利益奋斗,那如何担起家主之位?

但因为柳成邦在柳系中声望日盛,而柳定邦本人以及他的子女没有什么出色之处,别人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柳定邦在失望之余,隐隐捕捉到了老父的意图,在妻子卫玲玲私下向他抱怨时,他冷笑道:“你以为老爷子是笨人,他想不到薇薇将来要嫁出去?我告诉你吧,这是老爷子在护着老大一家呢。”

“这什么意思?”卫玲玲傻乎乎地,跟不上丈夫的思路。

柳定邦懒得和这蠢女人解释,老爷子现在是明摆着看不上自己,也看不上自己生的柳世维,他要将柳蔚虹捧上去,是为了巩固大哥在派系中的地位。

而且,柳蔚虹比柳世晖大了十岁,等到十来年后,柳蔚虹势力稳固,就能慢慢地将自己的势力过渡到长大成人的柳世晖手上。

老爷子为了跳过柳世维这个长孙,让大房的柳世晖接班,刻意用了这样的法子……可是自己能说什么呢?谁让柳蔚虹表现得那么抢眼?

柳定邦都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侄女儿真是能干,眼看着被人阴了,还能飞快地扭转回来,这种能力别说柳世维了,连自己都没法和她相比……唉……

三月份里发生的另一件事,让柳定邦彻底死了和大房争胜的心思。

柳成邦上京了。

这回他上京,并不是回来公干,而是工作调动。

他由原先的南方省省委副书记,一跃而成中央组织部副部长。同样是正部级,但这两个职位的含金量相差却很大,更有传言说,到下半年党代会过后,柳成邦就能坐上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的宝座。

这意味着柳成邦已经登上了更高一级的台阶,再过几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很有可能跻身华夏国最核心的圈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还是柳老爷子在为自己安排后事。

正因为怕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会千方百计地将长子调回京城来坐镇。万一他突然没了,留在京城的柳家人没个主心骨,长子在地方上又树敌太多,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是柳蔚虹给柳老爷子出的主意。

她对于前世老爷子突然病逝后,况家以及一些其他家族的人暗地里谋算柳家的事印象太深了。那时候柳成邦还没成器,只不过是南都市的市长,柳定邦更只是个中组部下属某局的副局长,其他柳家人地位更低。

就因为这样,柳家对于别人的算计才显得毫无还手之力,加上站队错误、柳家有些人本身又有问题,更是被人家往死里整。

这一世,因为她提前谋划的缘故,柳成邦在几年之内就飞快上位,从南都市市长到南都市市委书记,再到南方省省委副书记,然后再调入中央担任中组部副部长……进步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有了这么一尊大佛坐镇在京城,别人想对柳家下手,就得掂量掂量了。

何况柳家现在明显已是最高首长一系,又和唐家联姻结盟,此时正是最高首长为了推进改革要拿人开刀祭旗的时候,如果贸贸然冲着柳家来,谁知道会惹上什么样的大麻烦?

柳家在华夏国的地位,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四月,柳定邦的工作也调整了,他本来就在中组部任职,现在柳成邦担任了中组部的副部长,他这个弟弟不好在同一部门工作。于是,他被调入了交通部。

柳定邦的级别虽然没有调整,但到了交通部后,他所担任职务的权力比之前大了不少,所以柳定邦也很满意。比起在中组部里的默默无闻,柳定邦在交通部里混得如鱼得水。

看到丈夫高兴,卫玲玲的心情总算也好了些,也不拿大房的事情来唠叨他了。唉,其实她也明白,她的丈夫和老大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只能寄希望于儿子了!

于是可怜的柳世维同学,课余不再有时间打球玩耍,而被强迫着接受一系列的精英教育,他要是稍有反抗,母亲就会念叨他:“你看看你,都高二了还这么不懂事!看你姐姐,才比你大几岁,都能陪着最高首长去视察了!”

“妈妈,大姐那不是平常人,不要拿她和我比吧……”有个太能干的堂姐也是无奈啊,柳世维很钦佩自己的堂姐,但要让他像她那么厉害……明显不现实好吗?

“怎么不拿她和你比?儿子,你是柳家的长孙!你以后不能比你姐姐差,更不能比你弟弟差,你知道了吗!”

卫玲玲就差没拿鸡毛掸子来抽儿子了,她这个儿子怎么跟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一样!

柳蔚然很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哥哥,万分庆幸自己没被要求接受这些教育,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蔚然,我给你请了几个礼仪老师,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没个正形,像什么话?你看你姐姐……”

“好好好,我学,我学!”

柳蔚然呻吟着阻止了母亲的唠叨。

薇薇姐啊,你要害死我们俩了,呜呜呜……

幸好柳世维和柳蔚然兄妹性子比较单纯,不会因此而妒恨柳蔚虹,私下里,他们和大姐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小维,你看大伯父都回京城了,那姐姐也会跟着回来吧?”

闲暇时,兄妹俩聊起姐姐的事情,想着柳蔚虹会不会也回京城来。

柳世维想了想,说:“姐姐现在是大学三年级,再读一年就毕业了,不会转校了吧。”

“可是薇薇姐跟我说过,她还要读研究生啊,保送的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呢。”

“那时候大伯不是还没调动工作嘛。研究生也可以回来读啊。”

“也对哦……”

那时候的规定,是大学里保送的研究生可以在大三毕业后直接读研,不需要再上大四。兄妹俩觉得,柳蔚虹应该会在这个学期结束后,就回到京城来读书的。

可是柳蔚虹却不这么想。

时间倒退回一个月前,柳成邦刚准备离开南都回京的时候,父女俩有过一次深谈。

“薇薇,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回去吗?”

“嗯,爸爸,我已经决定了。”

柳蔚虹的语气很坚决。

“是因为飞扬在这里吗?”柳成邦难得打趣女儿一回,柳蔚虹脸上泛起几分潮红,嗔怪道:“爸爸,我是为了正经事,您看您说的!”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南方省。

其一,也是最重要的,柳系在南方省的势力太单薄了。虽然柳成邦这几年努力培养了一些后备干部,把南都经营得不错,连江口也伸进了手,但根基还是太弱。她想留下来,替父亲理一理这儿的人脉,不能让柳家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新势力就这么消失了。

其二,她的楚庭俱乐部才开张一年,刚刚打开口碑。为了将楚庭俱乐部做好,让它成为自己重要的潜在支持,这时候她是不好走开的。

其三,她在南都遥控着香都那边的天荣基金还比较容易,回到京城那边就多有不便。天荣基金也正在起飞阶段,她不能掉以轻心。

还有……唐飞扬也好,易青锋也好,叶家明也好,李荣添也好……在这边,她可以时常和他们见面……他们每个人在她心目中的位置都不一样,但却都很重要。

所以……她还不能走!

295:按揭游戏

五月份,在很多地方的天气都还只是刚暖和起来的时候,华夏的南大门琼海岛却已是烈日炎炎。

“要命,这儿怎么热成这样!”

英俊潇洒的叶家二少,难得地没有穿他那些骚包的名牌衬衫西装,而是穿了一身轻便凉快的T恤短裤。他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但几乎没有起到什么遮阳作用,整个人还是热得浑身冒汗。

走在他身边的柳大小姐穿得更清凉,一件大印花吊带长裙极富亚热带气息,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她那愈发动人的优美曲线。再过几个月,柳蔚虹就满二十岁了。

比起三年前那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女,此时的柳蔚虹早已褪去了青涩的气息,耀目的阳光照在她秀丽无匹的脸庞上,令人见之忘俗,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好啦二哥,把伞借你遮一下好了吧,不要抱怨啦……”

柳蔚虹笑嘻嘻地把自己的蕾丝阳伞举高,堪堪遮住叶家明的半个脑袋,叶二少一脸便秘的表情,忙不迭跳开:“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大男人还打遮阳伞!”

“……不要再蹦跶了,会更热哦。”柳蔚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个二哥啊……在公司里看到他的时候倒是蛮正经的,跟她出来就又变回那个跳脱的纨绔少爷了。

“唉,要不是为了赚钱,我才不到这种地方来晒太阳呢。你知道我最怕热了。”

“不是赚钱而已,简直是捡钱呢!”

柳蔚虹抬手用手绢给叶家明擦汗,顺便安慰他一句。

她真没骗他,这种时候到琼海省来炒地皮,可不是捡钱嘛。

叶家明也是被她说得动心,才会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跑到这儿来的。

事情的起因在于柳蔚虹前些天给他打的一个电话。

“二哥,我要把朝阳地产开到海门市去,你要不要一起来玩?”

“你要到琼海去玩地产?”

“对啊,来吧,算你一份。”

柳蔚虹说得就像是小时候他们出去玩,她买两根冰棒分一根给他似的。叶家明对小妹有盲目的信心,二话不说把公司的事交给属下,穿着T恤就跟小妹跑过来了。

他的宏图公司在江口发展得不错,另外,他在天荣投资的分红也不少,正好积累下一点资金,想着再搞个项目来赚点小钱呢,小妹就把赚钱的机会送到他眼前了。

哎呀,真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啊!

要是琼海没这么热就更好了……叶家明一面灌着冰可乐一面想。

他们一行人,除了他俩以外,还有朝阳地产的副总陆晖等工作人员,以及宏图公司的几个员工,另外,就是贴身保护柳蔚虹的范克柔。

大家都穿得很随意,颇有点过来度假的意思,琼海的海滨风光确实很迷人,虽然太阳大了点,但走在这如画的沙滩边,人人都有种心旷神怡的舒畅感觉。

久在大城市里工作的人,来到旅游胜地自然而然会感到放松。

“呐,二哥,待会我让陆晖跟你的人说说吧。我们朝阳地产的人先到琼海几个月,政府部门的办事程序熟悉一些,有陆晖带着你们办事没错的。”

柳蔚虹对自己手下这员女将的办事能力很满意,嗯,不愧是跟过唐飞扬的人……

“其实海门市好地皮还是蛮多的。城西那边,还有一块三百多亩的地皮哦,大概需要三千来万,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马上帮你拿下来。”

“三千来万,我手上没有这么多钱啊。”叶家明不是哭穷,他是真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宏图公司的总资产也不过是五千万而已,在当时的内地都算是很大的公司了。

“没事,那我再帮你物色另外的地皮吧,陆晖手上还有很多地皮的资料,待会咱们可以慢慢挑啊。”

现在琼海省的地产开发才刚刚拉开序幕,各路人马还没大举涌进,地皮还是很宽裕的。

“嗯,给我找块五百万以内的。”

叶家明才不跟小妹客气。一世人两兄妹,她不帮他帮谁?

“好的,没问题。不过二哥,关于这个事情吧,我有两个建议。”

“什么?”叶家明开始灌第二瓶冰可乐。

“第一,地皮买下以后,可以再进行抵押贷款,购买新的地皮,不需要再增加额外的投入了,这就是一个按揭的游戏。”

“第二,均价达到三百五十万每亩的时候,全部出手,不要留恋,免得误事。”

“啊?”叶家明愣住了。“小妹你没算错吧,三百五十万?”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叶家明虽然没来过海门市,对海门市的地产行业也不是一无所知,他是做房地产的,各地的情况当然都要掌握一些,不能把眼光只局限在江口特区。

眼下海门市的地皮,均价才十六七万,最黄金地段的地皮,均价也不超过四十万。这位大小姐,竟然一开口就将转手价定在了三百五十万,翻了好几十倍!

这还只是一个简单的比率,如果按照柳蔚虹刚才所说的“按揭游戏”,那就是可以鸡生蛋蛋生鸡地循环下去。

到后来,他最初投入的五百万,最终能变出多少钱来,可真是谁也说不好了,最保守的估计,也该有好几千万。

叶家明不是没见过钱,先别说他自己就是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当初和柳蔚虹、李荣添、罗达维在那场金融狙击战里,他也是眼看着几十亿的美金在眼前哗哗流过的。

可是这也太神吧!几十倍的利润,就算地产业是暴利行业,也不至于暴利到这个程度啊……当然,不能怪叶二少眼光太局限,他那时的房地产的利润绝对没有后世那么离谱。

“小妹,你是在说梦话吗?”

叶家明怕小妹是被大太阳晒晕头,说错数字了,他不怀疑他跟着小妹做琼海的房产开发能赚钱,但他很怀疑这个数字的科学性啊。

柳蔚虹莞尔一笑:“哟,二哥你能在这么热的地方睡着啊?我当然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请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最后赚到的,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多!”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还真不少,记得你幼儿园的时候就敢把肥皂包在大白兔奶糖的糖纸里,骗我吃肥皂……”叶家明永远忘不了那恶心的肥皂味,小妹从小就那么凶残啊!

柳蔚虹一头黑线,忍不住叉腰吼了他一声:“喂!你也太会记仇了吧,大男人!”

“小妹……注意形象啊。”

把柳蔚虹激怒后,叶家明反而促狭地笑了起来,拍了拍柳蔚虹的肩膀:“你这样好像个泼妇。”

“……”

柳蔚虹心中默念了数遍“认真你就输了”,才把掐死叶家明的念头压下去。有个熟知你黑历史的邻家哥哥,是幸运还是不幸呢?真是忧喜参半的人生啊!

她的声音可能真的比较大,不仅将走在他们后面的陆晖等人吸引了过来,还引起了海滩上另一群游客的注意。

其中一个朝这边看了两眼,就快步走了过来,还大声朝她喊道:“薇薇,你好!”

柳蔚虹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瞬间黑了。

方东林!

她一点都不想看见这个男人,却还是在这天涯海角的琼海省遇上了他。是不是有点讽刺呢。

“薇薇,你们过来玩?”

方东林好像看不见柳蔚虹僵硬的表情似的,极为热情地和她说笑,还和叶家明也打了招呼。

其实方东林的奥博公司和叶家明的宏图公司,在江口市因为争地皮起过几次小冲突,两人的关系一点也不好,但方东林城府很深,当着叶家明的面从来都是彬彬有礼,让叶家明也没法直接给他甩脸色。

“嗯。”

柳蔚虹想起了方东林会在此出现的原因,脸色总算有了点好转,随口回了他一声。

她放在他身边的棋子,终于起作用了吧。

方东林在这时候到琼海来考察行情,表面上看起来是他自己跟风过来炒地皮,事实上却还是被柳蔚虹送到他身边的商业间谍怂恿的结果。

她会很高兴地看着他买下一块又一块的地皮,办越来越多的按揭,最后……被淹没在这场房产泡沫的浪潮里,死无葬生之地!

因为,重生而来她清楚地知道这场游戏在什么时候会崩溃,他却不知道底线在哪里,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区别。

国人都有盲目跟风的心理,也有侥幸心理,总认为自己不会是最后一个,何况他们想,再怎么说,也有一块地皮在那里不是?

这就是后世那场巨大的地产泡沫破灭的原因,当泡泡越吹越大,总有吹破的一天!

柳蔚虹想到方东林几年后可能有的悲惨下场,面上的表情变得柔和多了。方东林还以为柳蔚虹对他还顾念旧情呢,正想与柳蔚虹“叙旧”,又看到柳蔚虹的脸色再次起了变化。

柳蔚虹的目光从方东林的肩头穿过,直视着他背后的一个高大男子。

那人缓缓踏浪而来,颀长的身躯被阳光笼罩着,像一枚金针直直扎进柳蔚虹的双眼。

再明媚的阳光,也无法驱散他内里散发出的黑暗气息。

连静书!

296:一日为兄长

在这个人人都穿着T恤短裤沙滩凉鞋的地方,连静书的一身黑衣黑裤极为引人注目。

这男人是从冥界来的吗?他就这么走在大太阳底下,竟还脸色如常,看上去丝毫没有流汗的迹象,这不科学啊!

柳蔚虹又侧头看了看不住擦汗灌可乐的叶家明,顿时觉得还是二哥正常多了。不对,拿二哥和连静书这种变态相比是不好的……

“薇薇,我们又见面了。”

连静书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若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会觉得他极潇洒出众吧。海滩边有不少泳装美女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几个帅哥了,相比起被棒球帽遮住半边帅脸的叶家明,连静书显然更引人注目。

风骚的男人!我们很熟吗?

“连先生,请叫我柳小姐。”

一遇上连静书,柳蔚虹立刻就不自觉地起了防备之心。这个男人太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算计了去。

连静书不以为意地笑笑,知道柳蔚虹是在说上回他给她打电话时放狠话,叫她“柳小姐。”

“薇薇,上次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难得出来玩一趟,别因为我而坏了你的心情,好不好?”

叶家明不满地眯起了狭长的丹凤眼,这连静书老是冲着小妹献殷勤想做什么?尽管他不喜欢唐飞扬,可他更不喜欢连静书这种阴气沉沉的男人。

柳蔚虹动了动嘴角,懒得和这男人纠缠下去,直接挽上叶家明的手弯转身就走。

“走吧,二哥。”

她完全没打算给连静书留面子,有必要吗?其实他们基本上都算撕破脸了吧。

在她和叶家明到风华酒店“闹事”后,风华酒店被勒令停业整顿,许家的大少爷许茂回香都治伤去了,也没脸继续在这边呆着,连静书和许家的关系一度陷入僵局。

从那以后,风华酒店的情色服务业被迫叫停,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被其他酒店抢去了很多生意,连静书不恨自己才怪了……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柳蔚虹就是认定,那次曹磊在京城买地和当地居民起冲突最后闹出人命的事情,就是连静书在背后策划的。之后的推波助澜、借一号首长之口挑拨柳家和最高首长的联盟关系,况家肯定脱不了嫌疑。

可惜柳家人尽管拿出挖地三尺的功夫来彻查了那件事,还是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这反而让柳蔚虹更加确定是连静书的手笔。

只有这么阴狠毒辣的男人,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吧,她对连静书的“偏见”,估计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了。

看着柳蔚虹的背影在沙滩上渐行渐远,连静书的表情还是没发生什么变化。方东林走过来,摇头笑道:“静哥,这丫头是越来越倔强了,你们真是闹僵了?”

“呵呵,不说这些了。”连静书不打算和方东林聊柳蔚虹的事,方东林只是他的朋友,而不是他的密友——实际上,连静书也没有密友。

他只相信自己,不相信任何人。

柳蔚虹,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和我大姐在接触吗?算你狠,竟想到要动摇我在连家的根本……

连静书收回看向柳蔚虹的目光,转头与方东林继续谈起奥博公司要在附近开发地皮的事情来。这次是况传威拜托他过来给方东林的投资把把关,毕竟是上千万的大投资,不容马虎。

只不过,叶家明要在这儿投资?还是柳蔚虹自己的那个朝阳地产……连静书一边和方东林说着话,一边想着柳蔚虹的事,时不时在心中盘算一二。

要是能把柳蔚虹的投资搅黄了,不也挺开心的吗?

最开始的时候,连静书想要征服柳蔚虹,因为骄傲美丽的她正是他最喜欢的猎物。几次交锋后,他不得不承认,柳蔚虹的智谋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有时比自己还要更强大。

几个月前,看到柳蔚虹出现在南巡队伍中,连静书明白自己过去与她正面对上的做法确实很不明智,这个女人,不能以平常的法子来对付啊。

“薇薇,我看连静书那家伙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要不要我找人教训他一下。”

柳蔚虹娇嗔道:“二哥,你怎么还是这个性子。”

一不小心,叶二少打架天王的脾气又冒头了,不过他现在要教训人,也用不着自己动手了,自然有人替他去卖命。

柳蔚虹却想到了她去年让阿球——也就是李荣添的兄弟何波成立的南方保全公司,这家公司说白点,就是培养保镖和打手的……呃,说白了真不好听啊,不过事实上就是这么回事。

南方保全公司的总部设在南都市,以何波的名义注册,也是对外承接业务的。第一批招进来的员工都是叶霆介绍来的退伍军人,素质很好,不需要怎么培训就能直接上岗了。公司的业务主要是负责安保工作,比如什么珠宝展览之类的活动就需要聘用他们的人来做事。

保全公司在内地还是新生事物,不过柳蔚虹让阿球开这家公司,并不是为了赚大钱,能赚钱固然不错,更重要的是为她培养一些随时可以拉出来用的人手。

劳心者治人,当领导的人不必事事躬亲,懂得用人就好了。这家保全公司发展好了,对她的其他事业也是有帮助的。

柳蔚虹和叶家明一行考察了几块地皮后,叶家明实在受不了这个大太阳,拉着柳蔚虹回酒店躲阴去了。在酒店的空调房里,叶二少的血槽总算恢复了不少,当下便很爽快地对柳蔚虹说:“行了,我看这边投资环境还过得去,我就跟你再玩一把吧,你们买剩的地,匀一块给我就好。”

“那行。”

柳蔚虹直接把几本资料拍在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些地皮的资料,到时候选两块叫你们的人去看看,要是合适下手我就叫陆晖帮你们买了啊。”

“没问题。”叶家明挥了挥手,一咕噜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卫生间去洗脸,“啊,我这一头的汗,真是……”

“至于嘛,小时候咱们去北河别墅那边玩,也没见你这么怕太阳啊。”柳蔚虹撇了撇嘴,忽然听到门口响起敲门声。

“请进,门没关。”

门一开,陆晖走了进来,恭敬地对柳蔚虹说道:“柳小姐,我们这边合作的一家公司今晚要开个海滩派对,请您和叶先生以及我们的工作人员一起参加。”

听到那家公司的名字,柳蔚虹思量片刻,说:“我们以后和这家公司合作的时候还多着呢,好,我去。啊……二哥你呢?”

说话间,便看到叶家明拿着白浴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居然光着膀子……真没形象啊!

他看到屋里有人,也愣了下,随后才听到柳蔚虹的问话,问清了前因后果,叶家明点点头,说:“我也去。”

陆晖脸上表情完全没变,在得到柳蔚虹同意后就退下了。只不过走到门外,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心想着柳小姐和叶先生的关系真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密切啊。

“二哥,你看看你,又让人家误会我了吧!”

柳蔚虹人精似的,哪会看不出陆晖眼里一闪而过的异样,只不过她也不能揪着陆晖解释什么,那就更尴尬了。

上回被唐飞扬误会她和叶家明单独过夜,这次又被陆晖看到这种诡异的情景,都是二哥的错!

叶家明毫不在乎地说:“误会就误会了呗。你是怕她去和唐飞扬告状?别告诉我……你会在乎那个人的感受啊。”陆晖是唐飞扬的嫡系,这事叶家明也早知道了。

他一甩头上的浴巾,转身再次走进卫生间穿戴,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

是吗,自己是因为怕被唐飞扬再次误会,才会对二哥不满?柳蔚虹很想反驳叶家明这话,但却隐隐觉得有些心虚。

不知不觉间,她好像真的接受了自己是唐飞扬“未婚夫”的事实……

叶家明出来的时候穿上了T恤,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爽朗的表情:“好啦,下次我会注意。走吧,叫上人一块吃个午饭去,赶紧吃饱睡个午觉补眠下。”

“嗯,那我们去楼下餐厅吃吧。”他们住的是很高档的酒店,当时还没有星级评判这种制度,这酒店的程度基本上有四颗星了。

柳蔚虹笑笑,刻意将刚才的不愉快跳过,又拉起叶家明的手往外走。

叶家明反手将她柔软冰凉的手儿握住,默默牵着她穿过铺了厚厚地毯的走廊,就像儿时带着她穿过家属大院宿舍楼那长长的过道——

他的小妹长成大姑娘了。

当他终于意味到这一点的时候,小妹的身边却已有了别人,就连她的心里……给他留下的位置,大概也就是哥哥了吧。

一日为兄长,终身是兄长。

甚少多愁善感的叶二少,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脚步变得很沉重,他一直都拥有这世上最好的那个姑娘,只是他从来没有正视过她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

没关系。

他是她的二哥,永远都是。

297:冤家路窄?

夜幕降临时,陆晖再次来到柳蔚虹的房间。

柳蔚虹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小礼服,轻柔的雪纺礼服裙上是水墨晕染的抽象图案,显得高贵又神秘。

而叶家明也一改白天的悠闲装扮,雪白笔挺的衬衫一尘不染,穿在他堪比模特儿般挺拔的身上,极为潇洒。

陆晖将两张邀请函递给二人,恭谨地在前方为他们引路。

今晚虽说是海滩派对,但既然是商务酒会,自然不可能真是在海滩上举行狂欢派对。事实上,举行派对的地点是在海门市新建起的另一家酒店里,只不过那家酒店的一面正对着海滩。这样其实是最好的——既享受着现代化的酒店会场服务,又可以欣赏海上生明月的美景。

东道主是海门市本地比较大的一家地产企业“阳光地产”,和朝阳地产近来有些业务上的来往。同行未必都是对手,很多时候也可以携手合作的,他们帮助朝阳地产在海门市发展,而朝阳地产同样也能帮他们打开在南方省的市场。

“哦,这家公司是罗家的子公司……”

柳蔚虹一开始没注意,听陆晖说了以后,才想起来,这不是罗达维他爸手下某个集团的子公司吗。

柳蔚虹一直与罗振祖维持着比较友好的往来,尤其是柳蔚虹随最高首长南巡后,罗振祖对她更热情了。前些天还亲自给她打电话,笑哈哈地和她聊家常来着,他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要说柳蔚虹和他有啥家常好聊的?还不是想提醒柳蔚虹——我看好你哟!

谢谢,我也很看好我自己呢,柳蔚虹暗笑。

朝阳地产在海门市的投资,柳蔚虹除了指明大方向外,没有过多地干涉,所以也不知道曹磊陆晖他们和罗家做起了生意。想想也正常,大家都在地产圈里混,免不了要经常碰面的。

海门市尽管是刚刚发展起来,这酒会举办得倒是像模像样,格调并不低。轻柔的钢琴声伴随着会场大厅外的海浪声淙淙响起,绅士淑女们都穿着得体的礼服,手里举着香槟杯子低声说笑。

会场与一小片海滩连在一起,客人们在厅内待得闷了,也可以到外面的海滩上走走散心,据说晚些时候,还会燃放一些烟花来为酒会助兴。

柳蔚虹轻轻靠在大厅的巨型玻璃门边,站在灯火的阴影里看着厅中喜笑欢谈的红男绿女,时不时呷一口杯中的冰柠檬水。公司的事有陆晖在打理,她就不必事事躬亲去和人谈了,低调点好。

她深知月满则亏的道理,近来她出的风头已足够强劲,在某些不需要刻意出头的场合就少露点面吧。要不是因为要替陆晖打打气,她也懒得来参加这个宴会。

“咦,薇薇?”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柳蔚虹讶然回头,失笑道:“戴维!你怎么也来了?”

虽说阳光地产是罗家的公司,但在这儿看见罗达维,柳蔚虹还是挺意外的。罗达维很少参与家族生意,他那对嫡出的兄姐也不喜欢看到他掺和家里的事……他怎么会在这儿?

罗达维身边没有女伴,先前只是在和几位中年男子聊天。他快步朝柳蔚虹走来,笑道:“他们这边正好需要一个我们家的人出面和政府打交道,恰好哥哥姐姐他们都在欧洲,爸爸就叫我过来帮个忙。”

“哦,是这样……”柳蔚虹了然一笑。罗振祖上回和她“闲聊”的时候,也提了好几回罗达维的名字,她可不认为罗振祖对这个庶出的儿子真有那么深的感情,只是看到自己和罗达维交情很好,才会对罗达维重视起来吧。

罗达维看起来是个到处晃的富贵闲人,其实却是个扮猪吃虎的家伙。柳蔚虹知道他在美国的科技公司现在名气越来越大了,而他在她“怂恿”之下在花荫高新区开的网络公司也开始在国内市场上崭露头角。IT界未来的大鳄啊,柳蔚虹很为自己有这么优秀的朋友感到自豪。

两人说了会儿话,罗达维突然说:“薇薇,最近我看到一篇写日元升值的文章,是不是你写的啊?”

柳蔚虹惊讶地瞪圆了杏眼:“戴维,你好厉害,这都能看出来?”

罗达维得意地笑笑:“嘿嘿,我认识你多久了?那文章虽然用语很严谨专业,但是思路嘛……分明就是你经常说的那些话。再说,国内的经济学家写文章都很枯燥,你写得比较有趣呀。”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还是因为同时参加一场金融讲座才熟悉起来的,罗达维对柳蔚虹在金融方面的敏锐感触很欣赏,认为她具有国际的眼光,而且往往会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奇特观点。

比如他刚才说的那篇文章就是如此。

这篇文章发在《经济日报》上,而且是比较重要显眼的位置。

要说以柳蔚虹的学历资历什么的,写个文章上全国性的大报纸绝对是破格了,而且还是挂在显眼的头版上,更加不简单。

不过柳家大小姐要发文章,《经济日报》的主编能不同意?当初接到稿子的时候,主编和编辑们可都吓了一条。

都听说柳家这位大小姐是“少女政论家”,几篇关于苏国解体和开放路线的文章高瞻远瞩,发人深省,而且为柳家谋取了大好的局面。怎么她又想起要研究经济理论了?而且还是预测国际上最主要的两种货币的走势!

聪明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她这篇文章发表前,柳老爷子和柳成邦都是看过的,柳老爷子当时就赞赏说:“嗯,薇薇这样就很好,要站在全局的高度来看问题。爷爷老了,你们年轻人的未来还长,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像爷爷这样,老来才看透这个道理……”

柳老爷子也是有感而发,他一直是比较保守的,也是近年来受了小孙女的影响才开始放眼世界,才明白自己之前的的确确是错了。

这个世界,和他们那一辈所看到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柳蔚虹发表这文章,用的是佚名。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这作者因为写的观点比较“耸人听闻”,所以不敢用真名发表,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是人家柳大小姐低调,不想出风头啊。

“薇薇,你发这文章是想做什么?日元真的会升值?”罗达维有些拿不准,他虽然对柳蔚虹很有信心,可是他也不太认同文章里的一些观点。

“会升值!”

柳蔚虹肯定地点头。

她发文章,是要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造势,这回她却不是为了自己或是柳家而已了,这件事做好了,能够为国家挽回上百亿的经济损失!

只是她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所以她要在《经济日报》上发文,召集更多的“同道中人”来一起研究这个问题。

“呵呵呵……薇薇你也喜欢研究经济?”

就在两人专注谈话的时候,一把让柳蔚虹皱眉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连静书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缓步靠近他们身边,在他左右的那两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也颇有些世家子弟的气度,满面傲然之色。

“戴维,你好,我们又见面了。”连静书朝罗达维举了举酒杯,他们曾一起打过野战游戏,不过罗达维对连静书的印象也不太好。

罗达维对他牵动嘴角笑笑,转而对他身畔的一个男子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许优。”

“哼!”

那叫许优的男子冷哼一声,说道:“罗达维,别和我装熟,我们没什么好见的。”他的另一个同伴也脸色不善地看着罗达维。

火药味这么浓……柳蔚虹明白过来,这又是一位许家的少爷吧?

上次她和叶家明、罗达维等在风华酒店“闹事”,让许茂少爷“很受伤”,而且还没法找回场子,许茂被潘莹蕾打得肋骨骨折,剩下半条命送回香都去了,害得许家差点和连静书拆伙。

现在看来,连静书手段挺高明的嘛,又把许家人哄好了?

“这是许茂的亲哥哥。”罗达维低头在柳蔚虹耳边提醒了一句。嗯,怪不得,兄弟俩都长得这么讨人厌!

“呵呵,都是一场误会……”连静书云淡风轻地把之前两方的冲突一句带过,笑着对柳蔚虹说:“怎么,薇薇你也认为日元会升值?”

柳蔚虹微一颔首,连静书又笑道:“前些天我也看到《经济日报》上有一篇说日元升值的文章,观点倒是很新奇,不过……呵呵,也就是新奇罢了。”

罗达维听他的语气,立刻明白连静书也知道了那篇文章是柳蔚虹写的,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如果连静书一直在关注着柳蔚虹的动向,那他知道也不稀奇。

“是吗?想不到连先生的目光如此狭隘,真看不出是在华尔街投行工作过的商业精英呢。”

柳蔚虹毫不留情地吐槽连静书,一点客气话也不掺的。

连静书还没说什么,许优就先冷笑起来。

“井底之蛙,夸夸其谈,还敢批评别人眼光狭隘?”

这一角的气氛霎时间便有些紧张了。

298:辩论

“你说谁井底之蛙呢,小子?”

叶家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目光炯炯地盯着许优。

他比许优高出半个头,加上更胜其一筹的容貌气度,立刻就把许优的声势压了下去。

这位许公子是香都许家的嫡系子弟,许家和罗家同为香都豪门望族,财雄势大,乃是商界领袖。许公子年纪虽然不大,比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却要好得多,乃是许家在内地各项产业的主持人之一,头上光环也是一大堆。

尽管由于许茂受伤,许家对连静书不太满意,可考虑到全局还是决定继续和连家合作。连家坐镇江海一带,在内地有极大的影响力,借助连家的力量,许家才能顺利拓展在内地的生意,而连家也需要透过许家稳定香都的势力,也算是一种政治上的资本。

连静书和许优的关系,表面上看和柳蔚虹与罗达维的关系是一样的,都是内地世家子弟与香都豪门公子结交,但柳蔚虹与罗达维之间那种同生死共患难的真挚感情,却是连许二人无法相比的。

“哼,你是叶家明?”

许优冷冷地将叶家明从头看到脚,刻意挺起胸傲视着叶家明,可惜无论是从外形与气势上都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这叶家明也是当时在风华酒店闹事打砸的人,弟弟没少在自己耳边唠叨这几个人的名字。

“哟,你也知道二少我的名字?那还不滚。”

叶家明一开口就让人有掐死他的欲望。开玩笑啊,叶二少“第一纨绔”的名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他真要嚣张跋扈起来,能把许优甩几十条街。许优能支配的金钱或许比他多,但许优敢像他一样从小看谁不顺眼就打谁,打的还都是些官宦子弟,打完了人家还得反过来向他赔不是吗?

和许优这种只懂得砸钱的少爷比起来,二哥的战斗力不要太强哦。

尤其在华夏国内地的土地上,叶二少这军旅世家出来的地头蛇怎会怕一个香都商家子。这人竟敢嘲笑他的宝贝小妹?叶家明只是叫他滚,已经算很客气了呢。

“二哥,你看你,什么时候才能收敛下粗鲁的脾气啊,咱们要给主人家留点面子。”

柳蔚虹在一边看似很懂礼貌地说着风凉话。

没错哦,我们是想给东道主罗家面子,才不是要顾虑你许公子的体面呢。

许优人如其名,从小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闲气!差点就要暴走了,幸亏他不是他那个没脑子的弟弟许茂,关键时刻还记得不能将叶家和柳家得罪太过,否则他真想和叶家明打一架。

其实他如果真要打架,叶家明是很乐意奉陪的……看看这小子那飘摇的小身板,不会也是在女人肚皮上度日的小白脸吧,瞧瞧那小腿纤细的呀……叶二少一个能干倒十个他这样的。

“家明,别这么大火气嘛,来,喝酒喝酒。”连静书的场面功夫甚是了得,居然当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要与叶家明碰杯,又低头与许优耳语两句,不知他和许优说了什么,许优的脸色才稍微好了点,没有立刻拂袖而去。

这人真是深沉得可怕,柳蔚虹心想。

如果可以的话,她一点也不想拥有连静书这样的敌人。像许优这种看起来聪明、实则情商很低的大少爷,她要对付他不费一点力气,可是连静书……真让人难办呐。

希望连静宜争气点,能够拖拖连静书的后腿,那就太好了。

“薇薇,你刚才肯定日元会升值,不知道有什么依据呢?”

连静书的双眼又回到了柳蔚虹身上,虽然完全不赞同柳蔚虹的看法,但他对于柳蔚虹的事情还是很感兴趣的。

柳蔚虹也不介意公开发表自己对日元升值的看法,她反而认为越多人加入讨论越好。

许优在一旁扬起了嘴角,表情颇为不屑。他旁边的同伴也是许家的旁支子弟,名叫朱子豪,看着罗达维与柳蔚虹、叶家明的眼神更是露骨的不满。

“那么请问几位,你们对未来几年国际金融走势是怎么看待的呢?尤其是日元汇率的走势!”

柳蔚虹反问道。

连静书尚未出声,许优却大声说道:“照我看,未来几年,日元会继续平稳,可能会略微走低。”

他出语惊人,一下子就给出了与柳蔚虹完全相反的论断。

“何以见得?”罗达维追问道。

既然是开始比较严谨地讨论问题,叶家明也不会故意找茬再挑衅许优,他在金融方面的常识比不上柳蔚虹与罗达维,便闭嘴不言,默默在一边喝着红酒。

香都是国际融合的大都会,股市期市与汇市交易成熟火爆,而许家更是有强大的智囊团,许优作为家族的嫡系子弟,他对金融的看法并不一定是不可取的,反而会带有他们家智囊团的影子。

说到自己熟悉的内容,许优的自信又回来了:“这个很好分析啊。十年前左右,日本经济高速增长,到了五年前,日本的GDP总额就快达到美国GDP总额的一半,而且其常年对美国保持贸易顺差,日本各大财团纷纷在美国大量投资,美国国内一片惊呼,说是日本经济侵略美国,掠夺了美国人的财富。为了对付日本的经济侵略,因此雷根总统联合了七国集团的其他五个大国,逼迫日本签署了广场协议,强迫日元升值,导致日本经济大衰退……”

许优停顿了一下,环视周围众人,发现柳蔚虹和罗达维都听得很专注,这让他有一丝诧异,看来这俩还真是有心研究经济理论的,他便也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

叶家明还是心不在焉地喝着酒,对许优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反正无论许优说得多么有理有据,他都会当许优是胡说八道。

柳蔚虹在金融方面的见识,他是深信不疑的。赚一两次小钱还能说是勤奋与运气,但从她高中毕业那时起,她所做的每一项大胆投资都获益颇丰,那次黑色星期一狙击美国股市的时候,叶家明就对柳蔚虹的判断与魄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能把天荣基金发展到今天这样大的规模,柳蔚虹的实力还需要怀疑吗?既然小妹说日元要继续升值,而且还在全国性的金融大报上公然发表出来,日元它敢不升值?哼哼哼!

在叶家明心里,小妹的金手指是无敌的,所有和小妹唱对台戏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许优继续说:“眼下日元对美元,已经从广场协议之前的两百四十比一,抬升至目前的一百二十比一,整整升值一倍,日本的经济是出口外向型的,日元如此猛烈升值,对日本的经济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日本的经济,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些复苏的苗头,日元对美元的汇率,基本上也平稳了,如果再升值的话,日本的经济很可能会崩溃。因此,我认为,无论如何,日本政府也要守住这最后的防线,不然,日本就会很惨了!”

“要是美国政府再次强迫日元升值呢?”罗达维问道。

柳蔚虹暗暗点头,罗达维不愧是被股神看重的人,见识非比寻常,一下子就问到了点子上。

他因为是庶出子弟,常常被人看轻,其实在柳蔚虹看来,罗达维在金融与经商方面的才华,在香都商家子中也是高段位了。

“不会的,一个过度削弱的日本,对美国没有好处!”

许优很肯定地说道,颇有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气度。

估计这个答案,就不是许优公子自己的推断了,而是许家高层和智囊团的整体看法。

柳蔚虹笑了笑,说道:“现任的美国总统是靠打经济牌上台的,目前美国国内的经济形势不见得很好,贸易赤字和财政赤字居高不下,整个美国政府都成了美元的奴隶。要拯救美国国内经济,美国政府就只能打其他国家的主意,日本就是一只大肥羊,美国人不会放过他们的。跟美国国内的形势比较起来,跟选民的选票比较起来,日本的战略盟友位置,就是一个摆设。美国政府一定会对日本再次下狠手的,掠夺其他国家的财富,是美国迅速发展的最便捷的途径!”

这番话一说出来,其他人倒是没什么,连静书的眼神一下子就锐利起来。

他对柳蔚虹的评价已经很高了,但料不到她谈论起国家大事和经济理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这似乎是他头一次直接听到柳蔚虹说这些。

能够以一介女儿身成为柳家家主的候选人,柳蔚虹的确不简单,她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朱子豪忽然问道:“掠夺其他国家的财富?不打仗,怎么掠夺?”

柳蔚虹笑着抿了一口冰柠檬水,没有急着回答。

这时候,也有些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讨论,三三两两地聚了过来。

不说别的,就看这几位的家世,就足够让商人们趋之若鹜了——柳家、叶家、连家、罗家、许家……都是今晚的商人们想落力巴结的对象啊!

在众人瞩目下,柳蔚虹再度轻启朱唇,缓缓开口。

299:十亿,答不答应?

朱子豪忽然问道:“掠夺其他国家的财富?不打仗,怎么掠夺?”

“很简单啊,比如你,如果是美国公司,在日本汇市楼市和股市相对平稳的时候,按照一百二十比一的汇率,将美元兑换成日元,进入日本炒作股票和楼市,由于日本政府正在刺激经济增长,加上大量外资进入,日本的股市楼市都会有所上涨,然后坐等日元升值,再从股市楼市里面抽身,连本带利全部又换回美元,不就全赚到了?日本辛辛苦苦积累起来的财富,就给你掠夺了嘛。”

柳蔚虹笑着解释道。

“现在我们国内有一些机构和企业,也是很盲目的进入日本,和日本公司合作,借他们银行的资金,什么低息贷款、无息贷款之类的,认为是占了大便宜,其实不是的,等日元一升值,我们措手不及,要吃大亏,凭什么我们要帮日本鬼子去顶这个缸啊?”

她这种大胆之极的言论一出来,身边围观的人群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当然,也有人不以为然,觉得柳家这小姑娘太异想天开了。

“日本政府,也不会听凭美国宰割吧?”朱子豪不服气地反诘道。

“呵呵呵,日本对美国依赖太深了,不仅仅是经济依赖,防务上也是全部依赖美国,美国真要抽他的血,他一点抵抗之力都没有。”

柳蔚虹没计较他的语气,还是很温柔地为他解答。

美国的经济大鳄们都很狡猾,从表面上看,美国对日本提出的要价是冲着日美贸易顺差去的,有些甚至是为了日本好,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除了扩大内需、扩大从美国的进口外,其他四大举措尤其是日元大幅升值对日本经济带来的负面影响都非常明显。

比如,诱导日本加快日元国际化步伐一招,表面看是为了提高日元的国际地位,但骨子里却是一步损招:

通过日元国际化,国际热钱可以更方便地自由兑换,境外投机者可以更方便地获得日元资产;通过热钱涌入以及日元资金和资产的大量买入,市场力量可以推动日元持续、快速地升值,既为投机者获取汇兑受益,又达到削弱日本制造业竞争力的目的。与此同时,热钱大量进入股市房市,在为投机者提供丰厚的投资收益的同时,还制造了空前的资产泡沫,为日本经济的长期低迷预先挖好了陷阱。

对待日美之间的这一段历史,某些经济学家曾认为,日本经济泡沫化是其货币政策失当、货币环境过于宽松造成的,但实际上,只要认真去研究历史就可以知道:日本出现宽松的货币环境,完全是日元升值及美国不断施压的结果。

柳蔚虹重生后在金融方面狠下苦功,关于日元升值的论断并不是她一时兴起说出来的,而是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研究。

“呵,想不到柳小姐还在读大学呢,对国际金融局势如此了解。”许优找不到话来反驳柳蔚虹,只得皮笑肉不笑地反讽她纸上谈兵,话说得很好,但配合他的表情和语气来理解,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哪里,我只是听戴维常常说起,才会有这些想法的。是吧,戴维?”柳蔚虹很大方地把自己的见识转移到罗达维头上,让罗达维也沾沾光,也是替罗达维压许优一头的意思,估计罗达维小时候没少受这些世家嫡子的气!

罗达维一愣,随即明白了柳蔚虹的用意,心里有股微微的暖意,他并不在乎能不能压过许家的人,但柳蔚虹这朋友确实很够义气,和她做朋友,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柳蔚虹又看着连静书说:“再说了,讲到国际金融局势,谁能有连先生这位华尔街金融精英厉害呢?尤其是在期货市场上,连先生的眼光,呵呵呵呵……”

连静书立刻反应过来,柳蔚虹是在暗讽他过去联合况家设计她小姑父炒国际期货的事情,这小丫头果然很记仇啊……和他一样呢。

许优说不过柳蔚虹,却冷笑着话锋一转:“不过我仍然觉得柳小姐这话有点危言耸听了,我认为一个相对稳定的日本,对美国还是有利的……”

“现在中央的大方针是睦邻友好,柳小姐这么说,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柳蔚虹双眉轻扬,这许优果然比他弟弟要“出息”呢!

许优前半段话,还可以理解为纯粹的“观点不同”,后半段话就很是“居心叵测”了,难为他一个香港来的世家子,对内地官场上的手法也能这么了解。

他是想制造“柳家的女儿在影响华日关系”的舆论呢,能在眨眼间想到这一层,不愧是阴谋家连静书的朋友啊。

“许先生多虑了,这就是个纯经济问题,与中央的大政方针没有关系。况且国家外交的目的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甚至是谋取更大的利益,明明知道会吃亏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做?”

许优淡淡说道:“柳小姐你太武断了,你怎么就能肯定,日元必然升值?”

柳蔚虹眼眸一转,思索片刻后笑道:“许先生对日元走势的分析,是不是能代表许氏财团?”

“那又怎样?”

许优已经开始不耐烦了,纨绔子弟的脾气渐渐冒头。

说到在内地的地位,或许我许优一个外来人不如你柳家大小姐,但在经济领域,你一个丫头片子算个屁啊?

和我谈经济,你还不够格!

“果真如此的话,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柳蔚虹继续微笑说道,甚是气定神闲。

“好呀,你想怎么赌?”

许优更加暴躁,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还有那个可恶的罗达维,一个私生子!在他们面前退缩,他以后还要不要在香都上流社会混了?

跟我比钱多?哼哼哼!

连静书露出一丝忧色,想要阻止许优的冲动,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无法做出任何提醒,这时候叫许优不要玩,许优绝对不会领他的情,只会认为他在扫自己的面子。怎么,难道你连静书也认为我会输?

所以连静书只能静观其变。

“二哥,十个亿,你能不能筹措出来?”

十个亿?

周围的路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们集体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不是没见过巨款,问题是……十个亿的流动资金,内地哪个公司有这种气魄?叶家明那个宏图地产,也不知道有没有一个亿呢!

叶家明本来一句话也不插嘴,不曾想突然被柳蔚虹点了名,他只愣了很短的时间,便点头说:“能!”

小妹对他的身家,说不定比他自己都了解,她突然这么说,肯定有她的用意,他只要百分百配合就好了。

“十个亿……你确定?”

连静书这么镇定的人都呆住了,情不自禁反问了一句。

“对啊,就是十个亿。”柳蔚虹笑着重复了一次,这时人们才真正哗然起来,纷纷议论着:“天哪,柳家千金这是要干嘛?”

“太夸张了吧,十个亿!”

“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许优也晕菜了,他没想到柳蔚虹嘴里会吐出这么惊悚的一个数字。

这还是柳蔚虹考虑到不能把许优整得太惨,不然她就开二十亿了,亏死他,让他永世不能翻身!

她只是想到抓住这个机会,制造个大新闻出来震惊下国内金融界,引起大家对日元升值这件事的重视。过后,她自然还要以此大做文章的。

“那么,许先生,咱们就是这样,各出十亿,你沽我揸,日元汇市,咱们对冲!一年为期,如何?”

柳蔚虹的美目紧紧盯着许优,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容,就像看着自己撞进了陷阱的猎物。

许优完全变了脸色。

他实在不曾料到,柳蔚虹竟彪悍到这个地步,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最初的设想!

他只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半桶水的黄毛丫头而已,为什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她说“十个亿”时候的语气,就像是在服装店里买条裙子那么轻松自如。

“叶家明,你确定要陪她疯?”

许优转而看向叶家明。

叶家明耸耸肩,说:“小妹,你看,有些人就是这么输不起,你还是找别人玩吧。”

他这话没有回答许优的问题,却把许优损得够呛。

许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睛都红了——当然不会是想哭,而是气的。

尽管他是许家嫡系子弟,在许家的地位很高,但是要在瞬息间决定十亿资金的使用,却也难以做主。

他原本希望叶家明比柳蔚虹理智点,不要玩得这么大,谁知道这个叶家明完全不给他面子。

“我不觉得我们家薇薇在说疯话,她说日元要涨,那就一定会涨,百分百赚钱的生意,为什么不做?怎么,你害怕?”

“谁害怕!”

许优心虚地直着脖子反驳了一句,朱子豪觉得不对头,扯了扯许优的衣角,低声说:“算了,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你别拉着我!”许优没法冲柳蔚虹发火,只能把火气对准朱子豪了。连静书暗暗摇头,这个许优,还是过得太顺了,一点事都藏不住,又一个猪队友啊!

偏偏在这时,罗达维出声了。

“薇薇,我也给你们凑一两个亿吧?家明你公司家大业大,赚多赚少无所谓,也让我分点好处啊……”

罗达维居然也来凑热闹,这让许优更是没法下台,直接被顶到了墙上。

答应,还是不答应?

300:唐飞扬要调走了

许优被彻底激怒了。

“这么说,柳小姐认为自己稳赢不输了?”

他死死瞪着柳蔚虹,冷冷地问道。

柳蔚虹不为所动,淡然一笑:“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而已,许先生要是对自己的判断没信心,谁也不会勉强你的,我二哥难道还能逼着你按手印啊,是吧?”

连静书就笑了。

“薇薇,别孩子气了,虽然许先生对日元的看法和你不一样,你也不必开这么大的玩笑嘛,到时候柳叔叔听到这事,肯定要怪我没劝你呢。对了,快放烟火了,咱们一块到外面散散步,看看烟火,如何?在这里看烟火,一定很漂亮的。”

连静书这一番话,连消带打地,不停提醒周围众人柳蔚虹的年龄与身份,就是个还在读书的小女孩罢了,你们还把她的话当真?散了吧散了吧!

不得不说连静书这一手挺高明的,明着贬柳蔚虹,暗里却是在帮许优,许优察觉到连静书在替他解围,也心中一动,没有继续冲动地打断他。

连静书和朱子豪不同,朱子豪是依附许家生存的,连静书却和他只是盟友关系,所以对于连静书的做法,许优还是表示了尊重。

偏偏叶家明绝不肯这么轻易放过许优,就冲着许优刚才对柳蔚虹不客气,叶二少不削死他算很客气了。

“是啊,薇薇,算了吧。这么大的事情,许先生也不能马上拿主意的,还得回去与许家的长辈们商量一下才行呢。”

叶家明笑吟吟地添上一句。

他本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不把许优逼到墙角,也太不符合叶二少的嚣张性格了。

看到叶家明一再掺和,连静书心中暗恨,却真的不能再开口劝了。否则,许优刚才对他的一丝感激之情也会消失得一干二净的。

算了,自己反正尽过力了,而且对于日元走势,连静书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大变动,就让柳蔚虹发疯去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都没有了退路。

许优可以不在意自己的面子,却不能不在意许家的面子,要是让许家长辈知道他在罗家宴会上出糗,回去肯定也少不了一顿狠狠的训斥!

谁让他刚才把话说得那么满,反复肯定日元不会升值?

“好吧,既然你们要玩,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许先生真是爽快人。那二哥你就快点把资金调拨到位,和许先生签好这个对冲的协议吧!”柳蔚虹对叶家明眨了眨眼,意思是钱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李荣添的天荣基金那儿,流动资金远远超过十个亿,这点数目,柳大小姐还是拿得出来的。

“没问题!”

叶家明答得那个爽快啊,他其实对于这个所谓的“现汇对冲”到底如何操作,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过没关系,自己就是挂个名,真正操作的是小妹或者李荣添,怕什么?

随后放烟花的节目是主办方下了大本钱的,可惜没人有心情看了,人人都在议论着柳蔚虹与许优对赌十亿的事情。

十亿啊,这个数字谁听了不胆寒?在这个“万元户”就能被称为富人的时代,十亿是个什么概念!

回到酒店里,叶家明迫不及待地问柳蔚虹:“小妹,你拿得准,一定能赢?”

柳蔚虹就没好气地瞥了他两眼,说:“怎么,刚才你不是对我很有信心嘛!”

“嘿嘿,那是在外人面前,要给你撑场子啊!现在就咱们自己人了,你给我交个底呗。”

“你怕什么……又不是用你的钱当本钱。”

叶家明立刻不满了:“你这话就不对了,难道你的钱我就不能在意啊。”

“好吧……”柳蔚虹拍了拍心口,假笑道:“哎哟我好感动,被二哥在意了。”

“喂,你别大意啊,许优或许是个冲动的傻瓜,他后头的许氏财团,可不是吃素的,一大堆的金融专家呢……”

其实这话完全是出于叶家明对那傲慢的许优的偏见,要知道,能够得到家族的重用,统领内地投资产业,许优怎么可能是个傻瓜。

“那又怎样,金融专家多就管用啊,骗吃混饭的专家不要太多哦。我要是认真起来,把他们许氏财团的人加在一起,全部家当都押上来,我要赢他们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啦。”

叶家明笑着去刮柳蔚虹的小鼻子。

“好啦好啦,知道我们小妹最厉害。”

“哼哼,我本来就很厉害!”柳蔚虹皱眉拨开叶家明的手,气哼哼地把他推出门去,自顾自洗澡休息了。

刚刚从浴室出来,房间里的酒店电话就响个不停。

“喂?”

柳蔚虹拿起话筒。

“是我。”

唐飞扬低沉浑厚的嗓音在电话那端响起,柳蔚虹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有一丝微微的悸动,旋即把那份心情压下,才说:“怎么了,突然打电话过来。”

“薇薇,你和许家的人杠上了?”

“啊……你消息还真快。”

柳蔚虹情知是陆晖告诉他的,心里倒也不恼,陆晖本来就是他的人嘛,再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嗯,你自己注意就好。”唐飞扬没有反对她拿十亿资金出来对赌的意思,让柳蔚虹有些安心,还好,他一般不怎么干涉自己的事。

现在想来,她以前老觉得唐飞扬霸道,不讲理,可是唐飞扬真正干涉过自己的事情又有多少呢。

就连那次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近乎疯狂地去狙击美国股市,唐飞扬还特意在半夜打电话来让她放心。

“还有事吗?”柳蔚虹想到这些,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唐飞扬停顿了片刻,说:“薇薇,我要调走了。”

什么?

柳蔚虹这回真是愣住了,她离开南都的时候还没听唐飞扬说起啊。

“马上要调走?这么急?”

“也不是马上,不过也快了……爷爷刚告诉我的,让我有个准备。”唐飞扬说:“应该是要到潜州去,代市长。”

“是吗……潜州?”是新安省的潜州市吧,他的父亲唐晏,目前正在新安省担任省委书记的职务。

柳蔚虹的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代市长,潜州的市长是突然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不管怎么说,这对唐家来说是个好机会。

新安省是唐家传统的势力范围,被称为其“后花园”。当初其实唐家就是想把唐飞扬放到新安省的,只是唐飞扬坚持要到南方省来,给唐家长辈的理由,是他想在南方省这种挑战与机遇并存的改革前沿阵地锻炼下,事实上却是为了柳蔚虹而来。

唐飞扬担任花荫高新区区委书记时间很短,但闹出的响动却不小,招商引资这一块的成绩十分亮眼,短短几个月就落实了五千多万的投资。另外其以信息产业链为主打的经济蓝图,同样取得了很好的效果,高新区内迅速建立起了多家科技公司。

例如罗达维就将他美国公司的分公司开到了花荫高新区,还另外投资注册了一家门户网站“飞天网”——柳蔚虹认识到预先抢占国内网络市场的重要性,未来的世界可是信息为王的世界,掌握了几家大型的门户网站,她的潜在关系网络必将有一个质的飞跃。

在制造业方面,除了柳蔚虹和他一块谈判拿下的那两位海归学者建立的DVD公司,还有几家重要的大型工厂也开始投建,放眼整个花荫高新区,处处是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为此,最高首长在年初南巡期间,还特地当面表扬了唐飞扬,说他是个有开创意识的、敢作敢为的年轻干部,还说我们的国家就需要这样的年轻人。之后唐飞扬在南方省的工作更加顺利,花荫高新区的面貌也是日新月异。

然而,他还是要走了。

柳蔚虹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因为柳成邦调走,而新调来的南都市委书记并不是唐系、柳系干部的缘故。

唐家不放心刚刚作出点成绩的唐飞扬再被人阴了,所以才趁着这个机会把他调走。

从这里柳蔚虹还可以看出,当初想谋杀唐飞扬的某一派内部人士,估计已经被查出来了,而且得到了“妥善处理”。否则,唐老爷子不会这么明显地把唐飞扬捧起来——按照常理说来,唐飞扬此去就是要在新安省内进步,慢慢在“后花园”里被培养成高级干部,接任唐家家主。

若不是唐家内部肃清了一些野心家,唐老爷子和唐晏这位家主,是不会轻易做出这么招人注目的举动的。

“首长南巡的时候,唐老爷子特意将你叫过去,就是为这件事做铺垫吧。”

柳蔚虹那时候注意力没放在唐飞扬身上,回想起来才了解到唐老爷子的用心良苦。

就像柳老爷子借着让柳蔚虹“伴驾南巡”宣告她接班人的地位一样,唐老爷子让唐飞扬在最高首长面前露脸,也是如此想法。

“……我过几天就回去了,等我回到南都再说吧。”

柳蔚虹和他互道晚安,默默挂断了电话。

唐飞扬要离开这里了,她……不是一直努力不去在意他的吗?为什么还会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呢……

301:谢谢你,曾路过我的生命

不知不觉间,秋天来了。

“薇薇,外面下雨了哦。”

鲍娜娜从阳台外回来,怀里抱着一堆晾干的衣服,她一进来,就带进几丝飘飘洒洒的秋雨,柳蔚虹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忙揉揉鼻子,自言自语说:“奇怪,今天打了好几个喷嚏了,我还是去冲一包小柴胡冲剂预防感冒吧。”

“嗯,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了。”范克柔刚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锅热汤,她示意柳蔚虹到客厅餐柜里去拿感冒药,说:“先吃了晚饭再吃药吧。”

“好!”

柳蔚虹动了动鼻尖,克柔煲的汤越来越好喝啦:“今天喝什么汤?”

“乌鸡汤,这种换季的时候正好喝了滋补滋补。”

范克柔手脚麻利地把另外几个菜也端上桌,解开围裙在柳蔚虹身边坐下,两人刚把汤勺到碗里吹着汤面上的热气,收拾好了衣服的鲍娜娜也上了饭桌。

“嘻嘻,薇薇你老是打喷嚏,怕不是感冒,而是某人在想你呢。”

“同学,你这么说话很不科学啊。”

柳蔚虹白了她一眼,自顾自喝起汤来。鲍娜娜却还不肯放过她,继续打趣道:“哎呀,我可没说错,人家是很想念你没错吧?两天一个电话,还老是找借口给你寄什么潜州特产,多有心啊!”

范克柔也在一旁但笑不语,唐飞扬的确很有心呢。

七月份的时候,唐飞扬正式调动了工作,离开花荫高新区到新安省潜州市担任代市长。

这是唐飞扬仕途上又一重大的进步,28岁的地级市市长,尽管前头加了个“代”字,在华夏官场上依然是极为另类的存在,就算他头上有唐家太子爷的光环,还是会引人侧目。

柳蔚虹知道他去到那边,肯定工作也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要收服那些比他大十多二十岁的属下,肯定也要费很多功夫吧。

但这是他的命运,他只能往前走,没有停留与休息的资格。就像柳蔚虹,既然选择了要为家族奉献自己的心力,就只能放弃许多平常女孩所能拥有的权利。

比如谈一场单纯的恋爱,比如度过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柳蔚虹觉得自己还没怎么享受过大学生活呢,她就已经结束了大学三年的学习,进入了中文系研究所攻读古代文学。

研究生的学习环境比本科生更宽松,柳蔚虹能抽出更多的时间来做自己的事。

首先当然是陪伴家人。

整整一个夏天,柳蔚虹都留在京城陪伴爷爷奶奶。父亲和廖姨还有弟弟也搬回了京城,他们住在组织分配的高干宿舍里,还给柳蔚虹留了一个房间。不过,柳蔚虹在京城时大多数都住在柳老爷子的青松园里,似乎也没有人提出异议。

在青松园散步走动时,她也会遇到一些年高德勋的世家长辈,这些长辈都会停下来和她说两句鼓励、关心的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柳家将来起码有一半的资源会用在这个女孩子身上,所以,不能把她当成普通的晚辈来看待,这可是柳家未来的继承人呐。

柳老爷子的身体并不好,但也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尽管一天里他有大半时间卧床休息,可每天早上和傍晚,他还是会在柳蔚虹和护士们的搀扶下,到庭院里去走走。

看着爷爷日渐消瘦的面容,柳蔚虹心里头简直难受极了。

前世,爷爷在她二十岁生日后不久便去世。这一回,柳老爷子却捱过了那一天,并且主治医生们说老爷子的病情短期内还是安全的,大概不会有什么变动。

这让柳蔚虹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希望,不管怎么说,爷爷比她之前经历过的那一世要长寿,就算能多活一天都好……她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坚强起来,但亲人的去世这种事,不管经历几次都会让人痛彻心扉。

直到开学后一个多星期,在柳老爷子和柳老太太屡次催促下,柳蔚虹才回到华南大学报道。

而她的好朋友鲍娜娜还在读大四,鲍娜娜的男朋友路夏比他们高一级,六月毕业后,到南都电视台当了一名记者,工作非常忙,而他们华大记者团的团长颜帆,则到远方的江海市电视台工作去了。

颜帆毕业前,曾经将柳蔚虹约出来吃了一顿饭,路夏和鲍娜娜都很识趣地没有当电灯泡,让颜帆好好地与他暗恋了几年的女孩告别。

吃饭时他们只说些很普通的话题,比如电视台工作会很忙很繁杂啦,比如江海市这十里洋场现在有多繁华啦……直至互相道别,颜帆都没有向柳蔚虹倾诉他的感情。

这是他青涩的水木年华中一段温馨的回忆,从头到尾都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还记得她初次参加华大记者团新生甄选会时的样子,同样记得她写的那些发人深省的好文章,颜帆对柳蔚虹的好感萌芽,从来与她的相貌、家世无关,他所欣赏的是她与同龄人截然不同的成熟思想与性情。

曾经他也试图接近她,然而很快就知道她其实并不属于“学生的世界”。

不过,只要能够站在近处欣赏着她,对他来说就已足够了。

临别时,颜帆送了几本他认为比较好的新闻著作给柳蔚虹,尽管他想柳蔚虹以后不会从事记者这一行,她应该还是很喜欢新闻写作的。

柳蔚虹含笑接过书,和他挥手道别,他看着她走到不远处便上了一部车子,那是她的“表姐”每天开来接送她的……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偶尔降落凡尘与他们这些俗人有短暂的来往,然后终究还是要回到她那个世界里去的吧。

颜帆一点都不失望,反而很开心。

谢谢你,曾路过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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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楚庭俱乐部。

柳蔚虹坐在1号别墅后方某座小巧的亭子里,慢条斯理地切着手中的牛排,眼角时不时逡一下对面的俊男美女。

这对甜蜜蜜的情侣不要在她面前秀恩爱好吗?每吃一口都要对望而笑是要拍偶像剧吧!

“唉……”

柳蔚虹终于无奈地感叹一声,假装捂眼说道:“对不起,我眼睛很刺痛,你们继续……”

“哈哈哈!”

叶霆爽朗地笑起来:“薇薇,你是在嘲笑我们吗。”

薛丽佳脸微微红起来,嗔怪地瞪着叶霆,叶霆放在桌下的手就拍了拍她的膝头,促狭地给她飞个眼波,薛丽佳的脸更红了。

“看看你们,也太甜蜜了吧,两个人之间好像被无形的胶水黏起来似的……我说,霆哥,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

柳蔚虹和他们都很熟了,说话没什么可顾忌的,薛丽佳如今是柳蔚虹手下一大臂助,要是她和叶霆结婚的话,柳蔚虹会给她添一笔丰厚的嫁妆。

“快了,年底吧。”

叶霆很大方,他都三十多了,薛丽佳也不比他小多少,早该成家立业了。柳蔚虹知道过年时薛丽佳到京城去见过了叶霆的父母,好像也经历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波折吧。

据说一开始叶家两老并不是很满意薛丽佳这香都人的身份,觉得没法给儿子的前途提供帮助,后来好像听说了薛丽佳和柳蔚虹非常要好,态度一下子就变了。薛丽佳和柳蔚虹说起来时,还说多亏借了她这面大旗自己才能顺利过关。

“好呀,丽佳的婚纱还有你们蜜月旅行的费用,我都包了。”

薛丽佳笑得眼眉弯弯的,说:“那我可要狮子大开口了呐,起码要订套王薇薇的婚纱才对得起我们大小姐的大方。你说咱们去哪儿旅行好?”

“我估计申请不到什么假期,又不能出国,就去趟琼海省吧。”叶霆是现役军官,出国是受限制的。

“唔,琼海挺好……”

“喂喂喂,我说二位,你们还真的讨论开了啊……”柳蔚虹再次做出被刺激的表情:“换话题!丽佳,说说咱们京城分部的事。”

说到正事,薛丽佳的笑容稍微收了收,换上了谈公事的表情。

她告诉柳蔚虹,京城的楚庭俱乐部办得也不错,目前吸收了许多高级会员。只是因为去年那场意外耽误了几个月,错过了最好的开业时机,现在京城已经有好几家同样的俱乐部,规格都不差,他们楚庭俱乐部想要独占鳌头还需要继续努力。

柳蔚虹听得真郁闷,都是去年曹磊被人暗算了,惹上人命官司,她的分店开业才会遇到挫折,肯定是连静书那贱人在设计她!

算了,世上的事情哪能十全十美呢,既然还没法成为行业龙头,那再多加把劲就好了。

几人吃完午餐,柳蔚虹正想到1号别墅里她专属的房间休息一会儿,手提电话就响了起来。这个手提电话是罗达维从美国给她带回来的新款,比起原来那种大砖头轻便了不少,可惜在前世用惯了智能手机的柳蔚虹看来,还是落后得可怕啊……将就一下吧,唉。

“喂?”

柳蔚虹才接通电话,就听见柳蔚然焦急的声音从里头传出:“姐姐,你在哪里?小维出事了!”

什么,柳世维出事了?

柳蔚虹心头一惊。

302:不能容忍!

坐在直飞香都的航班上,柳蔚虹眼中尽是冰霜之色。

柳世维在香都被人殴打后带走,下落不明。

柳蔚然在电话里泣不成声,幸好说话还算利索,把大致的经过交代了一下,柳蔚虹当机立断让她在原地等待,然后拨通了几个电话安排下去,带上范克柔直飞香都。

据柳蔚然所说,他们兄妹俩是跟着母亲到香都来玩几天的。自从柳定邦转到交通部工作后,权位稍长,卫玲玲的日子也过得挺舒心,这回她和几个经常交往的贵夫人们找了个出差的由头,跑到香都购物旅游。

既然出来玩,顺便就把家里的孩子们给带上了,每家几乎都带着一两个孩子,虽然现在不是寒暑假,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说,请个几天假出来玩玩也没什么难度。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不需要靠着读书来谋取出路,拼命读书在他们看来毫无意义。不过,如果是家中备受关注的那些接班人候选,倒是会被逼着接受各种各样的精英教育。例如唐飞扬之类,就和别的世家子不同,从小就要学比别人多十倍的东西。

卫玲玲本来没打算带上柳世维的,她一心想把自己那个粗枝大叶的儿子培养成唐飞扬第二——尽管她本人也好,柳世维也好,周围的人也好……都知道这目标太不切实际。

然而柳世维被她的填鸭教育弄得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快要憋疯了,便叫上妹妹当同盟军对母亲进行口水攻势。终于,卫玲玲心软了,答应把柳世维也带过去,条件是柳世维回来后要好好学习不能再分心。

十七岁的柳世维正是爱玩的时候,有得玩当然很开心了,什么苛刻条件都先答应下来再说。

他们是前天晚上到香都的,贵妇们出行,当然一路上都有人安排接待,不需要他们操什么心,但柳世维等几个少年人发现,妈妈们出来都是为了购物,他们跟着逛商场太难受了。

于是,几个少年就向妈妈们提出要自己另外找地方玩。

这些母亲平时对孩子都管得挺严的,但这回是出来旅游,心情自然而然会放松下来,再说,也有随行人员跟着他们,应该不怕出什么事。

今天上午刚起床,这四五个十几岁的少年就欢欢喜喜地离开了酒店,跟着随行人员到市中心游乐城去玩,他们久闻香都的游乐设施非常好玩,一致要求去游乐城打游戏机。

这些人里,只有柳蔚然一个女孩子,其他的女孩子都跟着他们的妈妈去买衣服了,柳蔚然向来对打扮没什么兴趣,却是和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形影不离的,柳世维也不介意把妹妹带上,要是没有妹妹给自己说情,他还来不了香都呢。

他们来到市中心一家很正规的大型电玩城,拿了随行的陪同人员给他们买的游戏币后就分头玩去了,而那些随行的人自然是不能在工作时间玩乐的,只在游戏厅外的休息室里喝着饮料等他们出来。

总不能一直盯着人家少爷小姐们打游戏吧,那也挺没礼貌的不是?

柳蔚然说,他们从早上九点打到十一点,大家都玩得很开心,而她毕竟是个女生,对那些打打杀杀的游戏没兴趣,就找了个夹娃娃机来玩。

第一次操作夹娃娃机的人,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好成绩,她把手上的游戏币玩掉了一大半,弄得满头大汗,还是一个娃娃都没夹起来。

正在这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柳蔚然抬头,发现是自己的哥哥在看着她笑。

“小然,我们待会要去个更有趣的地方,你要不要来?”

“啊?好呀。”

柳蔚然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后来她才发现,和他们一起走的人里,有三四个本地少年,看起来也是家境不错的样子。

柳世维告诉她,刚才他们几个在那边玩战斗游戏的时候,和这几个新认识的朋友组队打了好几场,赢得很痛快,少年人是很容易结下友谊的,男孩子们打几场游戏就可以称兄道弟了。

这时候,那几个本地少年告诉他们,三楼游戏厅有更加刺激的新型游戏,比这二楼的旧机器好玩多了,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

柳世维他们几个本来就是出来找刺激的,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他们身上的游戏币又多得很,估计够玩一整天呢,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上三楼啊?那我们要不要去告诉叔叔们一声,让他们知道我们上哪儿去了。”

柳蔚然比较细心,想起等在休息室的陪同人员,就要出去跟他们说这件事。

那几个本地少年催促道:“快走快走,上面的机子很抢手的,去晚了就占不上了,我们这么多人,要很多台机子呢,再耽误可玩不成了啊。”

柳世维一听有道理,拦着妹妹说:“对啊,快走吧。我们只是上楼而已,又不是离开这儿,用不着交代了吧。”

当时柳蔚然真的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哥哥们既然都去了,她也就跟过去看看,不是每个十七岁的少女都有柳蔚虹那么深沉复杂的思想的……柳蔚虹真正十七岁的时候,也不比柳蔚然聪明到哪儿去啊。

听柳蔚然说到这儿的时候,柳蔚虹心中一沉,知道肯定就是那个电玩城里出事了。

他们到三楼以后,还真的像那几个本地少年说的那样,新游戏非常刺激好玩,几个人玩着玩着就入神了,柳蔚然没参与,就在一边看他们大呼小叫,中间去上了个厕所。

谁知道她刚从厕所出来,就发现哥哥们被一群穿着背心的人围在一处推推搡搡,好像要打起来似的。

“然后……然后他们那些人就真的把哥哥他们打了,我吓坏了,拉也拉不住啊……旁边的人都不管,我只好跑去休息室找叔叔们,呜呜呜……”

柳蔚然哭得一塌糊涂。

因为当她把人找来的时候,发现柳世维被人带走了,不知所踪!

“为什么单单只带走了小维?”

柳蔚虹在怒中依然保持着理智,追问道。柳蔚然却说不出什么,她自己都迷迷糊糊的,给柳蔚虹打电话,是柳蔚然下意识的反应,她隐约知道大姐在南方这边有不小的势力,就想起和大姐哭诉一番。

柳蔚虹知道问不出太多有用的信息了,马上挂断电话开始部署,希望还来得及!

卫玲玲那边肯定已经得到消息,那些随行人员会立刻报警,以柳家的地位,警察估计也出动得挺快的,但是……

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光是依靠警方的话……要是对方这次是针对柳世维设下的陷阱,一定也想到警方会迅速出动吧?

柳蔚虹在上飞机前,给李荣添和罗达维打了电话,想了一想又联系上罗振祖。

罗家是地头蛇,有他们施压,警方那边肯定会更重视,不过如果这事是个早就设计好的阴谋,那还得靠李荣添了。

她一早让李荣添和本地黑帮搞好关系,在香都这个地方,白道还不如黑道有用,这事要是个意外就算了,若真是陷阱,就得靠李荣添的手段了!

飞机抵达香都国际机场后,柳蔚虹和范克柔被李荣添的秘书琳达接上了车。

“喂,阿添,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迫不及待地给李荣添打电话。

柳世维是柳家的长孙,虽然是二房的孩子,但同样是柳家第三代中的重要人物,在华夏这种重视传统的地方,柳蔚虹一个人再出色,没有有力的兄弟们帮衬,终究会是独木难支。

柳世维千万不能出事!

李荣添的声音倒是挺镇定。

“放心吧薇薇,人找到了。”

找到了?

柳蔚虹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找到了就好!她算算从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要是人还没找到,那就凶多吉少了!

幸好……

但柳蔚虹略略放松的心情,在抵达利马医院后又消失殆尽。

柳世维被人殴打至重伤,刚刚送进手术室里抢救,现在都还没出来!

院方说,这还是因为伤者被及时送到了医院,要是再晚点送过来,可能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卫玲玲早就哭瘫在手术室外,看到柳蔚虹时再没有平时那种骄矜的长辈模样,呜呜哭着抱住柳蔚虹不放。

“薇薇啊,我的小维……呜呜呜,小维……”

柳蔚虹忙反手抱着她安慰道:“二婶没事的,小维会好起来的,利马医院的外科大夫是香都最高明的,他们肯定能把小维治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卫玲玲虽然对柳蔚虹不怎么好,但柳蔚虹却知道她是很疼爱自己的一双儿女的,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柳蔚然也两眼红通通的,脸上全是泪痕,她对柳蔚虹不住自责,自己该早点拦着哥哥,不让他上三楼去就没事了……

“小然,这不关你事,就算你去劝小维,他们还是有别的法子把人弄走的。”

柳蔚虹柔声安慰着妹妹,心中却积聚起澎湃的怒意。

竟然算计到她柳家的长孙头上来了……不能容忍!

若是这回再不能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她就不是柳蔚虹!

303: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在迪厅中回荡,一群群穿着入时的红男绿女,在拥挤的舞池中扭动着身躯,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怪声来应和着舞曲的节奏。

舞池另一边的小高台上,一袭粉红毛绒舞衣的舞女与她的男伴蛇一般纠缠着,引发台下阵阵尖叫。

一行身着深色衣服的人从迪厅的后门进入大厅,随后穿过厅边走廊拐到一个隐秘的楼梯口,快步上楼。偶尔有人注意到这些和舞厅气氛格格不入的人们,但很快又将自己看到的情景抛之脑后。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家迪厅是香都黑帮长顺堂旗下的产业,其中不知有多少不为人道的污烂事,好奇心会杀死猫,不该看的、不该听的,都统统不要去管。

三楼的贵宾包厢中,几个青壮年男子随意坐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闲话。要是在平时的话,他们身边肯定少不了几个身段相貌都是上乘的性感女郎相伴,但今天却没有叫人来陪酒。

他们在等待一个传说中的贵客。

八点钟,包厢外准时响起敲门声,随后,一个酒保模样的年轻男子推门而入,对里头的大哥们躬身行礼。

“豹哥,海哥,客人来了。”

“呵呵,tim少,你好你好!”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们都迅速起身,与刚刚进门的一个俊美青年握手问好。

tim少含笑与他们一一握手,稍稍侧身将站在他身后的女子让进包厢。

几人只觉得眼前一亮,这女子年纪在二十上下,皮肤白皙,一双翦水明眸尤为引人,她穿着一条看起来剪裁很简单的黑色洋装,整个人看起来高贵而优雅,完全不像会在这种地方出现的女子,她身畔还跟着一个深色衣裤的姑娘,看起来像是她的随从。

这几个黑帮大哥的女人都不少,但在这一刻,他们都觉得自己拥有过的那些女人加起来都比不上这女子一根手指头,和她一比,他们的那些女人全都只能称之为庸脂俗粉。

“tim少,这位是……”

在几人中撑头的豹哥出声询问,得到的回复却是:“呵呵,这位小姐是我的主家,你们就称呼她小姐好了。”

主家?

几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知道tim少的身份,如今的香都岛谁还没听过天荣基金总裁李荣添的大名?赫赫有名的股市“金童”,听说身家都有几百亿了,怎么他还会有主家?

那tim少的主家,会是怎样厉害的人物?

这时候,他们看向那女子的眼神顿时起了变化,然而那女子还只是温温婉婉地笑着,一言不发,也没有主动和他们打招呼的意思,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众人重新落座,豹哥主动给客人倒上酒。

“tim少,今天你让我们查的事情,我们已经发动兄弟去查了,不过暂时还没什么消息啊……不是兄弟我不用心,但是那群小崽子真是挺狡猾的,把人打了丢在巷子里就跑个一干二净,可能是跑进黑龙城寨里去了……”

黑龙城寨是东南亚最富传奇色彩的“贫民窟”,这是一座被神话的城寨,明明坐落在经济高度发达的香都,却是个“三不管”地带,基本上处于无政府状态。那里是罪恶的温床,重犯的聚集地,也是各色地下工厂的所在,妓院、赌场、非法移民、无照医生充斥着整个城寨,而一层层搭建的非法建筑使得这里24小时都没有阳光,偏偏香都政府又不对此地供水供电,他们只能依靠偷接电缆和自来水度日。

人与老鼠虫蚁同睡,昏黑,肮脏,各种妓院霓虹灯时亮时暗的狭窄暗道,如蚁穴般复杂的迷宫式走廊,漏水的墙壁,蹲在拐角的海洛因瘾君子,和无法无天无政府,这一切成了黑龙城寨的代言词。

所以尽管坐在这包厢里的长顺堂头目们在香都黑道也都是数得上名号的人物,却还一时没法将几个钻进黑龙城寨的老鼠抓出来。

香都岛的各种环境,远不是外人能想象的复杂。

“还没消息?”

李荣添皱起眉头,俊美如铸的面容上散发出几分冷意。豹哥等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平时李荣添没少给他们好处,现在人家有求于他们,他们却拿不出干货来,不厚道啊。

“克柔。”

斜倚在单人沙发上的女子,慵懒地挥了挥手,一直站在她沙发背后的随从姑娘,将一个小皮箱放到茶几上,“吧嗒”打开了锁扣。

哗……这是多少美金?

敞开的小皮箱里,满满的都是大面额的美元钞票,豹哥等人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这里是五十万美金。”女子语调平平,听不起喜怒,却有种难言的压迫感。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在众人脸上缓缓扫了一周,然后说:“明天早上,我要见到那几个人,而且必须是活的。这五十万你们先拿去,事成之后,我会再给大家五十万。”

还、还给五十万美金?

这些大哥们也不是穷光蛋,但这可是三四百万香都币啊!他们每个人的身家,也就差不多这个数而已,在这时代的香都市,几百万的家产不算少了。而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万美金!

“怎么样?”

女子的声音还是冷冷的,包厢里暧昧的粉红灯光映在她宛如冰雕的俏脸上,透出淡淡的神秘气息。豹哥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原来李荣添背后还有这样强硬的后台,怪不得发迹得那么快。结合今天李荣添让他们查的那案子的背景,豹哥有点明白这女子是什么来头了,要是他也能搭上这个后台……

“好,我们会尽力把人带来的。”

“我不要尽力。”女子双眼微一眯缝,脸色更加冷峻,“我需要肯定的答案。”

豹哥咬了咬牙,他知道这事情有多难办。今天他们去查的时候,就发现有人刻意在阻挠他们的手下,可见对方也是地头蛇。但想到一百万美金,想到与这大后台搞好关系后将会得到的偌大好处,豹哥还是猛然点头。

“好!我保证明早一定为小姐您把人带到!”

“……嗯,很好。”

那女子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旋即起身离开。

等他们一行人出了包厢,豹哥身边的一个跟班才有些悻悻然地说:“这女人什么来路啊,难道是某位大佬的禁脔?好大的排场……”

“啪!”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已挨了豹哥一巴掌。

“混账东西!以后别让我再听到你说这种话!”豹哥满脸怒气,眼睛瞪得溜圆,“惹恼了这位大小姐,咱们得吃不了兜着走!”

跟班尽管疼得直呲牙,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那叫海哥的男人也没看出对方的来头,试探着问道:“豹哥,你知道那是谁?”

“嘿嘿,电视上见过一次,没见过真人。不过,既然这次要查的事和柳家有关,这位应该就是柳家那位声名远扬的大小姐了。”

“柳家的大小姐?”海哥嘟囔了一句,心想就算柳家权势喧天,也是内地豪族,他家的大小姐虽然有钱也没法奈何他们这些香都黑帮吧。

“所以我说你们都是死蠢!”

看着手下们个个不明所以,豹哥就有种英雄寂寞的伤感,猪队友啊一群猪队友,看他们一个两个抢地盘的时候那么生猛,结果碰到这种大问题却懵懵然,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你们以为内地豪门和香都无关?再过几年,香都就要回归了,这是毋庸置疑的!到时候,他们可不会像英国人对我们那么客气。看着吧,到时候怕是又要大洗牌了……”

“啊……那……那我们怎么办?”

“这不正好有个大好的机会吗?tim少的后台是柳家,咱们帮tim少做事,和柳家这位大小姐搭上点关系,日后也有个转圜的余地啊!”

跟班们还是有点懵:“豹哥,你说得对,柳家是很有地位……不过他们这位大小姐,在家里说话算不算数啊?”

“你们这些没文化的人,会不会看新闻啊?”豹哥再度发飙。

内地那位最高首长南巡的时候,香都的媒体也是十分关注的。别看豹哥过的是刀头上舔血的日子,他的人脉很广,也认识些在官面上混的人,关于这位柳大小姐,连香都的一些上流社会的人士都对她推崇备至,认为柳家将来必然是要被她接手的。

豹哥暗下决定,今晚就是挖地三尺,把同道们得罪光了,也要把那几个逃跑的小崽子给揪出来!

“薇薇,其实今晚你不用过来的。”

李荣添和柳蔚虹并肩坐在后座上。他看到柳蔚虹有些苍白的脸色,低声问道:“要不要先去吃点宵夜,再回宾馆休息?”

“嗯,好。”柳蔚虹揉了揉眉心,“阿添,辛苦你了。我估计明早应该能见到那几个人。你去替我盘问他们吧……可以用一切手段。”

她在最后一句话上,略略加了重音。

304:大小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二天早晨李荣添刚起床,就接到了豹哥的电话。

故意设计陷阱将柳世维带走打成重伤的那几个小混子已经找到了。

一百万美金或许还不能激起豹哥的积极性,但加上柳家大小姐这重量级筹码,就让他有了豁出一切也要把人找到的决心。

所以说,很多时候事情办不成,不是手下不用心,是你给手下的鼓励还不够,只要有了足够的诱惑,就能让人为你做很多事。

柳蔚虹面无表情地听着李荣添在电话里向她汇报,等到李荣添停下来,才淡淡地说:“他们说出是谁指使的了吗。”

“说了。”李荣添略顿了顿,才叹了口气说:“是黑龙城寨里一个小帮派的人,叫大角。”

听到李荣添的语气,柳蔚虹心里一沉,果然,李荣添说:“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他,他死了。”

灭口。

没法将做事的人保住,就先让他再也不能说话……

柳蔚虹冷笑道:“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荣添“嗯”了一声,柳蔚虹便挂断了电话。

她起身迎向刚走出病房的柳蔚然,将柳蔚然揽在怀里,轻声道:“小维怎样了?”

柳蔚然神色颓靡,眼睛肿得像两只水蜜桃。

“他刚刚醒了一下,喊疼呢,现在又睡着了。”

“医生都说小维没生命危险了,你就别担心了。别忘了,你还要照顾妈妈呢。”

柳蔚虹的安慰让柳蔚然稍微振作了一下:“是的,我差点忘记了,要去看看妈妈起来没……薇薇姐,小维这里就拜托你了。”

昨天半夜,柳世维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幸好今天早晨八点多,柳世维的生命体征逐步恢复了正常,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卫玲玲守了儿子一整夜,听到儿子终于度过危险期,一下子乐极生悲昏过去了,柳蔚虹只好又派人去照顾她。

没事,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柳蔚虹走进柳世维所在的危重病房,隔着玻璃看了柳世维几眼,又过去看望卫玲玲。

卫玲玲刚刚恢复意识,正要不顾医务人员的阻拦去看儿子呢,柳蔚然差点劝不住妈妈,多亏柳蔚虹赶来,才把卫玲玲给稳住了。

卫玲玲头发乱蓬蓬的,哪有半点贵妇款儿,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母亲,她被柳蔚虹按回病床上,护士们才松了好大一口气。又忙着给她输营养液。

“薇薇,这回真是……幸好有你在啊……”

卫玲玲缓过神来,握着柳蔚虹的手喃喃道,眼里多了几分真诚。她只是见识比较狭隘,却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这次他们的随行人员虽然很快报了警,警方也紧跟着出动了,但还是柳蔚虹的“朋友”先找到了柳世维。wωw奇Qìsuu書com网不仅如此,在这一团糟的情况下,也是柳蔚虹早为他们一家上下打点。

虽说他们柳家在内地有权有势,到了香都毕竟人生地不熟,就算有这边的政府接待人员照顾,还是隔了一层,哪有自家人照料安排得好。更重要的是,有了柳蔚虹在,他们才有了主心骨。

柳蔚虹含笑拍了拍婶婶的手背,柔声道:“我们是一家人嘛。”

卫玲玲更是感动,眼角红红的:“对不起啊薇薇,二婶以前对你态度不好……”

“哪有的事?长辈对我们晚辈严厉些,也是想为我们好。二婶你别胡思乱想了,就安心调养着,小维那边有我在呢,我保证会找最好的大夫把他治好的。”

“好,好……”

卫玲玲握着柳蔚虹的手,心里头感觉很复杂。

从柳蔚虹被老爷子接进青松园养育时起,她就对这侄女儿有了意见,老爷子不把精神放在她生的长孙世维身上,却一心养着老大家的女儿,这算什么?

等到柳蔚虹越发出挑,她就更担心了,本来还想着,大房的儿子世晖比自己的世维小那么多,只要抢在他长大前让世维好好表现,或许老爷子会将世维列入家主候选人也说不定。毕竟,老爷子可能活不到世晖长大成人了嘛。

可谁能想到,这个小时候柔柔弱弱的侄女儿,就像在地下蛰伏了十七年的夏蝉一般,忽然间就一鸣惊人了。

南巡过后,世家中人人都默认柳蔚虹是柳家将来的第三代家主,卫玲玲心里那个难受啊!可她又清楚的知道,柳蔚虹确实很能干,不是比世维能干而已……而是比绝大部分的世家子弟都要出色。

最高首长是什么人,会随随便便把一个不成器的孩子带在身边,走遍半个南中国吗?

到了这时,卫玲玲也认命了,大房不管是柳成邦还是柳蔚虹,这父女俩都将二房的人压得死死的,凭什么和人家争呢。可卫玲玲还是觉得好膈应,对柳蔚虹生不出亲近的感觉。

然而这次,他们遭遇到这样的大事,柳蔚虹却飞快地赶过来,一心一意要将他们照顾好,她还不知道柳蔚虹打算为柳世维这次的出事展开如何凌厉的报复,但已感受到柳蔚虹对他们的关心。

怪不得了……

怪不得,老爷子会下定决心将这个女孩子立为自己的继承人。

要成为一个世家大族的家主,必须要有全局观,要将家族中所有人的事情视为自己的事情,柳蔚虹的确有这样的胸怀!

从这一刻起,卫玲玲对柳蔚虹曾有的那些冷漠与敌意,终于渐渐消散了。

她的心理活动柳蔚虹能猜到一些,但并不如何放在心上。

无论卫玲玲如何看待她,她心中始终是将他们看成自己很重要的家人,自重生那一刻起,她就立誓今生要用尽所有的努力,来守卫她的家族和亲人。

如果连弟弟的安危都无法保护,如果不能替他讨回这笔血账,她也不配当他的长姊!

当天中午,李荣添将那几个嫌疑犯交给了警局,柳蔚虹和罗振祖打了招呼,一定要盯着这个案子。

是夜,黑龙城寨那个小帮派的人被警局派出的特警队突击扫荡,上百号帮众全被抓进了拘留所,然后,所有和参与电玩城斗殴这桩案子的人有关的帮派,也遭到了清洗。

柳蔚虹要传达的信息很清楚——不给我吐出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你们都要给他陪葬!

很快就有人扛不住了,上门找豹哥谈判,谁都知道,这回豹哥是打定主意要抱紧内地柳家的大腿,想解决这件事找他准没错。

事实证明,在香都岛这样复杂的地方,没有人能做到只手遮天,虽然这件事的策划很隐秘,也试图通过灭口来湮灭证据,可要将事情的真相盖起来还是远远不够的。

不到两天,柳蔚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如墨如漆般黑沉沉的深夜里,尖锐的电话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谁啊,这大半夜的……”

一条粉光白腻的藕臂从丝被中伸出,慵懒地翻了个身,她身边的男子却迅速坐起身来,将她推到一边,伸手拿起了话筒。

“连静书。”

清冷的女性嗓音,透着淡淡的冷意。

拥被而起的裸女皱起了眉头,不满地看向自己的枕边人,怎么,这女人是谁啊,用这种语气直呼他的名字……她可是知道这男人有多骄傲,而他却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

连静书居然笑了。

“呵呵,有事吗?”

“连静书,你将会为你所作的一切,付出代价。请好好期待吧。”

没有等到他回答,柳蔚虹便挂断了电话。

尽管早就猜到会是他,柳蔚虹还是难以压制自己的怒气,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帮着况家,无所不用其极地算计她和她的家人。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死死巴着况家,因为况家人曾对他许诺,会为他扫除连家内部的障碍,让他掌握连家私下所有的产业。虽然他无法走仕途,可若能将连家的大部分资源握在手里,他绝对能够成为一个很有影响力的人物。

他这样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躲在暗地里操纵一切吧,况家答应为他实现他的“理想”,可惜呀……

“可惜你惹到了我,连静书,过去我对你还是太手软了。”

柳蔚虹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香都迷人的璀璨夜景,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明白,真正惹火了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况家这么急着主动出击,呵呵呵……那些事,怕是已经发展到很不堪的程度了吧?想要引开我的注意力,想把水搅浑?打得一手好算盘啊,老贱人们。

柳蔚虹又再次拿起了电话。

“阿添,立刻调拨三百万到阿球的户头上。我会在明天下午回到南都,让他马上来见我。”

“对,我有任务要交给他……”

光华大厦顶层的公寓里,李荣添苦笑着看着那发出嘟嘟声的电话,感受到柳蔚虹平静声音下的杀意。

这次柳大小姐是真的火大了,估计……后果,会很严重啊。

只扫荡几个香都的小黑帮,哪里够她塞牙缝呢?

却不知道她这回,打算掀起多大的波澜了!

305:直接捅上巨头会议

这一年的秋天,华夏国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时。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农业渐渐恢复了正常生产,并且在今年开创了建国以来的大丰收。工业、商业以及其他行业都在有条不紊地发展着,全国上下看起来一片祥和,连天灾人祸都比往年少。

可就在这看似美好安祥的气氛中,某些尖锐敏感的领域,突然就激起了层层涟漪,而这涟漪不断扩大、扩大,正有着向漩涡发展的趋势,低吼着想将靠近的人都牵扯下去。

柳家出手了——明白人都看得出来。

十月,东江省某商业银行行长赵质能,被检察机关迅速控制起来,并准备对其提起公诉。根据查证,赵质能在担任商业银行行长期间,涉及到好几项犯罪嫌疑,包括受贿、贪污、扰乱金融秩序等,如果全部坐实了,刑罚绝对轻不了,搞不好就要判死刑。

针对赵质能的落马,数方人马进行了不动声色的较量,但这桩案子的证据实在太多,想要将他洗白显然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任务,东江检察机关的态度也很坚决,要将这件案子办成铁案。

消息传到京城,况家两位大佬气得在书房里关起来骂人。本来东北一带都是他们况家的势力范围,这些年来却被“外人”逐步蚕食了,所以连一个小小的东江省铁剑市检察院都拿不下来。

赵质能是况家在金融领域的一枚重要棋子,他的失陷,代表着况家这些年暗地里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已经被人察觉。

“叫人给赵质能传话,让他不要乱开口!否则,他会死得更惨!”被气得卧病在床的况老爷子,对二弟况政局下了死命令。

可惜这不是个出死士的年代,就算有,也不会出现在况家的阵营里。

关键时刻,不知被什么人说动了,赵质能决定自保,他马上向铁剑市检察院的检察官提交了一份检举材料。

这份材料一交到主审检察官手里,顿时把检察官们吓得六神无主。他们也早就收到命令,这桩案子背后很复杂,要他们有心理准备,可是赵质能的检举材料也太惊人了吧

检察官们被这些材料震得手脚发软,他们很清楚,这些事在他们的级别是无论如何都碰不得的,好在能够在这个系统里混下来,谁都不会太蠢,于是他们立刻向检察长做了汇报。

检察长同样一头冷汗,不过检察长的智商又在检察官们之上,并非一般人物。他果断地意识到,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他不能把自己陷进去。大神打架,小鬼就别掺和了,小心被炮灰掉!

他一面吩咐加强对赵质能的人身保护,一面连夜带着材料飞奔到东江省检察院检察长家里。

次日,这份材料就出现在中纪委书记的办公桌上。

中纪委书记,是唐老爷子精心培养出来的派系接班大佬之一,也是唐家目前在中央的代言人。当初唐飞扬被放到中纪委去工作,也是有着在温室里培养的意思。

第三天,这份材料就在巨头会议上公开,巨头们人手一份。

经过紧急研究,中央决定派出调查组,进驻江海市,就检举材料上反映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

与此同时,公安部派遣干将前往铁剑市公安局看守所,紧急提审赵质能之后,赵质能旋即被人从看守所接走。

他被秘密羁押在何处,已成了一个谜,任何人都接触不到他。

当然,赵质能的检举信上写了什么内容,是被严格保密的,知道内情的人相当少。不过根据小道消息来看,可能涉及到了江海市好几个商业银行的违规操作。据说赵质能在担任东江省某商业银行行长前,在江海工作过几年,在那里和连家建立了不错的“交情”。

这次中央出击,就是直冲连家而去。

别看连家在江海一带看似权柄滔天,但一旦被中央首长直接顶着,也很是被动。有消息说,除了银行的违规操作,赵质能还透露了更加惊人的秘密,与江海市多位主要领导有关。传说连家家主连冠君的大名,赫然出现在检举材料上,涉及到了数亿巨额资金。

而连冠君的“养子”连静书,则被指为这些违规操作的具体涉案人。

有些自命消息灵通的人士,在聚会时神秘兮兮地对朋友透露说,其实连家操纵江海的政坛与金融界又不是今天才开始了,为什么突然要针对他们?只是以前拿不出确凿证据,其他的世家大族们又对他们的作为睁只眼闭只眼,毕竟谁屁股底下都不见得干净。

可这回连家真是踢到铁板了,柳家、唐家两家联手出击,真要对付你一个连家,连家只有忙乱招架的份。

有人煞有介事地说,事情的起因居然是连家的大公子连静书想要招惹柳家千金柳蔚虹,从而激怒了护犊子的柳老爷子和看重面子的唐老爷子。自家孙女儿和未来孙媳妇被人欺负了,两位老爷子为了找回场子,才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直接捅上巨头会议啊,这手笔,不是两位老爷子谁能干得出来?

但一般人都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哪可能这么儿戏啊?

这些传言,大多是在中层干部中流传,到了一定的层级,大家却对这个问题讳莫如深,除了最亲近的人之间,偶尔很隐晦地提上一提,大部分时间都不会提到这个话题上去。

太敏感了,不能不小心啊。

大家都很清楚,柳家和况家缠斗了半个世纪,这回真的要决出真章了。眼看着两家老爷子都是风烛残年,随时有可能撒手人寰,他们想赶在人生最后的阶段决一胜负也是可以理解的。连家,只不过是站在况家前面的炮灰而已。

无论这次胜负如何,华夏国的政局,必然会出现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管是不是与此相关的高层人士,莫不格外关注。

柳家唐家那边的中坚干将,就不用说了,肯定是全力以赴,就算是一贯中立的势力,也都惴惴不安,在仔细分析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形。

在局势未曾明朗化之前,如果能进行正确的预测,并有所动作,那么大局已定之后“论功行赏”,好处是很大的。

只是这个判断,还真是难以下定啊!

按照惯例来说,既然中央决定调查江海连家的问题,尽管没有指名道姓说是调查连冠君,但是个中意向,谁都明白。这样的决定,不是随便可以做出来的,没有八成以上把握,怎会对一方豪强进行调查。

也就是说,这个案子,必定会有个结果,而且会有一大批官员落马。

问题在于,这些落马的官员分量如何,是否会包括连家甚至况家的核心成员。

以往不是没有过这种例子,大张旗鼓地调查某个案子,看似是针对重要人物去的,经过激烈博弈,最终被拿下的,却是其他较为次要的角色。

如今,是得看看连家、况家的根基够不够深厚,能不能扛住这次突袭了。

结果难料啊。

京城,青松园。

柳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毛毯,正在皱着眉头慢慢喝一碗中药。

“唉,真不中用,天天喝这些药汁子。”

柳蔚虹轻轻接过他喝空的药碗,替祖父擦去嘴边残存的药渍,笑道:“爷爷,我看这几副药是挺有效的,这两天您精神好多了。”

“哼哼,那是我自己底子好。”柳老爷子在柳蔚虹面前,难得卸下那威重严厉的面具,竟还有些孩子气。其实这也很好理解,不是都说老来少老来少吗,人老到一定程度,心态有时候和孩子也差不了多少。

“我当然要养好精神,有些人越是想气死我,我就越要精精神神地活着,看着他们倒霉!”

柳老爷子说罢,眼中闪过几分狠厉之色。

长孙柳世维在香都遭遇算计,差点客死他乡,这件事让柳老爷子震怒非常。幸好柳蔚虹火速赶回京城为他宽心,劝他说别人本来就是想气他,要是他真气坏了身子,就如了某些人的意了。

柳老爷子这才冷静下来。

确实,柳世维这件事明里看起来像是要算计柳家的子嗣,事实上真是冲着柳老爷子来的。老人最难忍受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要是让身体本来就很差的柳老爷子知道长孙被人打死了,肯定会气得疯掉,说不定就此气死。

对方冒着可能被大肆报复的危险来策划这件事,最终目的就是要害死柳老爷子。只要柳老爷子骤死,柳家可能立刻会陷入短暂的混乱,那时候他们忙着保住柳家的权势和地盘,也就没有太多精力来查凶手的事情了。

好深的算计啊,连静书。柳蔚虹想到他这条毒计差点就得逞了,就禁不住一阵阵后怕。如果不是李荣添联系的那些黑道人士消息灵通,快速找到了柳世维,那将要引起各种可怕的连锁反应。

不得不说连静书真的很聪明,遗憾的是欠缺了点运气,老天爷不帮他!

她就发发慈悲,替老天收了这妖孽吧。

306:柳蔚虹,算你狠

“薇薇,你在京城吧。”

接到叶家明的电话,柳蔚虹很开心:“对啊,二哥你也回京了?”

“哪有,我这儿忙得要命呢。”叶家明呵呵笑了几声,说道,“我哥想请你吃饭,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啊,家光哥哥?”

柳蔚虹脑海里浮现出叶家长孙叶家光那张儒雅温和的面孔。

同样是有着八分之一俄国血统的混血儿,叶家明长得俊美无比,叶家光的长相却是偏于稳重端方型的,是一种“普通的英俊”。柳蔚虹前世今生都和他没打过多少交道,对他了解不多。

但是,既然叶家明都开口了,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好呀,难得家光哥哥赏脸,还是我请客吧。你帮我约他明晚六点半,在京城楚庭俱乐部大堂见,好不好?”

柳蔚虹说话很得体,明明是叶家光主动约她,她却说得像是自己提出邀请一般,给足了叶家明兄弟俩面子。

叶家明对小妹的反应很满意,总算没白疼她!

“叶家光约你见面?”

稍晚的时候,唐飞扬给她打电话,听到这事后有些错愕,他沉吟片刻,才说:“叶家光这几年的处境也尴尬,不上不下的,家里想帮他也难……既然他向你示好,也不错。”

每天晚上,唐飞扬几乎都会给她打电话,虽然聊电话的频率还蛮高,两人之间似乎还没进展到可以情话绵绵的阶段,依然是以谈日常工作为主。他们也习惯了这样,要是他们其中一个突然儿女情长起来,对方可能还不太适应。

他们本来就不是普通的未婚夫,认真说起来,更像是“事业上的伴侣”吧。

唐飞扬说:“叶家光这个人吧,品性还可以,魄力不足,好像也没有什么太亮眼的成绩,在中央部委里磨练好多年了,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小心谨慎,很少冒险。这个时候请你吃饭,可能不仅仅是他的意思,也是叶家长辈们的意思。”

“是呀,我也这么想的。”

柳蔚虹表示同意。

她和叶家明关系好,那是另一回事。叶家明是叶家的逆子,既不在仕途上混,也不和官场上的人交往,基本上被排除出了叶家的核心圈子,叶家光却是叶家第三代内定的继承人,他的动向才能代表叶家高层的心意。

毫无疑问,叶家这是在赌柳家、唐家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所以才会透过叶家光来靠拢柳蔚虹,希望柳家在博弈结束后别忘记给叶家分好处。

连京城豪门之一的叶家都不看好况家和连家了……可想而知下面的人会怎么做。

那些小世家的人们,就更蠢蠢欲动了,他们很多都是所谓的“中立派”,说难听点就是“骑墙派”,哪边势大就往哪边倒。

连家那边要是稍微扛不住,这些骑墙派们肯定会纷纷和他们划清界限,到那时候,连家势必会忍不住把况家牵扯进去的……

“赵质能那边,能控制住吧?”

柳蔚虹低声问道。

唐飞扬沉声道:“没问题。”

把赵质能抛出来,再派人去“策反”他,让他吐露自己所知道的众多内幕……这些事,是柳蔚虹联合唐飞扬一手办下的,柳家唐家的长辈们,还是事后才收到的风,为此他们俩没少被长辈批评。

很多事情,长辈们不能随便插手,一插手牵涉就太广了。柳蔚虹也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去调查了赵质能——这就不得不夸夸她的手下、李荣添的兄弟阿球了。

他虽然没有李荣添那种做生意的天赋,但显然很适合走偏门,应柳蔚虹要求成立的保全公司,被他经营得非常成功,这“成功”的定义并非营业额,而是为柳蔚虹培养出了一大批“能够做各种见不得光的事”的手下。

没有阿球的这些手下,她未必能那么顺利就查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窃听、偷拍、跟踪,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手段,被阿球运用得淋漓尽致。

不过当初提供赵质能这条线索的,还是唐飞扬。柳蔚虹尽管自负,也不得不承认,唐飞扬很多时候分析问题的能力要在自己之上,他的格局和眼界,比自己更高更广阔。

赵质能现在是举报了,如果事情顺利,最终博弈获胜,自然是最好。万一博弈失利,那边必然会发起反攻,毫无疑问会追究到赵质能头上,赵质能能不能顶得住,很值得怀疑。

要是赵质能再反水,柳蔚虹就麻烦了,她见不得光的事情不要太多。

虽说未必能动摇柳蔚虹的根本,可是柳家的全盘计划却要落空。

所以这一仗,许胜不许败!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唐飞扬问道。

“接下来啊……只要赵质能这个口子能打开,很多事就简单了。其实我手上的证据,可不止这么一点,现在我先看看连家的反应再说。”

却不知道连家,打算如何应对这件事呢?而连静书,会不会就此束手待毙?

她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二天与叶家光的会面,还是比较愉快的。

京城的楚庭俱乐部分部,原本就是柳蔚虹的地盘,她提前十分钟到场,特意站在大门口迎接叶家光,给足了叶家光面子。

是以叶家光来到的时候,心里觉得十分舒服,同时他也在心中感叹,这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柳蔚虹能够在无数世家子中脱颖而出,成为最高首长最欣赏的第三代世家子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处事,真让人舒服!

柳蔚虹充分发挥了东道主的好客精神,将叶家光招待得极为熨帖。因为性别年龄的差异,柳蔚虹不可能给他安排什么声色节目,两人用了一顿清爽的日本菜,饭后柳蔚虹亲自为他泡茶,请他欣赏自己的茶艺。

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谈起什么敏感话题,更不会就目前的形势展开什么探讨。很多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

今天的会面只不过是个形式,也是叶家光试图与柳蔚虹建立私交的第一步,还是多亏了自家堂弟,这柳大小姐才会对自己如此客气呢。

叶家光与柳蔚虹碰面的事情传出去以后,更多的小世家都坐不住了。

很多“小世家”的成员,是大派系的主要组成部分,也就是所谓的外围势力。无论任何一个集团,都不可能有足够的精力和能力,尤其是不可能有足够的资源,去培养一大批核心骨干。

核心成员永远是少数,真正让大派系看上去欣欣向荣的,正是这为数众多的外围势力。

所以这也能够很好的解释,为什么大风向一变,一些看上去风光无限、实力强大的集团,顷刻间便衰落下去。盖因真正摧毁一个大集团,只要彻底打垮其中最主要的几个核心人员也就够了,外围势力是不保险的,很会见风使舵。

如同打仗,指挥中心永远是第一打击目标,同样也是重点保护目标。

当然,相对的,作为外围势力的一员,进步的高度是有限的,不成为核心成员,就表示着永远不可能真正进入核心层,至于进入最高层,那还需要极大的运气才行。

柳家、唐家枝繁叶茂,这种时候过去表忠心,好处当然有,不过也不是很大。可是具体到他们中的某个人,比如柳蔚虹、比如唐飞扬,他们还刚刚起飞,尚未真正形成自己稳固的班底,因此,他们身边很需要核心人员。

有眼光的人,此刻紧紧向柳蔚虹和唐飞扬靠拢,乃是一个巨大的机会。人们或许对柳蔚虹是否真会踏上仕途表示存疑,可唐飞扬却是毋庸置疑的政坛新星,而作为唐飞扬未婚妻的柳蔚虹,靠向她不也等于靠向唐飞扬了吗?

看看,人家叶家的嫡孙叶家光,都在向柳、唐示好了,其他人还不赶紧跟上?

自然,这也是一个大冒险,要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投向柳、唐,那他们的政治前途和身家性命,都和这两个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是赌输了,况家和连家反扑的时候,他们这些外围炮灰肯定先死。

不过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陆陆续续,还是有很多小世家的子弟,借着聚会之类的名义,在与柳蔚虹接触。这段时间,各家的女儿们也被家族重视了起来,家里人倒不指望她们成为第二个柳蔚虹,只想让她们多和柳蔚虹“亲近亲近”,要是能和柳蔚虹建立起不错的私交,对家族也是有利的。

没看到那个潘家旁支的潘莹蕾,就因为她和柳蔚虹关系密切,她父亲到京城来开会都被许多潘家大佬们“亲切接见”吗?

一颗石子投进湖里,自然会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这波纹不住扩大,慢慢地就把影响扩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正在柳大小姐忙着应酬的时候,某个阳光明媚的午间餐会上,她接到了一通电话。

“柳蔚虹,算你狠……”

原本耀眼的晚秋艳阳顿时被无形的黑色气息遮蔽,柳蔚虹拿着电话走到偏离人群的地方,轻声道:“我哪有你狠呢,连公子。”

他一次次挑战她的底线,从算计她家人的前途开始,一直到后来的把她弟弟与祖父的性命也算计进去。

听声音,他现在的处境好像挺狼狈呐?

那真是……太让人开心了……

307:晚了!

赵质能案的影响在柳、唐两家有意的推动下,正在朝某些人始料不及的方向扩散着。

这案子牵涉很广,连家终于抵抗不住了。第二个倒下的人,是江海市的副市长孔桦,孔桦是连家重要的核心成员,他因为与赵质能扰乱金融秩序、从中牟利被查处,在如山铁证面前,孔桦惨白着戴上手铐被关进了江海市第一拘留所。

这个时候,况家那边也慌了手脚。孔桦与况家老三况联兴是同学,两人之间往来密切,孔桦的倒下意味着这把火终于烧到了况家人身上。

种种证据,都在指向连家的“养子”连静书,因为这些高官们私下的交易,经常是由连静书牵线搭桥的。

柳蔚虹猜测,连家或许会将连静书抛出来当弃子也说不定。这是她最喜欢看到的,这么大件事,总得丢出一两个替罪羊,是吧……连家的大佬们不会不懂事的。

令她遗憾的是,就在专案组成员要将连静书控制起来时,才发现连静书提前一天已经潜逃出国。他很狡猾,这些天一直都呆在江口,一听到风声不对就连夜出关到了香都,然后再从香都飞往美国。

柳蔚虹早预料到他可能会有这一招,所以让阿球派人二十四小时跟着他,没曾想,在这么严密的监控下,连静书还是找到了机会跑路。

美国是他的大本营,他这一去肯定不会轻易回国了。柳蔚虹恨得牙根痒痒的,这家伙真的很狡猾啊。不过他因为是仓皇逃出去的,没带多少现金,户头又被公安机关及时冻结,所以估计出去了也有得苦头吃。

“没关系,就让你在外头晃荡几天吧……我总会找到你的。”

柳蔚虹目前的势力远远不能达到大洋彼岸,对于连静书也只能感叹一句鞭长莫及了,不过她是不会让他一直在外头逍遥的……

据说连家人对连静书的出逃也很激动,本来连家人已经对内统一了思想,要说服连静书出来顶雷的,谁知道这个连静书果然不堪大用!在需要他为家族出力的时候,一声不吭就跑掉了,一点家族荣誉感都没有!

这时候可没人想起来连静书从小在家里就是不受人待见的私生子了,他从来就不把连家人当成自己的亲人,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利用和被利用,什么亲情爱情友情都是笑话。

连静书的出逃加速了江海官员们倒霉的进程,根据连静书的银行交易记录,公安机关顺藤摸瓜又查出了几名问题官员。当然,其中也不乏柳、唐两家的刻意推动。

“柳蔚虹,你该满意了吧?”

接到连静宜的电话,柳蔚虹并不意外,她轻笑道:“连小姐何出此言?”

电话那端,连静宜漂亮的五官紧紧拧着,往日那沪上名媛的风度荡然无存,她后悔啊,为什么会听信柳蔚虹这只小狐狸的话,把许多连静书的机密事情告诉她?现在好了,连家要有大麻烦了!

连家如果失势,她整倒连静书还有什么意义啊?没有了连家大小姐的身份,她还拿什么来维持她那名媛做派?

想到这里,连静宜就无比的后悔。

“连小姐,我们当初就约好了,你为我提供线索,我来想法子整倒连静书,现在连静书都逃到国外去了,你们家也不会再认他了吧?这不是很好吗?”

“你!”连静宜气急了,说:“可我没说过要连我们家的人也一起整啊!”

愚蠢的女人,以为这世界都是围绕着你转动的吗?

从你为了自己而出卖弟弟的那时起,你就已经是家族的叛徒,和连静书没有什么两样。

柳蔚虹对连静宜毫无愧疚,她可没逼着连静宜和她合作,连静宜每次给她递消息也是心甘情愿的,只能怪她私心太重,受不了外界的诱惑吧?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自己不精明点,就别怪人家算计你了……

柳蔚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姑娘,或许在日常生活中她也容易心软、容易被一些小小的温馨打动,可是到了这种层面的斗争,谁心软善良谁就是找死。

她前世就是太软弱,才会受不了家族覆灭的打击一蹶不振。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连二哥的关心都摒弃在外,拒绝和任何人沟通,这样的活法真的太窝囊。

重活一次,她不要再经历那样失败的人生!

到十二月的时候,赵质能案进入了尾声,而况家面对柳家的步步紧逼,居然破天荒地开始示弱了。

年底,好几个省份开始在小范围内调整干部,况家竟主动让出了几个比较重要的位置,以此来向柳家求情——对于过去烜赫一时的权贵况家来说,这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可惜已经晚了,柳老爷子压根就不买账。

在你派人谋害我的孙子,想着要我老命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示弱?

如今才想着要求我柳家收手……柳家哪有那么好说话。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薇薇姐!”

京城的一处高干别墅里,柳蔚然站在大门处不住地朝门外挥着手,一蹦一跳地冲柳蔚虹打招呼。

“小然,别这么没规矩。”卫玲玲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回头笑着将柳蔚虹迎进来。柳蔚虹印象中,前后两辈子,这还是二婶第一次到门口来迎接自己呢。

“薇薇,你看你妹妹,都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还是这么孩子气。唉……她要像你那么稳重就好了。”

卫玲玲一面抱怨着,一面让家政助理给柳蔚虹上茶。

这也是一个细微的区别,以前她到二婶家,二婶只会叫人给她倒饮料,现在却叫人送茶来,而且还是她喜爱的陈年普洱,可见二婶仔细注意到了她的爱好,而且也不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患难见真情,经过香都那一次,卫玲玲对柳蔚虹确实亲热了很多。她也想通了,有柳蔚虹这么能干的大姐姐罩着,柳世维以后虽然坐不上家主的位置,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这也够了!

柳蔚然不以为意,她是被妈妈唠叨惯了的,她紧挨着姐姐坐下,笑道:“妈妈,我怎么能和薇薇姐比呢?你不知道,薇薇姐在我们那些同伴里,威望太高了,大家一提起她都很崇拜的。”

“你太夸张了吧。”柳蔚虹伸手点了点柳蔚然的鼻头,笑着端起茶杯。

“哪有!大家是真的很崇拜你嘛。”

柳蔚然倒是没有夸大,在她们这些十几岁的世家少女眼里,柳蔚虹这位很少出现的大姐姐是非常神秘的存在,明明只比自己大几岁而已,却做着和家里那些长辈们一样的事,什么写文章预言苏国解体啦,陪首长南巡啦,都好厉害噢。

“薇薇来啦。”

柳定邦正好从二楼走下来,看到柳蔚虹坐在客厅里与自家妻女说话,也自然而然地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二叔。”

柳蔚虹忙起身微微鞠躬,向柳定邦问好。

“坐吧坐吧,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柳定邦走过来,在柳蔚虹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

卫玲玲母子几人或许不了解,但柳定邦却知道,柳蔚虹因为柳世维遭遇暗算的事情,在香都乃至京城掀起了怎样的风雨。

说起来惭愧,柳定邦觉得自己这父亲做得都没有柳蔚虹那么彻底,他也想替儿子出气,可他的身份却阻碍了他擅自出手为儿子报私仇。

所以柳定邦对柳蔚虹的感激,还在卫玲玲母子之上,他得知柳蔚虹今天是来看望柳世维的,便说:“嗯,你有心了,总算这小子体质还好,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话间,刚刚得到消息的柳世维也从二楼走下来,很兴奋地叫着柳蔚虹的名字。

虽然当时伤得很重,不过幸亏柳世维平时进行了大量的体育锻炼,所以恢复得不错。

只是这也让柳定邦愈发下定决心,要让柳世维伤愈后就去苦学防身术和搏击。以前柳世维对打架不感兴趣,卫玲玲也心疼儿子,不让他去学那些,这次以后,卫玲玲才体会到他们这样人家的孩子确实就该拥有自保的能力才是。

听说唐飞扬还有持枪证呢,唐家对孩子管得真严,反过来看,自己对柳世维是太溺爱了,因此柳世维还没病好呢,已经被自己明年的训练表给吓得差点哭了。

“小维,你走路慢点。”

看着堂弟风风火火地冲下来,柳蔚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这个宝贝堂弟啊,真是个阳光少年,爽朗的笑容总能给人带来好心情。

柳世维和柳蔚然两人缠着柳蔚虹说笑,柳定邦和卫玲玲在一边含笑看着,整个客厅洋溢着其乐融融的家庭气氛。柳蔚虹觉得开心极了,她用尽全力守护的,就是这种东西啊……

稍晚,柳蔚虹跟随柳定邦走进书房,脸上的笑容依然没有淡去。

“薇薇,赵质能案暂时还不能结案。”

这大概是柳定邦头一次和柳蔚虹单独讨论这种严肃的话题,所以他也一时有些难以进入状态,但柳蔚虹淡然的态度让柳定邦很快理清了头绪,自己总不能连个才二十岁的晚辈都不如吧。

“那现在况家牵扯到什么程度了?”

柳蔚虹知道柳定邦也有些自己的眼线,在京城这么多年,柳定邦不会是一点用都没有。

“他们啊……嗯,有些外围的干部,马上就要保不住了。”

308:大仇得报虽然柳蔚虹从几年前就开始谋划对况家的进攻,然而况家这次败落的速度之快,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这年年底,赵质能案开始一审。根据赵质能提供的检举材料,江海市多名高官被正式逮捕。紧接着,连家数名并不在体制内、而是以企业法人身份管理家族资产的成员,被控行贿与扰乱金融秩序,也沦为阶下囚。

翌年初,从这些涉案人员交代的罪行中,办案人员查到许多疑点。中纪委与公安部都将此案列入本年度重大案件,勒令办案人员一查到底。据说,最高首长也对此案发表了意见。

柳蔚虹很清楚最高首长是什么样的人。他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文雅,骨子里,他是个非常执拗而果断的领袖。在目前这个阶段,他最忌讳的事是有人阻挠他的改革大业。

只要有人触及这个底线,最高首长会毫不犹豫地对其予以坚决打击。

当初的柳家,不就是因为没有站在最高首长这边,而失去了最高首长的看重最后衰败下去的吗?

随着连家、况家的问题逐渐浮出水面,最高首长越来越不满。这两家,打着激进改革的大旗,却是在为自家中饱私囊。本来刚刚建立起来的新金融秩序,还是个步履蹒跚的孩子呢,他们就想着从中捞取好处了,丝毫不顾这“孩子”的健康成长。

这是最高首长所不能容忍的!

让况家真正陷入绝境的人,不是柳蔚虹,而是最高首长。柳蔚虹只是判断清楚了形势。将其隐藏得很深的一面推到了最高首长面前而已。

换一种说法,其实最高首长也未必不知道况家和连家的作为。但没有合适的理由与时机,最高首长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对他们动手。

现在,柳蔚虹把理由和时机都为他老人家准备好了。

正好……他也需要做一场杀鸡儆猴的大戏。来警告那些试图与他的政治理念背道而驰的人们。

从最高首长正式对此案表态那时起,况家的悲剧已经不可避免。

二月,赵质能案一审结束。相关的案件也开始迅速审理。与此同时,连家的家主连冠君被调离了原先的高位,闲置起来了。

三月,况家二爷况联聪因为“身体原因”退居二线,搬出了大内。同月,比柳老爷子还年轻几岁的况老爷子突发心脏病送进了军队总医院。经过紧急抢救,虽然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却因为并发中风而瘫痪在床,基本上已经丧失了说话能力。

四月,况家老三况联兴被查出与赵质能案有直接关联,被双规审查。

……

这些年来,作为华夏国金字塔顶的世家大族。况家也算是享尽荣华。然而别看他况家家大势大,真正有起大事来,却像个空架子一样哗啦啦地倒坍下去。

因为近几年况家从高层大佬到下面的中层干部们都频出昏招,把原先积攒起来的家势一点点浪费光了。

比如在与柳家作对这方面,先是况家干将郭其鹤被柳家赶下台,另一名更高层的干部桂启忠也相继败走,况家在南方省的势力因此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此后他们每次稍微想挽回败势,总会被柳家化解,反过来还被削弱了不少地方上的力量。

直到这次致命一击。最高首长亲自发话,况家终于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看着况家的人一个个出事,柳蔚虹只觉得心中快慰无比。

对,对,就像前世的柳家一样呢。

那一年,柳老爷子刚刚去世。柳家乱作一团,况家连结其他几个小世家趁虚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柳家的势力蚕食得干干净净。

柳成邦还没从丧夫的悲痛中恢复,就被冠上莫须有的贪污渎职罪名,被迫接受一次又一次的调查。尽管最后的结果证明了柳成邦的清白,但他却在这些折磨中变得越来越消瘦,也越来越嗜烟贪杯,最终患上肺癌抑郁而终。

柳定邦被调离中央部委,几乎是以发配充军的形式丢到边疆去当一个县级市的副市长。柳家的两个女儿和他们的丈夫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另外柳美君的儿子还因为经济问题锒铛入狱。

二十岁的柳蔚虹,在失去祖父之后被未婚夫背叛,当她赶到重病的父亲病床边,才发现父亲也已回天乏术,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

柳家沦落到这般收场,固然有自身的原因。然而若不是况家落井下石,柳家顶多是不复荣华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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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你很开心?”

这时是四月中旬。楚庭俱乐部1号别墅的中式包厢里,叶霆看着柳蔚虹一面品茶一面微笑,忍不住开口相询。

“对啊,我很开心呢。”柳蔚虹莞尔一笑,指着坐在一边的薛丽佳说:“我在替丽佳感到高兴啊,你不高兴吗,准爸爸?”

“薇薇!”

薛丽佳娇嗔地拍了一下她的肩头。以往在楚庭俱乐部里,她都坚持叫柳蔚虹“柳小姐”。不过最近这种情况发生了改变,原因就是……薛丽佳小姐,哦不,叶太太,怀孕了。

从她怀孕起,柳蔚虹就放了她的大假,让她好好安胎,直到生产完休养好了再回来当她的总经理。如今楚庭俱乐部的代理总经理是薛丽佳推荐的另一名职业经理人,有在国外大型俱乐部工作的经历。反正楚庭俱乐部也上了正轨,薛丽佳也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了,还是养胎重要啊。

毕竟她也三十出头了,这又是第一胎,按理说是该慎重保养。不过她向来很注重健身养生,身体底子很好,怀孕三个月以来也没有什么孕吐晕眩之类的症状,健康得很。

他们是在元旦结的婚。这场婚礼的费用和他们到琼海省蜜月旅行的费用,都是柳大小姐一手包办,她还给这对幸福的新人送了一套专门定做的欧洲名牌骨瓷杯碟当做纪念品。薛丽佳当时故意夸张地说,哇,那到你结婚的时候我也得送这么重的礼吗,好隆重啊。

当时站在柳蔚虹身边的唐飞扬只是笑笑没有说话,看向柳蔚虹的眼神却饱含着丝丝柔情。

柳蔚虹与他眼神一触,又情不自禁移开眼光,不敢与他继续对视。该回应还是逃避呢,她有些弄不清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她这位权威日重的未婚夫。

唐飞扬调任潜州后,“代市长”的头衔很快就换成了正式的“市长”。原先的潜州市长因为被查出胰腺癌而调离了一线岗位,到省城去担任闲职顺便养病了。这位年轻的唐市长到任后,出乎任何人的意料,居然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调动干部,而是踏踏实实地萧规曹随。这让原本乱糟糟的人心很快安定下来。

然而有人也认为,这是新市长太过年轻,自信心不足,所以才不得不“老老实实”。有这种想法的人,不久就发现他们对唐飞扬的看法太过肤浅了。

唐飞扬在工作上的严厉风格与强硬手段,是前任市长那种老好人所远远不及的。他刚到当地没多久,居然就把市政府的全部工作都掌握了七七八八。不管在讨论什么议题,他都能迅速指出最关键的问题,而且对于没有做好工作的干部会在大庭广众面前直接点名批评,一点面子也不给。

有老油条想用拉帮结派或者“拖”字诀来整整这位新市长,却被唐飞扬逐一轻松化解。不到几个月,他在市政府已经逐渐树立起了威信。再说,唐家在东江省势力极大,有些人想给唐飞扬找麻烦也得顾虑到唐系力量在本身的影响。

基本上,他在东江省的工作算是很顺利的。

只是从年初以来,柳蔚虹就不停给他打电话,让他注意本市的防洪抗旱问题。他有些疑惑,追问下去柳蔚虹却又含含糊糊不肯多说。

唐飞扬问不出所以然,但他知道柳蔚虹做事自有她的道理,所以他也会时不时过问潜州市防洪建设的情况。但他要管理一个这么大的市,也不能只把精力放在一个方面。得知防洪建设没有查出什么大问题,也就放在一边了。

四月的这个时候,柳蔚虹在楚庭俱乐部举行了几场比较大型的聚会,主要是庆祝一些新入会的会员。随着楚庭俱乐部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新兴的企业家纷纷削尖了脑袋想成为楚庭的会员。

他们都是这时代中商界最杰出的一帮人。和他们交往,让柳蔚虹受益颇多。她对金融的兴趣虽然没有从政大,不过她的目的却是从中获取一些经济建设方面的知识。这些人虽然没有她先知先觉的见识,可能够成为时代的弄潮儿,自有其杰出之处。

和优秀的人在一起,可以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这是柳蔚虹的座右铭。

“是了,薇薇,你明天要去香都?”薛丽佳随口问道:“那你替我带点礼物回去给我堂姐好吗,她刚生了个小bb,我都没能回去参加她孩子的满月酒呢。”

“可以啊!”

柳蔚虹一口答应下来。叶霆好奇道:“这种时候你又去香都干什么,玩?”他暗指目前柳家对况家的“战役”尚未结束,柳蔚虹这时候分身不太好吧。

柳蔚虹神秘一笑,不予回应。309:要就狠一点!香都半山区,是举世皆知的富人区。能够在这儿落户的,乃是香都上流社会最豪富的一群人。

富商巨贾、社会名流、高官显宦,都纷纷在此置业。不过同样住在半山,也有高低之别。

像李家、罗家那样的豪门,老宅大得一眼看不尽,一家子主仆上百人住在里头,端的是奢华无比。而有些喜欢充面子的明星与职业经理人也会在半山买房子,但他们买的却是那种高层公寓的套间或是单层,和真正的“豪宅”两字相去甚远。

在这两者之间,则是一些中等面积的别墅。李荣添所拥有的那座欧式别墅,就是其中之一。

这座别墅是当年柳蔚虹亲自挑选的。别墅背山面海,远望维多利亚港,所有设施都极完善。而且别墅买下来后,柳蔚虹把装修工作丢给了她认为“游手好闲”的罗达维,让他找最好的建筑公司来装修别墅。

罗达维的品位确实很好,在他的监督下,整座别墅装修得典雅舒适,偶尔来此落脚的柳蔚虹对此赞不绝口。后来柳蔚虹到香都来,十次有七八次都住在这里,不过有时候也会住在外头酒店。

现在这座别墅里常住人口不多,主要是李荣添和他的叔叔婶婶以及堂弟妹们住在这儿。

李荣添的叔叔原先是个很平常的小市民,开着一家卖烟酒零食的杂货铺,他的婶婶则是一名家庭主妇。自从李荣添成为天荣投资的总裁,他就给叔叔婶婶买了楼,后来又接他们一家到别墅里来住。

原本叔叔一家觉得自己没资格和富豪们当邻居,不敢住到半山来。还是李荣添给他们打气说:“您是我叔叔,怎么会没资格?那些住在半山的人,还未必有我的身家呢。”

其实李荣添并不是个浮夸的人,在外人面前尤其低调。但和亲人在一起,自然不必顾忌那么多,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而且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很无聊的。你们要是陪我在这儿住。还能帮我督促下佣人们打扫屋子,多好啊。”

李荣添从小在南都老街长大,完全没有香都中产精英们的外国人脾气。很多香都年轻人是喜欢独居生活的,丝毫不喜群居。李荣添却很喜欢和家人住。在李荣添一再要求下,李叔叔一家终于住进了这间半山豪宅。

他的叔叔婶婶都还不到五十岁,闲不下来,李荣添就听从他们的意愿,拿一笔钱给他们开了家超市。这家超市开在香都大学附近,生意还不错。不过每天到这儿来买零食和文具的学生们们,完全想不到那对憨厚老实的老板夫妻。居然是住在半山的……

而李荣添也把他的堂弟妹都送进了国际学校,学费生活费自然都是他一手包办了。让他们去读国际学校,是为了方便他们日后出国留学。在香都这种地方,家境好的年轻人大多都会到英美去读大学。李荣添自己没读什么书,却很重视弟弟妹妹的学业。

“好好读书,将来毕业了要是有兴趣,就到我公司来上班帮我忙好了。”李荣添对弟弟妹妹们从来都很慷慨。

像他这样出身的市井街童,看起来叛逆不羁。其实骨子里最重视骨肉亲情。照顾亲人,孝顺长辈,这些朴素的观念是他们这些在江湖上混的古惑仔们不为外人所知的信条。

反而是那些喝饱了洋墨水的香都青年。未必有他们这样传统的价值观。

大宅里多住了几个人,果然比较有人气。柳蔚虹每次过来,也都会给李荣添的家人带些礼物。

对于李荣添不忘本的性情,柳蔚虹也是很欣赏的。

人活在世上,不能只想着自己。一个自私的人或许能够在社会上混得很好,可是他也注定会失去很多美好的东西――家人的关怀,朋友的义气……

柳蔚虹自己就是将家族利益看得比自己的幸福还重要的人。李荣添这念旧的脾气在有些人看来或许有些“乡土”,可柳蔚虹却很喜欢。

“柳小姐,请喝茶。”

李荣添的表妹小雨怯怯地笑着,双手捧过茶来。柳蔚虹忙笑着接过。

小雨今年十三岁,长着一张圆圆的面孔,略扁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她穿着国际学校的校服,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乖学生。

“谢谢了。小雨,我听你哥哥说,你连续两次大考都是年纪第一呢。好厉害。”

“没、没有啦,碰巧而已。”

读书很好的小雨在面对柳蔚虹时还是有些放不开。爸妈反复叮嘱过的,柳小姐是贵人中的贵人,比哥哥还要厉害的千金大小姐,和她说话一定要很有礼貌。

柳蔚虹笑笑,从包里拿出一套派克笔送到小雨手里,说是表扬她读书的礼物。小雨羞涩地接下礼物,慌忙退下了。

“你妹妹还真害羞啊……”柳蔚虹无奈地摇摇头。她又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住,小雨却还是对她那么客气。

“是啊,她真是很内向,我也拿她没法子。不过女孩子斯文点也好。呃,怎么了?”

李荣添被柳蔚虹的眼神看得很不自然。

“扑哧,没有,你看起来好像哥哥。”

“我本来就是哥哥!”

“唔,可我总觉得你像我弟弟啊……”柳蔚虹忍不住拍拍李荣添的头:“乖啦。”

李荣添就黑了脸。

“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走吧,他们也该来了。”

柳蔚虹率先起身朝楼梯走去。二楼有一区是李荣添的办公室和书房,他常常在那里和公司的人商量公事,佣人除了打扫之外都不能接近。

跟在柳蔚虹身后走上楼梯的李荣添,眼中的郁郁之色一闪而逝。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她面前从来都只是个“弟弟”。从他们见面的第一天起,他们之间在精神上的地位就从未改变过。

无所谓,只要能一直呆在她身边就好了。

李荣添耸耸肩,将一些不该有的颓废情绪扫出脑海。

十分钟后,在李家别墅二楼一间小型会议室里,几名熟人齐聚一堂。

柳蔚虹、李荣添、叶家明、罗达维,曹磊,还有李荣添的特助琳达。

琳达这些年跟着李荣添披荆斩棘,也算是为天荣基金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也是香都金融界有名的女强人了,年薪之高被人称为“打工女皇”。

这次柳蔚虹之所以匆匆赶到香都,是因为大洋彼岸的美国总统k先生在近期国际金融大会上的一篇发言。这位素以翩翩风度迷倒众多女选民的k总统在会上大谈美国的经济发展规划和蓝图,其中对日本颇有强硬之词。

事实上,美国在去年年底起,就一直在暗示要对日本采取更加强硬的措施。

现阶段,互联网才刚刚起步,其巨大的经济潜能尚未发挥出来,k总统是打经济牌上台的,执政两年,美国经济虽有发展,却并不尽如人意。为了彰显自己经济强人的态势,k总统决意要对日本开刀了。

应该说,美国总统在国内经济不尽如人意的时候。不时攻击一下前任总统和经济强势的盟友,乃是惯用的伎俩,k总统只是炒炒剩饭,一般人没看出有什么太大的不对。

但是柳蔚虹却是清楚的知道,这就是k总统要动手的前兆。

而李荣添也给柳蔚虹通了电话,美国几个著名的基金掌舵人,像索罗斯之流,早已在暗中调集资金,磨刀霍霍了。近段时间,更是乌云密布,挥刀的征兆非常明显。

也该是时候了。

美国的金融大鳄们,政治嗅觉一贯敏感以极,既然已经在磨刀霍霍,那么很可能日元风暴会爆发。

这便是柳蔚虹在柳况大战还没完全决出胜负时,匆匆赶到香都的原因。

虽说是备战动员会议,气氛却是十分轻松随意的。

“怎么样,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柳蔚虹笑着问道,目光在室内环视一周,落在众人脸上。

她这次来,不是过问纯技术性的问题。纯技术性的操作手法,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比她要强。包括叶家明在内。这几年商海锻炼可不是白瞎的,叶二少现在也俨然商界精英了。

她是来给大家鼓劲的,做战前动员。

尽管柳蔚虹已经很久没有过问过金融方面的具体事务,但是在座的诸人,却无一例外的将他奉为这个金融帝国的精神领袖。越是面临大战,越是需要她这个精神支柱坐镇。

“应该说,已经准备就绪了。”

李荣添微笑着答复道。

目前天荣基金在期汇市场囤积了差不多一百亿美金。其中天荣投资自有资金超过六十亿美金。另外有五个亿的黄金现货,没有兑现。宏图公司与朝阳地产投入资金将近四亿,不但包括所有流动资金,还包括部分拆借的资金。通算起来,他们基本上相当于倾巢而出了。

应该说,在金融市场,特别是风险极高的期汇市场,如此孤注一掷。不留后手的做法,非常禁忌。万一失手,就是全军覆没。

但是每一次大战,柳蔚虹都是如此“排兵布阵”。

要就狠一点!

经历了前几次奇迹之后,大家对她的做法,都没有丝毫的怀疑。310:要退出还来得及片刻后,李荣添又问。

“那和许优在现汇市场对冲的十亿资金,要不要撤出来?”

那次在琼海,柳蔚虹与许优打赌,各出十亿在现汇市场对冲日元,名义上是叶家明的宏图公司顶在台前,实际上都是天荣投资在操作,资金也是李荣添拨过去的。

柳蔚虹想了想,问道:“许优那边,有什么动向?”

“许优死要面子,还在撑着。”

柳蔚虹笑道:“那就让他撑到底吧。人家没跑。我们跑什么?”

“嗯!”李荣添深以为然。

叶家明说:“小妹,是我们先动手,还是等索罗斯那几个美国人先动手,我们再跟进?”

“索罗斯他们对美国经济政策动向的了解,应该比我们更敏感一些。让他们先动手吧,我们不做领头羊……”柳蔚虹思索了一阵,才慢慢说道。她从来不会高估自己,也不会低估别人。

技术性的问题她不插手。但这个战略层面的大方向,还得她来掌舵。

“不过,我们也可以先出动小部队试探一下,给他们发个信号,催一催。”

柳蔚虹补充道。

眼下的天荣基金,不但在香都和东南亚大名鼎鼎,就是在全球范围之内,也是一支不容忽视的金融力量。美国的几名金融巨鳄,也在不时关注天荣基金的走向。

天荣基金试探一手,很可能引发连锁效应。

“哈哈薇薇,这一回有好戏看了。估计到时候杀进日本的资金,最少会超过一千亿美金……这一刀砍下去,有他们受的了。”

罗达维心态很放松。他也是看着天荣基金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对柳蔚虹的敏锐感觉很有信心。

“恐怕还不止。一旦日元兵败如山倒的时候,许多观望的资金都会蜂拥而入,痛打落水狗!”柳蔚虹也笑着说道。

“记住。见好就收,不要杀到底,要留点余地。我估计这一回日元要走到八十左右,我们在八十二八十三左右的位置撤出来。然后反手做空,捞一笔就走。不要过于恋战。”

对于柳蔚虹精准的预测,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连连点头。眼睛里闪耀着兴奋的神情。叶二少和罗公子虽然是大家子弟,见惯了世面,但一口气操纵这么多的资金,谁都会有些激动的。

“另外,可以考虑日本股市和汇市崩盘之后。有选择性的收购一些潜力企业,譬如计算机、精密机械制造之类的高科技企业,把日本的精英挖过来一部分,日后应该很有发展前途。”她又转头吩咐李荣添和琳达。

改革开放之初,日本人趁着我们对外没有防范之心,毫不费力地吞并了华夏许多民族品牌,这一回,自然要以牙还牙。

叶家明就笑了,说道:“我就知道你惦记着他们的精密机械制造。”

柳蔚虹抿嘴笑道:“师夷长技以制夷!”

她的商业帝国。虽然在金融和地产领域都占据了相当大的市场份额,可是实业这块却很欠缺。

趁着这个机会把这缺口补上,不是挺好的吗。

接下来的几天,柳蔚虹倒是放开了心情,带着范克柔在香都到处购物,看起来和普通的千金小姐没什么不同。她还特地把李荣添的妹妹李思雨也叫上。给小雨买了好些衣服鞋子,把个书呆子似的小雨打扮得也挺像模像样。

俗话说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小雨虽然相貌平凡些,但豆蔻少女的身段脸庞自有一股青春气息,穿上漂亮的衣裙看着就比先前靓丽了不少。

“呐,这样穿多好看!”

柳蔚虹看着小雨被精品店的店员们装扮一新,笑着把羞涩的小雨往镜子前面拉。小雨又是怕羞又是好奇,怯生生地站到大镜子前,小脸忍不住红了一大半。

哪个女孩子没有公主梦呢。只不过小雨生性内向,小时候她母亲忙着生计没空打理她的衣着。等到李荣添这堂兄把他们接到豪宅里,吃穿住用是不缺了,但无论是李荣添还是她父母,都不是那种会把精力放在一个小女孩的外表上的人。

她的衣服还是由母亲来买,虽然李荣添给的生活费很多,足够李婶婶给女儿买不少名牌了,但老一辈人的审美总是以实用朴素为主。连小雨自己都没有想过要给自己好看的衣服。

她在国际学校就读,学校规定要穿校服,所以在衣服上大家都没有什么可攀比的。当然,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处在人生的叛逆期,喜欢炫耀的富家子女也不少。不过因为小雨读书好,老师喜欢她,她在学校里人缘也算不错。

但是也有些同学和她关系并不太好,觉得她就是个书呆子。这些同学大多是在国际学校小学部升上来的,家境都特别优渥,对于读书浑不在意。他们的兴趣就是吃喝玩乐,而有些“呆”的小雨自然入不了他们的眼。

“咦,李思雨,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在柳蔚虹替小雨整理连衣裙肩膀上的蝴蝶结时,旁边突然有人叫了小雨的名字。

柳蔚虹闻声转头,就看到一个洋娃娃似的少女站在一边,疑惑地打量着小雨。这少女长得非常秀丽,衣着打扮也极精致,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只是她那张还带着浓浓稚气的面孔上,神态有些傲慢,让人看了不太舒服。

“呃,许乐芙,你好。”小雨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同学,想起自己穿得和平时很不一样,顿时更害羞了,小小地往柳蔚虹身边躲了一步。

“你也会来这儿买裙子?这家店很贵的呢。平时可没见你穿裙子。”

这个叫许乐芙的小女生一说话,柳蔚虹就皱起了眉头。这孩子太没礼貌了,小雨好好地跟她打招呼,她邰呤裁囱健

“你好,我是小雨的姐姐,你是她的同学吗?”

柳蔚虹主动和许乐芙说话,许乐芙却皱皱鼻子,上下打量着柳蔚虹。大约是看到柳蔚虹气质不俗,穿着贵气,她才勉强地和她招呼道:“嗯,我们是同学。”

说罢,她又看了小雨几眼。哼,这个暴发户家的小孩平时不是挺木讷的吗,今天咋打扮得这么漂亮。

十三四岁的少女是很敏感的,尤其是美丽的女孩子,最在意的就是学校里有另一个比她还好看的女生。虽然许乐芙认为李思雨的相貌根本不能和自己相比,但她还是对小雨生出了淡淡的敌意。

“乐芙,你挑好了吗?”

一个穿着入时的艳妆少妇走到许乐芙身边。“这是你同学?”

“嗯。”许乐芙没什么兴致继续和她们聊下去,拉着她的家人正要走开。那少妇却是个善于交际的,知道许乐芙学校里的家长们多是权贵富商,本着不欲得罪人的心理对柳蔚虹打招呼说:“呵呵,你好你好,我是乐芙的大嫂辛蒂。”

柳蔚虹也很大方地伸出手去:“你好,我是小雨的姐姐柳蔚虹。”

那少妇正伸手想和柳蔚虹相握,听到她的名字突然就僵住了笑脸。

“柳蔚虹?”

辛蒂试探着问:“请问,你是内地柳家的千金柳蔚虹小姐吗?”

“对。”柳蔚虹有点奇怪她的反应,却看到许乐芙跳着脚指向她嚷嚷道:“大嫂,这就是那个哥哥整天在家里骂的柳蔚虹?”

“哎呀……你这孩子……呵呵呵,柳小姐,请见谅,小孩子不懂事乱说呢,没有的事!”

结合许乐芙的话和她的姓氏,柳蔚虹似乎明白了什么。

“哦……你是许家的……”

“是的,我是许优的妻子。”辛蒂对她笑笑,紧紧拉着许乐芙的手示意她不要胡说。

柳蔚虹哪还有不知道的?看来最近许优的日子过得很不好哟,而且还真没风度啊……居然在家里骂自己来着?哈哈,肯定是最近两天股市上的坏消息让他坐不住了。许优的压力肯定很大呀,十亿呢!要是对冲失败了,他就等着被许家长辈骂死吧。

加上他的弟弟许茂也是伤在柳蔚虹的同伴手上,许家人对她含恨不已也很正常啦。

“哼,李思雨,想不到有个这么坏的姐姐!”许乐芙被宠坏了,再说整天在家里听到哥哥说柳蔚虹的坏话,忍不住就对小雨发脾气。

柳蔚虹的脸色顿时冷下来。

“许太太,你家许同学说话太不礼貌了。请向我妹妹道歉!”

“我不!凭什么啊!”

许乐芙更生气了。

许太太辛蒂很尴尬,她心里自然是对将丈夫逼进窘境的柳蔚虹极为不满,但在大庭广众下撒泼也不是她这种豪门贵妇的风格啊。

“你不许说我姐姐不好!”

一直咬着唇躲在柳蔚虹身后的小雨突然冲出来推了许乐芙一把。柳蔚虹在惊讶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哎呀……这种突然爆发的脾气,还真有点李荣添的影子呢。不愧是亲人啊。

“你!你敢推我!”

许乐芙眼睛都红了,哇地哭了起来。柳蔚虹冷冷地看她一眼,又对辛蒂说:“许太太,请好好管教管教你家的小姐。还有……”

“请转告许先生,如果他现在要退出,还来得及。不然的话……后果自负。”

她已经很好心了呢,许优在背后骂她,她还给他机会撤场。不过以许公子那么高傲的自尊心,会不会临阵退缩?这可就难说了!311:等一下五月份,美国总统k正式召开多国首脑峰会,对日本施加巨大压力,要求日元升值。与此同时,一大帮国际金融炒家,携带者巨大的资金,冲进外汇和期汇市场。狂沽美元,在金融市场上配合k总统的政治手段,联手推动日元升值。

日本政府自然清楚,日元再一次疯狂升值,对于尚未完全走出经济衰退阴影的日本经济,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因此拼命抵抗,所有日系财团,甚至包括岛国央行,都自觉地出面,守护日元,一时之间,外汇市场上硝烟弥漫,多空双方杀得难分难解。

“薇薇,日本人这次好像下了死决心,要血战到底了!”

李荣添的半山豪宅,此时已临时改装成一个“战时指挥部”。这是因为柳蔚虹已不能再光明正大在天荣基金的总公司里出现。

和几年前的默默无闻不同,现如今即使在香都,柳蔚虹也决不再是一个无名小辈。她的一举一动不仅会引起本地名流的注意,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里同样有人密切关注。

所以还是得让天荣基金的人来迁就她。大人物的特权嘛……

琳达率领着一个精干的经纪班子,临时在总裁的私宅里摆开了阵势。李荣添的叔叔一家很自觉地隐形,不敢过来干扰他们的正事。

别墅二层的大露台上,柳蔚虹斜靠在一张欧式风格的休闲长椅上,慢慢呷着一杯清茶。

在香都上流社会里,像她这样的淑女都喜欢品红酒。柳蔚虹还是对茶情有独钟。这是她性格中传统沉静的一面,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见到。

李荣添坐在她身边,手里削着一只苹果。两人中间还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全球各地外汇市场美元和日元的即时走势。

琳达等人自然不在露台上。他们在别墅的办公区里工作。因为全球外汇市场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琳达这个指挥部的成员也是分为三班,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不时有工作人员走过来像李总裁汇报战果。请示行止。

李荣添瞥了一眼旁边的电脑屏幕,见价格仍然处于绞着的状态,就略略有些担忧地说道。

这一回,天荣基金倾巢而出,包括罗达维和叶家明、曹磊那边,都差不多押上了全副身家,胜就大胜。一旦失利。损失也是难以估量的。说不定柳蔚虹多年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

“好事!日本人越挣扎,到时候死得也越难看。”柳蔚虹轻笑一声,将茶盏放下:“他们这回输定了。大势所趋,再抵挡都无济于事的。他们的国民本性就这么回事。他们经常标榜自己是一个爱吃鱼的民族。民族性格也和鱼一样,勇往直前。百折不饶。其实他们忘记了,鱼还有一个性格,那就是顾前不顾后。辛辛苦苦积累了大把的财富,被美国人一伸手,就轻轻松松拿了过去。可叹他们还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别管他了,等着数钱吧!”

柳大小姐神情笃定。

对于日本人的“固执”,她了解得很清楚。这种不计后果的固执,成就了这个民族,同时也制约了这个民族。也许有一天。会最终毁灭这个民族。

事实上,日本战后的高速发展,真正成就的不是日本,而是美国。日本就如同一个勤奋的劳工,拼命工作,财富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就被美国佬这个身强体壮的“盟友”找个借口没收了,还敢怒不敢言。

“其实这一回,赚日本人多少钱倒是次要的,最关键是趁火打劫,收购他们的企业。他们在海外有不少投资,譬如那几个全球最大的矿业集团,都有很多日资股份。这回他们元气大伤之后,必定有机可乘。你要抓紧了。”

柳蔚虹提醒他。

“知道了!”

李荣添一边应着,一边将去皮切块的苹果插上牙签,推到她面前。“吃点水果吧,他们今天买的苹果还不错。”

“谢谢。”

在柳蔚虹吃着水果的时候,琳达正好走了过来。看见这一幕,她心里升起一丝淡淡的感慨。

她的大老板李总裁已经很成功很成功了。在他这个年纪,大多数同龄人不是在学校里就是刚刚出社会工作,然而他已经是香都金融界灼灼闪耀的新星,随时可以动用着几十亿资金。何况他还那么英俊,不知道有多少富家千金为了求得与他在各种聚会上共餐或是同舞的机会争破头。

可他却全心全意地恋慕着柳蔚虹。在李荣添身边工作的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对柳蔚虹的感情,虽然谁都不曾讨论过。但李荣添看着柳蔚虹的眼神,又有谁会看不出来呢。

大家都明白,李荣添爱上谁都可以,就是不该爱上柳蔚虹,因为注定是不会有结果的。不管李荣添的身家有多少,在商界的地位涨得多快,他还是无法与柳蔚虹这样真正的大小姐比肩。柳家也不会允许自家的女儿嫁给一个商人――而且柳蔚虹也已经有了一位与她门当户对的未婚夫。

原先琳达也有些为李荣添可惜。他明明坐拥金山,可以每天换一个美貌的情人,但他还是心甘情愿地过着苦行僧似的感情生活。所有的小报都拍不到他任何绯闻,因为他根本就不靠近女人。甚至有记者公开影射他的性取向有问题,谁让他长得那么俊美,又丝毫不近女色?

不过时间久了,琳达看到柳蔚虹每次过来,李荣添就整个人都会不一样,简直连头发丝都在发着光,她也就渐渐理解了李荣添的追求。

每个人处理感情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人认为娶妻生子是幸福,有人认为女人越多越幸福,也有人认为自由自在不受感情束缚是幸福。对于李荣添来说,他的幸福大概是为住在他心灵圣殿中的女神做事,只要能够永远为她付出,就是一种幸福。

而像柳小姐这样特别的女子,拥有李总裁或者更多优秀男子的仰慕也很正常。琳达还记得公司草创时,柳蔚虹是如何让公司一夜之间跻身香都最有前途的投资公司之列。更别说近年来柳蔚虹在国内政坛上一系列的作为,就算是琳达这样的香都女郎都略有耳闻。别的不说,最高首长南巡的新闻很多人都会关注。

自打进入天荣投资公司之后,随着天荣的急速扩张,琳达的个人地位和身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由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经纪人,数年之间,跃居为天荣基金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总裁特别助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跻身于香港的商界名流。她心里对柳蔚虹和李荣添充满了感激之情。她只希望,李荣添和柳蔚虹能够一直保持着这种亲密的关系。

“琳达,情况怎么样?”李荣添注意到他的特助,转头问道。

“总裁,又涨了一点。”

她口中的涨了一点,具体到天荣投资,可能就是几千万资金的进项。

“这就好。”

“总裁,那我不打扰了。”

琳达在向二人鞠躬后正想离开,忽然看到别墅的管家老梁朝露台上赶来。

“boss,大门处有抓到两个人。”

李荣添皱起了眉头,柳蔚虹也不禁直起身子,和他交换了一个询问的眼神。会是什么人跑到这儿来捣乱?

“薇薇,我先去处理。”

柳蔚虹点点头,目送李荣添离开。她想了想,离开了露台,回到自己三楼的房间里,站在窗口往下看。

这样,下面的人看不见她的存在,她却能将大门处的情况尽收眼底。

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时,还是谨慎点好。

门外乱糟糟的,保镖们抓住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手里拿着相机,已经被保镖缴获,交给了管家老梁。

那一对男女,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证件。赔着笑向琳达解释,说是某个杂志的记者,到这里来抓新闻的,见这宅子风景极其优美,就顺手拍了几张照片,没有别的意思,请不要介意。

这个时候,李荣添走了过去。琳达落后半步跟在他身后,神态恭谨。

“boss!”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地地向李荣添行礼。

“总裁,您看……”

琳达就向李荣添请示。

两名记者脸上就露出惊讶的神色,许是意料不到这位如此年轻英俊的男子,竟然会是这栋豪宅的主人。

商界的等级,其实也和官场的等级一样,划分得十分清楚,什么样的人住什么样的地方,出席什么样的场合,都是很有讲究的。一般的富豪,就算倾其所有,买得起半山的豪宅,也未必就敢住进来。

左邻右舍都是雄霸一方,富可敌国的大人物,一只小虾米生活在一群巨鳄之间,压力之大,可想而知,等闲不来受这种洋罪。

一般碰到这种情形,都是销毁底片,申斥几句,叫他们走人。

李荣添上下打量两名记者一眼,对琳达点点头。

琳达就心领神会,准备打开相机拿出胶卷……

就在这时,李荣添的手机响了。

“阿添,等一下。”柳蔚虹的声音淡淡的:“把相片洗出来看看。”

“好的。”李荣添点头应下,随即吩咐琳达将相片拿去冲晒。

那两人就突然变了脸色,手动了动像是想把相机抢回来,终究是不敢妄动。312:我是来向您赔礼道歉的那两个人果然有问题。

琳达的办事效率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冲洗好的照片已经摆在柳蔚虹面前。

这些相片里一部分确实像那两人所说的,是周围的风景。但另外有几张,却是李荣添与柳蔚虹坐在露台上说话的情形。他们刚才坐的那个地方,从别墅外隔着大门铁栏是看得见的。

虽然是隔着很远拍摄的照片,依然可以看清柳、李二人的相貌和神态。

李荣添的俊脸早就黑成了锅底。

“想不到这些小报记者无聊到这种程度。以前跟拍我就算了,现在还追到家里来。”

柳蔚虹略略沉吟,便说:“不对,没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这两个人可能不是针对你,而是针对我来拍摄的。你看看这两张照片。”

柳蔚虹挑出其中的两张照片指给李荣添看。

之前李荣添还没什么感觉,现在才注意到,那两张照片的中心都是柳蔚虹。

“平时狗仔队经常偷拍你吗?”

“以前是很常见。这一两年他们见拍不到什么,也就少了……的确很有问题!”

毕竟李荣添不是男明星。他在金融界声名鹊起,经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掀起阵阵波澜。个人生活方面,他却像清教徒一样平淡,既不泡女明星也不参加太多无益的聚会,从没传出过绯闻。

八卦杂志的记者对他是有兴趣,可既然跟拍了那么久都没成果,任是谁都会觉得无趣。所以报纸上刊登的一般是他参加商务活动的照片。

“莫非是……许优?”

李荣添的脑子转的很快。既然这件事有问题,他想不出目前在香都还有谁比许优更有嫌疑。

就算况家在和柳家斗得死去活来,也不会让人来找柳蔚虹私生活上的麻烦――因为这对整个大派系的生存一点影响都没有!

找人偷拍,这种风格很有香都特色。

柳蔚虹失笑道:“看来前几天我让他老婆给他带话,不但没能让许公子老实点,还把他气坏了吧?”

许优被他掐着脖子对冲日元,现今日元情势堪忧。许公子可能有些吃不住劲了。但是双方对冲的帐户被牢牢锁住。又白纸黑字签了对冲的协议。中途想要变卦,除非双方一致同意,不然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毁约。

如果在对冲中吃一个大亏,亏损好几个亿的资金,那么他在许氏集团的地位,就要受到很大的削弱。他的那些兄弟。很可能趁机发难,从他手中夺取内地业务的控制权力。

豪门大户家族内兄弟之间的争权夺利,其激烈程度,一点都不弱于官场的权力争斗。这么些年来。许优受到长辈赏识,地位越来越高,隐然有了争夺第三代“掌门人”的实力。忽然莫名其妙的在柳蔚虹手头吃这么大一个亏,从高高的云端骤然跌落,他如何承受得了?

眼看日元将要出现兵败如山倒的情况,许优为了挽回损失,很有可能“奇兵突出”。使用非常规的手段来对付柳蔚虹和李荣添。

他大概是想将柳蔚虹与李荣添“不同寻常的密切关系”曝光,这可不是想炒作男女绯闻,而是想要揭出柳家在政坛外“捞金”的“黑幕”――柳蔚虹这么一想,就明白了许多。

估计是想配合着内地的况家连家做最后的挣扎呢。许优在内地的那段时间,与连静书来往很多,估计与连家高层也有往来吧。事到如今,况家和连家的人居然还能分心注意到香都的小争斗……或者说,他们原先就挺注意自己在香都的活动来着?

不管许优背后有没有况家和连家的影子,柳蔚虹都不能允许他针对自己和李荣添。还有天荣基金使出什么阴损手段。

“行了,叫你的人马上去把这两个人的来路弄清楚。”

柳蔚虹不再多说,将照片放到一边。李荣添心领神会,迅速带着照片离开。

李荣添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上次因为柳世维被殴打的事,他几乎让人把整个香都黑道都折腾了一遍,这其中死伤坐牢的都不在少数。对付那两个偷拍的人,如果他确定这两人会对薇薇的前途造成伤害的话,要他把那两人弄死丢到海里喂鱼他是不会有半点手软的。

可惜那一男一女根本就是软脚虾,被李荣添的保镖们逼问了不到一小时。就什么都招供了。

他们并不是杂志记者。而是某一家侦探社的职员。

李荣添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那男人浑身湿透。像是被泼了好几桶水,身上、脸上都有淤痕。估计刚开始时他还想抵赖一下,但在保镖们毫不留情的拳脚下深刻明白了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女人衣着完好,身上也没伤,不过看表情也知道吓得够呛。如果没有必要,李荣添懒得对女人动粗――但是有必要的话,他也不介意干掉一两个蠢女人的。

在保镖们的环视下,男侦探战战兢兢地说出自家侦探社的名字,以及自己今天到这儿来偷拍的任务。但他反复强调,他只是个小职员,完全不知道雇主是谁,他只听命于老板。

李荣添倒不认为他在说谎。这种小卒子,知道的事的确不会多。

“给你老板打电话,叫他过来。他要是敢不来,就等着全家喂鲨鱼吧。”

李荣添淡淡地开口,语气并不如何严厉,但谁都能听出他不是在开玩笑。男侦探发着抖,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侦探社的老板来到了李家豪宅。

“对不起李总裁,对不起……是我们无知,请您原谅……”

侦探社的老板是个中年人,相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这才是一个好侦探、甚至一个好特工所应有的特质。本来就从事着见不得光的工作,长相突出的人是不适合干这行的。别看这老板憨厚木讷,估计在江湖上名气还不小呢。

但是李荣添并不在意,这种程度的人,现在的他伸出一个手指就能将其碾碎。

他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盯着中年人。

那中年老板起初来的时候还抱着侥幸心理,想凭借自己在江湖打滚多年的经验蒙混过关。但当他看到李荣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多么可笑。

李荣添的眼神,根本就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所能拥有的。那种冷冰冰的、像在看着一具尸体般无情的眼神,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你可以选择说,也可以选择不说,但不说你就会死。

沉默的对峙间,侦探社老板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禁不住浑身都微微打颤。

“对不起李总裁,对于我的手下因为无知给您的造成的损失,我愿意赔偿……”

侦探社老板硬着头皮说道。

李荣添不置可否,轻轻问道:“你赔偿?你怎么赔偿?”

侦探社老板觉得一股凉飕飕的冷气自脊椎尾端升腾而起,刹那间连背心都湿透了。他的侦探社在香都也要算颇有名气,但李荣添这样的富豪,要将他连根拔起,貌似毫不为难。

“谁让你这么做?”

“我……”

“你只有一次机会。”

李荣添打了个响指,几个彪悍的保镖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我……李总裁,我……”侦探社老板张口结舌,却看见李荣添似乎流露出一丝不耐烦,起身往门外走去。

保镖们一步一步朝他逼过来,侦探社老板好像能嗅到他们身上的淡淡血腥味。对了,他那两个手下呢……难道……啊,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错觉!

“我说!我说!”

当几个保镖将他围在中间时,侦探社老板终于崩溃了,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李荣添稍稍停住脚步。

“是,是许优许公子!他让我们来的!”

李荣添嘴角勾起若有似无的浅笑,若在那些仰慕他的富家千金们看来,或许会让她们彻夜难眠呢。不过从他那薄薄的嘴唇里吐出的话,却和他的俊美长相丝毫不符。

“你很聪明。很好,你的命保住了……打断他的腿,丢到许家大宅门口。”

“什、什么……不要啊……啊……尖锐的惨叫并没有引起别墅里其他人的注意,这间房间的隔音效果做得相当好。

不多时,保镖们就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大塑料袋出了门。塑料袋里躺着的人并未挣扎,因为他已经痛昏过去了。

就在这黑色塑料袋被丢在半山另一边的许家大宅门前时,许家的家主许耀华接到了李荣添的电话。

许耀华与李荣添在一些活动上见过面,算是点头之交。不过李荣添和罗家关系近,而许家和罗家关系不太好,所以两人并无深交,生意上也没有往来。

虽说李荣添近年来声名鹊起,但毕竟不能与底蕴深厚的香都世家相比。许耀华比李荣添大三十多岁,自矜身份,不可能主动去与李荣添交好。不过李荣添要是先来向他示好,他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不是?

可在最初的两句寒暄过后,许耀华发现李荣添并不是来和他套近乎的。

“许主席,”李荣添不疾不徐地说:“我是来向您赔礼道歉的!”

许耀华是多家上市公司的主席,外界一般都这样尊称他。

他听着李荣添话里有话,不禁讶然反问道:“李总裁何出此言?”313:金融霸主今天第二更……就这么放过许优?”

依然在李宅宽敞的大露台上,李荣添与柳蔚虹共进晚餐,他看起来却没什么胃口。要是以他的性格,绝对会让许优掉一层皮。

现在柳蔚虹却愿意息事宁人,只叫他把事情捅到许家长辈那儿去,让许家人自己处理许优。虽然许优肯定会倒霉,但比起李荣添策划的那些恐怖报复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了。

“阿添,你脾气还是这么暴。”

柳蔚虹优雅地喝着海龙皇汤,这是李家大厨的拿手菜,味道十分鲜美。每次她过来,总要让李家大厨做这道汤。她却不知道,为了呈现出让她最满意的口味,不管是这道海龙皇汤还是别的菜,都是李荣添亲自督促大厨试做多次后才确定下来的。

李荣添至今还怀念以前给她做菜的日子。那时她因为和唐飞扬一道被追杀,劳累过度后发起烧来,住院的时候都是由他给她送饭。每一道菜都是他亲手烹饪,看着她一口一口吃着自己做的菜,李荣添心中有种难言的满足。

“许家在香都和东南亚都有很深的根基,你要在香都立足,没必要和他们对着干。让他们知道自己理亏就行了,再说……许优很快就要输给我们那么多钱,还不够买他那条贱命吗?”

柳蔚虹端起柠檬水过过口,随后拿起银勺享用她的饭后甜点,精巧的冰雪蛋糕。香都的西点师傅水准真高啊。作为一个甜食控,柳蔚虹每次吃到美味的蛋糕都很开心。

她的楚庭俱乐部里聘请了超过十五位西点师傅,专门为客人制作点心,其实也有她自己的小小“私心”在里面呢。鲍娜娜就曾经十分羡慕嫉妒恨地说。你这种每天吃蛋糕都不胖的人真是女人的公敌啊!

也许是过度的用脑燃烧着她的生命力,让她没有多余的能量发胖吧,柳蔚虹心想。如果真是这样。还还真是个美妙的副作用呢。

她吃了两口蛋糕,又说:“许耀华是个聪明人,他会明白我们的意思。许优这么做,肯定是瞒着他老子的。呵呵……好像看他被他老子暴打的场面啊。”

“你早说,我就去许家偷装摄像头了。”

“我说笑的啦……”

和柳蔚虹的猜想有些微妙的差别,许耀华没有暴打许优。他只是让许优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站就是两个小时。而许耀华只顾着埋头处理公务半句话都不和许优说。

这比打骂还让许优心寒。他早就听说,自己雇佣的那家侦探社的老板被人打断了腿丢在自家大宅门口,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没想到李荣添的反应这么激烈,一点也不在乎别人对他的评价似的。

想想也是,谁不知道李荣添是内地小混混出身。他装斯文有什么用?做事直接,风格狠辣,是李荣添在商场上的一贯作风。

“爹地……”

站得腿麻却还得不到父亲一丝眼波暗示的许优,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了。这样压抑的气氛,每过一分钟就是多一分煎熬,他好难受啊!

许耀华还是不搭腔。期间,许家的下人和部属们也偶有进出办公室,向许耀华汇报。不过他们是一眼都不敢多看的,这种情况的确很诡异呢……老爷过去对三少爷很宠爱的啊!

直到时间过去了整整三个小时。许耀华才暂停了手头的工作,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

此刻的许优满脸冷汗,背脊早就湿透了,勉强维持着僵硬的站姿向父亲扯起嘴角,露出恭谨谦卑的笑容。如果在过去,许耀华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会觉得他懂事又能干,是个可以培养的人才。但现在许耀华眼里的许优完全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子。

许家的家规尽管不是极严,家风也比较民主。并不十分压抑子弟的自由发展。许耀华不在意枝节问题,譬如儿子们与影视明星闹一些绯闻之类,许耀华一概不问。他在意的是格局和眼界。

作为许氏集团最嫡系的传人,要求自己的继承人一定要有宏大的格局和高人一等的眼界。许优的两个哥哥资质都很平庸,弟弟许茂更是个彻底的纨绔废柴。只有许优原本是不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太顺了,得到的赞誉太多,渐渐变得有些率性妄为。

又或许,他久在香都,接受的是最纯正的西式教育,对内地官场的游戏规则,了解得还是不够透彻。

而许耀华,自然是知道,内地一个省-委-书记或者省长,到底具有多大的权威和潜能。柳家这种庞然大物更是许家惹不起的。连比许家实力更强的罗家,就要努力和柳家打好关系呢。许优倒好,居然直接和柳家最受重视的柳蔚虹对着干!

“你为什么要找人去偷拍柳蔚虹?”

“爹地,都是他们害弟弟……”许优试图为自己辩解,尽管声音听起来是那么苍白无力。

“那是你弟弟活该!”

说起那个逆子,许耀华就恨不得没生过他。

人家都羡慕他儿子多,正妻连着给他生了四个儿子,谁知四个都是蠢货!前两个花了他多少精力都扶不起来,最小的许优还在内地丢了那么大的人,被担架送回了香都。就剩这三儿子看起来还行,结果比那三个闯的祸还要大!

“让你去内地结交高层,你给我结交了什么人回来,啊?连静书,他那个连家马上就要倒台了!还有况家,你替他们做事,以为就有好报?他们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呢!”

“蠢货,明天跟我去天荣基金,找李荣添去!”

“爹地!”

许优脸色都变了。

他老子的意思是,要亲自登门向李荣添道歉,还不是私下去,而是要到天荣基金总部拜访……这也太丢分了吧!

堂堂许家家主,怎么能如此屈尊?他简直要昏倒了!

许耀华面无表情地说:“回你房里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第二天上午十点,许氏财团主席许耀华,携第三子许优及一批高级干部前往天荣基金总部大楼,与天荣总裁李荣添“洽谈合作”。

李荣添还算上道,亲自在总部大楼前迎接许主席一行的到来,没把许家的脸面都剥干净。

“许耀华不愧是许氏的当家人,能屈能伸。”

柳蔚虹与叶家明坐在李家豪宅的后花园里品着茶,对许耀华今天的行为颇有感慨。

能做出这么迅速有效的决定,也不枉他在香都商界打拼这么多年。不是每一个大财团的领导人都能有许耀华这么柔软的身段呢,可惜啊……生了一群蠢儿子。

既然许耀华的“道歉”如此有诚意,柳蔚虹如果再揪着许家不放就太没风度了。再说,柳蔚虹从没想过要与许家为敌。她的敌人已经足够多了,许家这种老财团还是挺有利用价值的。

虽然罗家暗示过,如果她要报复许家,罗家可以助她一臂之力。但柳蔚虹焉能如此轻易就被罗振祖利用呢。

她喜欢算计别人,但不喜欢被人算计。嗯……其实想想还挺自私的呢!

“这次就算了。要是许优再有什么举动,看我不拆了他的骨头。”叶家明昨天不在,否则他会亲手打断那个侦探社社长的腿。至于那一男一女两个侦探社职员,倒是被柳蔚虹放回去了,没吃太大的苦头。

她是不屑和小人物计较的。要不是为了扫许家的面子,她还懒得把那个侦探社社长丢过去呢。

“呵呵,许优会很惨啦。这回对冲日元,他肯定赔死的。”

十亿八亿的损失,不可能对许氏财团产生多大的影响。但具体到许优本人,那就不一样了。

许优肯定会因为这次的决策失误被高层批评吧。他那两个哥哥会不会借机把他挤出公司呢,好期待呀。

“柳小姐,总裁的电话。”

管家老梁拿着一个移动电话走过来。柳蔚虹大致能猜到是什么事。

“薇薇,好消息。日元涨了,大涨,现在已经涨到九十五了……”

“九十五?”

柳蔚虹随口反问了一句。

“对,就是九十五。我们是爱一百二附近的位置建仓的。这次翻番了……不对,差不多是翻两番。”

李荣添平时冷静的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惊喜,如果不是周围有太多部下,他都想大笑了。

翻了两番呐!

“薇薇,怎么样?”

叶家明对自己赚了多少钱还是很在意的。

“二哥,你猜猜我们现在有多少资金在手上?”柳蔚虹挂了电话,俏皮地朝他眨眨眼。

“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嗯……一百亿。”

一百亿?

这个数字进入叶家明的脑海,将他惊得目瞪口呆。接下来,他更被柳蔚虹的话深深震撼了――

“是美金哦。”

一百亿美金!

她计算的,还只是属于她的金融帝国的那一部分资产,不包含整个天荣基金操控的资金。

天荣的金融霸主时代,即将来临!314:欲言又止柳蔚虹离开香都的时候,日元已经走到了八十五的高位,天荣基金大获全胜,尽管尚未出仓,账面利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两百。

临走前,柳蔚虹再三叮嘱李荣添,见好就收,现在就可以开始平仓了。稳步进行,争取在八十二八十三附近出仓完毕。

外汇市场,风波诡异,想要追杀至最高点的人,往往会被套死。

天荣根基还浅,虽然靠着她的先知先觉屡有斩获,终究不能长久凭着冒险生存下去。貌似几年之后,索罗斯无敌的神话便将在香都破灭,扎扎实实吃一个瘪,灰溜溜走人。

日元这一轮走势,基本与她记忆中的走势相当。时间上面,略微提前了一两个月。因为蝴蝶效应,历史已经开始发生细微的偏差,她也就不敢肯定,日元是否真的会走到七十九点八的历史最高位。又或者,甚至会突破这个最高位,更进一步。

不过那并不要紧,天荣基金在一百二附近建仓,八十五附近出仓走人,按照期汇“以小搏大”的杠杆原理,天荣基金此番投入期汇市场的资金,已经变成了将近三百亿之多。仔细一算,李荣添已然进入亚洲顶级富豪的行列!

按照美元固定汇率来换算,天荣投资的自有资金,已经接近上千亿香都币。

同样的,叶家明和曹磊以宏图公司和朝阳地产名义投入的资金,也都翻了好几番。

“二哥,这下你可要请客了哦。”

柳蔚虹调侃着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叶家明,笑嘻嘻向他索取好处。叶家明也很爽快,自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粉蓝小盒子,递给柳蔚虹。

“呐,拿去,这是我上个月到欧洲去给你买的礼物,一直忘记拿出来。”

柳蔚虹打开盒子一看。是一对柳叶状的白金耳环。还有一个打造成镂空彩虹图案的白金项链坠子。很显然,这是一套专门定做的首饰。

这两样首饰都贴合了她的名字,制作也很精美,可见叶家明的用心。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能有二哥这么细心体贴的呢,柳蔚虹很感动,却还是习惯性地和叶家明抬杠:“哎。之前为什么都不拿出来啊?是不是怕我让你赔钱?现在看到赚钱了才送我,好没诚意哦。”

“不要拉倒。”

叶家明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柳蔚虹忙把礼物藏到身后去。“才、不、要!快替我戴上这副耳环啦,我很喜欢的。嘻嘻。”

叶家明无奈,只得化身小叶子服侍柳娘娘。

“别动啊……”

说实在话,叶家明还没干过替人戴耳环这么细致的工作。

“你耳洞还真小。”他觉得这简直就是穿针一样艰难,都快把他看成斗鸡眼了!

“那算了,我自己来吧。”

柳蔚虹本来就是想逗二哥玩罢了。不过叶家明突然说:“哎呀叫你别动。唔……穿过去了。”

他有些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微微颤动的耳垂。冰凉如瓷器般的触觉让他瞬间有些僵住了,叶家明忙垂下眼,放开耳环。

“嗯嗯。不错哦,还有另一只。”

柳蔚虹没有察觉叶家明片刻的异样,笑着侧过头来,洁白的耳郭像贝壳般精致。

“你自己戴!麻烦!”

叶家明故意粗着嗓子把另一只耳环丢到她手里。柳蔚虹撇撇嘴,随手就替自己戴上了。

罗达维过来,正看到柳蔚虹对着叶家明晃荡她的新耳环,笑道:“家明送的?品位不错啊。在哪家定做的,我也给莹莹定做一副去。”

叶家明说了家欧洲珠宝公司的名字。柳蔚虹笑道:“戴维你这是逗我二哥呢,你给女人送东西都送成精啦。”

“切!千万不能这么说!”罗达维像是真被潘莹蕾抓到他在偷吃一样。慌慌张张地缩着脑袋说:“我现在可是大大的老实人,你别欺负我!”

“噗哈哈哈……”

柳蔚虹和叶家明都忍俊不禁,同时哄笑起来。罗达维平时是典型的香都贵公子,非常优雅有型,但一碰到潘莹蕾就成了个妻管严。潘莹蕾呢,本身是偏于男孩气质的,她爸爸还总担心她将来的男朋友受不了她的脾气。没想到一场海上灾难,却成就了一双璧人。

“戴维,你明天又准备跟我们回江口?看莹莹去?”

“不了。”罗达维说:“他们好像有什么大规模演戏。没有假期。我过去也见不到她。”

柳蔚虹顿时记起了这件事。

这场军事演习她是知道的――尽管属于军队内部消息,但在南方省。很少有柳大小姐没掌握的情报。。这场演习的主题是城市巷战,目的是检验一下重装机械化部队怎样在城市巷战中发挥威力。

以柳蔚虹的看法,这恐怕不仅仅是发挥重装机械化部队的作战威力,更多的是要保证普通市民的人身财产安全吧。

眼下距离香都回归只有两年。对驻留香都部队干部与战士的选拔,也该拉开帷幕了。

她不由想起了易青锋。

易青锋如今是江口市警备区的军官,肯定也参加了这场演习。

易家将他放到江口市警备区,就是为了将他培养成驻留香都部队的干部。

可以预见的是,经过这次演习,易青锋的军衔可能又要有变动了。

易青锋到江口市工作后,柳蔚虹常常到这边来看他。两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亲近,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可以静静对坐品茶度过一个美好的午后。这种心灵的平静,是任何人都无法带给她的。

在心里的天枰上,到底谁更重一点呢。柳蔚虹不清楚。理智上,她明白自己应该将杂念完全排除出脑海,不要再去想这些分不清的感情纠葛。但在情感上,她怎能真正释怀呢。

她对青锋很愧疚,从前世到今生,她都辜负了他的感情。到后来,她都开始痛恨自己的自私――

明明知道,此生或许都无法与他同行,为何还要将他继续留在身边呢。但当她曾经有几个月刻意不去接触青锋,想让青锋淡忘对自己的感情时,青锋却第一次主动给她打了电话。

他是知道自己想疏远他的,而他也用行动告诉她――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也许等他成了驻留香都部队的干部,真正生活在那灯红酒绿的大都会里,渐渐就能把对自己的感觉给淡忘了吧?

她只能再一次懦弱地把未来交给时间。

回到南都后,柳蔚虹继续密切关注况家的一举一动。

不止是她而已,其实国内政坛上又有谁不注意这件事呢。

从目前的种种迹象看来,况家已经抵抗不了多久了。而且由于他们颓相毕现,许多游离在外围的力量纷纷倒戈,反而成为了促使况家情况进一步恶化的因素。

对于这种情况,柳蔚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在京城的柳老爷子和柳成邦,也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到得这时,反而不需要柳蔚虹做什么了。太高层的斗争,她没法完全参与。

时间到了六月,柳蔚虹开始天天关注天气预报。

“薇薇,你这么喜欢看天气预报啊。”鲍娜娜收拾完碗筷,看到柳蔚虹又坐在电视机前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天气预报,失笑道:“放心啦,虽然最近雨水比较多,但是咱们买了干衣机,不愁衣服干不了。”

“嗯……”

柳蔚虹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没有回答。

晚上,唐飞扬的电话又来了。

“听说中组部发了文件,要在全国范围内表彰一百名优秀的青年基层干部?”

“是的,你也听说了?”

柳蔚虹笑笑,她父亲就在中组部工作,已经正位常务副部长。唐飞扬这是多次一问,真不符合他的风格。

“你们省把你报上去了吗。”

“大概吧,我争取。”

唐飞扬的语气可没有他说的话那么谦虚。这个名额,他自然是势在必得。

中组部的文件刚刚发下来,尚未送达地方。不过像柳蔚虹唐飞扬这种手眼通天的太子-党,本来也不是依靠地方上的消息才出来混的。中组部的表彰,其实就代表着党-中央的表彰。全国多少符合条件的青年干部,可都眼巴巴的盯着这一百个名额呢。

所谓“青年”,其实年龄条件往往放宽到四十岁,这也是本朝特色。

身在体制之内,这种表彰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荣耀,而是一笔丰厚的政治资本。毫不夸张地说,最终被表彰的那一百名青年干部,百分九十以上,都要成为高级干部的后备人选。

多坚实的一个台阶!

对这个名额,唐飞扬自然是势在必得。东江省本来就是唐家的大本营,唐飞扬的工作本身也很出色,这个名额绝对能到手。

这就是把接班人放到后花园里培养的好处了。

“嗯,飞扬……”

柳蔚虹突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

唐飞扬本来靠在床上和她说话,听到她这样称呼他,顿时直起身子。她很少叫他的名字,但一般叫他名字都会有些比较重要的事和他商量。

“最近东江那边降雨量很多吧?”

315:潜州告急!

当柳蔚虹与叶家明一起赶到潜州的时候,潜州已进入了极度危险的时期。

七月起,大江中下游降雨量越来越大,特大洪水的灾情已经成型。全国上下都投入了大江流域抗洪抢险之中。

他们搭乘的飞机遇到了强降雨云,在空中盘旋了许久才在东江省北部的备用机场降落。叶家明动用了家族关系,直接从部队里调动车子,才把他和柳蔚虹、范克柔一起送到了东江省省会丰和市。

“薇薇,天晚了,我们还去潜州吗?”

三人在丰和宾馆用过晚餐,好容易缓了口气。刚才从郊区一路颠簸过来,又是风雨大作,连他这大男人都有些劳累了。

从丰和到潜州还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这还只是在路况良好的情况下。叶家明倒不是怕吃苦,他是怕柳蔚虹撑不住。

范克柔也担心地看着柳蔚虹,想劝她休息一晚再走。

柳蔚虹毫不犹豫地说:“不能等了,立刻启程!”

丰和市这儿是没有大江支流的,汛情也十分紧急。好在是省城,各种抗灾物资较为丰富,而且人员安排也能很快到位,应该还能撑得住。

她也无暇关心丰和这边的情况了。这次赶过来,她是为了潜州!

前世的大洪水,柳蔚虹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时候她在南都,离灾区比较远,对于灾情只能通过电视与报纸的报道来了解。

虽然她记得今年应该会有这么一场洪水,也反复提醒了唐飞扬,可前世的记忆终究是有些模糊了。和大多数华夏人一样,她只能记住灾情发生的大概时间段,却记不住更准确的内容。

而且,这一世的大洪水好像比前世来得还要早!

从前天起,唐飞扬就不接她的电话了。她从别的渠道知道了潜州的汛情来得很凶猛,唐飞扬这市长正是主管防洪抗灾的大bOSS,顾不上私事很正常。另一方面,他可能也不想和她说太多让她担心。

柳蔚虹却早早准备了许多救灾物资囤积着。全由薛丽佳来统筹。她命令薛丽佳让人将一百多车救灾物资从陆路送往潜州。挂的是叶家明“宏图公司”的名。随后,她更是打算自己亲身前往灾区。

叶家明得知此事后,不同意她去涉险。然而柳蔚虹决定了的事,他怎么说也说不转,只好决定和她一起去。

“我的公司不是紧急‘捐赠’了那么多救灾物资吗,我这大老板不亲自去怎么行。”

话是这么说。其实还是放心不下柳蔚虹。

车队在前天中午出发,而柳蔚虹和叶家明则是处理了一些事情才坐飞机赶往东江省。范克柔作为柳蔚虹的贴身保镖,当然是坚决跟着过来的。

当下,他们在宾馆里稍微整理了一下行装。便搭乘叶家明从部队搞来的越野吉普往潜州奔去。

那时候从丰和市到潜州市没有高速路,一条一级路也是坑坑洼洼,泥泞不堪。地盘较高的越野吉普走这种路不会那么容易抛锚,可是雨夜奔驰,肯定是要吃苦头的了。

柳蔚虹素来养尊处优,尽管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车子颠簸得够呛。脸都青了。但她实在放心不下潜州的险情。

那可是华夏十数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啊。既然她重生而来,早知道会有这场灾难,她总得做点什么。

而且,唐飞扬那家伙……如果因为救灾失利而被迫接受处分,对他的仕途打击也很大吧。

庞大的吉普车像一头黑色怪兽在风雨中一路前行。

在柳蔚虹往潜州来的时候,潜州市长唐飞扬正站在大堤上连夜督战,任由风雨打湿了他的全身。

这些天的暴风骤雨,使得大江水位猛涨。东江省被华夏最大的两条河流夹在中间,南北同时告急。

全省多数城市都在短时间内进入紧急状态。尤其是几个沿江的城市更是严重。潜州是灾情最重的,连续多次出现了多次历史最高洪峰,市区和郊区的堤防同时出现问题,危如累卵。

市委书记方涛和市长唐飞扬都已经上了抗洪第一线。

方涛比唐飞扬整整大了二十岁,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中年人了。在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上横向比较,他的年纪不算很大,前途也还很光明。然而在处理公务时精神不错的方涛毕竟不能和年轻人比,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奔波让他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因为高烧而住进了市一人民医院。

如果能撑下去。方涛绝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倒下。

一个在重大水灾发生时。却突然病倒的市委书记,给上级领导和普通百姓的印象肯定不会很好。就算往好了说。他是因为工作而病倒的,但也难免会让上级领导觉得他精力不够,可能无法担任更重要的职务啊!

但身体并不因为方涛的怨念而迅速好起来,反而越病越重。无奈之下,方涛只好暂时将潜州市抗灾的重任完全交到了唐飞扬的身上。

这种时候就显出唐飞扬年轻的好处来了。不久前,他还因为年龄问题被一些五六十岁的干部们隐隐抵触,现在大家都不得不承认,一个精力充沛的年轻领导者在这种关键时候真是意义重大啊。

“市长,市区打电话来说,围堤已经出现多处管涌险情!”

他的秘书匆忙赶来汇报。唐飞扬沉声道:“让他们严防死守!”

“是,我已经告诉他们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抢险物资严重不足。”秘书无奈地说。

唐飞扬又何尝不知道?

他是最清楚潜州市抢险物资储备量的人。麻袋、编织袋、钢材、铅丝、运输车辆、照明设备、挖掘设备、冲锋舟、发电机……所有的东西都紧缺。

幸亏前段时间柳蔚虹不停提醒他,他督促防洪办的人在汛期到来前把所有的河堤都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该修的修、该补的补,潜州才能撑到现在。

其实也不能怪唐飞扬,他们准备的防洪物资要是照往年的情况来安排,是绰绰有余的。唐飞扬不可能因为柳蔚虹私下的电话,就在常委会上提出大量囤积救灾物资的提案,就算提出了也不可能通过。潜州并不富裕,没有多余的预算来为一场未知的大洪水买单。

这是一场五十年一遇的天灾,来得又快又猛。等到洪水真的来了,那些对唐飞扬“没事找事”非要把有限的人手和资金拿去修河堤有看法的人,统统闭了嘴。

然而唐飞扬一点都不高兴,他深恨自己没有更重视柳蔚虹的话!要是自己能够再果断些,筹备更多的物资,现在何至于如此被动?

“省防总的储备送来了没有?”

秘书飞快地回答:“送来了,可是……数量比原先说的少了一半……”

“为什么!”

唐飞扬双眉倒竖,怒气勃发。周围的工作人员惊得缩了缩脖子,赶紧移开两步。现在大家都知道,唐市长是很严厉的人,真正生起气来可够人受的!

秘书硬着头皮说:“不是省防总故意不发,丰和市那边也很危险了,据说用了很多物资……”

总得先保住省会大城市,这是常识,唐飞扬对此也只能哑口无言。

可恶!

他平生首次感受到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行了,我来吧!”

他大踏步向河堤上的临时指挥部走去,准备让省长出面去调配物资过来。省防总的物资告罄,其他兄弟城市应该还有一些可用的吧?尤其是一些受灾不重的地方,可能还有余裕。

他很少求人,但这回真是打算豁出去,一个个城市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恳请他们将物资运过来。

潜州不能出事,群众不能出事!

就在这个时候,河堤的另一边忽然驶来一辆越野吉普。吉普车上满是泥点,显得有些狼狈。

唐飞扬浑不在意,继续走向临时指挥部。

“唐飞扬!”

一声清亮的呼唤穿透沉重的雨幕,传进他的耳朵。

唐飞扬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这声音……

四周忙碌的人们听到有人在叫唐市长的名字,都好奇地朝发声处望去。

只见一个娇小的女子撑着一把黑色大伞,踩着一地的雨水朝唐飞扬快步走去。飘洒的雨丝被风吹着将她包裹在里面,河堤上照明用的大灯从她背后照过来,为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朦胧轮廓。

唐飞扬顷刻间好像失去了思考能力,脑子里只回荡着一个问题。

薇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薇薇,等等我。”

另外两道撑着雨伞的身影从柳蔚虹后方赶来,唐飞扬认出是叶家明和范克柔。这时候,他的神智才渐渐回到了身体里。

“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唐飞扬原先想用比较温和的语气,但话一出口,却带上了责问的味道。柳蔚虹皱皱鼻子,懒得和这人计较,叶家明却不忿地说:“你说什么呢,薇薇那么辛苦赶过来,你这什么态度!”

“我……”

唐飞扬也觉得自己刚才脾气有点冲了。但大庭广众下,不好和他们说太多,他信手拉起柳蔚虹就往指挥部里走。

柳蔚虹把手上的雨伞举高,遮住了他头上的雨水。这人真是的,就这么站在雨里淋着,想生病吗?周围的人也不劝着点!

所有认识唐飞扬的人,都被惊呆了。

唐市长……居然也有这一面!那女子是谁?

316:风雨同舟

“这儿很危险,你们快点回去。”

唐飞扬将他们带进临时指挥部后,冷声对柳蔚虹说。

柳蔚虹却没接过他的话头,而是径自从背包里拿出一套连身雨衣,说:“你这人平时看着不是挺懂照顾自己的吗?风大不好打伞,你不能穿套连身雨衣!”

这本来是她给自己准备的,估计唐飞扬穿上有点勉强,不过总比淋湿好。

“外头的人都在淋着雨,我打伞穿雨衣像什么话。”

唐飞扬出声拒绝,却被柳蔚虹连珠炮似的反驳回来:“你怎么拿自己和别人比?那是一回事吗?他们淋了雨病了,能够送到医院去休息,你要是病了谁替你来指挥?你们方书记都在医院里呢!”

一直默默在旁守着的秘书如获至宝,赶紧插嘴劝道:“是啊唐市长,您还是先换身干净衣服,喝点姜汤吧!”

作为唐飞扬的秘书,他不可能连柳蔚虹是谁都不知道,那也太失职了。不过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唐书记被人当面教训,看来……这位娇小秀气的柳小姐,才是真正能制得住唐飞扬的人!

柳蔚虹接着说:“你不替自己考虑,也得替你身边的工作人员考虑!你不打伞,他们也得淋着雨,谁能和你比体格啊?”

这话终于打动了唐飞扬,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后面的房间换衣服去了。秘书赶紧招呼他们三人坐下,又给他们端上热水。

“对不起啊,我们这儿设备简陋。没有什么好茶水。”

“没事。最近几天的情况如何?”

柳蔚虹喝了口热水暖身,迫不及待地问起潜州的灾情来。

“很不好。”

秘书脸色凝重,将这几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从前天起,潜州的防汛形势急剧恶化。今天下午。还遭遇了可能是近四十年来最大的一次洪峰,水位已经超过了潜州历史上的最高纪录,突破了分洪警戒线。而且呈现上涨趋势。

“所以,市长现在也很为难,究竟要不要分洪……”

柳蔚虹和叶家明大吃一惊,没想到在他们赶路的时候,形势已经这样危急!

她很清楚分洪代表着什么。

如果此时炸堤分洪,潜州以及附近乡镇将是一片泽国,上百万人将无家可归;而如果不分洪。一旦决堤,受灾的就不仅仅是潜州一地,半个东江省都将要遭殃!

要不要壮士断腕,是此刻困扰在唐飞扬心中的难题。而且,他也没有决定的资格。只能将建议提交到省里,再由省里交付中央决定。当然,由于唐飞扬身份的特殊性,唐家在中央很有影响力,所以他事实上还是能够决定潜州命运的。

市委书记方涛倒下了,据说持续高烧不断,昏迷不醒,唐飞扬已经是这里的第一指挥官。然而这种紧急时期的“大权在握”,未必是唐家乐于见到的――不管做出哪一种决定。潜州都要遭难,唐飞扬都必须为此负责!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唐飞扬换了衣服出来,看到柳蔚虹还在,倒也是意料之中。要说他不感动,那绝对是骗人的。

什么时候,柳蔚虹也会在意起自己了?还在如此紧张的时候赶来看他……要是在平时的话。唐飞扬一定会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和柳蔚虹增进感情的。

可此时他却只能做出冷漠的表情,想借此将柳蔚虹逼走。这河堤随时有决堤的危险啊,他怎么能让她留在这里?

“我是来给你带物资过来的。”

柳蔚虹淡淡说道。看着唐飞扬素来丰神俊逸的面容笼罩着一层阴影,下巴上也多了点点胡茬……她觉得心里隐隐地疼起来。

他也只是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年轻男子,却要为百万人的生命与前途负责……他的压力,一定很大很大吧?

“送物资?”

唐飞扬惊讶极了。叶家明这才没好气地说:“薇薇看你不接电话,又听到新闻报道说这边灾情严重,马上就筹备了一百多车物资让人送过来。刚才我和他们的领队通电话,应该已经在来往潜州的路上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秘书终究还年轻,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掩口退到一边。唐飞扬却没有注意到秘书的举动,他惊喜地抓住柳蔚虹的肩膀摇动着,疲倦的脸色终于露出了笑容:“谢谢你!谢谢你们!”

本来对唐飞扬意见很大的叶家明,看到唐飞扬真情流露,的确是在为救灾有望而感到欢喜,也只好把冷嘲热讽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哼,算了,看在这家伙确实还是个挺能干的好官份上……不跟他计较了!

唐飞扬马上离开指挥部,到大堤上为抗洪的人们打气。得知马上就有大批救援物资到来,人们又都鼓起了勇气,大声呼喝着为彼此鼓劲。

凌晨三点钟的时候,柳蔚虹所组织的物资远送车队终于来到了潜州市。当看到那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出现在河堤下时,抢险的干部、军人、群众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穿着连身雨衣在河堤上督战的唐飞扬,他沾满雨水的脸上洋溢着难言的神采。他下意识握紧了身边柳蔚虹的手,激动地说:“有了这些物资,我们能扛得住!不用分洪了,潜州一定能保住!”

柳蔚虹反手握住他的大掌,面带鼓励的微笑,心里却沉甸甸的。她没有唐飞扬的乐观。

因为她知道,这场特大洪水持续的时间会很长,并且一共经历了三个最危急的关口。现在才七月,第二个高峰尚未到来,潜州市还要经受更加严峻的考验!

才经历第一个高峰,潜州就差点抵抗不住了。虽然有她这批物资在支援着,也只能解一时之困。

她已经通过李荣添在集团内部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筹备救灾物资,源源不断地向这边送来。就算要把她刚刚在日元市场上赚来的钱花光都好!她一定要帮助唐飞扬守住潜州!

不久后,中央-政治-局召开紧急会议,决定暂时不分洪。一号首长下达了抗洪部队“全部上堤、军民团结、死守决战、争取全胜”的命令。

南方军区的所有现役军官与士兵们迅速集结,赶往东江救援。

“薇薇,你到东江去了?”

接到父亲的电话时,柳蔚虹刚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醒来。这几天她没有陪唐飞扬上堤。唐市长老带着未婚妻办公,影响不好。当然关键时刻她还是要去的,这阵子她是在为未来的战斗养精蓄锐呢。

“嗯,我在东江。”

“你自己要小心,不要乱跑!有危险马上撤,别逞能,知道吗?”

平时很少嗦的柳成邦,居然一口气唠叨了好几句,一点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的威严都没有。这时候的他,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慈父,在关心着爱女的安危。

柳蔚虹心里暖暖的,连声应是。

“听说你带了很多救灾物资过去?”

“是的。”

“好,你做得对!”柳成邦对女儿的深明大义非常赞赏。过去,他很担心这个女儿太热衷赚钱了,这对一个想要在官场上好好发展的官员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但现在女儿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喜欢赚钱,但赚钱是为了做更多有益的事情。

女儿已经完全成熟了!

“放心吧爸爸,这些物资都是挂在二哥宏图公司名下捐献的,外人看不出和我的关系。”

柳大小姐也不图那个虚名。

“呵呵,便宜了叶家老二。好,你自己多多小心……”

柳成邦又重复了自己说过的话,有点颠三倒四,可哪家的父母对儿女说话时最常说的都是这几句话呢。这简单的字句里,凝结着亲人满满的关怀。

“好的爸爸,您也注意身体。”

在与父亲通话的三天后,又一波洪峰狂奔而至。幸好,南方军区的援军也及时赶到了!

这一夜,柳蔚虹实在放心不下,不顾叶家明的劝阻再次上了大堤。

江河上空雷电交加、暴雨如注,大堤内巨浪翻滚,惊涛拍岸。堤坝上,一盏盏巨大的照明灯将河堤照得亮如白昼。人群往来不休,穿着迷彩服的军人们扛着一个个沉重的沙袋丢到河里去垒成一道道防线!

看到这样的情景,连吊儿郎当的叶家明都忍不住激动起来,不由自主地加入扛沙袋的队伍里去。只要是热血男儿,就很难在这样的情景下还袖手旁观!

柳蔚虹任由大风将她的雨衣吹得猎猎作响,眼角有些发红了。她忽然记起在前世曾经听过的,一首讴歌抗洪战役的曲子:

“当大浪扑来的时候,脚下正摇摆个不休。

看险滩暗礁看重重关口,伙伴们拉起手,

风雨同舟!

当浓雾迷漫的时候,面对着奔涌的激流。

任天低云暗听惊涛怒吼,伙伴们拉起手,

风雨同舟!

八百里狂风吹得、衣衫儿抖,

是热血的男儿,正当显伸手!

管什么两岸猿声、阵阵愁,

放眼看、江山何处不风流!

为了我的中华,英勇去搏斗!

认准了的方向,坚决不回头。

当急风暴雨、浇个浑身透,伙伴们拉起手,

风雨同舟……”

热泪与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忽然,她在匆忙往来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易青锋。

317:八方来援

今天第二更……青锋!”

柳蔚虹将双手合拢在嘴边,大声呼喊着易青锋。

然而周围的声音实在太嘈杂,波涛与人声像把这段堤坝煮沸了一般地热闹,易青锋根本没有听到她的呼喊。

他肩上扛着两袋沙袋,呼哧呼哧地将沙袋送到前方,又疾步赶回原地准备继续刚才的动作。但当他正想伸手接过战友递来的沙袋时,突然发觉手上的袖子被人抓住了。

“青锋,青锋!”

他低下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才看清眼前的人儿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一道倩影!

“薇薇!”

易青锋眼中刚泛起一丝喜色,却转眼被浓浓的担忧所替代。

“你快回去!这儿很危险!”

他没有追问柳蔚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刻出现在堤防上――这也是易青锋的一贯风格,他很少向柳蔚虹问问题。

你怎么来了?为什么要冒险?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这种话,易青锋不会说。他从来不在乎柳蔚虹为什么去做某件事,他认为她所有的决断都一定有着最充足的理由。

只是,他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涉险。

“嗯,我一会就回去了,就是上来看看物资还够不够。”柳蔚虹在易青锋面前,比面对唐飞扬温顺得多。赶过来的范克柔对易青锋点了点头,看见有范克柔跟在柳蔚虹身边,易青锋的表情总算轻松了点。

“我知道你们部队都过来这边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巧遇上你。那叶霆哥也来了?”

“对,叶霆也来了,还有莹莹。”易青锋说。

“啊,莹莹?”柳蔚虹有些诧异,她以为潘司令不会让女儿涉险的。潘莹蕾是女兵,按说应该不在调集行列里啊。

“莹莹自己主动要求的。这丫头。”

易青锋也拿潘莹蕾没法子。她从小就正义感过度,比男孩子还皮。从军校毕业分配回江口市警备区后也是飒爽硬朗的作风。使得战友们几乎都要忘记她是女儿身了。

柳蔚虹正想说什么,忽然间透过易青锋的肩头看见了一幕让她难以相信的景象,霎时就呆住了。

被香都上流社会名媛们誉为“香都最精致男人”的罗家六公子罗达维,穿着一身肮脏的迷彩服,吃力地扛着一袋沉重的沙包从他们面前经过。

一百多斤的沙包压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压得直不起腰。由巴黎归来的名师修剪的飘逸短发被泥沙和雨水沾成一缕一缕地打着结。平时精心修饰的面容满是胡渣,一条裤腿挽起到膝盖、而另一条裤腿则拖到脚面上,看起来邋遢极了。

此刻的他,哪里还看得出是那个有着轻微洁癖、穿衣时连袖扣和手帕都要与服装搭配到完美的罗达维?他和堤坝上成百上千的抢险勇士们看起来并无不同。虽然很狼狈,却有种令人钦佩的英勇气概。

“戴维!”

柳蔚虹喊了一声,就像刚才易青锋一样,罗达维根本没听到她的呼叫,径直走了过去。

易青锋说:“他听说盈盈要来,自己筹备了几个车队的物资也跟过来了。一来,他就上了大堤参加了群众突击队。说要和盈盈干一样的活。”

柳蔚虹听得无限感慨。

这些群众们绝对想不到,在他们之中有一位坐拥数千万身家,素以潇洒俊美而著称的香都世家大少爷吧。

她真难想象从小娇生惯养的罗达维会做到这个程度。罗达维虽然是罗家的私生子,可他从出生起就在罗家大宅生活,吃用都是最好的。

也许,他刚过来的时候,是为了和爱人一同站在前线上战斗。但当他看到这样热火朝天的情景,受到了莫大的感染,内心深藏的热血被激发出来了也说不定。

“青锋。我回去了,你自己保重。”

柳蔚虹伸手握了握易青锋粗糙冰冷的手掌,像是要给他传递一些自己微薄的力量。易青锋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身又走进了抢险的队伍中。

关键时刻,不容他们儿女情长。只有守住堤防,才是他们此刻最大的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是紧张而忙碌的。

国家防总调拨的抗洪物资、柳蔚虹、叶家明、罗达维以及众多企业家们捐赠的各类物资,正在源源不断地运往抗洪前线。

在潜州市。连续的暴雨。不断上涨的洪水,令得陆路交通越来越艰难。

大量的降雨和空中的积雨云等因素。也给运输机的起降造成了很大的麻烦。饶是如此,空军的运输机和企业家们自己出资包租的运输机,依然是小心翼翼、但又顽强无比地克服了无数的艰难险阻,义无反顾地飞向灾区,一架接一架地降落在机场。

整个潜州市,整个东江省的各级机构都高速运转起来,全力投入抗洪抢险。

柳蔚虹和范克柔、叶家明住在潜州宾馆,这已经是潜州市仅有的几座有供电的建筑物之一。目前的潜州已经断水断电,幸亏柳蔚虹早有准备,带来了许多台发电机,潜州宾馆才能维持运转。

唐飞扬曾来看过她一次,想让她先离开,柳蔚虹没有同意。

“大家都在这里守着呢。”

柳蔚虹不要当逃兵。她一定要亲眼看到这场战役的胜利!

她在潜州宾馆也没闲着,忙于与她的部属们联系,告诉他们目前紧缺什么类型的物资让他们快速调配。李荣添也想过来,却被柳蔚虹阻止了。

“你的任务是看好我的后方大本营!”

这句话,成功止住了李荣添的脚步。

这天下午,她接到潘莹蕾的消息,告诉她罗达维病倒了,请她替自己去照看下罗达维。

“对不起薇薇,我知道戴维更需要我。可我是军人,不能离开我的岗位。”

潘莹蕾的声音很沙哑,听得出她几乎也透支了体力。

她不是不担心罗达维,然而在这种时候,她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家人。作为军人,她的使命就是死守提防到底!

“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柳蔚虹与叶家明、范克柔赶往市一人民医院,在人满为患的住院大楼里到处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发着烧的罗达维。

他正紧闭双眼蜷缩在被子里输液,脸色发青,呼吸沉重。叶家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烫!”

“唉,这儿的病人实在太多了。”柳蔚虹无奈地看着周围。

许多因为救灾而并病倒的战士和群众都送到了这里,还有因为天气恶劣而生病的普通人,将这间潜州市最大的医院挤得满满当当。

“这家伙,听说这些天全是住在大堤那些帐篷里,也亏他受得了,不病才怪。”

叶家明嘟囔着,眼里却满是赞赏的神色。罗达维这回真的够爷们!

“来,克柔,帮我一把。”

叶家明将昏迷的罗达维背到背上。健壮的叶二少背个人还是Ok的,尤其是罗达维这种瘦子。

柳蔚虹帮忙提着罗达维的输液瓶,范克柔则在后头托起他的身子,三个成年人累得一身大汗,才把罗达维转移到潜州宾馆叶家明的房间里。

晚上,罗达维醒过来的时候,差点还以为自己被拐卖了。

“唉……我真没用。”

接过柳蔚虹递来的热水,罗达维勉强直起身子。喝水时,干裂的嘴唇被牵动,疼得他连连痛呼。

“你说你这大少爷,装什么大尾巴狼啊。”叶家明没好气地拿毛巾给他擦脸。

罗达维笑笑,说:“哎,家明,你不知道……带劲,真带劲。”

“你们都知道的,我们香都,除了有些黑道啊、劫匪啊什么的,真的是挺太平。我嘛,虽然也知道这世上有战争啦,天灾啦这回事,总觉得离自己很远……”

“不过到了这里,我才发现,原来在大自然面前,人的力量是这么的渺小。也是在这里,才发现……真的,原来,我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少肉麻了。”

叶家明很嫌弃地把毛巾盖着他的脸,非常不温柔地搓着,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赞同。

好吧,虽然叶二少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薇薇,你说,这场洪水什么时候才会退下去呢?”

罗达维的声音从毛巾后闷闷地传出来。

柳蔚虹沉默无言。

现在还不是最艰难的时候。更大的洪峰,还没有到来。潜州能顶住吗?

她也不知道……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罗达维终于退了烧。然而潜州的形势,却愈发危急。

“戴维,你好好在这儿休息。我去给莹莹捎个信。”

其实,不仅是潘莹蕾而已,她还想去看看这些天一直住在大堤上的唐飞扬和易青锋。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了?身体没事吧?

他们还没到大堤,就在路口遇到了一队新来的车队。这些天来来回回运送物资的队伍太多,道路被碾压得更加坑坑洼洼。

“没法子,先等他们过去吧……咦?”

柳蔚虹透过车窗,似乎看到那边车上有个人很眼熟。她忙把窗子开大一点,在雨幕中仔细辨认对方的相貌。

真的是他们!

“娜娜!路夏!”

连鲍娜娜和路夏都来了……啊,他们旁边坐着的那个,好像是颜帆?

果然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啊!

318:被困江上

鲍娜娜今天刚刚大学毕业,柳蔚虹知道她想分配到路夏的单位、南都市电视台,和爱人一起工作,就帮她安排了一下。对于柳大小姐来说,这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而且鲍娜娜本来就很优秀。

鲍娜娜在南都市电视台担任实习外景记者,这回她和路夏是作为志愿者主动请缨到灾区来做报道的。而颜帆原先在另一个城市当记者,因为同样的理由来到了潜州。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柳蔚虹。柳蔚虹和鲍娜娜是住在一起没错,不过鲍娜娜对于柳蔚虹这种整天飞来飞去的生活已经很习惯了,从来不会过问她的行踪。

得知柳蔚虹和范克柔叶家明等人已经来了好些天,颜帆和路夏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虽然早知道柳蔚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但她一个千金小姐能够一直坚持在抗洪前线支援,真的很不容易呢。

洪水滚滚而来,他们来不及多叙,便互相道了珍重,各自做事去了。

柳蔚虹好容易才在帐篷里找到潘莹蕾,把罗达维退烧的事告诉她。潘莹蕾满是倦容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容。

她虽然没有柳蔚虹那样显赫的出身,但也是小世家的女儿,从小千娇万宠着。就算在军校读书那几年,和现在这样的处境也不能比。

大堤上突击抢险的多是男人,她和另外的几个女兵以及一些志愿救援的女医生、女护士在医疗帐篷里负责救治伤员,或者给大家分发药品、绷带之类的东西。

这种工作枯燥而繁琐,但潘莹蕾似乎乐在其中。不厌其烦地给每一个来领药的人说明用法。

“没想到我们莹莹也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呐。”

柳蔚虹和范克柔既然来了,也顺便帮她发药。对于柳蔚虹善意的嘲笑,潘莹蕾笑嘻嘻地说:“我本来就很温柔体贴啊,是你没发现而已。哼哼!”

忽然,她们听到外面有一阵异样的喧哗。几人对看一眼,心头有些发紧。难道洪峰太大,大家就要挡不住了吗!

柳蔚虹知道,从今天上午到现在,潜州的突击队和来援的官兵们已经连续奋战了将近十八个小时。她刚刚过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为这条大堤加固了一条长约一公里的子堤,将洪水挡在了大堤外面。可是管涌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在这种情况下要完全杜绝管涌是天方夜谭。

要是洪水再猛一些。那条子堤一垮,这边的大堤将要直面强大洪峰的冲击!

“不好了,有人被困在江上了!”

叶家明裹着一团风雨跑进来,不住喘着气。

帐篷里的人都紧张起来。叶家明缓了缓气,说:“上游撑不住。被淹了三四条村子,有些没有逃出来的群众被困在江上,现在大家正在设法救援。”

人们都纷纷穿上雨衣,跑到大堤上去看个究竟。

人命关天啊!

柳蔚虹和潘莹蕾手拉手往外跑,一到外面就看见众人都站在某个地方,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茫茫江面上,滚滚波涛在不住嘶吼,就像千万头困兽在涌动。

透过迷蒙的雨幕,柳蔚虹极目望去。看到江面上有一栋建筑物的顶部有些人影在挥手、走动,却看不清有多少人。本来这些建筑物都是建在江边的房子,洪水一来,就都被淹没了。

“那里怎么会有人?”

潘莹蕾喃喃自语。身边的人也没谁能回答她,大家都很困惑。发洪水这么久了,不会有人没事干跑到江里去游泳啊。

柳蔚虹心急。撇下众人往指挥部那边走,范克柔忙紧紧跟上。

唐飞扬没有在指挥部坐着,他正在堤边指挥人员去营救那些被困的人员。柳蔚虹没有去打扰他,拉着他的秘书小梁问了个大概。

“这些人是从上流飘过来的。刚刚得到消息,上流有一个圩垸溃堤的,很多群众被冲走了……”小梁的表情极为沉重,说道:“那些人,可能是抱着木板或者水盆飘过来的,恰好看到江上还有落脚的地方,就爬上去了。”

原来是这样!小梁所说的虽然是推测,不过结合上流的灾情来看,应该**不离十。

能够在被湍急的江水冲走前找到短暂的栖身之所,已经算是奇迹了。这样的洪水,就算是水性再好的人下去都会被瞬间淹没的。

可是现在他们的形势依然危急。

那栋建筑物距离这儿有一百多米,洪水又很急,江面上漩涡一个接着一个,极难靠近。

唐飞扬沉着地发出命令:“快去准备冲锋舟!”

柳蔚虹带了几条艘冲锋舟过来,而部队那边也有一些。就靠着冲锋舟,战士们才能在洪水中转移了数万名群众,拯救了无数生命。

在大堤上待过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就只能靠冲锋舟了。

“市长,部队那边已经接到了消息,开始派人下水了。”

“好。”

唐飞扬点点头,面上依然不见笑容,双眉紧紧拧在一起。那些被困的群众越有五六人,其中不知道有没有孩子,营救难度很大。而且,他们能够撑到冲锋舟过去吗?现在水位可是一直在涨呢。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江面上出现了三艘冲锋舟。大堤上的人们不禁为他们欢呼打气。而柳蔚虹望着江面上密集的漩涡,却蹙起了眉头。

冲锋舟的动力不算强劲,在现时这种情况下,能否顺利接近那栋建筑物呢?

在大洪水中救人,对战士们来说也是极危险的事情,动辄就会舟覆人亡。

“唐市长,您好,我们是南都电视台的记者……”

人群中忽然挤出几名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的记者,他们也都穿着连身雨衣,机器上罩着透明的塑料布。柳蔚虹听出是鲍娜娜的声音,而扛着摄像机的就是路夏。

“请您为我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好吗?”

唐飞扬稍微调整了表情,转过头来接受鲍娜娜的采访。作为政府官员,配合记者采访是他的职责所在。听到唐飞扬将情况大致讲述一遍后,鲍娜娜的声音里情不自禁掺进了浓浓的忧虑:“啊,这么说,我们的群众和战士都处在很危险的境地中,是吗?”

作为一个新闻工作者,本来不该在采访时掺杂过多的个人感受。但在当前的情况下,不会有人去责备鲍娜娜的“不专业”,大家的情绪都波动得厉害。在这种情景下还能维持冷静的人,那简直就不是正常人了。

路夏的摄像机镜头对准了那三艘冲锋舟,所有人都敛声屏气得注视着他们的行动,为他们默默祈祷。

终于,冲锋舟靠近了那栋建筑物!

第一艘冲锋舟快速来到建筑物旁边,人们都咬紧牙关,生怕自己的呼吸太大打扰了船上的战士――虽然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但人的心理就是如此。

但是,这个时候,一个巨浪打来,冲锋舟一下子被推上了高高的浪尖,又重重地摔了下来。堤坝上的人们齐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呼喊,每个人的心都随着冲锋舟的起落在不住跌宕!

幸而驾驶冲锋舟的战士显然是个熟练的老手,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还能将冲锋舟稳住,没有翻倒。

三艘冲锋舟聚在一起,足足围着漩涡转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冲过了漩涡的障碍,真正停在了建筑物一侧。

人们兴奋地大声呼喊着,用力地握紧了身边人的手,似乎要靠这样来获得一点力量。

远远地,柳蔚虹看着建筑物上的人被一个个接下来,战士们又给他们穿上填充了泡沫的救生衣。就在大家快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大浪来了!

三艘冲锋舟都被泼头打来的大浪冲散了,被狠狠冲离了那栋建筑物。

“人救完了没有?”

这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刚才,好像看着建筑物上的人都下来了,但有没有人还停在上头呢?

很快,大家就知道了答案。因为这一波大浪过去后,人们还能看到那建筑物上隐隐约约有人手在挥动,而有一艘靠得比较近的冲锋舟试图回头去救援,却被洪水越冲越远。

眼看着洪水越发凶猛,三艘冲锋舟的动力也快用尽了,只得先放弃了救援退回大堤上。

鲍娜娜和路夏都扛起机器飞快地朝那些退回来的冲锋舟跑去,他们有义务将这些珍贵的画面拍下来。其他电视台的人也朝那边围过去。人们同时也想知道,还有几个人没被救下来?

柳蔚虹有些累了,揉了揉眉心,想先回帐篷里歇歇。她的确很挂心那些被围困的群众,可是她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薇薇,薇薇!”

就在她刚朝回路走了两步的时候,鲍娜娜却疯了似的快步向她跑来。柳蔚虹怔怔地看着她跑近,因为她的势头太猛,还差点把柳蔚虹拽倒在地上。

“薇薇,不好了,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你慢慢说……”柳蔚虹一时反应不过来,随口应了一句,旋即却被一种莫名的冰冷感觉攥住了心口。

不,不会吧……

不可能是她想的那样,不可能的!

“易青锋下去救人,被困在江上了!”

鲍娜娜指着江上那栋只看得见一点点顶部的建筑物,喘着气喊起来。

柳蔚虹当即被钉在了原地。

易青锋被困在江上――而下一波洪峰马上就要来了!

319:这次,换我来救你

“唐飞扬!”

被属下和群众簇拥着在堤坝边指挥救援的唐飞扬,被突然闯入的柳蔚虹紧紧抓住了手臂。

他无暇计较她的失态,反而紧张地问:“薇薇,怎么了?”

以他对柳蔚虹的了解,这个女子的胆量远远超出他所认识的所有人。不是吗?谁能像她这样,还不到二十岁时就敢挑动军地冲突、将一个副部级的市委书记拉下马、冒天下之大不韪预言苏国解体?

可此刻的柳蔚虹面色仓皇,眼角发赤,一缕缕湿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看起来无助极了。

“飞扬,青锋……被困在江上的那个是青锋啊!”

柳蔚虹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那么汹涌的江水,连冲锋舟都不能靠近,青锋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什么?

唐飞扬也震惊了,被困的是易青锋?

他知道易青锋在柳蔚虹心目中的分量有多重。不过,就算是一个普通群众,唐飞扬也会全力安排人手救援的。

“薇薇你放心,会有办法的。易青锋身手很好,他一定能坚持到我们去营救他。你先别慌!”

“飞扬……我,我好怕啊……我好怕啊……”

柳蔚虹终于哇地哭出声来,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几乎要瘫软在唐飞扬怀里。幸而群众们无需什么解释,都能明白这种亲人被困的心情,倒是没人会说什么。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什么仪态、风度、规矩,统统都是笑话。

她知道自己要坚强。要挺住,要相信青锋能够被救出来。可是亲眼看着滔滔洪水将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淹没了,在这么强烈的冲击下,谁的心灵能够承受得住这种折磨呢?

不过是一百多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银河般难以触及。柳蔚虹在这一刻,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咫尺天涯。

“没事的,没事的。我马上去安排。啊,家明……”

唐飞扬看到闻讯赶来的叶家明,忙将柳蔚虹交到他手上。“家明,请帮我好好照顾薇薇,我去安排救援队再下水!”

“好!”

此情此景,叶家明不可能再和唐飞扬闹什么别扭。他双臂一沉,将浑身战栗的柳蔚虹打横抱在怀里。大步往帐篷走去。

柳蔚虹哭得昏昏沉沉,朦胧间,许多往日被淡忘的片段如冲破了堤坝的洪水从她眼前流过。

“我叫易青锋。”

十八岁的易青锋穿着挺括的白衬衫,跟随父亲走进了青松园。她第一次见到这略嫌木讷的腼腆少年时,觉得穿着白衬衫的他真好看。

他被祖父指为她的贴身护卫。从那时起整整两年间。他们几乎日日朝夕相处。他就像她的影子,永远跟在她身边对她微笑。

然而年少的她还不懂得欣赏这种淡泊绵长的感情,她被巧言令色的方东林所吸引,还一无所知地问他,青锋,你说东林哥哥是不是很厉害?他刚进团中央就负责了很多工作啊……

他始终微笑,一言不发。

现在她想起青锋来,脑海里却是他微笑的样子。

就连得知她和唐飞扬定亲的时候,他还是笑着说。恭喜。

青锋……为什么你从来不对我生气,为什么你不像二哥一样对我说,逃婚吧,我带你走?为什么你总把我放在第一位,而我却……永远无法与你同行……

柳蔚虹不停地哭泣着,她死死抱住叶家明厚实的肩膀哭泣着。像要把身体里的水分都化为眼泪哭干似的。叶家明用力搂着她,心痛得无以复加,努力放柔声音安慰她:“没事的,青锋不会有事的……”

“二哥……”

“二哥,你还记得吗,那次普露托号上的事。”

“嗯,记得。”叶家明不知她为何在此时说起这件风牛马不相及的事,但还是顺着她的语气往下说。

“那次,青锋为了救我,手臂上中了一枪……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都要死在那艘船上了……”

“青锋中弹了,一定很痛很痛吧。可他还是对我说,他还要保护我呢,所以他不会有事的。”

叶家明静静地聆听柳蔚虹的倾诉,拿起帐篷里准备好的干毛巾替她擦去头上和脸上的水痕。

不知何时,柳蔚虹已经止住了哭泣。她任凭叶家明将她满脸的泪痕拭去,深深吸了几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叶家明。

“二哥,我要去救他。”

“别胡闹了!”

叶家明难得生气,他一改方才的温柔,大声吼着:“你是猪啊?那么大的洪水,人家武警战士们都没法子,你去做什么?你真以为你是万能的?”

“你去了就是送死!你要再说这种话,我马上就拿根木棍把你敲晕了!”

柳蔚虹没有反驳叶家明的说法,只是默默地走到帐篷另一边分发药品的护士那儿,说:“我好像有点头晕,请给我一杯葡萄糖。”

护士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看了一眼她的舌苔,点点头给她冲葡萄糖去了。

叶家明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差别没呕出血来。自己好容易教训一次小妹,她就这反应?这不是充耳不闻视若无睹么!算了,她没再坚持就好……

柳蔚虹结果护士递来的葡萄糖水,一口一口地喝下去,让温热的暖水唤回自己情急之下丢失的理智,也补充了一些体力。她甚至还从身上掏出了一包压缩饼干,就着葡萄糖水吃了下去。吃完后,她再次深呼吸,转头看向二哥。

“二哥,他们应该再次下水了,我们去看看吧。”

声音比之前平静多了。

叶家明只当她刚刚那句“我要去救他”是她逼急了说出的胡话,见她恢复了不少,也就同意带她再出去看看。其实。他也很挂心易青锋的安危啊!

这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了。

他们再到大堤上的时候,发现被困在江上的易青锋――或许还有其他人,还没被救回来。

叶家明看到了鲍娜娜,赶紧叫她过来问问情况。

鲍娜娜说。原来突击队的指挥官已经安排冲锋舟再下水,可是还没到房屋附近又被冲回来了。

那栋建筑物附近的漩涡太多,冲锋舟的动力无法抵挡。要靠近很困难。

“那还有别的法子吗?”柳蔚虹急问。

鲍娜娜说,好像唐市长提出了新的解决方案,还在讨论中。

正在柳蔚虹想过去问唐飞扬的时候,路夏过来了。他告诉柳蔚虹,唐飞扬提出的方案是由人带着绳索过去接应。

“这个……具体是怎样的?”

路夏说:“我也是刚听那边采访的同行说的,啊,就是颜帆。唐书记提议说。那栋房子距离江边提防的直线距离才一百多米,既然冲锋舟无法越过漩涡靠近,那可以尝试派人登上屋顶,用绳索固定好位置,接应他们游过来。”

柳蔚虹眼睛一亮。

这个法子好。易青锋的身手绝对能配合。

不过,一百多米的绳索,也很重呢。风大浪急,太纤细的绳索可不保险,太粗的话,又很沉重,加上绳索沉在水里,阻力大增。

她提出这个疑问,路夏说:“唐书记也想到了。所以他是建议派冲锋舟携带绳索靠近,然后派经验丰富水性又好的战士徒手攀登上去。这样冲锋舟在近距离接应,就可以把人拉上船。”

“啊,真好!”鲍娜娜由衷地赞美唐飞扬的方案,可路夏的脸色却有些犹疑。柳蔚虹注意到了这点,追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不妥?”

“如果只是易青锋一个人,肯定没问题,可是那屋顶上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易青锋就是因为殿后救她,结果两人都没能上船。”

几人的呼吸都沉重起来。

若仅仅是易青锋一个人,那配合度肯定是很高的。加上一个小女孩,难度就太大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大堤上呼声阵阵,人们都在大喊着:“快游、快游!”

原来携带绳索的战士已经从冲锋舟上下了水,两名战士奋力向那座房屋靠近。

人们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上,紧张万分得望着江心的那点黑影。

终于,两名战士登上了房屋,和易青锋会和了!

大堤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很快,四个黑影陆续从楼上下来,跳进江水中沿着绳索往冲锋舟爬去。冲锋舟上的人也在努力拉着绳索,但水中阻力太大,他们三番四次也上不了冲锋舟。

好容易,那个最小的黑影――应该就是小女孩,在其他三个大人的托举下被拉上了冲锋舟。人们都舒了一口气,好了,小孩上船了,这下就好办了――

“不好!”

就在人们想要放松神经的时候,一个大浪从旁边打了过来!

“呀――”

人们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可洪水并没有因为人们的紧张而减退,反而一个大浪接一个大浪地不停冲击着冲锋舟!

“又一波洪峰来了!”

当这个事实逐渐进入人们脑海的时候,冲锋舟被一个巨大的浪花席卷着在江心打起了转。

“青锋,青锋你快上船啊!”

柳蔚虹双手合十默默为青锋祈祷着,身子越来越冰冷。

冲锋舟开足马力,想要脱离大浪带来的漩涡,快速向大堤靠近。三名没能上船的战士紧紧抓着从冲锋舟上垂下的绳索与大浪搏斗着,搏斗着……

然后,他们中的一个,被大浪卷走了。

柳蔚虹疯了似的朝刚刚登岸的冲锋舟跑去,叶家明、鲍娜娜与路夏跟在她身后一路狂奔。当看到那两个费尽全力才爬上堤坝、腰上捆着重重绳扣,而绳扣的另一端则连在冲锋舟上的战士时……

被冲走的是哪一个,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易青锋是被接应的一方,他没能捆上这救命的绳扣。

320: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唐飞扬听到易青锋被激流卷走的消息时也呆住了。

“市长,洪峰过来了,大家快顶不住了!”

秘书小梁又给他带来了新的坏消息。对唐飞扬来说,这两件事都很糟糕。

他很想全力去搜救易青锋,但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再让救援战士下水?那是把更多的人推入险境!

“部队那边有救援方案了吗?”

“没法子,本来可以用直升机搜救,但是江面上这么黑??????而且,现在潜州机场的直升机都派到上流去搜救群众了。”

小梁说的,唐飞扬也能想到。上流溃堤,好些村落被淹没,所有的直升机和大部分冲锋舟都调拨到那边去了。

唐飞扬的眉心紧紧拧着,转身往临时指挥部赶去,他要去请求省防总再次紧急调配物资送到大堤上来。°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如果柳蔚虹过来叫自己派人去救易青锋,他该如何回应她呢?

她会不会认为,自己并不想救易青锋……若易青锋真的出了事,她会恨自己吗?

唐飞扬极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私事,不停告诉自己说,国事为重,他不应该动摇……

可他还是很在意很在意。

奇怪的是,柳蔚虹没有来。叶家明也没有来。难道,部队那边有新的救援方案,柳蔚虹在那儿等着易青锋的消息吗?

估计是这样了。唐飞扬此刻真的有些害怕见到柳蔚虹,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宫省长?我是唐飞扬……”

汇报的声音平稳如旧,丝毫听不出他内心的波涛激荡。

“飞扬同志,我正要通知你!”负责防洪工作的宫副省长打断唐飞扬的话,吩咐道:“总理到了省里视察,得知你们潜州今晚有大洪峰,已经朝潜州赶过去了。你马上去郊区迎候首长!”

“另外,和总理一起来视察的中央领导,有中组部的柳副部长!”

总理过来了,还有……柳蔚虹的父亲?

唐飞扬怔愣了半秒钟?随即应道:“宫省长,现在大堤上情况很危险,我作为第一指挥不能离开大堤!”

宫副省长显然想不到唐飞扬会这样回答。他当然知道唐飞扬的来头大,不过唐飞扬到了东江后很守规矩,没有摆出太子党的架势,省里的领导对他的印象都很好。在大洪水到来前,他已经上了省里的“百名优秀青年干部”的候选名单,准备将他的名字报送中央。

怎么在这种时候,他却犯起糊涂来?

宫副省长平时素来很“亲民”,此时口吻却严肃起来:“飞扬同志?这是去迎接中央首长!”

唐飞扬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对不起宫省长,我知道迎接首长们很重要,但我这里汛情真的太危险,走不开。”

他不是跋扈,只是不想离开自己的岗位。洪水时刻在变化,虽然有部队的指挥官们在指挥战士们作战,可很多物资的调度、各部队与群众突击队的协调,都要靠他来进行。

宫副省长也不是完全不通情理的人,但一般官员碰到这样的情况都会以首长为主,这个唐飞扬……唉?算了,反正人家后台硬,和总理是世家?柳副部长也是他的未来岳父,懒得理了!

于是在听了唐飞扬要求调配物资的种类与数量、做出马上运送的承诺后,宫副省长就挂断了电话。

小梁有些担心地看着唐飞扬,讷讷地说:“市长,不太好吧……”

“我要留在这里。”

唐飞扬不再多话。

这一波洪峰又猛又急,将他们原先筑好的子堤冲垮了许多处,大堤上处处管涌。战士和突击队员们全部上堤,不停地将沙包丢入江中?试图与疯狂的洪水对抗。

唐飞扬站在大堤上?手里拿着无线电对话机,不停地发出各种命

忽然间?鲍娜娜跑到他身边来,焦急地询问道:“唐市长?你看见薇薇了吗?”

“没有。怎么,薇薇没有和你们在一起?”

唐飞扬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刚才她看到青锋没上来,一下子就扛不住了,我就让叶家明送她回帐篷里躺着……现在找不到她人,打她手提电话也不接。

“叶家明和她在一起?那应该没事的。范克柔也跟着她吧?”

“是啊,他们俩都陪在她身边的……”

“嗯。可能是去了别的帐篷。”唐飞扬与其说是在宽慰鲍娜娜,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候,堤坝上有人喊叫起来:“直升机!这是哪来的直升机?”

“好像不是我们部队的啊…???”

一架小型直升机从潜州郊区的方向飞来,螺旋桨发出巨大的嗡嗡声,与江上的涛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直发痒。

“这……”鲍娜娜傺讶地看着天上的直升机,随即发现她身边这位总是没有太表情的唐太子居然也面露讶色。

唐飞扬的震惊不在鲍娜娜之下,因为―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一架民用直升机,而不是空军的直升机。

同样是直升机,军用直升机的制造工艺与性能都远在民用直升机之上。因为军用直升机强调可靠性、安全性和挂载武器的协调性,制造相当精密,当然造价也更高。

目前部队派来支援潜州的直升机都在上游救援群众,这架民用直升机哪来的?

来到江面上以后,直升机开始缓缓下降高度,并且打开了机上携带的照明设备,将一圈江面照得发白。

唐飞扬刚想问小梁这架直升机的来历,忽然又听到另外一边的异响。原来一长串车队正开过来,就停在江之下。首长们来了!

当头一人神色威重,自己打着一把大大的黑伞,正是唐飞扬所熟悉的总理。而走在总理身后那位表情严峻的中年男子,唐飞扬更熟悉了,那是柳蔚虹的父亲、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柳成邦。

此外,东江省的省委书记、省长以及重要领导都陪同在首长们身边前来潜州视察,也是给前线的战士们打打气。

大堤上响起了雷鸣的掌声。

唐飞扬赶忙大步迎上前去。就在他刚刚向几位首长问好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把清亮的女声ˉ――

“青锋――青锋――青锋――”

是……柳蔚虹!她在直升机上!

唐飞扬和柳成邦同时都呆住了。柳成邦比唐飞扬还要摸不着头脑,他愣了足足有一秒钟,才开口问道:“飞扬,这是怎么回事?”

柳蔚虹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弄了一架民用直升机来,亲自搜救易青锋…???

意识到这一点后,唐飞扬只觉得满口苦涩。面对未来岳父的追问和总理、领导们诧异的眼神,他只好整理思路,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他肯定会把其中的感情因素抽去,只说是一位叫易青锋的战士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被江水卷走了,现在正在搜救。

“原来是这样。不过怎么听起来是女同志的声音?”

不要怪总理八卦,这实在是违背常理啊。普通的搜救怎么会让女同志去呢?

柳成邦看了眼表情有些僵硬的唐飞扬,苦笑着说:“总理,这是我家那个不消停的丫头。”

“哦?是你家的蔚虹?”

总理更惊讶了。

柳大小姐的能量,京城里的高官们哪有不知道的。不过得知落水的战士原来是柳家的警卫员、也是柳蔚虹的好朋友后,总理便释怀了――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至于他心里有没有在想什么“柳蔚虹就连谈恋爱搞三角关系都这么轰轰烈烈”此类的念头,就不为世人所知了??????

“青锋――青锋――”

柳蔚虹不顾危险,从机窗里探出半个身子,透过手持小喇叭大声呼喊着易青锋的名字。

在发现易青锋被卷走、而潜州本地没有军用直升机、冲锋舟也不可能在黑夜里搜救失踪人员之后,柳蔚虹迅速从巨大的打击中振作起来。

只要没有亲眼看到青锋的尸体,她是不会相信他已经被洪水吞噬的。青锋穿着救生衣呢,他水性又好,肯定能在江上找到一些突起的大树或者房屋停留下来!

自己必须要去救他!

柳蔚虹在极短的时间里想到了罗达维。多亏他们把罗达维搬到潜州宾馆里住,罗达维在闲聊间告诉过她,因为洪水阻隔了交通,他为了早点赶过来和潘莹蕾相见,是坐了罗家的一架直升机过来的。当然,他不会驾驶直升机,负责驾驶的是他家雇佣的飞行员。

柳蔚虹迅速联系罗达维,让他把那名飞行员叫到机场,然后她强迫叶家明和范克柔把她也送到了城郊机场。

“二哥,你这次要是不帮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叶家明无奈,只得飞车将她送过去。她和那飞行员几乎是同时赶到的。在赶去的路上,她又通过电话和自己运送救灾物资的手下取得联系,叫他们准备好照明设备、发电机、绳梯各种用品,全都送到机场。

从易青锋被卷走到这架直升机赶到江上,前后还不到一个小时。

柳蔚虹此刻心里只有一个信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321:命悬一线!

锋――青锋――”

柳蔚虹并不知道她的父亲陪同总理来到了潜州大堤,她一心只想着易青锋的安危。

直升飞机上除了罗家雇佣的驾驶员之外,只有她和叶家明。本来叶家明和范克柔都反对她上机,但事实证明,柳蔚虹执拗起来没人能改变她的决定。

尽管范克柔认为即使柳蔚虹要上机,也得让她跟着,但驾驶员却告诉他们,因为载重原因范克柔不能上来――因为还要预留易青锋的重量。民用直升机在各方面都不能和军用相比,载了发电和照明设备,还有绳梯、游泳圈等等救生用品就快不堪重负了。

所以范克柔只能被留下。

叶家明非常反对柳蔚虹冒险,但既然反对已然无效,就只能尽力帮助她了。在柳蔚虹用手持喇叭呼喊着青锋的时候,叶家明则用望远镜不停地在江面上搜寻着任何突起的物体。

易青锋是在距离大堤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被冲走的,但是他们不能刻舟求剑。湍急的水流冲力极大,可能一瞬间就将人卷出几百米。所以单凭着他们两人的力量在黑夜里寻找易青锋,真是大海捞针一般的困难。

在柳蔚虹自发寻找易青锋的时候,唐飞扬则陪同总理上了大堤。

总理走到堤坝上,向奋战在此的官兵和群众们大声致意:“同志们辛苦了,我代表国家来看望大家了!”

大堤上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同志们,前面是万丈洪峰。浊浪滔天。但是,我们不能后退!我们身后,就是我们的城市,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首长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江防大堤上久久回荡。

在总理发言后,柳成邦也进行了短暂的讲话。随后,他们一行就要离开江堤。到潜州医院和临时救护点去看望在抗洪抢险中英勇负伤的官兵群众,还有正在高烧中的潜州市委书记方涛。

柳成邦看着远方直升机的影子,回头拍了拍唐飞扬的肩膀:“飞扬,你帮我多盯着点薇薇。实在不行就把她叫回来吧。”

唐飞扬点头应下。

等他将首长们送走回到大堤上的时候,却发现直升机已经去得远了。

“希望她真的能找到易青锋……”

唐飞扬从来都不乐见易青锋出事,现在更是如此。

当初普露托号遭遇海盗,易青锋获救后几乎丧命。唐飞扬利用他的人脉调来了最好的医生。花大力气将他从生死线上抢救回来。

他深知易青锋在柳蔚虹心中所占的分量有多重――即使在自己与她订婚多时后的现在,易青锋却依然是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唐飞扬苦涩地想,如果被大浪卷走的那个人是我,你也会这样不顾一切地去寻找我吗?

在这一刻,唐飞扬无比地羡慕易青锋。

多讽刺啊……

人人都认为他是天之骄子。是命运的宠儿。他含着金汤勺出生,又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分,从小到大只有别人在他的成功之下黯然神伤,他怎么会有比不上别人的时候呢?

就连唐飞扬自己,都是如此认为的――凭借自己的天资与努力,他不信自己会输给任何人。

然而柳蔚虹出现了。

他一次有一次发现,在政治的敏感性与行事的果断上,他输给了这个比他还要小七八岁的女孩子。骄傲如他,都为她的奇思妙想与果敢勇毅而折腰。可是……

他心里有了她,她心里却未必有他。

永远意气风发的唐家太子唐飞扬,人生中头一次感到了自卑。在柳蔚虹心里,他不如易青锋!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事实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唐飞扬还是不能淡定……

“薇薇。我们已经找遍了附近三公里的江面,这样下去不是法子啊!”

凌晨三点半,直升机还在江面上盘旋。而叶家明和柳蔚虹始终没看到一点希望的影子,直升机的燃料却快用尽了

“不管,继续找!”

柳蔚虹的湿发全都贴在脸上,嘴唇白得吓人,只有双眼还在灼灼发光。叶家明思考片刻,说:“薇薇,你说会不会是灯下黑?”

“灯下黑?”

柳蔚虹和叶家明自幼相伴,两人交流极有默契,他一说这话她就明白了。

灯下黑是老话,意思是蜡烛油灯下反而有阴影,也可以说是人们对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或者太显而易见的事情反而不会重视。

“你是说,也许青锋没有被卷走,他有可能就在原先那栋楼的附近?”

“是啊,我们好像都没去注意过那栋楼附近……虽然说那边漩涡很多……”

叶家明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是在随意找些话来说而已,他真怕柳蔚虹这么漫无目的找下去,人没找到她先疯了。给她个短期目标,缓缓再说。

“好,那我们再回去看看。”

柳蔚虹做了决定。

直升机又朝江堤方向飞去。这时的水位比之前要高了三四米,那栋原先困着几名灾民的房屋,已经只剩下一点点楼顶浮在水面上了。当探照灯打到那屋顶上时,并没发现有任何人影。

柳蔚虹失望之极,却忽然听到叶家明“啊”地叫起来,嚷嚷道:“喂,照右边一点,对,右边!”

“二哥,什么?”

柳蔚虹猛然揪住叶家明,叶家明刚想说话,却被自己呛了几下,咳个不停。

“看到了看到了!是不是那里!”

年轻的驾驶员显然也是个热血青年,这时也激动地大叫着。

在白色探照灯的照耀下,柳蔚虹终于看清了江面上的情形。

在距离那栋被淹没的房屋不到十米的地方,两个漩涡之中,有一棵只剩下几根树枝露在水上的大树。

而就在那几根树枝之间,还有一个类似人脑袋的东西在晃动着……

“啊――是青锋!他还活着!”

柳蔚虹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马上对着喇叭大喊:“青锋,坚持住,我们马上来救你!坚持住!”

虽然巨浪滔天,然而她的声音还是传到了大堤之上。正在抢险的突击队员们沸腾了!

刚刚被浪头卷走的战士,还活着!

之前柳蔚虹他们没有注意到这里,就像叶家明说的,是犯了灯下黑的毛病。认为易青锋是被浪冲走的,肯定一下子就冲得老远了,所以对于这栋建筑物的周围并没有细看。

谁知易青锋还真命大,没有冲出多远刚好就被挂在树上了。以他的反应力,或许是在被冲走的一瞬间就在寻找落脚点吧……总之,他靠着这棵树和身上的救生衣,硬是撑过了几个小时,撑到被柳蔚虹发现。

“他还活着……那就好……”

唐飞扬怔怔地听着柳蔚虹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一股说不上是悲是喜的心情涌上心头。

“不行,不能下降了!”

驾驶员在下降到一定高度后停在半空。不用他说,柳蔚虹和叶家明也看出来,真的不能再下去了。这附近本来就有好多漩涡,而直升机螺旋桨巨大的风力越是靠近水面,水上的波动就越大。再往下降,易青锋可能会被吹离那棵树,真正掉进漩涡里。

“绳梯!”

叶家明毫不犹豫地把一捆绳梯直接丢了下去。

尾端捆着救生圈的绳梯飞快坠下,柳蔚虹对着喇叭大喊:“青锋,抓住绳梯,爬上来!”

被洪水浸泡了几个小时,也许青锋的体力也到极限了吧。不过,柳蔚虹相信他的意志力,他一定能坚持住!

易青锋真的开始动了。随着绳梯一点点接近大树,他也艰难地挪动着身子,拼命想抓住那只救生圈。

“快啊,快啊!”

大堤上围观的人们都为他攥了一把汗。

“好,他爬上去了!”

“得救了!”

“太好了太好了!”

这边的照明大灯也将光线对准了远处的易青锋,人们看着他套上了救生圈,然后开始一点点攀爬着绳梯。如果换了别人,或许真的难以完成这项任务,不过易青锋看起来爬得还不算慢。

“青锋,把手给我!”

叶家明从打开的机舱门里伸出手,和易青锋的右手握在一起,用力地把他往上拉。

叶家明身体素质很好,尽管在劳累之下,还是将易青锋安全地接上了直升机。

浑身湿透的易青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趴在机舱地板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驾驶员大喊:“快关门,我要提升高度了……”

柳蔚虹狂喜之极,闻言便去关门。谁知正在此时,一阵巨风打横吹来,把直升机吹得晃动起来。

柳蔚虹的手刚刚搭上机舱门的把手,前倾的身子被这突然的晃动一震,脚步一滑就跌出了机舱门!

“呀――”

短促的尖叫声如利箭般刺穿了许多人的心口!

“薇薇!”

易青锋与叶家明异口同声地嘶吼着,而大堤上的探照灯正好照到她跌落的瞬间……

322:对不起,大家

短促的尖叫声如利箭般刺穿了许多人的心。!

唐飞扬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处那抹单薄的身影,如折翼的天使一般从空中跌落,脑中一片空白。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停止了转动。洪水的咆哮、扑面的疾风、冰冷的雨水、人们的惊叫在这刹那都被淡化成模糊的背景,整个天地间,他只看得见柳蔚虹一个人。

一“你好,需要帮忙吗?”

雨夜的乡间路上,他第一次见到了她。

她那年十七岁,长着一张娇俏的娃娃脸,气质清澈如泉水。他直觉地认为,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在那等穷乡僻壤出现的美丽少女。可就是这看似清纯的她,在同一个夜晚让他看到了她另外一张面孔。

一“停下,我来开车,你开枪!”

她没有等到他回应,直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在他诧异的目光下,她熟练地操控着吉普车一路狂奔,和他配合干掉了三名追杀者。

她高烧倒在他的怀里,却不住呢喃着“青锋,青锋”。

谈在那时就明白的吧,她对易青锋的感情。

一“唐飞扬,要合作的话,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他将她的作为查得一清二楚,以好奇为借口掩饰着自己对她的好感。步步紧逼的谈判,互惠互利的方案,使得她终于点头同意彼此合作。

从那时起,他开始真正接近她。

而每接近一次,他就更能感受到她的出色与特别。她是独一无二的光在她的照耀下,连他都会变成影子。

然而就算他甘当影子,她却早有了更亲密的影子了。

一“青锋……”

得知她遭遇海姿几乎丧命,他夤夜赶赴香都,衣不解带地守在她的床前,她刚醒来时却还是把他认成了易青锋。

在她心底深处,唯有易青锋才会这样苦苦守候着她吗?

他不愿就此将她拱手相让,宁可拼着仕途受阻也要前往南都市工作。

一“唐飞扬,你想破坏我们目前的合作关系吗?我不需要一个不理智的合伙人。”

香都假面舞会上,他将她引到天台,偷吻了她,却只换来一记耳光,和冰冷的拒绝。

喜欢她,就是不理智吗?

他的喜欢,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吧……,………

一“唐飞扬,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其实你又知道我多少呢?”

柳老爷子病危唐家被最高首长暗示上门提议联姻,她默认了这场婚事。可是,身份上的亲密,却为他们心灵间划下了更大的鸿沟。

她觉得他机关算尽,是个冷酷的政客,不愿再去感受他的情意。

而她也将自己的心锁上了一道坚固的铁门不允许他靠近。

一“飞扬,你还在京城吧?飞扬?”

他用尽心思,想化解她对他的误会,而她却往往不为所动。直到柳家被况家的阴谋所害,差点失去最高首长的信任,他违背了唐家的利益陪她前往医院看望唐老爷子为柳家增援她才渐渐地,对他亲近了一些。

她开始叫他飞扬,叫得很自然像是家人一般。

他满足于她的转变,觉得假以时日,她会逐渐明白自己对她的心意。

可当这一夜,易青锋出事,他才了解到她对他们俩终究是不同的!

他懊恼,他沮丧,他恨不得也跳进江里看她会不会担心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然而在看到柳蔚虹跌落的瞬间,唐飞扬的嫉妒、苦闷、纠结,全都化为了恐惧。

他害怕失去她,他不能失去她!

管他什么易青锋,管他什么家族责任管他什么光明前途他不要再去想这些,他只想着不能失去她!

对唐飞扬而言这一秒钟很长很长于柳蔚虹来说却只是眨眼之间。

她在跌落到一半时狼狈地抓住了从机舱垂下的长长绳梯。

尼龙制的绳梯防水却很湿滑,她一下子没抓牢,刺溜刺溜地往下滑去。

“薇薇!”

当叶家明与易青锋的叫声传进她的耳朵时,柳蔚虹堪堪揪住了绳梯的尾端,被直升机带着在空中。

“薇薇,抓住,抓牢!、”

叶家明不顾自身安危地趴在机舱门上大吼着。易青锋差点就想跟着柳蔚虹跳下去了,要不是他体力一时没跟上身体做不出反应,他真的会。

当发现柳蔚虹还没掉进江里,而是悬在了绳梯上时,两人几乎跳出胸口的心脏总算又开始重新跳动了。

“薇薇,往上爬!”

爬个屁

……,

柳蔚虹说不出话,在心里默默爆着粗口。淑女如她,在这种环境下也没法淡定了。

江风太大,连直升机都吹得东倒西歪,她这悬在半空的渺小人类更是被风卷得飘来荡去,随时有掉下去的可能。

柳蔚虹和易青锋不同,即使她活了两辈子,在体能上一直非常普通。

同为女人,她也根本不可能有没有潘莹蕾范克柔的表现。刚才能抓住绳梯,已经是她有史以来最敏捷的反应了。

她拼命想拽稳绳梯,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双手也使不上劲。绳梯像蛇一样滑溜,而风又是那么大……

“薇薇,你就抓住那里别动,我们拉你上来!”

叶家明用尽全身力气大吼着,想和易青锋把绳梯连她一起拽上飞机。

江风在肆意地吼叫,豆大的雨点打在她身上,冰凉的触觉带着死亡的气息。

能撑下去吗……她就快没力气了……

“市长,您不能下去!”突击队员们将狂奔而来的唐飞扬拦住,秘书小粱也在后头拉着唐飞扬的胳膊”苦苦相劝:“现在太危险了,冲锋舟不能下水!”

“放开我!”

唐飞扬胳膊一甩,轻易将瘦削的秘书丢开,沉声怒道:“给我装备好冲锋舟,我要下水!”

“不行,唐市长,这是不可能的!”

几个突击队员面面相觑,却还是断然拒绝了唐飞扬的要求。

“快点!”

唐飞扬的声音也不如何激越,但他全身散发出的煞气让周围的人都情不自禁退避了几步。任谁也能看出他正处在极度激动的状态之中,

虽然大家也理解唐市长是为了未婚妻出事才会有这种表现,但还是大大颠覆了众人对他的认知。

要知道,唐飞扬在人前从来都是以“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冷峻想象出现的,可眼前这狂暴如飓风的男子是谁?

“不,不行……”

突击队员们纷纷涌过来阻止他,想要将他劝回去。而就在此时,唐飞扬猛然推开面前的两名突击队员,又将从侧面赶来的几名队员也统统撞开,势如疯虎般径自跳上了一艘冲锋舟,一手拿着救生衣套上,另一手就那么解开了固定冲锋舟的绳索!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旁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发动了车锋舟冲下了大江!

“啊……市长!不可以啊!”

小粱连滚带爬冲过来,焦急地嚷着:“你们快拦住他啊!快!”

任凭小粱怎么跳脚也没用。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唐飞扬的冲锋舟像一片树叶般被卷进了滔滔的洪流!

另一边”叶家明和易青锋依然在费力地把绳梯往上拉。

虽然易青锋恨不得将全身的力气都使上,可他在水里泡了几个小

时,真是九死一生,体力都耗得差不多了。叶家明力气倒是有,但光凭他一个人,要将人拉上来非常困难。

问题不在于绳梯和人的重量,而在于风雨带来的巨大阻力!

“薇薇,就快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柳蔚虹很想坚持住”但事实却是风越刮越大,绳梯越来越滑。他们每将绳梯向上拉一分,她反而越往下滑,因为向上的拉扯也使得绳梯的晃动更加强烈!

难道我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心志坚韧如她,也禁不住感到了绝望。绝望的情绪一旦生出,就像吸饱了养分的毒草疯狂生长。

也对,我的生命本来就已经完结。这几年的时光”是上天额外的恩赐,让我能够弥补前生的种种遗憾。

柳家彻底摆脱了前生的厄运。爷爷身体还是不好,但起码活过了前生的寿限(23766小说网)。爸爸不仅没有病倒,还即将进入华夏国的核心圈。

只是,青锋”对不起……

还有唐飞扬,我其实对不起,对不起最后,她脑中不停盘旋着“对不起”三个字,而身上的力气被逐渐抽离。

当又一阵狂风刮来的时候,她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在极速下坠的瞬间,她好像看见了一片茫茫的白光。啊,那就是濒死的人会看见的,死亡之门吗?

她轻轻闭上了双眼,而耳边似乎还隐隐听到了叶家明与易青锋撕心裂肺的叫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大家……

“噗通”她重重地跌进了浑浊的水浪,顷刻间便往水下直坠。

江水不停灌进她的鼻孔与耳朵,而她自身泳技极好,本能地划动着水波,身子慢慢向上浮起。

湍急的波浪将她的身体包裹着向前冲去,就在柳蔚虹刚刚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一只救生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薇薇,抓住那只救生圈!”

323:柳蔚虹,我爱你,我爱惨你了!

“薇薇,抓住那只救生圈!”

求生的本能让柳蔚虹下意识地跟随对方的指示,奋力朝那只游泳圈划去。

好难受啊……

她被呛了好几口水,身上也使不上劲,而那平时看起来应该很近的游泳圈,怎么碰也碰不到。

就在她随着洪水起伏昏昏沉沉的时候,一股与波浪的冲击不同的力量从后方向她袭来。

一条有力的臂膀将她整个人紧紧箍住,带着她朝游泳圈游去。她浑身发软地仍凭他将她带到游泳圈旁边,然后被他套上了游泳圈。

“好,跟我游!坚持住!”

熟悉的声音不停发出命令,她只能随着他的指引而动作,早就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

只是,唐飞扬……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穿救生衣的唐飞扬咬着牙,一手扯着柳蔚虹,另一手拉着一条巨大的绳索,往江面上的冲锋舟游去。

他凭着坚韧的意志与高超的泳技,硬是在风浪的袭击下死死扯着柳蔚虹不放,还一寸一寸地缩短着与冲锋舟上的距离。

叶家明和易青锋在直升机上看到这一幕,都狂喜不已。

薇薇被唐飞扬救起来了,还没被大浪卷走!

“好,用力,爬上去!”

终于来到了冲锋舟旁边,唐飞扬将右手放在柳蔚虹腹部下方,居然单用一只手就将她整个人都托了起来。

如果只有柳蔚虹一个人在江上漂流,她肯定撑不下去。但有了唐飞扬给她鼓劲,她竟又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几分气力。挣扎许久终于爬上了冲锋舟。

接着,唐飞扬也爬了上来。

“爬上去了!薇薇爬上去了!”

叶家明欣喜若狂地抓住易青锋狂喊着。易青锋却神情凝重,涩声道:“是……可是,水流那么大……”

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身在洪水之中的恐怖感觉。这和在天空中、堤坝上看洪水根本是不同的概念。看的时候是觉得“很吓人”,但到了水里,更多的是“无助”和“茫然”。

只有当你身处其中。你才会明白那种直入骨髓的恐惧,

“穿好救生衣!抓紧!”

唐飞扬将救生衣丢给柳蔚虹,很不熟练地操纵着冲锋舟。在浊浪翻滚的洪流中,冲锋舟的动力明显不足,他们根本难以把握前进的方向。

“咳咳,咳,咳……”柳蔚虹勉强套上救生衣。紧紧伏在冲锋舟上拼命将涌进她肚子里的水咳出来。

“快把直升机开到他们那里!把绳梯丢下去!”

易青锋虽已筋疲力尽,头脑却还清醒。驾驶员和叶家明也反应过来,一个迅速将直升机靠近冲锋舟,一个则抱起直升机上还剩一半的绳梯往下丢。

他们相信唐飞扬会知道该怎么做。

唐飞扬看到绳梯再度飞下,心下明悟。大喊着:“薇薇,抓住绳梯!把绳梯抓过来!”

柳蔚虹大口喘着气,伸出手去捞那垂在水面上的绳梯。

绳梯被水浪冲得起起伏伏,她捞了好多次都捞不到。唐飞扬一点点把冲锋舟凑过去,驾驶员也在空中尽力调整着直升机的方位,两方配合着与恶劣无比的自然环境对抗……终于,柳蔚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了绳梯的一端。

“快给我!”

唐飞扬大喜,抓过绳梯将它用力缠在冲锋舟的马达上。自此。直升机与冲锋舟连成了一体。

“好,绑上了……”

叶家明和易青锋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只要冲锋舟和直升机固定在一起,那么最起码这冲锋舟不会轻易被大浪卷走。

“快,快回去!”

不需要叶家明下令,驾驶员已经调整好方向往大堤的方向缓缓飞去。这架直升机上的燃料不多了,再不快点将人带回江堤。他们也得找地方降落。否则就等着坠机吧。

有直升机的带动,唐飞扬没有再发动马达,只是稳住冲锋舟的方向就好。

知道这时,船上两人才能稍微放松下来。

“飞扬,你不在岸上指挥……这样下来不好吧……”

柳蔚虹当然明白唐飞扬是为了她才涉险的,怎么会不感动。只是,唐飞扬这么做,固然是冒着生命危险,就算他人没出事,政治前途也将要面临重大考验。

一个将私情放在公事之上的领导人,是不合格的吧。别人会怎么看他?唐家的长辈们,还有他家族内部那些想要将他拉下来的人,会如何指责他?上级会不会因此而对他失去好印象……

他前半生的努力,或许就会因为这次涉险而付诸东流。

政治是最残酷的,在官场上没有人和你谈温情。在世人看来他为了救未婚妻而冒险是多么的浪漫热血啊,可在官场中,这样的表现要打负分。

然而……他不会不知道后果,他还是下来了……

如果柳蔚虹知道唐飞扬是在推倒了一堆突击队员、把自己的秘书都甩飞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才冲下来的,估计更加为他担心。

“废话,你都这样了,我还能怎么办?”

唐飞扬反手擦去满脸的雨水,粗着嗓子说。

“我……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此刻不知该说什么。

“不用说对不起,是我自己要下来的。”

他背对着她,双手紧紧控制着冲锋舟的方向盘,手背上青筋直绽。那种苦涩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不需要她的道歉,更不需要她的感谢。

将她平安带回江堤,是他此刻最大的愿望!

“飞扬,你……何必……”

在涛声阵阵中,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我何必?

唐飞扬深深吸了一口气,层层堆积的压力与苦闷在极端的环境下终于爆发了。

七岁,他被爷爷叫到书房里。爷爷用他从未见过的严肃态度说:“飞扬,你今天开始上学了。你要记住,你是我唐家的子弟,不能别的孩子一样。”

他被教育说不能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家人对他的期望,是将他培养成一具没有私情的精密机器,能够延续家族荣光的合格继承人。

在某种程度上,他能有一些自由,比如说拥有自己的产业之类的。但他的所作所为有一个最大的前提,那就是不能妨碍家族的利益,一切都要以家族为重。

包括他的事业,还有他的婚姻。

不管他如何反对,家里还是要为他和柳蔚虹订婚。

爷爷明知他喜欢柳蔚虹,不想强迫柳蔚虹订婚而给她留下坏印象,但仍然决定要为他们订婚。

其实他可以向柳蔚虹解释,求得她的谅解,可他没有。因为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正常地表达自己的感情,除了用行动来争取,他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为自己辩解……

就因为他什么都不说,才会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的心越离越远!

他受够了!

“我何必?”

唐飞扬苦笑着,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酸楚与凄惶。柳蔚虹呆住了,他……这是怎么了……

“你是真的不知道?柳蔚虹,我何必?”

“因为我爱你,我爱惨你了!我爱你爱得要死了你懂不懂?”

唐飞扬猛然回头,往日的冷峻自持荡然无存。风雨交加中,他锐利的双眼穿透了一切阻碍,直直地对上她的眸子。

“柳蔚虹,我爱你。”

“不管你爱什么人,不管你会不会爱上我……我都是这么爱你。”

说罢,他转过头,整个人压在方向盘上,再也没有看过柳蔚虹一眼。

在万人瞩目之下,冲锋舟终于冲破重重障碍回到了江堤。直升机随即赶往附近机场降落,易青锋和柳蔚虹被送往潜州人民医院急救,而唐飞扬在换了干净衣服后继续指挥抢险,坚持不肯下堤。

经过检查,易青锋和柳蔚虹都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因为病房太紧张,柳蔚虹在输液后被叶家明带回了潜州宾馆,由叶家明亲自照顾她。易青锋则留在医院观察。

总理和柳成邦也在潜州宾馆下榻,这是潜州唯一还有水电的宾馆。当然,他们的楼层保全是做得很严格的,一般人都不能出入。柳成邦到女儿房间里陪了她许久,确定柳蔚虹没事后才放心。责备自然是免不了的,但看到女儿平安回来,柳成邦的心情还是高兴居多。

在拜托叶家明多上心后,柳成邦因为公事繁忙,陪同总理离开了潜州,前往下一座遭遇了洪灾的城市。

柳蔚虹从获救后,除了必要的交谈外,几乎没有说话。大家只以为她是吓坏了,不以为意。

在整整十二个小时的漫长睡眠中醒来,她从罗达维口中听说,新一波洪峰又平安渡过。

算了算,距离这场大洪水结束的日子近了。他们,总算要熬到头了。

她本该感到放松,但那天在江上,唐飞扬的一字一句,却像钉子般死死地钉在她的脑海里,刺得她灵魂发痛。

他说他爱她。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毫无掩饰地对她说过,爱她。

而他用自己的生命和前途,为这句告白做了最真诚的演绎……太子终于告白了。

324:洪水过后

两天后,又一波洪峰到达。经过唐飞扬和广大军民的奋勇作战,潜州市的各个堤段,都成功顶住了这次特大洪峰,没有再发生一起溃垸事件,人员和财产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坚守到八月底,第七次洪峰经过,雨水逐渐减弱,大江的水位也逐渐下降。最艰难的阶段终于顶过去了,整个潜州市,总体来说,抗洪抢险工作是卓有成效的。

九月初,国-务-院向全国人-大-常委会进行了专题汇报,宣布在与这场世纪大洪水的生死搏斗之中,全党全国人民在党-中央的领导下,万众一心,严防死守,奋勇拼搏,成功击退洪水,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十月底,抗洪英雄们齐聚京城,参加党-中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联合召开的“抗洪抢险英雄模范表彰大会”。大会的规格极高,几乎全部政-治局常委和委员俱皆出席,在京中央委员也大部分出席。

此番表彰大会,顾名思义,是表彰在不久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抗洪大战中表现突出的单位和个人的。唐飞扬被授予抗洪抢险二级英雄模范荣誉称号,以表彰他在抗洪抢险工作中做出的卓越贡献。

在高层,对于唐飞扬的奖励,是有过争议的。

一方认为,唐飞扬虽然不像抗洪官兵们在洪水中奋勇搏击救人无数,与其他许多军队和地方的英雄模范人物比较起来,他的表现似乎有些乏善可陈。

但是他事迹的亮点不在冲锋陷阵,而在运筹帷幄。介绍他英雄事迹的宣传内容里描述了他未雨绸缪,早作准备的战略眼光――这其中,不得不说有很大一部分是柳蔚虹的功劳。

没有柳蔚虹反复的提醒,唐飞扬不会做这么充分的准备。

正是因为他的预为之所,使得潜州顶住了最初几次洪峰,极大地鼓舞了军民士气。此后又临危受命在市委书记方涛病倒后,担负起潜州全市的抗洪抢险指挥工作,极其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令得潜州市的损失大为降低,不愧是一心为民的优秀领导干部典范。

另一方,则认为唐飞扬尽管工作负责,但却控制不了个人情绪。在他未婚妻柳蔚虹因救人而落水后,他不顾自己正担负着潜州全线抢险指挥的重任,丢下数万军民自己冲到洪水里去救未婚妻。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做法,是不可取的而且他明显不符合优秀干部“舍小家顾大家”的品质要求,私心太重。

这种说法也博得了不少人的赞同。唐家声望确实高,却不代表唐飞扬已经到了无人敢指责的地步。官场之中,派系众多,许多人出于私心想拦一拦唐飞扬的进步路,让他在基层再耽搁几年,也是情理之

但唐飞扬救的未婚妻不是普通家庭的女子,而是柳家的千金。

柳家对于唐飞扬舍命相救自家的女儿,当然不会指责。柳成邦这位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亲自上阵,替唐飞扬据理力争――为什么救普通百姓就是抗洪英雄救亲人就是私心?不顾危险下水就是个人英雄主义,那其他不少有着同样事例的英模也是个人英雄主义吗?

照这么说,大家以后是不是看到亲人有难都不能救?连亲人的安危都不放在心上的人能够做好父母官吗?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唐柳两家一起发威,在高层中的影响力自然是巨大的。而最后给唐飞扬说了好话的,是总理。

总理当日亲自到潜州视察,看到了唐飞扬的积极表现,对他很是满意。另外,总理和柳家的关系也很密切。

连一号首长也对他的事迹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在表彰大会上亲自给柳俊颁发了荣誉证书勉励他再接再厉为人民再建新功。

其余诸人也都获得了应有的荣誉。易青锋、潘莹蕾等获得了军队的奖励,而罗达维、叶家明乃至李荣添则是作为优秀慈善企业家代表参加了大会。路夏、鲍娜娜、颜帆等人还没有资格来参加全国大会,但在个人单位里也受到了表彰。

而柳蔚虹则是作为优秀大学生党员的代表,也来参加了这个大

这个荣誉可以为她的履历增光添彩,柳家自然会为她争取到这个名额。在事实上说,柳蔚虹得到这个荣誉是实至名归――她在洪灾中捐赠的钱物总价值超过了一亿元,是全国之最,只不过都挂在李荣添等人名下捐出去而已。

而且,她也确实在抗洪前线奋战多时,还曾因救人而差点丧命。

当柳蔚虹在一号首长手中接过荣誉证书时,一号首长对她微笑着说:“柳蔚虹同学,我们又见面了。你是好样的!”

这一语双关的话,柳蔚虹听懂了。

看来她的巨额财富,在高层们眼里早就不是秘密。不过,就算有人眼红她,碍于柳家与唐家的家世,也没什么人敢在她碗里抢食。

另一方面,反映出高层们对于她“用之有道、还富于民”的做法,还是很有好感的。也算是用钱给自己砸出了点好名声吧??????柳蔚虹不太介意这些,只要百姓能受益,自己也得到好处,钱财嘛??????总能再赚回来的。

李荣添会替她把天荣基金好好经营下去。

隔着两排座位,她看着前方唐飞扬的背影,心中思绪起伏。

这两个月来,他们依然和以前一样平淡地通着电话,好像没有什么改变。唐飞扬没有再提起那天的告白,她也没有对他的话作出回应。

然而她明白她??????始终是不能逃避太久的。

到了这样的时刻,如果她还模棱两可,这对彼此都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唐飞扬的态度已经很清晰。她,也在等待着一个,能够平心静气地与他谈心的机会……

“薇薇。”

散会后,柳蔚虹走下大会堂高高的台阶,随即被人叫住了。

“青锋!”

她看到一身戎装、胸口佩戴着勋章的青锋英气勃勃地站在面前,心里很是高兴。

他的气色还不错,看来那天的遇险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这就好了她最担心的就是他出事。

前世他的英年早逝,在她心里投下了太重的阴影。重生后,每到险境,她就总害怕又一次失去他。

“一起去吃午饭好吗?”

易青锋很少有主动提议和她一起去做什么事情。尽管有些诧异,柳蔚虹还是很开心地应道:“好呀好呀,你想去吃什么?”

“你说吧,我随意。”

“唔,你在部队里吃得很单调吧,我们去吃西班牙菜好不好?吃海鲜烩饭??????”

“可以啊。”

“啊,那走吧。”

柳蔚虹与易青锋并肩离开了大会堂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一道淡淡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身影。

“飞扬。”

唐飞扬侧过头,发现叶家的嫡孙、也是被视为他的竞争者之一的叶家光走到自己身边,笑道:“难得你回京一次,去吃个便饭?”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下回我请你。”

言罢,唐飞扬歉然微笑,快步走下台阶离去。叶家光玩味地看着他远去,突然笑着对从后方走来的堂弟叶家明说:“我好像嗅到了什么八卦的味道?”

“大哥你真是??????”叶家明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小妹这个结,终究是要他们三人自己解开的。旁人说得再多也没有用。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小妹对自己的重要会不会也有竞争的资格呢?

刚想到这里,叶家明又嘲讽地笑了。

他终究是配不上她。他所自傲的生意,在柳蔚虹面前又算得上什么呢。他还是??????默默地当她的好哥哥吧…???

“走吧大哥,一起喝一杯。”

“咦?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好像也有点情绪不高哦?”叶家光挑了挑眉毛。

“是啊是啊,你眼神太厉害了??????”

兄弟俩进行着毫无营养的对话,彼此揽着肩膀找乐子去了。

稍后的时间里,柳蔚虹和易青锋来到某家著名的西餐厅,开始他们有些晚了的午餐。到晚上,还有各种官方的活动也就现在这几小时能让他们自由活动下。

“薇薇我还没来得及对你说谢谢…???”

易青锋指的当然是那天晚上,柳蔚虹冒着生命危险拼命来营救他。

那时候如果柳蔚虹没有向罗达维借来那架直升机,估计易青锋肯定没救了。他体力再好也很难在洪水中坚持到天亮。

“什么呀,我们之间还用说谢这个字吗?太见外了。”

柳蔚虹笑笑,举起面前的红酒杯。

“来,为我们都还活着,干杯。”

“干杯!”

易青锋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的杯子在空中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十分动听。

易青锋看着柳蔚虹优雅地饮下红酒,轻笑道:“薇薇,我要走了。”

“走?”

柳蔚虹的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

325:终于能笑着放手

“薇薇,我要走了。”

“走?”

柳蔚虹笑容顿敛,讶然道:“你要去哪?”

“去集训,短期内不能和外界联系。”

哦…???柳蔚虹才想起,易青锋入选驻留香都部队的事。

也该是时候了。其实要不是这场大洪水,他们本该在年中就该正式组建集训了。后年七月,香都就正式回归祖国。

驻留香都部队是合成部队,分别从陆军、海军、空军抽调精英组成。易青锋是陆军中尉,也是二级英模,被选拔到驻香都部队后一定会有更大的作为。

“下个月,我们就要正式集训了。可能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能见到你了。”

柳蔚虹有些遗憾,但这是关乎易青锋前途的大事,她也只是笑着说:“没事啊,我还等着你们入驻香都的时候,去现场观看你的英姿呢。”

她明年就研究生毕业了,如无意外,应该会进入政府机关工作吧。到那时,她的行动也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了,但她还是会尽量找机会参加这次的盛事。上一世的时候,她也没能在现场看着米字旗从香都的天空落下呢。

“好的。”

易青锋将酒杯搁下。

柳蔚虹拿起餐巾抿了抿嘴角,却听到他说:“不过,也许我无法参加你们的婚礼了。”

柳蔚虹闻言愕然,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易青锋,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

但易青锋的表情还是那么温柔和煦,他微笑着说:“明年七月你就毕业了吧?老爷子挺操心你婚事的前几天我去看望他老人家,他还对我说起你和飞扬结婚的事情呢。”

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真不像是易青锋。柳蔚虹也知道,这些天来,爷爷经常念叨着让她和唐飞扬快结婚。

柳家人对于唐飞扬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将柳蔚虹从江里救回来这件事,满意得不得了。柳老爷子得知唐飞扬来京开会,还专门让人叫他过来,在家里吃了顿便饭对他是赞不绝口。

年轻一辈里能被老爷子如此称赞的人,就只有唐飞扬一个了。

连廖碧莹暗地里和柳蔚虹聊起来,都说:“飞扬这孩子真是不错!以后你嫁了他,他肯定会对你很好的。”

廖碧莹甚少插手柳蔚虹的私事,恪守本分从不多嘴。这回都忍不住替唐飞扬说话,可见唐飞扬给柳家人的印象着实不错。

只是,柳蔚虹想不到老爷子会对易青锋说起这个??????

是在提醒他什么吧,柳蔚虹苦笑着想。

柳老爷子慧眼如炬,洞察人心,早早就看出她和易青锋之间的暗涌刻意将易青锋调开。原以为她订婚后心思会定下来,于是老爷子才放心让易青锋到南方去帮她。谁知这次大洪水中,她竟为了救易青锋涉险,这让柳老爷子不得不再生出几分警惕。

对于柳老爷子而言,唐柳两家的联姻,不容有失,他是不愿看到任何变数的。不过柳老爷子也是爱才,没有刻意打压易青锋,只是通过这样隐晦的话来提醒易青锋要看清事实。

对于易青锋来说,柳老爷子的话很有影响力但并不能左右他的心智。如果他真想做什么事情,即使会遇到重重阻力,他也会毅然前行。在他淡然平和的外表下有着最坚忍不拔的风骨。

“婚事……我还没考虑这些。”柳蔚虹垂下眼睑。

“飞扬是个很好的人。那天情况那么危险,他还奋不顾身地来救你,真的很难得。”

不用易青锋强调,柳蔚虹也明白唐飞扬很好。但易青锋所不知道的是,唐飞扬在暴风雨中对她那发自肺腑的告白。

他迎着风雨与波涛的冲刷站在船头,天神般英伟的身姿,深深烙进了她的心底。那夜的告白对她的冲击是巨大的,令她不得不开始审视自己内心的情感。

真正打动了她的不是唐飞扬的舍身相救也不仅仅是他为了自己堵上前途,而是他……赤裸裸的说爱。

爱是什么?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多的责任要担负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她殚精竭虑,苦苦思索,一心想着要弥补前生所有的遗憾。

她不要看到亲人含恨而死,她不要看到家族一夜倾垮,她不要面对易青锋的遗物痛哭流涕。

她一直奔跑在奋斗的路上,像补天的女娲,拼命地锻炼着五彩石,一块一块地去填补当初遗留的缺憾。她有时候也觉得好累啊好累啊,可想到前生的悔恨,又咬牙再坚持下去…???

可是这样的自己就能够得到幸福了吗。

前生的缺憾似乎都弥补了,那她的余生还为什么而活着呢?

那一夜在江上,她真的以为自己的寿命将近,只能闭目等死。电光石火间,她回顾了自己重生以来的种种,觉得当初对自己的承诺,她都做到了。可为什么她那时还是有一丝不甘?

最后在她脑海里闪过的,还是易青锋和唐飞扬的影子??????

后来她终于明白,她在不甘心什么。

原来,她也想获得幸福。

就算她为自己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要当家族的女儿,不能只为自己活着,她??????还是渴望能爱人,也被爱。

她本质上,还是一个最传统的华夏女子。再多的成就与光环,也只是生命中的点缀,她渴望的还是一份真挚的爱情??????

而就在那时,唐飞扬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柳蔚虹,我爱你,我爱惨你了。

她很震惊。她没想到唐飞扬有一天会这样对自己表白,尽管她知道他直很喜欢她但是,爱……

既然他说了爱,那一定是爱。

骄傲的唐飞扬,不会在感情里掺假。

他是如此的爱着她,而她呢?

缄默,长久的缄默。隔着一张餐桌,柳蔚虹与易青锋各怀心思,默默地低头喝着餐后的咖啡,暂时没有再交谈。

悠扬的钢琴声从餐厅一角传来隐隐伴随着女歌手轻柔的歌声。柳蔚虹侧头倾听,这似乎是那首著名的《时光飞逝》。《卡萨布兰卡》的插曲。

“atwregaesby随着时光流逝

andwhmntaa坠入爱河的情人们

heystllsay“iMaveyau”依然用着那简单的语言“我爱你”

OnUhatyasrely无论世事如何

namatterwhatthefuturebrwngu此话之诚挚恒久不变

astimegwsby日月为鉴,江河为证

Wamanneedsmanndmanmusthmvehsmate天下有情人

Uhatnawnedeny终将找到心灵的伴侣

ThewaMldwMlalrelawers然而时间为证

astimegwsby所有的恋人必将得到造物主的祝福……”

这是她非常喜欢的曲子,简单而直白,舒缓的旋律让人的心能够获得平静

的力量。她所想要的,其实也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

“薇薇,你知道吗?那天我落水以后,在树上挂着,我总想着我要撑不住了,就快撑不住了????…离天亮还有那么久洪水又那么急,我想不会有人来救我的了。”

“可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听到了你在喊我。”

易青锋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都浸透着他浓浓的感情。

他以为自己没救了,但没想到,他的薇薇会来救他。虽然薇薇一开始没有看见他,然而听到薇薇的呼喊,他就又鼓起了勇气。

易青锋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有多很多不同的时刻,但身处洪流之中、等待柳蔚虹救援的那几个小时却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因为在那时,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在柳蔚虹的心目中他是多么的重要。

这就够了。

“薇薇你知道吗?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伸出手,拉起柳蔚虹搁在桌子上的双手,然后紧紧握住。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主动,柳蔚虹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呆呆地看着他,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

“我??????”她讷讷地开口,易青锋却摇摇头,直视着她的双眼。

“你先听我说。”

“我很高兴你来救我。

换了我也会去救你的。我们对彼此来说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他深爱着薇薇唐飞扬也是。

他可以为薇薇做任何事,可以为她去死――唐飞扬用行动证明了他也是。

他能做的,唐飞扬都能做到。但唐飞扬可以帮她实现更多的理想,带她去到很高很高的地方,他却不行。

他的薇薇,注定要站在聚光灯下受到万人瞩目,唐飞扬才是那个能与她比肩的人。

而他易青锋,只要能站在台下的阴影里为她的成功默默鼓掌就好。

看着柳蔚虹渐渐酝起雾气的双眼,易青锋笑了。他温柔地抬手为她抹去眼角的泪珠,轻声道:“不要哭,我是真的很高兴。”

他并不失落,只觉得快乐。

他的公主,找到了那个全世界最能与她相匹配的男子。即使那个人不是他,但只要看着她获得幸福,他就满足了。

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占有她。有时候,放手的人,也许爱得更深。

他终于能够笑着放手。

柳蔚虹将脸埋在易青锋温暖的手掌里,无声地啜泣。

他是那么聪明的人,比她自己还要早一步看出,她其实已经在他们二人中做了选择。只是,温柔的他不会让她为难,所以主动放手了。

女歌手凄婉的歌声还在她耳边幽幽回旋,像在诉说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爱情故事。

就像那位女诗人写下的温柔诗篇―

“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

请你,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

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

若你们能始终温柔地相待,那么,

所有的时刻都将是一种无瑕的美丽。

若不得不分离,也要好好地说声再见,

也要在心里存着感谢,

感谢他给了你一份记忆。

长大了以后,你才会知道,

在蓦然回首的刹那,

没有怨恨的青春才会了无遗憾,

如山冈上那轮

静静的满月。”

326:柳家翻开了新的一页

抗洪英模大会结束后,各人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上,看起暂时都平静下来。

这一年的年末,华夏国的官场上暗流涌动,却并未出现什么大的波折。

最高首长康健依旧,虽然听力下降得厉害,几乎要依靠助听器生活,但总的来说出现在人前的时候他都显得很有精神。有最高首长这尊大佛坐镇,国内政坛上一些小小的波动也就被压了下去。

况家的倒台可以用顺理成章来形容,从去年底到今年末,这一年的时间里他们做出了许多努力,但都被证明是劳的。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而且况家往日的嚣张做派也给他们树立了不少仇家。柳蔚虹只是打开了一个缺口,为况家的倒下造了势,接下来的许多事情其实已经与她无关了。

那么多虎视眈眈等着上位的小世家和中层干部,怎么会让况家咸鱼翻身继续霸占着让人眼热的政治资源呢。大家当然都要混水摸鱼,趁机上位。

柳蔚虹发现,况家的没落已经引不起她的什么兴趣。对于已经打败的敌人,她没有必要再去注意。

不过,在她视线范围内,依然有两个人是她关注的对象,一个是方东林,一个是连静书。

“二哥,琼海那边,可以撤了。”

在春节的时候,柳蔚虹特意把叶家明找出来,和他提起琼海地产投资的事。

叶家明点点头,说:“嗯昨天阿添还和我说起这事来着。我交代他们去收尾了。”

琼海的地产开发在这一两年里真是发展得如火如荼,国内稍微有点资金的大小老板都蜂拥而入,将琼海的地产炒得火热。

柳蔚虹却深知,这是地产泡沫破灭的前兆,她已经打算抽身了。

但方东林嘛……

几年前她就从国外高薪聘请了商业间谍潜入方东林的公司,如无意外的话,方东林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而她是绝不会让意外发生的!

“连静书那家伙,还是没消息吗?”

叶家明摇摇头:“近期的没有。据说有人在拉斯维加斯见过他,但也没法去查证。他在国外生活多年真要躲起来,我们是找不到他的。”

“哼,总有一天我会把这土拔鼠揪出来。”

想起连静书,柳蔚虹就有些泄气。

这家伙真的太狡猾了。

现在连家日薄西山,眼看着就要垮台,可连静书却丝毫不受牵连。他当初也真有决断,国内的产业一概丢了不要,孑然一身飞快跑到国外去,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如果他留在国内,连家绝对会让他背一堆的黑锅什么扰乱金融秩序官商勾结之类的东西,全都会往他头上扣。不过连静书显然也很明白连家人的想法,他可完全没有为家族牺牲的精神,在连家人出卖他之前先丢下连家走了。

柳蔚虹目前没法把手伸到国外去,只能任由连静书在外头自在逍遥了。

“对了,你爷爷的情况如何?”

叶家明突然问起柳老爷子的身体情况来。

在这段时间,京城世家的人们最关注的话题之一,就是柳老爷子又进了军队总医院。而且病情似乎比前几次都要严重,因为医生已经下令除了家属以外的所有人都不能进病房探望。

柳蔚虹脸色黯淡下来,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站在她的立场,不能轻易对外界说些什么。但叶家明从她的表情上,已经明了柳老爷子如今的确情况不妙。

实际上柳老爷子从三天前就开始陷入重度昏迷,人事不省了。

在整倒了自己的老对手况家后,柳老爷子的健康就开始恶化。大年初一的时候他还勉强出来见了几位重要客人,到初三的时候就被送进了医院。

尽管他立刻得到了非常好的治疗,但对于一位年近九十、屡次在生死线上徘徊的老人来说,再多的治疗其实也不过是尽人事而已。

柳家的嫡系全都聚集在京城,人们都有着不祥的预感。唯一可以让大家感到安慰的,就是柳家终于赶在柳老爷子倒下前完成了权力的交接。柳成邦进入政治局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不会改变了。

有了柳成邦在中央,又有唐家这样的盟友柳家应该不会因为柳老爷子去世而一夜瘫垮。影响肯定是有,但不会很大。

况且柳家还有柳蔚虹这名愈发亮眼的“新星”在。

时至今日,没有人会再小看这位柳家大小姐了。她将来接任柳成邦成为柳家第三代家主的事实,也被柳家嫡系与部署们所默认。

柳蔚虹的“少主”地位,已隐然确立。

元宵节这天,柳家人是在医院渡过的。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告知家属老人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薇薇!”

柳蔚虹正呆坐在休息室里,突然听到唐飞扬在唤自己的名字。

“飞扬,你不是在潜州上班吗?”

柳蔚虹讶然起唐飞扬在初五的时候就返回潜州工作了,作为一市之长的假期可不多。看他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怕是刚下飞机。

“我来看看爷爷!”

唐飞扬握住柳蔚虹的手,先向坐在一边的柳成邦问好,又逐一问候休息室里的其他长辈。

柳成邦等人心事重重,但对于唐飞扬这个小辈还是很看重的,都向他颔首回礼。

“你吃晚饭了吗?”柳蔚虹抬手看了看表,都晚上九点半了。唐飞扬说在飞机上吃过了,柳蔚虹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带他去医院食堂吃了点东西。幸好总医院的食堂还有宵夜档。

唐飞扬本想说没关系但见柳蔚虹好意关心他,也就默默跟着她走了。

他不知道那次易青锋和她出去是否有说什但之后柳蔚虹很是消沉了几天,也不在人前出现。后来,易青锋就去了集训。

聪明如唐飞扬,大致是猜到了一点,却并不为此高兴。然而他也不能把精力都放在自己的心事上,只得将这些纠结放在心底,更加努力地工作。

他在潜州工作一年多潜州市的经济发展起了极大的变化。

他将自己原先在南方省花荫市的工作经验带到潜州,硬是在这个经济偏于落后的内陆二线城市也开辟出了一个高新开发区,继续走高科技经济模式。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很正确的。才短短一年,潜州到处都掀起了经济建设的热潮,去年全市的经济总量,已经逼近了东江省会。市委书记方涛虽然不见得很服气自己这个“小搭档”,不过好歹他也懂得潜州经济发展好了自己这市委书记获益更多的道理,没有阻止唐飞扬大刀阔斧地开展经济改革。

再加上东江是唐家的后花园,唐飞扬的许多措施都得到了省里的大力支持所以见效也快。

加上唐家在中央宣传方面的人手,刻意替唐飞扬“炒作”,将潜州的发展称为“新的经济奇迹”。而唐飞扬过去执政花荫高新区的成绩,也被拿来对比,一时间他竟有了“经济能人”的名头。

唐飞扬对于这些虚名并不在意,但也不会认为自己名过其实。他走的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成绩都很过硬,并没有弄虚作假。至于有人嘲讽他“热衷名利”,更被他彻底无视了。

那只是丧家犬的吠叫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只会在意那些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比如柳蔚虹对自己的看法……

等柳蔚虹和唐飞扬从食堂回来,发现病房门口站了一大堆人。

这个小院子是高干病房区普通人进不来。柳蔚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一号首长,总-书记。

一号首长正神情肃穆地和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夫说话:“院长,柳老是我党元勋,国之柱石,请你们一定要竭尽全力,拜托了!”

这位院长也是名将军,他举手向总-书记敬了个军礼说:“请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院长进去后,一号首长回头和柳家人说了几句话。看到人群外的柳蔚虹与唐飞扬时他的目光稍稍停顿了一下,二人忙向他鞠躬问好。

显然首长对于唐飞扬在此地出现,有些意外。也许他对唐柳两家连结的密切程度,又有了新的估量也说不定。

对于目前的柳家来说,这是好事。

一号首长不可能一直呆在这儿等待消息,再和柳成邦兄弟说了一阵子话后,他就告辞了。

临走前,一号首长握着柳成邦的手,低沉地说:“成邦同志,请不要过分担心。柳老功在国家,功在社稷,是我党最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之一,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谢谢总-书记!”

柳成邦明显松了口气,其余的柳家人,包括柳蔚虹在内,都感觉如释重负。

这话的意思,在场的人都能明白,实际上就是给了柳家一个承诺,给柳老爷子的评价定调子。

这个东西,不管你心里是否在意,就是那么现实。历年一些德高望重的元勋辞世,中央给的评价,均是家属最为关注的焦点之一。曾经就有因为家属不满评价而和相关领导同志闹得很不愉快的先例。

在这个形势不明朗的时候,中央对柳老爷子一生的评价,也代表着各方势力对“柳家”这个政治集团的态度。柳家会否因为柳老爷子辞世而没落,中央的态度也可以看做是一个风向标。

有过前世经验的柳蔚虹,对此感触更深。

凌晨,柳老爷子没有再醒过来,在睡梦中走完了光辉的一生。

柳家的历史,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327:两个人的纽约(一)

“交流学生?”

柳蔚虹坐在系主任面前,眼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好吧,她从进华南大学读书到现在这么多年,貌似还是第一次被系主任叫来谈话呢。不过看起来,系书记貌似比她还要紧张似的。

“啊,对,我们五月份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有个交流学生的项目,我们系打算推荐你参加这个活动。”

“哦,是这样?”

柳蔚虹点点头,并没有显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这个程度的优待也不值得她如何在意。

但她本人无所谓是一回事,系里的领导们却不这么看。高校管理层其实就是官场预备役,可以说在高校里评上了高级职称或是取得了一定职位的领导,就没有不想走出象牙塔真正混入仕途的。同样的级别,手上握着的权利却是天壤之别。

这已经不是那个学者们精心做学问的单纯年代了。改革的大潮带来了财富与创新,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人们的价值观。

柳蔚虹很理解系主任他们想“讨好”她的心情。这一两年来,她所受到的各种“优待”也不少了。比如她经常请假,换了别人肯定是不能这样的,但她却是个特例。

撇开她事情忙不说,让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再老老实实在课堂里消磨个几年,基本上是做不到的。

如果放在以前,她一般都会含笑婉拒系里的好意,将机会让给更适合的同学。比如能够大出风头的高校国际大专辩论会之类的活动,她都不会去争取。

但这回,她却难得地迟疑了一下。

出国啊……

也好。

她确实想离开这儿一阵子,出去走走,散散心。

距离爷爷去世已有两个月,老人家的身后事也基本办妥了。

柳老爷子死后极尽哀荣,华夏国执政党中-央、国务-院、军-委对外沉痛宣告了他不幸逝世的消息,给予他极高的评价。柳家在柳成邦的带领下,平稳度过了柳老爷子去世后最艰难的时期,如今也都渐渐步入正轨。

只是柳老爷子逝世给亲人们留下的哀痛和遗憾,却远远没有消失。

柳老爷子去世前数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没有留下任何遗言。对于别人而言或许是非常遗憾的,但在柳蔚虹这经历了两次同样痛苦的人来说,或许更好些。

柳老爷子走的时候很安详,素来威重严肃的面容上竟还浮现着一丝微笑。柳老太太强忍着悲痛,反过来安慰儿女们说,看来你们的父亲走得很安心。

和柳世维、柳蔚然这些痛哭流涕的弟妹们相比,在丧礼上总是维持着端庄表情的柳蔚虹显得更加成熟沉稳。她和他们是不同的。尽管她内心的哀痛并不比他们少,或许更深,但在人前她却不能肆意地放纵自己的情绪。

来祭拜的人们对于柳家大小姐沉静大方的表现,明里暗里都赞叹不已,认为果然是有大家风范。而一直陪在柳蔚虹身边,以准女婿身份列席柳家亲属团的唐飞扬,则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人们在背后议论说,看来唐柳联姻,并不会因为柳老爷子的去世而改变了。

柳家需要唐家的支持,唐家又何尝不需要柳家呢。自从柳成邦进京后,他在中央的地位日渐高涨,唐家人也得对他客客气气的。有柳成邦坐镇京城,柳家就算不能像柳老爷子在世时那般风光,起码短时间内不会更差。

三月份,柳蔚虹返回学校继续学业,唐飞扬也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他还是潜州市的市长,没有升迁。上次他抗洪有功,却也还是因为贸然去救柳蔚虹,被人所诟病。虽然没有影响他获得表彰,但升迁的道路暂时是封闭了。

不过,唐飞扬并不会因此而感到后悔。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

这夜他如往常般忙到很晚才下班,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柳蔚虹的电话

“飞扬,我要去美国。”

“去美国?什么事。”

唐飞扬愕然道。

这阵子柳蔚虹格外消沉,每天除了上下学似乎都不参与别的活动。怎么想到要去美国呢。

柳蔚虹把交流学生的事简单讲了一下,唐飞扬才明白过来。

“既然是为期一个月的短期交流,那就当度假去散散心吧,也挺好的。”

唐飞扬放柔了声音,轻声说道。柳蔚虹“嗯”了一声,电话便挂断了。

“哥伦比亚大学……是在纽约吧。”

唐飞扬勾起嘴角,现出一个奇异的笑容。秘书小梁在副驾座上透过后视镜看到他在笑,还以为方才柳小姐说了什么话让他的大*oss心情大好。

范克柔要求跟着过去,但被柳蔚虹拒绝了。她这回去散心,想好好一个人静静。尽管父亲不甚同意她不带保镖,但柳蔚虹却还是努力说服父亲。

“纽约治安并不好。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的,没人跟着怎么行呢。”柳成邦是坚决不同意的。

柳蔚虹说:“爸爸,我是去当交流学生,搞太多特殊化,怕是要被人拿来做文章的。”

她这话也不无道理。毕竟柳家现在也还在敏感时期。同样是女学生出国,怎么你家的柳蔚虹就要专人保护?

“再说了,我只在学校附近活动,不会到那些危险地方去的呀。”

“还是不好……”

说来说去,柳成邦还是拗不过女儿。

这次华南大学前往美国的交流学生一共是三十人,十八个男生,十二个女生,另外还有五名带队老师。和柳蔚虹一样在读研究生的,只有物理系的两名男生,其他都是些大三、大四的少男少女。

飞机上,柳蔚虹看着众人兴奋地讨论着到美国后缤纷多彩的生活,却没什么加入讨论的热情。不过为了礼貌起见,她还是笑着听大家说话,没有自顾自蒙头睡觉。

“原来以为柳学姐那样的家世,会有些傲气,没想到这么亲切呢……”

“对啊,她人挺好的,还请我吃零食。”

几个大三的小女生在离她不远处偷偷低声交谈,时不时朝她看上几眼。柳蔚虹在华南大学的学生们心目中可是非常传奇的存在,这些学妹们还以为她会是那种喜欢摆架子的千金大小姐,之前还担心个不停。

坐在柳蔚虹身边是个年轻的女讲师,和柳蔚虹重生前的年纪差不多,对柳蔚虹自然比对一般学生更和气些。柳蔚虹应酬着这些同伴,眼角却在看着窗外的云海。

爷爷,你是去了比这里更高更高的地方吗?

柳蔚虹眼睑下垂,默默地想念着那位已经仙去的至亲。

希望就像奶奶说的那样,您是毫无遗憾地离开了吧……

哥伦比亚大学负责接待的师生们都很热情。在那个时候,来自华夏内陆的留学生不算多,西方人对那个刚刚打开古老大门的东方古国都很好奇。

柳蔚虹温婉的长相,被美国同学认为是典型的东方美人,好几个男生都争着给她提行李。得知她居然已经二十二岁,美方同学都大呼不可思议,连声叫着怎么可能!

被这些热情活泼的男孩子们一闹,柳蔚虹反而笑容多了起来。

也许,选择到这儿来度过一个月的“假期”,是个正确的选择呢。

既然是交流学生,当然要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地接触到美国的大学文化,所以他们这些人都是被打散了安排住处的。柳蔚虹被安排到一座女生公寓里,和另一名金发碧眼的美国女生同住。

这姑娘丰乳肥臀,身材好得不得了,后来柳蔚虹才发现她是大学里啦啦队的一员。

美国大学啦啦队的姑娘们,就相当于校花一样,不是特别出色的女孩子可挤不进竞争无比激烈的啦啦队。

名叫劳拉的金发美人儿看起来很和善,拉着柳蔚虹问长问短,并且惊奇地发现柳蔚虹的行装看起来虽然很低调,但都是国际大牌。

“哇,这是迪奥新一季的唇膏吗?这颜色真漂亮!”

劳拉由衷地赞美柳蔚虹的化妆品,柳蔚虹笑道:“你喜欢?那送你好了,我还没用过的。你看,都还没拆包装呢。”

“啊,真的吗?”

直肠子的美国姑娘不会华夏人推辞谦虚那一套礼仪,当下便两眼发亮地笑起来。

“真的呀,这颜色我用太艳了,配你的肤色和头发倒是刚刚好。”

“宝贝,你真可爱!”

劳拉笑嘻嘻地收下礼物,抱着柳蔚虹啵了一口,当下便要带她去看她们啦啦队的表演。

“今天有一场很棒的橄榄球赛,我们要去为学校加油。啊……你们那里有橄榄球比赛吗?”

“没有,不过我很高兴和你去看。”

柳蔚虹答应了劳拉的邀请。

反正她这趟过来,就是要放松心情尽情享受的。看比赛也好,参加派对也好……她都想尝试一下。

其实,在她心里,还有另一层渴望。

那就是希望自己在“工作”之外,享受到更多“普通人”的乐趣。

无论是那夜从洪魔掌下逃生,还是祖父的逝世,都让她更真切地感受到人生的无常。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她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的风景,从现在开始……或许才是她真正的――

“重生”。

328:两个人的纽约(二)

接下来的日子,大概是她这些年来过得最轻松写意的一段时光。

她像个最普通的留学生那样,和一起过来交流的同伴们在大学的安排下上课,或者参加一些有趣的课余活动,比如“一日图书馆管理员”之类的。

她被劳拉带着一块儿去练习跳啦啦操,在唱歌跳舞方面自觉还算有点天赋的她被劳拉狠狠嘲笑了个够,光是一个跳跃动作她就练得苦不堪言,还老跟不上拍子。啦啦队的姑娘们对这个娇小的东方女孩都很友善,在一群乳波臀浪中间,柳蔚虹深深感觉到自己的“不足”。

没办法,虽然她在东方人里算是纤浓合度的好曲线,和健美的啦啦队女郎一比完全不够看呐。

姑娘们带着她去看校内比赛,橄榄球、网球、足球、篮球,哥大的各个运动社团几乎每天都有很多活动,柳蔚虹不愁找不到比赛看。她甚至还收到了比她高了整整三个头的篮球队某帅哥的礼物――他的冠军球服……据说这位可是大学篮球联赛的神投手呢。

劳拉说她身上有种神秘的东方古典美,她倒觉得这是美国人夸张说话风格的体现。不过在某个周末舞会上,向她邀舞的男生倒真的很多,她也并不矜持,下场跳了好几曲。

“vivien,你跳得真好!”劳拉哈哈笑着给她递上汽水:“比你跳健美操好太多了!”

“亲爱的,你这是夸我吗?”

柳蔚虹和她混得熟了,说话也随便许多。这个爽朗的金发姑娘,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密友鲍娜娜。

如今鲍娜娜还和她、范克柔三人一同住在翰林华府那间公寓里,每天起早贪黑地跑新闻,忙得不亦乐乎。华大记者团出身的同学们,很多都选择了与新闻有关的职业。

柳蔚虹还开玩笑问她什么时候和路夏结婚,结果很有事业心的娜娜同学一撇头,说:“忙什么结婚呀。我还是先忙事业再说!”

这一辈的女大学生,对事业的蓬勃追求,可是后世那些只为了混文凭而读大学、没毕业就想着捞个长期饭票的女生不能比的。

“当然是夸你啦,哈哈!你看,山姆又来约你了。他真的很喜欢你哦。”

山姆就是那位对她很有好感的篮球员。

柳蔚虹低声笑道:“我才到他的胸口啊……和我一起跳他好像只能看到我的头顶呢……”

结果,为了不伤害一颗纯情的少男心,柳蔚虹还是和山姆下场跳舞了。不过美国的校园舞会又不是跳交谊舞,只是随着音乐扭动身体释放青春的活力罢了。倒是没有交谊舞那种身高搭配的问题。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柳蔚虹忽然想起了在某个舞会上,唐飞扬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向她邀舞。

而在另一个舞会里,他将她带上天台,偷吻了她……

好像很久没有联系的样子了呢。到美国来将近十天了,她只在刚开始的时候给他打过个电话报平安。他的工作肯定很忙吧……

然而就在第二天上午,因为是星期天,她还和劳拉在床上赖着聊闲话,宿舍管理员就来敲门。

“vivien。你有访客!”

访客?莫非是哪位华南的男同学么?要是女生的话,直接进来就好了……

柳蔚虹随意梳洗了一下。匆匆下楼。

看到站在宿舍楼下的那道身影时,柳蔚虹还以为自己没睡醒,产生了幻觉。

唐飞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可是美国啊,他……他这个级别的官员,没有上面批准怎么可能随便出国!

“薇薇,早安。”

唐飞扬很满意地看到柳蔚虹目瞪口呆的样子,傻乎乎的……很可爱。

真是少见的表情呢。

柳蔚虹愣了好一会。才说:“你不用上班?”

“……”

好务实的问题,不愧是柳蔚虹啊,唐飞扬忍不住生出这样的感叹。

别看柳大小姐外表像个文艺女青年。她的行事作风是截然不同的精干务实。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估计会兴奋地忘记问为什么了也说不定……

“我跟团过来考察。”

唐飞扬解释说,他是跟着国内大型的化工代表团过来考察的。上个星期刚去了欧洲,昨天才来到美国。

说起来,这次的考察访问,还挺有意义。虽说无论是开放前还是开放后,华夏化工行业与国际同行的交流都已经有了,但这次却是第一个部长级的代表团出访西方,其中的政治意义和对西方国家的影响不言而喻。率团出访的是一位化工部的女部长。

这位女部长,也是唐家扶上台的嫡系。

唐飞扬作为主管经济的市长,而潜州市的高新区刚刚起步,也很需要向国外同行取取经,所以也被列入了考察团的成员名单。

“……这么说,你早知道这段时间里会来美国,刻意没有和我说?”

柳蔚虹白了他一眼。

“嗯。惊喜吗?”

“似乎是惊吓更多一点呢。”

唐飞扬显然心情很好,没有因为柳蔚虹稍嫌别扭的态度而不满,微笑道:“你吃早饭了吗?我今天可以自由活动,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未婚夫都如此放低姿态软语相求,她好像也不该太拿乔呢……

柳蔚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家居裙子,叹了口气说:“请等我二十分钟。”

她说的二十分钟,是真的二十分钟,不像有些女孩子梳洗打扮起来没个完。二十分钟后,穿着一身清爽水蓝洋装的柳蔚虹再次出现在宿舍门口,她身后却跟了个满脸兴奋的洋妞。

“这是我的舍友,劳拉。这是唐飞扬。”

“嗨,你好!”

劳拉刚见到唐飞扬的时候,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东方人里也有这种高大英俊如模特儿一般的美男子。亚洲人不是都挺瘦弱单薄的吗,可是这美男子的身材却修长结实,虽然只穿着休闲的衬衫西裤,那种贵公子的昂藏风度却还是那么让人心折。

她听柳蔚虹说国内有人来找她,就哈皮地打听是不是她的追求者。柳蔚虹被她缠不过,只能带她下来。这姑娘,在这种方面和鲍娜娜也很像,够八卦!

“你好,我是薇薇的未婚夫。”

唐飞扬很自然地用流利的英语和劳拉打招呼。

未婚夫!

“哇,vivien,你们真是太相配了!”

劳拉打量着他们两人,倒是把柳蔚虹看得很不好意思,赶紧拉了唐飞扬落荒而逃。

“我们先去吃早餐吧,我早起赶过来,也还没吃东西呢。”唐飞扬说:“你比我早来几天,应该能当我的导游了吧?”

“我决定用汉堡和可乐来招待你。”

“没有更好的建议吗?”

“那就只喝可乐吧……哼,到国外还这么挑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走着走着,唐飞扬不经意地牵起了她的手。

柳蔚虹愣了一下,默然片刻,没有挣脱,就由着他将自己的手牵着,两人继续前行。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

在大学门口的快餐车里买了汉堡和可乐,柳蔚虹和唐飞扬坐在林荫道边的长椅上,边吃早餐边说话。

“没什么……听说纽约博物馆很多,我们去逛逛吧。”

柳蔚虹想了想,说:“也好,我来纽约这些天,也没去市区逛过呢。”

比起购物来,还是去博物馆逛比较有趣。唐飞扬的建议还不错!

纽约拥有着众多世界级的艺术和历史展品的博物馆,令人目不暇接,这一点可以说是世界之最。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纽约历史社会博物馆、现代艺术博物馆……柳蔚虹数着刚刚从便利店里买来的地图上一个个博物馆,心想今天大概不会无聊了。

他们像一对普通的留学生情侣般,搭乘地铁,从哥大附近的艺术博物馆开始逛起。

柳蔚虹深受祖父熏陶,自幼又跟随印剑卿先生学画,艺术造诣并不差。没想到唐飞扬竟也对文艺有着不少独到见解,和她欣赏那些画作、雕刻的时候,虽然话不多,却都说得很到位。

她还以为唐飞扬是个工作狂,对于工作外的事情都没兴趣。好像是到了今天,她才看到了他掩藏在“唐家继承人”这面具下的又一个侧面。

这是更为“日常”的唐飞扬。脱去了那层官场精英的外衣,唐飞扬原来也是个很懂得生活情趣的人……是她以前对他的偏见太深,以至于看不到他的优点,还是他的保护色太厚太完美,让她无法触碰到他的内在呢。

或许都有吧。

在这个初夏的日子里,异国的大都会街头,他们都不自觉地卸下了肩头的那些被动或者主动扛起的负担,还愿成最本真的“自己”。

唐飞扬牵着柳蔚虹的手,走过聚满了鸽子的广场,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拥挤的地铁上,他用双臂撑住车壁,将她圈在里面,让她免受推挤。

她的鼻尖触到了他胸前的衬衫,淡淡的青草味男士香水钻入她的鼻腔。

“挤吗?下一站就到了。”

“嗯,没事。”

她轻轻把脸靠在他的胸口,唐飞扬怔愣半秒,脸上不由得扬起浅浅的笑意。

这是属于“唐飞扬”和“柳蔚虹”的,美好的一天。

329:两个人的纽约(三)

“来,热咖啡。”

一杯冒着热气的外卖咖啡送到了柳蔚虹手里。

唐飞扬也在柳蔚虹所坐的长椅边坐下,啜饮着同样的咖啡。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下午,也才去了几个地方而已。纽约实在太大了。

“累吗?”

“还好,蛮有趣的。”柳蔚虹靠在长椅背上休息,手里拿着一张宝丽来照片。这是刚才在广场上,让专门给游客拍照的人给他们俩照的合影。

一大群白鸟从广场边的湖面上飞过,和蔚蓝的天空一起充当了他们这首次合影的美丽背景。高大的唐飞扬轻轻揽着她的肩膀,两人的头微微向中间靠拢,但神态似乎还有些拘谨。

“你怎么一点笑容都没有。”

柳蔚虹和所有的女孩子一样,热衷于挑剔男伴拍照的配合程度。唐飞扬无奈地说:“我觉得我有在笑啊。”

“……表情好严肃。你是在接受电视台采访吗请问。”柳蔚虹真是懒得吐槽他那端正严谨的表情了,好吧,她知道唐飞扬即使不笑看起来还是很英俊,但是……怎么这么不自然啊喂!

“我觉得挺好的。”

唐飞扬把照片从她手里抽出来,顺手就放进他的皮夹里。

柳蔚虹眼尖,发现他皮夹的照片套上居然放着一张照片,好奇之下一伸手抢了过来。

“你放的什么照片……哎。”

居然是她的一张证件照!

“这位先生,你要把我的照片放到皮夹里我很荣幸,但能不能放张生活照?”

亏他干得出来,证件照!而且还是几年前的证件照,貌似……对,就是她高考结束填报志愿时照的那张!

对于她来说,那完全是上辈子的照片了。

唐飞扬面上掠过一丝少见的窘态。

“以前放进去的,没想过换。现在不是要换了么。”

“以前?”

“……就是刚在南都认识你不久……”唐飞扬说不下去了,索性把手上喝光了咖啡的纸杯揉了揉丢到垃圾筐里。起身拉着她就走。

“走吧,不是要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吗?再不走太阳就下山了。”

柳蔚虹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任他拉着走。

怪不得呢。他第一次调查她的时候,她才大一……于是这家伙就拿了她的资料照放到皮夹里天天看着了?

柳蔚虹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原来他们也已相识好些年了。

也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呢……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是美国最大的艺术博物馆,举世闻名。它位于著名的第五大道,和另一个知名的博物馆――美国历史博物馆遥遥相对。

作为与英国伦敦的大英博物馆、法国巴黎的卢浮宫、俄罗斯圣彼得堡的列宁格勒美术馆齐名的世界四大美术馆之一,这座博物馆一直是柳蔚虹心仪的所在。也想着早晚要抽时间来看看。

现在有人主动陪她来看,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不过他们今天也只能走马观花,粗略看一些比较著名的展览。众所周知,这座占地总面积十多万平方米的大型建筑,藏有三百余万件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珍品,柳蔚虹就是长着一百只眼睛也没法在半天时间里全部欣赏完的。

“真是太美了。”

柳蔚虹由衷地赞叹着触目所及的珍品,在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前停下脚步。油画里的少女栩栩如生,有着在当时备受推崇的圆润曲线与面容,在展厅灯光的照射下像是随时能活过来一般。

“嗯,很美。”

唐飞扬颔首。侧头看了眼柳蔚虹,轻笑道:“她的鼻子有点像你。”

“我哪有那么高挺的鼻梁啊。”柳蔚虹笑道。情知唐飞扬在说笑。不过,她倒觉得唐飞扬的身型不会输给厅里展出的那几座古罗马男性全身雕像呢。

虽然没见过啦,不过她猜想这家伙应该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模特身材……啊,她才没幻想他不穿衣服时的样子呢!

唐飞扬不知柳蔚虹为何突然红了红脸,又一言不发地逛到另外一个展厅去了。女人的心思果然是千变万化,还是不要多猜的好,即使是再灵验的占卜师都会败退的。

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出来的时候。天空上已满是红彤彤的火烧云,马上就要入夜了。

“啊……来不及去历史博物馆了。我们去哪里吃晚饭呢?”

柳蔚虹伸了个懒腰,心里很是满足。真是充实的一天啊。欣赏到了好多珍贵优美的艺术作品,太幸福了。

唐飞扬双手插在兜里,看向西边,低头提议说:“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先去第五大道逛逛?”

其实他们就在第五大道上。唐飞扬所指的,应该是第五大道上的购物中心圈。

但凡是世界知名的奢侈品,在第五大道上都能找到他们的专卖店。

“购物啊?唔,我暂时没什么兴趣呢,不过看看也好。”

柳蔚虹不置可否,信步往西走去。从这儿往西直走,就能走到帝国大厦,以及他们附近的高级购物专卖店。

唐飞扬缓缓走在她的身后,像是随意地说了一句:“我想请你和我到蒂凡尼去挑个戒指。”

蒂凡尼――戒指?

柳蔚虹霎时停下了脚步。

唐飞扬静静地站在原地,落日的余晖为他英俊的面庞描上了淡金色的柔边,他冷峻的五官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温柔。

“我们去蒂凡尼买一对结婚戒指吧,好吗。”

就像他一贯的风格那样,以形式上的问句表达了毋庸置疑的肯定意味。柳蔚虹愣愣地看着他,直到他的手再次握上了她的。

“走吧。”

唐飞扬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融为一体。

蒂凡尼的钻石戒指,就像王薇薇的婚纱一样,可以作为“完美婚礼”的绝好注脚。其经典的白金六爪钻戒以其独特工艺与魅力享誉全球。

即使像柳蔚虹这样对奢侈品没什么追求的人――她的没有追求不是说不用,而是用惯了没什么特殊感觉,对“结婚戒指”还是很在意的。

她没想到唐飞扬会提出带她去蒂凡尼买婚戒。这真的……不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你喜欢哪一个?”

坐在蒂凡尼柜台前的高脚软椅上,唐飞扬指着售货员摆出的一盘钻戒问柳蔚虹。

“呃……我喜欢简单点的。”

柳蔚虹这时候才从胡思乱想里醒过来,看着面前一盘各式各样的钻戒,却不知从何挑起。

她以前可从没有过什么选择恐惧症,挑衣服首饰都很干脆利落,但如今却感觉自己有点懵。

打扮得美丽又精练的售货员小姐,非常专业地为她这位“有着纤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的、适合戴9号戒指的手指”的客户介绍着店里最新款的钻戒。

柳蔚虹试戴了好几个,总觉得不是太简单就是太繁复。怎么就没有刚刚好的呢?

咦,自己以前挑首饰好像都没这么嗦啊,都是以一句“差不多就行了”作为购买原则的。

难道是自己潜意识里,很重视这枚戒指,才会考虑太多吗?

唐飞扬并没有显出不耐烦的表情,他觉得女孩子挑选婚戒就该这么挑剔。至于他自己那枚,压根就不在唐太子的考虑范围内……反正等薇薇挑好了,再让售货员找个可以配对的就ok。

“薇薇!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在柳蔚虹东挑西选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久违的呼唤。

她抬起头,惊喜地看到一位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威利!”

来者居然是程文思。她多年前在南都小巷里结交下的大建筑师willie程。

这些年来,彼此虽然多有电话往来。也经常在网上发邮件联系,不过还真是有日子没见过面了。

“薇薇,你越来越漂亮了!”

长着一头自然卷棕色头发的程文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小巷里偷拍柳蔚虹的俊秀少年,他的相貌变得更加富有男子气概。柳蔚虹注意到,他身边站着一位巧笑倩兮的亚裔女子,也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两人相当亲密。

原来这位叫余湘的姑娘,是程文思的未婚妻,他们今天刚好也是过来取结婚戒指的。之前他们想要的款式没有现货。

他乡遇故知。柳蔚虹心情格外高兴。程文思尽管早知道柳蔚虹订了婚,却还是头一次见到唐飞扬,登时为唐飞扬的气度所折服。

离开蒂凡尼后,余湘回头隔着玻璃橱窗看了眼还在店里继续挑选戒指的两人,又若有所思地看了未婚夫一眼。

“威利,”余湘靠近未婚夫的耳边,轻笑道:“那位柳小姐,曾经是你憧憬的对象吧?”

“……”程文思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却并不否认。余湘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并不会对过去的“情敌”吃醋,只是觉得刚才未婚夫看着那对璧人的眼神很有意思。

“她和那位唐先生很相配。”

程文思有些惆怅地说,语气里却还带着几分笑意。

那是他年少时喜欢过的美丽姑娘,她有着过人的头脑与脱俗的气质,她的一切都是那么迷人……

而她现在看起来过得很好。他也有了自己的另一半。

少年的爱情终究要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淡漠,但她在他记忆中,永远是十七岁时那完美的模样。

他始终记得那条灰墙青瓦的南国小巷,一袭白裙的柳蔚虹梳着长长的马尾轻盈地走过,像天使在花心上舞蹈。

走过街口,程文思情不自禁再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蒂凡尼,柳蔚虹的面孔早已不可辨认。

街道上的灯光,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330:落入敌手

“好美的戒指,vivien,这是你未婚夫送你的吗?”

劳拉眼尖得很,晚上柳蔚虹刚回到宿舍没多久,就被劳拉发现了自己手上的新钻戒。

“嗯,是的……”

柳蔚虹有些赧颜。劳拉却在意,仍是很兴奋地跑过来欣赏她的戒指。“真漂亮呢……这是结婚戒指吗?”

“不,这是……订婚戒指。”

“也对哦,结婚戒指怎么可能现在就戴啦,肯定要在结婚典礼才上能戴上的嘛。”劳拉吐了吐舌头,又低头去看她的戒指。

柳蔚虹也没想到唐飞扬竟这么有心,居然私下先买好了订婚戒指,在送她回到宿舍门前时才拿出来给她戴上。

前后两辈子,柳蔚虹的手指上从没戴过任何戒指。即使当年和方东林订婚后,也不曾有过。现在想来,方东林将她追到以后,对她就粗疏了许多,只是那时单纯的自己竟以为他是在忙事业……

往事不必再提,方东林这样的小人物,早已不看在柳蔚虹的眼里。她默默看着这枚套在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铂金戒指,上面镶嵌着三颗小小的碎钻,设计简约大方,正是自己所喜爱的风格。

她又想起适才在蒂凡尼店里,两人花了差不多一小时才确定了结婚戒指的式样。他们定的款式也没有现货,需要花时间定做。

而唐飞扬在将她送回来时,却像变魔法似的从身上拿出这枚戒指,说“在戴上正式的结婚戒指前,可以先戴这枚订婚戒指”……好吧,今天从头到尾的行程,这家伙都是早有预谋就对了。

不过,柳蔚虹并不讨厌唐飞扬这样的行为。

她知道自己在感情上是有些消极的。就算心里认可了唐飞扬,但在行动上,她还是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唐飞扬的积极。倒是弥补了她在感情上的缺点。

在事业上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柳大小姐,在她坚毅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个羞怯的的小女孩。这和真实的心理年龄关系不大,本性如此,却是难以改变的。她在其他的方面都十分强势坚定,然而一旦动了真感情,和普通的少女也并无不同。

“他说这戒指还有小奥秘,是什么呢……”

柳蔚虹回想着唐飞扬神秘的笑容,缓缓转动着手里的指环。

有劳拉在。她也不好琢磨戒指里隐藏的秘密。等到洗漱完回到自己床上,她翻来覆去地研究这枚看似很正常的戒指,才突然发现了这个“秘密”是什么!

“这人真是……够务实啊!怪不得非要我天天戴着……”

她忍不住抓起电话给唐飞扬酒店房间拨了过去。

唐飞扬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发现了?”

“对啊。你就不能直说吗,卖什么关子……”

“自己发现会比较有趣啊。嗯,你要注意……”

劳拉从浴室里洗漱出来,正轻轻拍打着脸上的护肤霜,却看见柳蔚虹倚在墙边低声讲着电话,脸上的表情柔和得像窗外的月光。

恋爱中的女人啊,嘻嘻,一定是在和那位英俊的未婚夫在甜蜜吧?

劳拉觉得这一刻的柳蔚虹看起来真是好迷人。

往后的一段时间。虽然唐飞扬还停留在美国继续考察工作,但却没能再抽出时间来与柳蔚虹见面。劳拉后来从柳蔚虹口中知道。那个看起来挺年轻的“未婚夫”,居然是华夏国的高官,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知道柳蔚虹有了未婚夫,劳拉就很自觉地不帮那些小男生给柳蔚虹带礼物和口信了。柳蔚虹倒不以为意,她也不觉得那些开朗单纯的男生很烦,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和他们在一起参加各种活动还是很有趣的。

剩下的两星期,他们这批交流学生的行程安排得更满。连周末都安排了好几项参观活动。以至于劳拉想再带柳蔚虹到舞会上玩都没机会。

终于到了他们要走的前一天,学校几个社团为了欢送他们组织了一场中型的派对。

“vivien,我们来跳舞!”

劳拉牵着柳蔚虹跳进舞池。随着强烈的节奏不停地舞动着身体,金色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阵阵波浪,引动周围的学生们大声叫好。柳蔚虹被她的热情感染,也跟着跳起舞来,两个同样美丽的女孩子又跳又笑闹个不停。

其他从华南来的交流学生也交到了各自的好朋友,分散在场里和他们的朋友们狂欢。明天过后,他们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一个月的地方,很多人都非常舍不得,也有人暗下决心一定要努力到国外来留学。

“啊,不行了,我跳不动了。”

柳蔚虹跑到场边饮料台上喝了好大一杯冰可乐,才缓过气来。劳拉那个整天跳啦啦操的家伙,看起来连汗都出似的,真是太有体力了。

劳拉咯咯直笑,说:“才跳了三支曲子哦,亲爱的来嘛。”

“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会儿。”

柳大小姐呻吟一声,继续喝可乐。

“好吧,那我再去跳一会!待会来找我玩哈。”

劳拉又精力充沛地蹦进了舞池,柳蔚虹无比羡慕地看着这活力四射的女孩子,油然而生一种“我输了”的沮丧感。

唉唉,和啦啦队姑娘比跳舞是愚蠢的行为,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虽然蛮累的,但柳蔚虹的心情还是很好。这一个月在哥大里参加各种活动,她原先抑郁低沉的心情得到了放松,渐渐也从祖父去世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人固有一死,谁也逃不过。祖父高寿而终,在睡梦中去世,按照古人的说法算是寿终正寝,算是很大的福气了。

在祖父生命中的最后几年,他应该还是很快乐满足的。柳家蒸蒸日上,大敌自取灭亡倒台,柳老爷子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柳蔚虹慢慢啜着可乐,一手跟着音乐的节拍在桌上轻轻拍打着,忽然在看到人群里的某个身影后停住了动作。

她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好像看到了连静书呢……

嗯。应该是跳了舞头晕晕的看错了吧。她并没有收到连静书在纽约出现的情报啊。

但柳蔚虹还是觉得有些在意,放下了手中的可乐,定定地看着刚才某个人出现的方向。

突然间,她再次看到了连静书!

这会她肯定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连静书也在舞池中站定,面对着她露出了她所熟悉的那种阴魅的微笑。

周围都是在不住扭动身子的学生,连静书的静立看起来十分突兀。而他脸上的那种奇异的笑容,在五彩变幻的射灯照射下。更添了几分诡秘的气息。

“连静书!”

柳蔚虹情不自禁站了起来,紧紧地盯着她的敌人。

这个人,先是在帮着况家在海外金融市场上算计她的小姑父,想断掉柳家的一条臂膀,进而污蔑柳家高层包庇。又为了陷害她的朝阳地产,不惜制造人命案子,以一个退伍老兵的猝死为武器攻击柳蔚虹乃至柳家的名誉。更令柳蔚虹痛恨的是,他居然策划了香都那起绑架殴打柳世维的事件,差点就让柳蔚虹失去了亲爱的弟弟――要是他成功的话,柳老爷子估计也会被活活气死。

这个像毒蛇一样的男人。就为了夺取连家内部大权,拼命为他的靠山况家做各种见不得人的恶事。

而在柳蔚虹的反击下。他被迫逃出华夏流亡海外。他的靠山况家倒台,连家也分崩离析。

他们是绝对的死敌,柳蔚虹一直想把他找出来,但他却很狡猾,隐藏得很深。

今天他为什么会主动出现?

柳蔚虹脑中警铃大作,不由自主地靠上了背后的墙壁,眼皮子不住跳动。

好像。会发生什么事情似的……

舞池里,连静书还在笑,笑得柳蔚虹心里发冷。她深吸一口气。在考虑要不要叫保安过来,忽然派对会场的另一角上燃起了火光!

“呀,起火了!”

人们尖叫着推挤着身边的人,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瞬间响起,尖锐的铃声与震耳的音乐声、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灭火孔也开始工作,一股股的水雾喷洒下来……

场内乱作一团,柳蔚虹紧靠着墙壁,她知道这场混乱肯定是连静书制造出来的!

他是想烧死她,和她一道同归于尽吗?可这火势貌似不算大……

“唔!”

柳蔚虹慌乱间,被一个悄无声息地潜入她身边的人用力捂住了嘴巴。

那人手掌上的手帕有种药水的味道,是乙醚吗?柳蔚虹瞪大了双眼猛力挣扎,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连静书看着柳蔚虹在自己怀里逐渐软倒,眼中射出妖异的亮光。

“女人,你总算落到我手里了……那么,我们走吧。”

他轻松地将娇小的柳蔚虹打横抱起,夹在不停朝门外涌去的人潮中,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就离开了这里。任谁都会以为,柳蔚虹是被吓晕的。这样的女孩子可不止柳蔚虹一个呢,好些女学生都是被男同学抱出来的。

柳蔚虹就这样,被连静书带出了哥伦比亚大学。

331:我会让你的余生过得精彩无比

柳蔚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双手被黑胶带捆在身前,脚上……似乎还能自由活动。

她咬牙忍下由于头痛欲裂而差点脱口而出的痛呼声,挣扎着坐起身来,努力睁开双眼打量着这间灯光昏暗的房间。

很明显,这是某间酒店的套房,摆设格局和全美其他的高级酒店相比并没有什么突出的个性。房间一角的桌子上,摆着一台新型电脑,屏幕亮着,显示它的主人就在左近。

事实上,柳蔚虹已判断出绑架了她的连静书在何处――他正在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代表着他还在沐浴。

也许这是个逃走的好时机?

柳蔚虹用力咬了咬舌尖,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她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光着脚在地毯上一步步挪动着。可恨的是,浴室就在大门边,她能够不惊动连静书直接开门跑出去吗?

站在大门正对面的走廊上,柳蔚虹屏住呼吸,瞥了浴室门一眼,迅速朝大门冲过去。

可她还没来得及碰那扇大门,浴室门呼啦一声开了,一具带着热气与水汽的光裸身子将她一下抱住。

她连发出呼叫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人再次丢到了床上,头撞得生疼。

连静书不着寸缕的身躯猛地压了上来,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着水,落在她因暴怒而涨红的脸颊上,像在为两人建立起某种无形的连接。

“想逃跑吗,公主殿下。”

柳蔚虹闭上眼把头转过一边,不去看连静书迫近的脸。

这张有着完美五官与优美脸部线条的英俊面孔,在许多人眼里或许是令人迷醉的吧,但在她看来只觉得恶心。

因为她了解这男人的画皮下包裹着怎样邪恶的灵魂。这是一个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可以用尽一切手段的自私男人。

“你一定不知道,浴室的那面墙……你看,像是磨砂玻璃对不对?其实在里面,可以把外面看得清清楚楚哦,是面有魔法的镜子呢……”

连静书的声音沙哑低沉。有着微微的笑意,柳蔚虹可以体会到这男人玩猫抓老鼠游戏的愉快心情。

所以他才会放心把她丢在外面进去沐浴吧,刚才他一直在里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让她先生出一丝逃生的希望,再在最后狠狠打碎她的念想――果然是连静书的风格。

什么魔法镜子,特殊玻璃而已,宾馆中的情趣设备罢了……

连静书饶有兴味地看着柳蔚虹在自己身下倔强地保持着不屑的表情,眼中笑意更深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懊悔对吧。为什么不带保镖过来呢。为了你那无聊的‘和普通学生一样的待遇才是争取做法’的原则?呵呵。”

“不过你真的很谨慎啊,永远只参加集体活动,根本就不在校外落单,我盯了你好久都没找到机会呢。啊……你想不到我会一直盯着你吧?以为我还在拉斯维加斯吗?”

“我亲爱的薇薇,难得你来美国一趟,我怎么会放过这个招待你的机会呢?怎么会让你平安无事地回国呢?既然你不单独到校外来,那我去找你好了……”

“别闭眼嘛,我喜欢看你的眼神。那种不甘心的愤怒眼神,真是很迷人,你知道吗?”

“尤其是……我很想看到你待会更愤怒的样子……”

连静书忽然俯下身子将她压得更紧。灼热的气息喷在她修长的脖颈上,柳蔚虹咬牙举起双手试图将他推开。却被他轻轻松松地用一只手将她捆在一起的双手压在了床头。

“咦?”

连静书正想进一步行动,突然察觉到她的异状,忙用另一只手压下她腿上的撞击。

“你怎么老是喜欢这样踢人。”

连静书笑了,笑得很开心。

柳蔚虹知道他是指那次野战比赛的事。她才不和他斗嘴浪费口水,抬起没有被他压住的另一条腿又是一踢。

和范克柔在一起这么多年,虽然并没有让她变成搏击高手,一些防身术的招数还是努力练过的。对付男人。攻击下盘是永远有效的招数。

连静书不慌不忙,反应极快地用刚才抓着她双手的左手化解了她的第二踢。

柳蔚虹下半身被他钳制着,手上却暂时得了空。便双手紧握用力朝他的头部挥去。

此刻连静书两手都忙着压住她,头部并无掩护。柳蔚虹这一击的角度和力道都很够力,要是真被她打中了太阳穴,纵使是连静书这样强壮的人都会头晕脑胀。

可惜连静书的体力和反应都比柳蔚虹好太多,他只是稍稍一偏就躲过了柳蔚虹的用力一击。柳蔚虹飞快地反手,从侧面继续攻击他的头部,却一下子被他两手抓住了拳头。

“好活泼的小野猫啊。”

连静书笑意不减,以双腿压制住柳蔚虹下半身的行动,左手紧紧扭着她的手腕,右手钳住了她的下巴。

柳蔚虹的脸被迫抬高,直面连静书异彩灼灼的双眼。

“有意思,这才像你的风格啊。不过,你应该也明白,再怎么挣扎也是没用的,大小姐。你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把你撕碎,吃掉,就算再怎么不甘心……结果必然会是这样的。”

“……那又如何?”

柳蔚虹终于开口了,微带喘息的声音嘶哑着,情绪却还是像往常一样冷静。

“嗯哼,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因为爱上我。好吧,这就是单纯的羞辱而已,明白了吗?”

连静书的右手在她滑如凝脂的面颊上游走,眼里尽是邪恶的得意之色。“我只想把你的骄傲毁掉。啊,别担心,我会很温柔的,全世界的美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是全世界的婊子吧。”

柳蔚虹冷笑一声,双手努力想挣脱他的钳制。

连静书不怒反笑:“对,很快你也会变成在我身下求我的婊子了,高兴吗?嗯哼,这戒指不错呢,是你那位完美的未婚夫送的吗?”

“不关你事。”

“的确是这样。不过我想告诉你。等我把你吃掉以后,会给你拍很多漂亮的艺术照,送给他欣赏的……你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柳蔚虹一言不发,尽管背上尽是冷汗,她还是不愿在这个禽兽面前露出怯懦的表情。

连静书再次朝她压了下来,这回柳蔚虹却像是放弃了一般没有再拼命反抗。

不可否认,连静书调情的手段十分高明。他细碎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颈间,在她漂亮的锁骨上留下一个个淡粉色的吻痕。然后一手覆上了她胸前的隆起……

“呀!”

连静书还以为她放弃了,谁知柳蔚虹还是忍不住一挥手想把他的手拨开。连静书吃痛缩回手,发现手上被她的钻戒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锋利的小爪子。”

连静书不以为意,笑着舔去自己手心上渗出的点点血珠。可在这时候,他发现柳蔚虹也笑了。

虽然她头发蓬乱,脸上还带着被烟雾熏出的几道灰痕,身上也衣衫不整,可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很美。

但是她的笑却给连静书带来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不对劲,她为什么会笑?是想改变策略和他周旋吗?那显然是徒劳的。

“连静书,落到你手里。是我的疏忽。”

柳蔚虹吐字很清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似的。

“不过,把我绑架后没有第一时间杀了我,还给我挣扎的机会,是你的疏忽。”

“这一局,你说我们谁会笑到最后呢?”

连静书愣住了,他刚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开口!

他的舌头在发麻!不。不止是舌头,他的手脚也在发麻――他动不了了!

柳蔚虹坐直了身子,利落地跳下床。一脚将他踢翻在床上。

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连静书竟已昏迷过去。

“呼……”

这时柳蔚虹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举起右手,看着唐飞扬送给她的那只“订婚戒指”。原本平凡的钻戒上,从三颗碎钻的中间竟冒出了一根尖锐的小刺,上头还挂着一滴血珠。

唐飞扬说过,这上面的麻药,足以麻翻一头大象。

“薇薇,你没把范克柔带过来,好歹要带些防身的东西吧。”

“我有带多功能的瑞士军刀……”

“还是带着我给你的戒指吧。这是我在国内找专人定做的。”

她还以为唐飞扬小题大做,原来却是未雨绸缪。

好吧,这次真是多亏了他,有惊无险。

柳蔚虹看着倒在床上的连静书,嘴边逸出冷酷的微笑。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连静书,请不要怪我太心狠手辣哦。

杀了你?不,我不会的……我会让你的余生,都过得精彩无比。嗯,请好好期待吧。

她先挣脱了手上的束缚,朝连静书的电脑走去。

连静书醒来的时候,四周围满了警察。

他被控藏毒,因为从他所住的宾馆房间里搜出了近十斤的海洛因。尽管他一再声称自己是冤枉的,但警方却得到了充分的证据将他拘捕。

李荣添在接到柳蔚虹电话后就安排好了这一切。与此同时,柳蔚虹通过他的电脑查到了他的各个秘密账户,罗达维轻松地用黑客手段将连静书的隐藏资产毫不客气地转到了自己的账户上。

“薇薇,你放心,我会让人在监狱里好好招待他的。”

李荣添向柳蔚虹保证道――这时的她,已经离开了美国,回到了南都市。

在柳蔚虹获得硕士学位与优秀毕业生奖状的那天,连静书正几位强壮的黑人狱友“款待”着。哦,就是用他想用来践踏柳蔚虹自尊的那种方式。

“记得找携带了hiv病毒的朋友去招待他哦。”

柳蔚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坏了,啊,这绝对是错觉。

ps:连静书的下场大家还满意么?我真坏!

332:一辈子的时间【结局】

柳蔚虹研究生毕业后的安排,柳、唐两家的长辈早就有过商议。

这对于两大世家而言,都是很少见的情况。过去唐家第三代中,只有唐飞扬一个人才有这种“待遇”,家族高层都对他的仕途很是关心。后来的决定是将他先放在中央部委锻炼一段时间再放下去,所以唐飞扬的是在中-纪委。

这也是一般世家子弟的固有路线,先在部委里把资历提上去,然后再慢慢下基层镀金。等履历补充完整了,再回中央的时候就能一跃而上了――具体例子可以参照柳家现任家主柳成邦,他就是走的中央――地方――中央的路子,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一开始的时候,柳成邦也想这样安排女儿的工作。

以前她还在读本科的时候,柳成邦就和她谈过,柳蔚虹似乎也没多大意见。而唐家那边,唐老爷子竟还专门找柳成邦去了一次,询问柳蔚虹的情况。

实在是柳大小姐太出风头,让两家的长辈想不重视都难啊。

在柳蔚虹去美国前,父女俩有过一次这样的谈话。

柳成邦开口问的不是女儿的就职意愿,而是资产问题。

“薇薇,你现在到底有多少产业?”

柳蔚虹居然被父亲问住了。

“这个……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啊。”

“嗯?”

柳成邦很奇怪,但柳蔚虹的确没糊弄他的意思。

钱多到了一定的程度,也就是一串数字而已了。而且她的心思从来都不在赚钱上,之前让李荣添到香都掘金也好,帮唐飞扬开地产公司也好,或者是在股市里斩杀美国佬和小日本……只不过是想有充裕的资金,让她随时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例如大洪水时,她就能毫无阻滞地提出大笔资金来购买赈灾物资。

柳蔚虹很享受舒适的生活,也清楚财富的能量。但她不会是金钱的奴隶。

“我想想,天荣基金总资产现在应该将近百亿,但流动资金不会有那么多……朝阳地产还欠着银行不少债呢,不过运转良好,主要是在全国的项目比较多,再过几年应该就能开始真正盈利了。”

她一样样数给父亲听:“楚庭俱乐部目前只在南都、京城、江海三地开设,前期投入比较大,如今的盈利也不多。”不过这三家俱乐部给她带来的无形好处却是巨大的。自从把江海连家整倒后,她的势力也渐渐渗入了东南一带。假以时日,她定能集结起一张庞大的人脉网络。

“另外保全公司也不挣钱,嗯……和罗达维合作的网络公司才刚起步,还有dvd制造公司那些顶多也就盈利一两千万……”

柳成邦苦笑着看女儿在面前掰着手指逐一细数她的资产,一两千万在她嘴里就跟一两百块差不多似的。要知道他这位高层领导的正经工资也才一千多呢……

“咳,好吧,我大概清楚了。”

柳成邦一挥手打断了女儿的话,在过去的几年里女儿给他的惊喜太多,以致于他现在发现女儿暗里身家早过百亿都不会太惊讶了。

“这些东西你都有人手在管着吧?”

“嗯。对。”

李荣添是个好帮手。其实到了现在,他在商界上的地位已经超越了他[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前世被柳蔚虹所知的成就。在那一世。他也不过是国内富豪之一,还不是顶尖的。而现在,他却已跻身亚洲豪富之列,差别不言而喻。

“那你毕业后,打算怎么安排你的工作呢?”

柳成邦终于谈到了正题。

“我想进机关。”

“好啊,进机关是对的……你想进哪个部门?”

别人可没这么大的口气,像能把中央部委所有的部门当成扑克牌随便女儿翻似的。但柳成邦是谁啊?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就管干部任免,他优秀的女儿想挑哪个部门难道他还办不成?

就是直接进总理办公室那都是ok的!

“爸爸,我不想马上在中央工作。还是让我在下面干几年吧。”

得知柳蔚虹放弃了在中央过舒服日子。而选择到下面省市里去工作,唐老爷子激赏无比。

“这丫头,果然有魄力。”

她这种选择,在世家子女中绝对是“非主流”――不过她当年选择到华南大学读书,而不是进入京城的大学,就够令人诧异的了。

当初和她同辈的千金小姐们,还笑她好好的大小姐日子不过,专门到岭南那边去自讨苦吃。这些世家女生下来就在京城里生活,认为她离开京城真是不可思议。

可几年过去,嘲笑她的人只是虚长了几岁,混了个京城大学的文凭,等着家里安排嫁人。她却已成为柳家认定的下一代接班人,陪同最高首长南巡的第一千金,最受瞩目的世家子弟。

唐老爷子对柳成邦说:“薇薇这孩子,不喜欢在温室里度日,很有志气。”

柳成邦虽然舍不得女儿吃苦,但对她的选择还是很欣慰的。

但是柳、唐两家的长辈也认为,将她放到下面去锻炼是很好,可也得有个度。别放到完全没人照顾的地方去,吃了暗亏就没法补救了。

所以大家一致决定,让柳蔚虹到东江省去工作。

东江是唐家的大本营,而唐飞扬也在东江省潜州市工作。可以预见的是,未来几年,唐飞扬都会在东江省内升迁,柳蔚虹过去两人也有个照应。

对此,柳蔚虹没有异议。

她又不是故意自讨苦吃,非要去一个两家势力薄弱的省份去被人欺负。她只是认为,在地方上工作,积累的工作经验会更多,更有利于她日后的发展。

要是在京城部委里上班,人人都看在她柳家千金的面子上让着她,工作本身又清闲,能锻炼出什么能力来?

等她从美国回来,她的工作分配也已经确定了。

东江省团省委学校部科员,级别是副科。她可是研究生学历。

在这个本科生尚未泛滥、研究生算凤毛麟角的时代里。她在单位里算是高学历了。

唐飞扬对于未婚妻同意来东江省工作,还是很开心的。

尽管她在省城他在潜州,两个城市却相隔不远,开车几小时也就到了。而且,他们本来也不是天天腻在一块的性子。

他们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就像在纽约时的约会那样,平淡温馨的相处,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感情模式。互诉衷情、街头拥吻、穿情侣装……这种少男少女情到浓时的炽热表现,和他们是绝缘的。

然而唐飞扬也不想错过和未婚妻见面的机会。亲自到机场来接她,再将她送到单位去报到。

其实,柳蔚虹的档案一过来,团省委早里就热闹起来了。

作为唐系干部的大本营,东江省省委和政府里的官员们,许多都曾见过柳蔚虹本人。而大洪水的时候,她在东江省也待过一个多月,不过大多数时候是在潜州,省城的干部不一定见过她。

见过是一回事,但大家想的是――这么一位天之骄女。凤凰一般的人儿,落到这里来会不会很难伺候啊!

那位唐家的太子唐飞扬。就是个冷硬严谨的冰山男。莫非这回又要来个冷美人?

等他们见到了柳蔚虹,交谈之下,才慢慢了解到柳蔚虹的性情。

让团省委的领导和同事满意的是,柳蔚虹特别守规矩。

她对任何人都笑脸相迎,当然这种笑容绝不会掺杂着谄媚讨好的因子,却也毫无世家千金的骄矜气息,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她会主动向领导问好。与同事握手时也很热情,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官场上的道道拎得很清。与她一比。同时分配过来的那几位毕业生都黯然失色,连许多干了几年的科员都不一定有她这么圆融。

不到半天,柳大小姐的美名已传遍了团省委,上上下下表面上看起来对她都很满意。

自然,这是因为还没有开始有利益冲突。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看来女性从政的优势,在你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呢。”

午间一起用餐的时候,唐飞扬听柳蔚虹说起上午报到的情况时,也放下心来。

虽说政治是男人的游戏,但不代表女人就一定做不好。女性特有的细腻、耐心、敏锐,还有天赋的亲和力,使得她们有着更好的调试能力和变通优势。

具体到柳蔚虹本人,她强大的内心与聪慧的头脑,更是帮助她走得更高更远的有力臂助。

“嗯,下午,我们部长会带我去见大boss。”

所谓大boss,指的是刚刚团省委的一把手,书记大人。

“听说你们的书记也是前几天刚调过来的。”唐飞扬在潜州忙得很,最近省里的变动他有印象,却忘记问是谁调过来了。

“是啊。”

柳蔚虹同样忘记问同事大boss的名字了,不过下午就能见到了嘛……

“飞扬,薇薇,好久不见。”

就在他们刚用完午餐想走的时候,忽然有人走到他们这一桌面前来。

“呀,嘉泽哥?”

柳蔚虹杏眼微张,高兴地笑了起来。

眼前的倪嘉泽潇洒依旧,笑容还是那么儒雅温和,只是发型有了些许改变,好像显得更成熟了一点。

“嘉泽哥,你也在东江省工作?”

“对。”倪嘉泽含笑看着柳蔚虹。他们有一年多没碰面了,最近的联系还是在她去美国前打过电话。

他们一直维持着好朋友的关系,倪嘉泽也渐渐明白,自己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与唐飞扬竞争自己心仪的姑娘了。

但是,想不到上天又有了奇特的安排。

“嘉泽,你也来东江了?”唐飞扬有些奇怪,他没听说啊:“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几天。这回调任比较急……啊,薇薇,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同事?”

柳蔚虹与唐飞扬同时一怔,随即他们脑海中都浮现了一个念头――

“嘉泽哥,你就是新上任的团省委书记?”

“没错。”

倪嘉泽也觉得太巧了。

她的顶头上司大boss……居然是倪嘉泽!

唐飞扬和柳蔚虹都知道,倪嘉泽之前在地方上工作了几年,因为工作成绩突出,被作为后备干部培养,又调入了团中央。这次怎么又下到地方上来了,还那么紧急?

听到倪嘉泽解释说,是东江省团省委的书记因为某些原因被急调回中央,然后才派他下来救急,唐柳两人才反应过来。估计那个倒霉的人是在某场斗争中失败被驱逐了吧。

所以啊,别看大家都是一团和气,私底下怎么死斗都不夸张。

看似温情脉脉的机关科室,已经悄然向柳蔚虹露出了尖尖的獠牙。

不过,她又何曾怕过这些呢?

倪嘉泽直视着唐飞扬,洒然一笑:“飞扬,我会替你好好照顾薇薇的。”

唐飞扬挑了挑眉毛,淡淡地说:“多谢。”

呃,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这两个男人的眼神好像在空中激起了点啥小火花似的?

啊,一定是他们互相看对眼了吧……柳蔚虹决定用恶搞的想法来麻痹自己,无视这两只暗地里张牙舞爪的斗鸡已经用眼神杠上的事实。

倪嘉泽先告辞离开,反正他日后和柳蔚虹相处的日子还长得很。

“以后你上班,没事别去找倪嘉泽。”

唐飞扬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柳蔚虹偷笑:“那他没事找我呢?”

“……”

“好啦好啦,放心吧,我不会和嘉泽哥有什么私下接触的。”

“……我不是在限制你的行动。”声音听起来好像开朗点了。

“我知道,你没有限制我,你就是在吃醋是吧?”

“不。”

唐飞扬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怎么会表现出吃醋这么……这么不酷帅狂霸拽的情绪呢。

“你确定?”

“嗯。”

“刚才嘉泽哥叫我下午晚点去他办公室,他是不是打算和我谈完话再请我吃个晚饭呢……”

“别去!”

“那你承认你在吃醋。”

唐飞扬纠结了半天,眉毛一跳一跳的。柳蔚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弯弯,表情促狭又俏皮。

“好吧,是有一点……”真不甘心,他的确是在吃醋。为什么倪嘉泽那个家伙能够和薇薇在同一栋楼里办公,还天天见面啊!这叫个什么事!

“扑哧”,柳蔚虹掩口而笑,心里很有成就感。唔,也许调教唐飞扬也是个很不错的研究课题哦?

唐飞扬正在为自己丢脸的行为懊丧着,忽然脸颊一热。

他惊讶地低头,看到柳蔚虹的红唇刚刚离开他的左颊。

这是柳蔚虹,第一次主动吻他。

虽然他更希望她吻的是嘴唇啦……

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一步步向彼此的身心靠近。

很长很长――

一辈子的时间。

333:尾声

21世纪初。

华夏经过二十年的开放与发展,终于重新焕发出蓬勃生机,成为世界最有影响力的大国之一。

201x年,中央zzj常委、副-主席唐飞扬被任命为jw副-主席。同时被任命为jw副主席的,还有易青锋上将。

翌年初,唐飞扬成为华夏国第一元首。

春天,唐飞扬携其时任gwy副-总理的夫人柳蔚虹出访欧洲。

唐、柳以夫妻身份同时担任华夏国政府核心高官,是华夏国从未有过的情况。尽管遇到了非常大的阻力与质疑,但柳蔚虹仍以其无可挑剔的超强实力,成功登上了这个耀眼的舞台。

这是光荣而残酷的金字塔尖,她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然而她并不以为苦,因为无论她有多累,总有唐飞扬在背后支持着她。

也不仅仅是唐飞扬。

天荣财团总裁李荣添,在几年前已成为亚洲首富,他所能支配的财富甚至可以左右一些亚非小国的政局。没有他的支持,国内地区的经济发展会受到很大影响。另外,他在外交上也对柳蔚虹有帮助。

宏图地产总裁叶家明,凭借其在地产业界的声望与实力,是柳蔚虹在国内推行的平抑房价政策的最大助力。

全球软件巨头dh公司合伙人之一、也是国内互联网的巨头罗达维,在新一轮的高科技财富浪潮中成为最大的赢家,他的身家甚至超过了李荣添。他的dh公司与比尔盖茨的微软公司实力相当,而其本人也是许多国家元首的座上宾。

正因为拥着这些人的支持,各派系对于柳蔚虹的上位只能采取妥协的态度。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这不过是个开始。

柳蔚虹首次陪同唐主席出访,立刻在西方世界引起轰动。

这时的柳蔚虹望之如三十许人,成熟而美丽,优雅又不失个性。她的着装并不是许多人曾设想过的那种纯东方式的风格,相反,她更偏爱西式的利落简约,但她本人所拥有的那种古典婉约的气质,又为西式的剪裁增添了几许东方的柔美。

这一次的出访相当成功,英伟俊朗、富有中年成功人士成熟魅力的华夏元首唐飞扬,与睿智幽默而又极具亲和力的第一夫人柳蔚虹,成为了世界的焦点。

柳蔚虹的着装风格甚至被称为“vivistyle”被国内外时尚杂志深度解析,但人们也不得不遗憾地承认,必须拥有她那样的美丽与气度,才能将那些服装诠释得如此完美。

这是柳蔚虹在国际上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谁也没有想到,十年后,这位曾引起世界瞩目的第一夫人,会成为华夏国的新元首。

就像一位国外评论家说的那样:“多年前,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就曾有k先生和他的夫人h女士先后登上总统宝座,为什么华夏不是如此?显然,柳,这位优雅动人的女士,她能够驾驭这座古老而庞大的航船,将华夏带到更光明的所在。噢,也许是银河系的另一边也说不定呢。”

当然,她的人生道路并不是一帆风顺,取得的任何成就,都令她耗尽精力。

但她总能从逆境中爬起来,勇敢前行。

在世人眼里,她是永不言败的柳蔚虹,华夏最优秀的女儿。

而在爱她的人眼里,她永远是他们心中的太阳。他们,只是围绕着这颗恒星运转的小行星而已――

然而为了她,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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